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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五爷自个儿凑了凑, 熔了一套金器,两套银器,这才勉强凑足一万五千两, 距离皇阿玛最开始提的五万两还差三倍多, 跟大哥大嫂给皇阿玛的孝敬银子比起来那就差得更远了。
但要不是因为孝敬皇妈嬷和额娘的份额各为一万两千五百两,孝敬皇阿玛不好低过这个数去,他连一万五千两都不会拿出来, 熔什么金器银器,自是有多少给多少,皇阿玛不能逼着儿子霍霍家底吧。
奈何孝敬皇妈嬷和额娘在前,尊卑有别, 给皇阿玛的孝敬银子至少是不能比额娘少的。
七爷这边就简单多了,剩多少给多少, 除了一些铜板和碎银子拿出来实在不好看之外, 剩下的都给皇阿玛装上了,差不多五千两。
八爷这边,先是兄弟仨商量,还没定下来,十四又拉着十三和十二进了门。
大哥那边不靠谱, 先前在大殿上,尚能拒绝皇阿玛, 结果出了宫, 便颠颠的送了五十多万两银子过去。
三哥就更不能指望了。
四哥他是最了解的,绝不会跟皇阿玛硬着来。
五哥甭管怎么着都有太后当靠山,皇阿玛对五哥也素来宽容得很。
七哥总是一副被天下人亏欠的模样,因着当年差点被过继之事,皇阿玛对七哥亦是要求不高, 哪个皇子能像七哥一样在皇阿玛面前能不吭声就不吭声的。
数来数去,能与他们一并分担的也就只有八哥这一拨人了。
当然,十四肯定不能说自己舍不得给皇阿玛孝敬银子,他说的是:“我们三个的情况哥哥们应该也清楚,分到的产业最少不说,分家银子是一两都没有,我们有心孝敬皇阿玛,可实在是囊中羞涩,所以想向三位哥哥借点银子。”
九爷一方面是对这三个倒霉蛋的同情,一方面又忍不住冷笑,哪家好人是借银子孝敬阿玛的。
八爷等的就是这个,没想到十四弟还能把十二弟和十三弟都拉来,只要他们六人率先作出反应,前面的哥哥们兜里也不怎么富裕吧,就那么心甘情愿给皇阿玛弄银子?
再说有大哥珠玉在前,便是费劲巴拉弄上几万两的孝敬银子又能如何,在皇阿玛那里,也依旧不如大哥。
“各家有各家的情况,你们这确实是……不容易呀。”八爷感慨着,拍了拍十四弟的肩膀,“不过,你们也应该清楚,各家的福晋都跟大嫂合伙做生意,基本上府里的现银都已经拿光了,莫说支援你们,我们自己现在都愁去哪儿筹银子孝敬皇阿玛。”
一个人没银子犯大愁。
三个人没银子犯小愁。
六个人没银子还犯什么愁。
去掉一个废太子,六个人已经占到年长皇子的一半多了。
翌日,大年初二。
对皇子和皇子福晋们而言,又是需要进宫的一天,好在今天天气不错,出门的时候,能看得到星星,想来待到天亮时,会是个大晴天。
直亲王府和诚亲王府两家几乎是同时打开大门,三爷手里抱着木匣子,那是他让侍卫从福晋管事手里追回来的部分银票,足足五万两,在开宴前便拿去给皇阿玛,不然这饭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
“大哥且留步,地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哥不如陪弟弟骑马走一段。”
吹吹这冷风,感受感受如他心底一样的寒凉。
别再跟大嫂往一块凑了。
昨儿就是两人坐一辆马车,不,是一家三口坐一辆马车,让大哥直接改了主意,从五万两孝敬银子都不愿意拿,变成拿五十四万两孝敬银子。
碰上一个这样的大哥是倒霉,他要有这么个儿子就好了。
别说,他那长子跟大哥的面容还真有几分相像,尤其是上半张脸的轮廓。
三爷扬起笑脸,在心里先喊了一声儿子之后,嘴上才道:“大哥不能看不起穷弟弟吧,连陪我骑马走一段都不愿意。”
直亲王:“……”
句句都是刺儿,扎的他手痒。
“在城里骑马能有什么趣味。”即便现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也不好撒开了跑,“ 三弟如果喜欢骑马,改日我带你去城外跑跑,一定让三弟骑个痛快。”
三爷一肚子的牢骚话都压了下去,悻悻道:“弟弟也不是真喜欢骑马,不过是想跟大哥说说话而已,大哥不愿意就算了,进宫聊。”
他疯了才跟大哥去城外骑马。
三爷自认骑术不错,但那也是在常人里,大哥就不一样了,明明生在京城,却跟在马背上长大的一样,没法比。
已经坐上马车的淑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这一拨责任在她,如此多的银两送上去,很难不遭人恨。
遭人恨就遭人恨,皇子之间本就不太平,以王爷的出身和排行,什么都不做也同样遭人恨。
在康熙朝,康熙就是唯一的金大腿,而现在才康熙四十九年,距离历史上的康熙寿终正寝还有整整十二年。
五十几万两银子算什么,不是她财大气粗,是银子和身份不能比,倘若王爷是一个被皇帝厌弃的皇子,倘若康熙不愿意庇护直亲王府,她那些生意是没办法顺顺当当做下去的,巧取豪夺从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在这个时代尤其如此。
若王府在未来的十多年里可以一直维持现状,孝敬上去的银子能翻了倍的赚回来。
但如果被康熙厌弃,如废太子一般,那一大家子就只能在府里坐吃山空了。
淑娴估摸着这回她在妯娌们里的名声不会很好听,就像王爷在皇子里的名声也不会好听一样。
淑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弘昱,还好这小子不用去上书房读书了,不然啊未必不会被排挤。
“都听到了?”淑娴指着窗外轻声问道。
弘昱苦着一张小脸点了点头。
“好好读书吧。”
考核时如果退步一次,那就得进宫读书了。
弘昱用手托着脑袋,想想自己在上书房的那些堂弟们,没几个手上差银子的,也没有不敬爱皇玛法的,他孝敬皇玛法,堂弟们应该也都会很乐意孝敬皇玛法吧。
事实上,不只是在上书房读书的皇孙,所有的皇孙这回都或多或少的出了银子,甚至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婴儿,也由父母帮着出了孝敬皇玛法的银子。
在朝臣宴开始之前,皇子们便扎堆去了乾清宫的西暖阁,有捧着木匣子的,有抱着箱子的,也有两手空空的。
大哥不在,三爷只能打头,把自己的五万两孝敬上去,还言明其中有一千两出自自己的几个儿子。
之后是四爷,同样也是五万两,同样也有一千两出自儿子。
到五爷则是一万五千两。
七爷这儿再度下滑至五千两。
八爷本没有想到哥哥们也会选在大年初二就送上孝敬银子的,但此时心里略微安稳了些。
“儿臣不孝,只凑足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孝敬皇阿玛。”
九爷紧跟着站出来:“儿臣也只凑了一千两银子,望皇阿玛笑纳。”
六个人是商量好的,孝敬银子并不完全一致,而是依次往下递减,因这时十爷是郡王的缘故,所以跟九爷一样也是孝敬一千两,到十二阿哥则是九百两,十三阿哥八百两,十四阿哥六百两。
六个人都没提自己儿子,八爷的儿子才两岁,九爷的儿子四岁,十爷的才一岁多,十二阿哥的儿子三岁,十三阿哥长子四岁,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孝敬,提也不好提,十四爷的长子倒是七岁了,但是哥哥们不提他也不好提,毕竟现在大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康熙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他连老八几个人是怎么商量的都知道,知道每一个儿子的难处,也知道儿子们到底有没有尽心尽力。
固然每个人家中的存银不同,保清家里是富庶些,但谁不知道银子能生银子,谁又不会做生意,张氏能把生意用来周转的银子都抽调回京,他的许多儿子却是舍不得把拿给福晋做生意的本钱收回来。
康熙知道自己如此比较未免苛刻,但人心就是如此,总是会忍不住比较,其他儿子跟保清比起来,待他少了些赤诚,而跟前头的几个儿子比起来,后面少的便不只是赤诚了。
康熙没说什么,儿子给他便收,给多少他便收多少,不曾奖赏谁,也不曾训斥谁。
今日的朝臣宴和昨日的宗亲宴如出一辙,依旧是萝卜白菜,依旧是糙米饭配饽饽,依旧是随机的屠苏酒和马奶酒,皇帝也依旧哭穷,再度提及户部借银。
另一边,三福晋就缠上了大嫂,进宫蹭的是惠贵妃给大嫂准备的车辇,进了东六宫,亦是过钟粹宫的宫门而不入,跟着大嫂一道去了延禧宫,连带着诚亲王府的人一起。
淑娴:“……”
她都不知道三弟妹是有意报复,还是真就跟荣妃闹到了这样连面子情都维持不住的情况。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庆幸昨日的孝敬银子是给对了,不然就这个情况,不知道会不会触碰到康熙敏感的神经,毕竟自家婆婆只是贵妃,不是皇贵妃,更不是皇后。
五十几万两的孝敬银子,应该能够提高康熙对直亲王府忍耐的阈值。
人来了,惠贵妃只能招待着,又不能把人撵出去,不过她还是让人去钟粹宫知会了荣妃一声,哪怕她也知道荣妃不会领情,只会把她也一并记恨上,不过最遭荣妃恨的肯定是三福晋。
惠贵妃面上不显,实则心里烦的很,她进宫早,万岁爷的三任皇后她都打过交道,一样是正妻,但没哪个如三福晋这样的,跟婆婆当面锣对面鼓的针锋相对,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还没到时间,惠贵妃便迫不及待地领着众人去宁寿宫,只是路上行得慢些。
惠贵妃领着两个皇子福晋,宜妃领着三个,德妃则是带着两个亲儿媳,荣妃……告假了,没去宁寿宫。
太后全当没看见,全当不知晓,照样乐呵呵的吃席。
有昨日的经验,今日大伙都不是空着肚子来的,但完全不动筷子也不好,淑娴便吃了几口面前的萝卜白菜和小杂鱼,她对康熙朝的历史只有大概的了解,知道大名鼎鼎的‘四爷追缴户部欠银’,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但看康熙这两天一出又一出的,追缴户部欠银不会是从今年开始的吧。
小杂鱼炖的软烂,连骨头都已经完全烂掉了,在没有高压锅的年代,能炖煮成这样,费的功夫可不小。
淑娴多吃了几口鱼,许是因为交了‘保命银子’,她对即将到来的风波并没有感到害怕,反倒有一种稳坐钓鱼台的看客心理,欠银子的没她们,借银子也借不到她们身上了,追缴银子也跟她们没关系。
来时,三福晋跟着,吃席时,三福晋也与她和娘娘同坐一桌,走的时候,人依旧跟着。
淑娴根本找不到机会跟娘娘说几句私密话,让娘娘为省亲做准备,好在今日才大年初二,依着王爷的猜测,娘娘省亲至少要等到过了十五。
从初三开始,就是各皇子府分别待客,直亲王府最先开始。
和往年不同,今年直亲王府跟宫宴走的是一个路子——简朴,燕窝鱼翅鲍鱼海参这些是没有的,一桌只有八个菜,萝卜、白菜、饽饽、小杂鱼各占其一,芙蓉鸡是唯一的大菜,剩下三道皆是素的,一道腌韭菜,一道清炒绿豆芽,还有一道咸笋。
连酒水都跟宫里走的是一个路子,用的是价格不高的荞麦酒。
俨然是一副被掏空了、家里余粮不多的样子。
三爷有心想呲上几句,但明日就是他府上宴请了,本着能省则省的想法,再加上已经有大哥带头了,他府上明日直接照搬即可。
三爷没吭声,五爷却是没忍住:“大哥你这是何苦来哉呢。”
皇阿玛要是真缺银子从哪里弄不到,非得抠他们这些儿子的,巴巴的孝敬上去又如何,是大哥的亲王帽子能换成铁帽子,还是惠额娘的位分能再进一步,还是皇阿玛能多赐大哥一个爵位,大哥就一个儿子,折腾什么呀。
五爷不光怪大哥,也怪自己,孝敬皇妈嬷和额娘的时候就应该把皇阿玛也算上,两万五千两的份额孝敬三个人而不是两个人,那差不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下倒好,孝敬完皇妈嬷和额娘之后,他为孝敬皇阿玛连现成的金器银器都熔了三套。
大哥为了孝敬皇阿玛,现在连套像样的席面都舍不得弄了
做皇子做成他们这样,也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了。
直亲王知道自个儿惹了众怒,但对着弟弟们他向来也没说过什么软话,这会儿亦是如此:“上行下效,宫中简朴,我们亦不能铺张浪费。”
九爷没忍住,低头翻了个白眼儿,还真是皇阿玛的好儿子。
十四喝着荞麦酒,吃着芙蓉鸡,心里琢磨着大哥的宗学,年前就说要整改,年后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宗学就应该整改完了吧。
先不说在府里请先生和去宗学读书的花费差距,就说大哥和大侄子这孝心,都值得他把除长子以外的儿子送去宗学好好学学了。
初四,诚亲王府宴请,几乎是完全复刻了直亲王府的宴席,只是把唯一的一道硬菜芙蓉鸡改成了焖鸡。
初五,四爷府的宴请同样简朴。
……
正月十六,朝廷正式开印,比往年早了好几日。
康熙四十九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便有数位朝臣站出来提议请封太子,甚至有个别臣子已经开始奏请请封哪位皇子为太子了。
而这位被朝臣举荐的皇子便是直亲王,请封的理由也很简单——无嫡立长。
这些奏请并没有得到康熙的表态,在继宗亲宴和朝臣宴之后,康熙再一次提起户部欠银之事,国库亏空,皆因朝臣滥借户部银两所致,让朝臣们还国库的银子。
不管是被请立太子,还是户部欠银,直亲王都自觉与他无关,他相信皇阿玛应该也清楚前者与他无关,他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拭路石,老二没有被废时是有心人的靶子,老二被废后,他这个长子便会自动升为有心人的靶子,换句话说,有心于储位之人,对他自然是能踩则踩。
直亲王压住心中些许的怒气,他连是谁出的手都还不知道,有火气也没处撒,倒不如先做好手里的差事,皇阿玛会知道他无辜的。
直亲王奏的是如何整改宗学,因为内容过长,光是奏请口述自己的整改内容便花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
其实大臣们对宗学如何并不关心,不同于上书房,不同于国子监、府学、县学、八旗官学,宗学虽然也是官学,但在里面读书的本身不怎么受重视或是已经落魄了的宗室子弟,而宗室子弟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不管是书读的好,还是武练的好,都没有太大的用处,或者说学得好不好根本就没有验证的地方。
因此,直亲王的长篇大论就显得有些多余,那些个整改的条例和举措也颇有些费力不讨好的样子。
就连康熙都觉得长子在这方面有些过于实心眼了,或许是因为过去十年治水的经历,让保清提出的许多整改举措都过于细致,是一听就知道能如何落实,同样也是一听就知道落实下去有多费功夫的。
就像保清所提出的入学时的军训,由八旗侍卫营的人出任教习,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进行校阅,还要排出个高低来。
好处显而易见,麻烦更是显而易见。
这个折腾劲儿放到宗学,有点可惜了,但也只能是宗学才能这么折腾,这要放到国子监,不说需要备考的监生们愿不愿意,怕是连朝臣这一关都过不了。
在宗学上,康熙直接放权给长子,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要八旗侍卫营的人出任教习,他直接按吩咐领侍卫内大臣,由上三旗的侍卫营出人。
待朝会结束,直亲王又跑到乾清宫的值房里等着召见,一并在此等候的皇子还有四爷和八爷。
康熙也是见完内阁的几个大学士之后,才开始传召皇子的,头一个叫的便是直亲王。
康熙本来还以为长子会跟他解释解释对今日奏请太子之事不知情的,但没想到人进门之后半点没提储位之事,只有两点所求,一是宗学军训校阅之时,请他过去观看,二是为惠贵妃省亲。
康熙:“……”
“既然皇阿玛您答应了,那儿臣能不能将此事告知宗学的学生和教习们,也好让他们有个准备。”
这可是能在皇阿玛面前露脸的机会,有上进心的便不会懈怠,没上进心的也不会不将此事当回事儿,出自上三旗侍卫营的教习们也会拿出真本事来。
康熙嗯了一声,颇有些无奈,保清就真的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真就这么信他,信他不会疑心。
“如今天冷,你额娘省亲之事再缓缓。”
主要是他还没决定在和嫔跟良嫔之间到底选谁升妃,年前那段时间,他本来已经倾向于良嫔了,毕竟是生了八阿哥,大局要比他个人的喜好更重要,但是年后,天平的两边再一次到了同一个高度,他再一次对升妃的人选含糊起来。
妃位不补齐,惠贵妃便不好把宫务卸下来,也就不能出宫省亲。
“你再等等,好好准备准备。”
还有银钱接待贵妃省亲吗?
虽然长子承诺的五十几万两银子他只收到了差不多三十万,但他一点都不怀疑自己已经把直亲王府掏空了,听说现在保清一顿饭只有两个菜。
傻儿子惹人疼,孝顺的儿子更惹人疼,他都准备找个机会给儿子赏银了,别日子真过不下去,观看宗学校阅便是个不错的机会。
直亲王放下心来,晚几天就晚几天,皇阿玛没反悔就行,正好弘昱要去宗学了,而在军训的这一个月里,学生是不能回家的,额娘这会儿去府里也见不到大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