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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饶是江厚坤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薄荷香皂的生产方案终究还是按叶籽说的定了下来。

  前儿个下午,他攥着叶籽整理好的生产标准,不情不愿地送到李为民办公室。

  李为民翻着方案时,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江, 你看这标准写得多细致, 以后生产就按这个来, 错不了。”

  他当时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就回了车间。

  这会儿车间倒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流水线旁的工人往传送带上摆皂模,配料组的人核对原料,连平时爱偷懒的家属工大姐都卯着劲干活。

  毕竟谁都知道, 新品薄荷皂能顺利量产,年底的奖金说不定能多拿两块钱。

  江厚坤背着手在车间里踱来踱去,目光扫过那些光滑无霜的皂体,心里像堵了团石头。

  “江主任, 您看这皂体,多匀实!”曹大睿举着块刚脱模的薄荷皂凑过来, 脸上笑开了花。”

  江厚坤扯了扯嘴角, 没接话。

  清清爽爽的薄荷味飘过来, 他却觉得鼻子里酸酸的——这原本该是他这个车间主任的功劳。

  ……

  清晨,李为民带着厂里的高层干部巡查各个车间。

  一进香皂车间, 他的眼睛就亮了:“好嘛,这才叫热火朝天!”

  流水线正轰隆隆地运转,淡绿色的皂体经过切块、脱模、包装, 然后被工人麻利地装进纸箱。

  李为民随手拿起一个皂块, 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欣慰道:“不错不错, 咱们这薄荷皂总算打开了局面。”

  “还是多亏了小叶,高材生脑子就是活泛。”护肤品车间的宋主任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们车间的润肤乳经过叶籽改良后,肤感舒适度大幅度提升,虽然还没正式开始量产,但是看这薄荷皂的质量这么高,润肤乳一定也差不到哪去。

  “那可不,厂长真是领导有方,多亏了厂长聘用小叶当研发顾问。”化妆品车间的杨主任也跟着附和,脸上笑盈盈的。

  那化妆蜜粉改了配方之后,上周往百货商店送了五百盒,三天就卖光了。

  产品如此畅销,作为化妆品车间的主任,杨晓旭怎么能不高兴。

  两位主任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叶籽,江厚坤混在人群里,嘴角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自从薄荷皂问题解决后,车间里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

  昨儿个他路过研发组,听见两个技术员在嘀咕:“叶顾问比江主任懂技术多了,上次那薄荷醇的问题,咱们熬了七天都没找着症结,人家一来就看出来了。”

  还有研发组的组长,之前遇到原料配比的难题,都得跟他商量,现在倒好,午休时总往叶籽的办公室跑,搞得叶籽才像是这个车间主任一般。

  这些事像针一样扎在江厚坤心上,让他觉得自己这个车间主任的权威正被叶籽一点点蚕食。

  他想起自己刚调来时,李为民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江,香皂车间是咱们厂的主力,以后就靠你了。”

  那时候他还雄心勃勃,想着做出款比籽润香皂更火的产品,可现在,却连个刚念了两年大学的丫头片子都比不过。

  巡查完各个车间,李为民拍了拍手:“走,去会议室,咱们开个临时会,有啥问题趁早解决,别耽误了夏季的生产计划。”

  众人应着声往办公楼走,叶籽是研发顾问,自然少不了她。

  会议室里的吊扇不知疲倦地转。

  李为民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一是表扬表扬香皂车间和化妆品车间,薄荷皂和蜜粉都做得不错;二是有啥难题也提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不料,研发方面没出什么岔子,销售科的老贺却抱着一摞报表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

  老贺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大半,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放,声音里满是焦虑:“各位领导,咱们厂的花露水最近销量惨淡啊!仓库里现在堆了三千多瓶,再卖不出去,新批次的产品都没地方放了。”

  他说着,把报表一一分发给众人。

  叶籽也拿起一份报表看起来,指尖划过那些刺眼的数字。

  六月份之前销量不好是正常的,天还没热起来,蚊虫也少,谁家也不会去买花露水。

  可是一对比往年的销量就不正常了。

  六月份比去年降了百分之五,七月份又降了百分之八,这刚八月,最新的数据还没出来,估计也好不了。

  叶籽平时也用日化二厂的花露水,夏天往洗澡水里滴几滴,清凉又解暑。

  可这会儿看着报表,她心里也犯了嘀咕。

  按说夏天是花露水的旺季,怎么销量反倒降了?

  她抬头问老贺:“贺科长,市面上卖花露水的厂家有多少?”

  老贺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除了咱们二厂,北京本地的一厂、三厂、四厂都在产,还有天津的日化厂、河北的地方厂,都往北京供货。前儿个我去王府井的百货商店看,货架上摆了五六种花露水,都是玻璃瓶,标签也差不多,顾客挑来挑去,也不知道该买哪种。”

  叶籽突然恍然大悟。

  她倒是忘了,花露水这东西同质化严重,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几十年后都是一个味道,连包装都是一水的玻璃瓶,除了标签上的厂名不一样,别的没啥区别。

  要是没有独特的卖点,确实很难吸引顾客。

  李为民捏着报表,眉头紧锁:“大家都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让花露水卖动?”

  “要不换个香味?加点薰衣草味或者玫瑰味,年轻人说不定喜欢。”

  但化妆品车间主任立刻反驳:“花露水这种东西,家家户户都用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那个香味,换香味大家不一定买账。”

  叶籽点头同意,杨主任这话说的在理。

  况且换香味就得重新采购原料,成本得涨不少,花露水本来利润就低,再涨价,顾客更不买了。

  “那降价呢?”有人提议。

  这次被财务科科长否决了:“现在的定价已经已经没有多少利润空间,再降就要亏本了,咱们虽然是国营厂,可也不能做亏本买卖。”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要么方案耗时太长,要么成本太高,讨论了半个多小时,始终没个可行的办法。

  江厚坤坐在角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也在琢磨。

  他想着要是能想出解决花露水滞销的办法,既能在李为民面前挽回面子,又能压过叶籽的风头。

  可他从业十几年,一直主抓技术,只负责把产品质量做好,销售这方面实在不擅长。

  他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改包装”“加量不加价”这类老套主意,要么缺乏新意,要么会压缩利润,连自己都觉得不满意。

  眼看着会议陷入僵局,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吊扇的吱呀声在耳边响着。

  李为民下意识看向叶籽:“小叶,你看看,要不想办法把花露水的配方改良一下?”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籽身上,她心里也有些压力。

  花露水这东西,配方几十年都没变过,要想改良出比现在更好的配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眼见着叶籽沉默,江厚坤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嘴角,眼神带了点嘲讽。

  他迫不及待开口:“厂长,叶顾问又不是管销售的,她怎么会懂这些东西。”

  可就在他正幸灾乐祸之时——

  叶籽突然眼睛一亮,灵光一闪:“厂长,各位主任,我有个想法,咱们的薄荷皂主打的是清凉感,夏天用正合适,而花露水也是夏天必备的,不如把两者结合,做一个’夏日清凉洗护套装‘?”

  李为民一愣,这什么“洗护套装”的词儿他还是头一回听说,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叶,你详细说说,怎么个结合法?”

  叶籽索性将想法说得更细致:“花露水的配方不用动,省得浪费成本。”

  “咱们只在包装上下点功夫,设计一个浅蓝色的纸盒,把一块薄荷皂和一瓶花露水装进去,盒面印上’夏日清凉洗护套装‘的字样,再画几片薄荷叶子,正好适合夏天用。”

  “这样一来,花露水有了’薄荷清凉‘的独特卖点,新产品薄荷皂也能靠套装宣传出去,一举两得。”

  李为民听完,猛地拍了下桌子,眼里满是亮光:“好!这个主意接地气,既不用大改配方浪费成本,又能把两款产品的优势结合起来。”

  “我看行,厂长,咱们就用这个方案吧。”杨主任也跟着附和,花露水是由化妆品车间负责生产的,她一直不赞同改动花露水的配方,叶籽的建议正好说到了她心坎里。

  财务科的老张拿着笔飞快地演算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包装图样咱们厂里自己就能设计,完后找印刷厂印一批纸盒,三天就能交货,而且成本也不高。”他算完,把钢笔啪的一声搁在桌上,“划算!太划算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满是赞同的声音。

  “叶顾问不仅研发技术强,没想到对销售也有见解,真是个全能人才。”

  “可不是嘛,要不是小叶,咱们还在这儿愁眉苦脸呢!”

  叶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各位领导过奖了,我也是随便想的。咱们还是赶紧讨论一下方案的细节吧,比如纸盒的尺寸、薄荷叶子的图案,还有套装的定价,都得定下来。”

  “对对对,先定尺寸。”杨主任立刻拿出纸笔,“花露水是两百毫升的玻璃瓶,薄荷皂是一百克,纸盒得做得宽一点,不然装不下。”

  众人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有的说要在盒面印上厂徽,有的说定价要比单买便宜两分钱,吸引顾客购买。

  会议室里的氛围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伙儿齐心协力,都想把这个“夏日清凉洗护套装”做好,即使不是自己车间负责的产品,也愿意出一份力。

  唯独江厚坤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僵着脸色,心里万分后悔。

  刚才他还想着叶籽肯定想不出办法,甚至还在心里暗暗嘲讽,可没想到她不仅想出了办法,还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他之前对李为民说的那番话,反倒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叶籽坐在江厚坤对面,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看来她解决薄荷皂的问题之后,江主任非但没有打消对她的成见,反而愈演愈烈。

  叶籽心里微微叹息,她知道江厚坤心里不服气,可她真的没想过要抢他的风头,只是想把工作做好而已。

  以江厚坤敏感自负的性格,她越是出彩,他就越是记恨她。

  叶籽摇了摇头,只要别影响她的工作,江厚坤爱怎么想,随他去。

  毕竟她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可没功夫跟江厚坤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

  会议散场时,江厚坤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江主任,等一下!”身后传来杨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意。

  江厚坤脚步一顿,心里暗叫不妙,却又不得不停下,杨主任和他平级,都是车间主任,总不能当众甩脸子。

  江厚坤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杨主任乐颠颠地跑过来:“江主任,以后咱们两个车间的薄荷皂和花露水都不愁卖了,这销量肯定能涨!”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我刚跟财务科算过,要是套装能卖得好,咱们两个车间的奖金说不定能多发两成。”

  江厚坤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

  杨主任这话,句句都在提叶籽,句句都在戳他的痛处。

  他要是附和,就等于承认叶籽比他强;可要是不附和,又显得他小心眼。

  纠结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嗯,一定卖得好。我车间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杨主任回应,转身就匆匆往车间方向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杨主任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薄荷皂前景大好,套装方案又这么受欢迎,江主任怎么反倒一点都不高兴?

  她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只能摇摇头,往化妆品车间走。得赶紧安排工人们动作起来,可不能耽误了生产。

  三天后,印刷厂送来第一批纸盒,叶籽的身影出现在香皂车间门口,江厚坤的脸色更难看了。

  叶籽手里拿着个本子,笑着走过来:“江主任,我来领一批薄荷皂,跟花露水组装成套装样品,送到厂长办公室去。”

  叶籽其实没必要亲自来,因为这并不在她的工作范畴之内。

  但她又怕江厚坤小心眼作祟,故意拖延发货,耽误试销进度。

  虽然叶籽知道,只要她插手,江厚坤肯定又会心里不舒服。

  但是……管他呢!

  果然,江厚坤语气冷淡:“要多少?”

  “先来一百块吧,杨主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花露水。”

  叶籽说着,把提货单递过去:“都记在这儿了,您签字确认一下。”

  江厚坤接过提货单,草草签上名字,扔回给叶籽:“曹大睿,给叶顾问装一百块薄荷皂,赶紧的!”

  说完,转身就往办公室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叶籽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角。

  曹大睿很快装好了薄荷皂,叶籽谢过他,抱着箱子往化妆品车间走去。

  杨主任早就等着了,两人一起在车间的空地上组装样品。

  浅蓝色的纸盒摊开,左侧放上薄荷皂,右侧摆上200毫升的小瓶装花露水,再用软纸把两者固定好,最后盖上盒盖,一套清爽又实用的夏日清凉洗护套装就完成了。

  叶籽拿起一套,仔细检查了一遍:“杨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软纸固定得挺稳,应该不会晃。”

  杨主任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行!比我想象的还好。走,咱们赶紧给厂长送过去。”

  两人抱着样品,快步往办公楼走去。

  李为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见她们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笔:“怎么样,样品做好了?”

  叶籽把一套样品递过去,李为民拿起纸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淡绿色的薄荷皂整齐地摆在左侧,透明玻璃瓶的花露水放在右侧,软纸把两者固定得稳稳的,盒面上“夏日清凉洗护套装”的字样和薄荷叶子图案,看着就透着股清凉。

  “好!好!”李为民一连说了两个好,眼里满是赞赏。

  “这套装看着就清爽,还实用。我看这样,咱们先找一家供销社搞小范围试销,定价一块钱。”

  他顿了顿,计算道:“单买薄荷皂三毛钱,花露水八毛钱,加起来一块一,套装比单买便宜一毛钱,顾客肯定愿意买。”

  叶籽点点头:“厂长,我觉得可行,薄利多销,虽然单套利润少了点,但销量上去了,总利润也不会低。”

  杨主任也跟着附和:“对,现在正是夏天,花露水和薄荷皂都是刚需,试销肯定能成。”

  李为民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老贺,你去联系下供销社,明天就开始试销。”

  销售科的老贺正好在办公室汇报工作,连忙应下来:“好嘞厂长,我这就去办!”

  第二天一早,东四供销社刚开门,货架上就摆上了日化二厂的“夏日清凉洗护套装”。

  八月初的北京,太阳像个大火球,从早到晚连滴雨水都不落,热得人浑身发黏,心里都发燥。

  路过的顾客看见货架上浅蓝色的纸盒,还有盒面上“夏日清凉”的字样,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凑过来看。

  “这是啥呀?新出的花露水?”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娘指着套装问。

  售货员连忙从柜台里拿出一套,打开给她看:“大娘,这是夏日清凉洗护套装,里头除了花露水,还有一块薄荷皂呢。”

  “薄荷皂?又是新上的货?”大娘皱了皱眉,有点犹豫,她从来没听说过薄荷皂,怕不好用。

  售货员笑着解释:“对,是日化二厂刚研究出来的新品。您知道籽润香皂吧?就是生产籽润香皂的那个日化二厂,质量肯定错不了。”

  大娘一听“籽润香皂”,眼睛一下子亮了。

  日化二厂她不认识,籽润香皂她还能不熟悉吗?家里天天都用,洗得干净还不刺激皮肤。

  大娘赶紧掰着算了算:“花露水单买八毛钱,薄荷皂三毛钱,加起来一块一,这套装才一块钱,还便宜一毛钱呢!”

  大娘立刻爽快地掏出钱:“那给我来一套!”

  有了大娘开头,其他顾客也纷纷围过来。

  有的是冲着籽润香皂的名气,有的是觉得套装划算,还有的是想试试新出的薄荷皂。

  不一会儿,货架上的套装就卖出去了大半。

  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乐开了花,这销量,比平时单卖花露水好多了!

  试销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日化二厂,厂里的工人们都高兴坏了。

  “我就说叶顾问的主意好,你们没看见,供销社里买套装的人排着队呢。”

  “这下好了,咱们车间的薄荷皂这么受欢迎,年底的奖金肯定少不了!”

  江厚坤在办公室里听到外面的议论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他实在不甘心,趁着午休,特意绕路去了东四供销社。

  刚进门,就看见货架上的套装所剩无几,售货员还在跟顾客介绍:“您放心,这套装特别划算,薄荷皂洗着清爽,花露水效果也好……”

  江厚坤走上前,拿起一套样品,翻来覆去地检查,恨不得能找出点毛病。

  看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借口,对着售货员皱着眉说:“这纸盒太薄了,运输过程中容易压坏,还有这皂体,万一受潮了怎么办?”

  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江厚坤一眼,疑惑地说:“这位大爷,大家都说挺好的呀。纸盒虽然轻便,但香皂和花露水也不重,到现在也没压坏过。再说了,北京这么干燥,哪那么容易受潮?”

  “大爷?”江厚坤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今年才三十七,正值壮年,怎么就成大爷了?

  这售货员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江厚坤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甚至连挑刺的欲望都没了,可当着这么多顾客的面,他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把套装往柜台上一扔,转身就走。

  售货员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地把套装重新摆好:“什么人呐,上来就挑刺,都拆开看了也不买,净耽误事儿!”

  旁边的顾客也议论起来——

  “这老头儿怕不是来捣乱的吧?我看这套装挺好的。”

  “就是,又便宜又实用,哪儿来那么多毛病。”

  江厚坤走出供销社,耳边还能听到里面的议论声,甚至还听到有人说他是老头儿。

  江厚坤心里又气又恼,却连个售货员都敢给他脸色看。

  这一切,都是因为叶籽!

  ……

  试销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日化二厂的每个角落。

  当天下午,李为民就召集各车间主任开了紧急会议,当即拍板决定:全厂动员,大批量生产这套夏日清凉洗护套装。

  化妆品车间立即调整生产线,香皂车间每天预留出薄荷皂用于套装组装。

  然后统一送到包装车间专门抽调10名工人负责打包。

  工人们先将薄荷皂用薄纸轻轻包裹,再和花露水一起放进纸盒,最后贴上“日化二厂”的红色标签,熟练后,每分钟能打包3套,流水线效率极高。

  一周后,首批5000套套装终于生产完成。

  一大早,三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就停在了厂门口,工人师傅们推着小车,把一箱箱套装往车上搬。

  为了促进销售,销售科还特意搞了促销活动:买一套洗护套装,送一块50克的洗衣皂。

  这些洗衣皂是之前生产香皂时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形状不规则,气味也有些杂,早就被淘汰了,堆在仓库里占地方,正好趁这次活动清库存。

  “贺科长,我还有个主意。”

  叶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薄荷皂和一瓶花露水:“咱们可以安排专人在商店柜台演示,让顾客亲自感受一下清凉感。比如用薄荷皂洗手,再往手上抹点花露水,这么热的天,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老贺眼睛一亮:“好主意!叶顾问,还是你有办法,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当天下午,各大商店的柜台前就围满了人。

  王府井百货的售货员拿着薄荷皂,一边往手上搓,一边跟顾客介绍:“大家看,这薄荷皂起泡多丰富,洗完手又凉又爽,一点都不发涩。再喷点花露水,蚊子都不敢靠近,夏天用正好!”

  说着,还把自己的手伸到顾客面前。

  一位大姐伸手摸了摸,惊讶地说:“哎哟,真挺凉的!这天儿热得人难受,用这个肯定舒服。”

  说完,当即就买了一套。

  其他顾客也纷纷围上来,有的试用之后当场购买,有的买了之后还跑回家叫街坊四邻过来买。

  不到一天时间,5000套套装就销售一空,仓库里积压的3000多瓶花露水也全都消化干净。

  第二天一早,李为民刚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个不停。

  王府井的王经理在电话里急切地说:“李厂长,你们的套装卖得太好了,货架都空了,赶紧再送3000套过来!”

  前门供销社的张主任也打来电话:“我们这儿还有好多顾客等着买呢,最少得送1000套!”

  李为民一边应着,一边让秘书记录,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又是新的一周,高层例会上,李为民拿着销售报表,重重地拍在桌上:“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夏日清凉洗护套装才上市三天,销量就突破了20000套,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籽身上:“特别是叶籽同志,从方案设计到生产销售,都离不开她的出谋划策,功不可没!”

  众人纷纷鼓掌:“叶顾问不仅技术过硬,还懂销售,真是咱们厂的福星。”

  叶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各个车间的配合,也不会这么顺利。”

  李为民笑着摆摆手:“功劳就是功劳,不能抹杀。我决定,这个月给参与套装生产的化妆品车间、香皂车间和包装车间的工人,每人加两块钱奖金!”

  “太好了!谢谢厂长!”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杨主任和包装车间的主任更是满脸喜意。

  发奖金的消息传出来,香皂车间里一片欢腾。

  康姐笑得眼睛都眯了,跟身边的工人说:“我就说小叶有本事吧,之前江主任还不乐意配合,觉得人家年轻,经验不足,现在好了,咱们都跟着沾光,多拿两块钱奖金,够给孩子买两斤零嘴了!”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江厚坤听到。

  他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就紧绷的嘴角绷得更紧了。

  工人们见他来了,顿时安静下来,康姐也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江厚坤没说一句话,径直走进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那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嘲讽、有不满,眼神里的情绪不一而足。

  办公室里,江厚坤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奖金条,指节泛白。

  薄荷皂的方案是叶籽定的,套装的主意是叶籽出的,现在连工人的奖金,都得靠叶籽才能拿到。

  他觉得自己这个车间主任,做得越来越窝囊,心里的妒火像野草一样疯长。

  ……

  从薄荷皂方案敲定那天算起,到夏日清凉洗护套装铺满北京各大商店和供销社的货架,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

  距离严恪外出执行任务也过去了三个星期,这段时间里,叶籽像是被裹进了一场热闹的漩涡。

  车间里的工人见了她会笑着打招呼,杨主任总拉着她讨论新包装的设计,连李厂长开会时,也总把“小叶有想法”挂在嘴边。

  所有人都在为销量欢呼,可叶籽心里,却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她难以喘息。

  白天在厂里奔忙时,她还能靠着核对生产报表、调整各种产品配方把杂念压下去。

  可一到傍晚,车间的机器声渐渐歇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严恪的影子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叶籽知道,严恪的任务是保密的。

  她连他具体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主动联系了。

  有好几次,她盯着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拨号电话机,希望下一秒钟是他打来的电话。

  这天下午,叶籽在化妆品车间盯着新一批花露水的灌装。

  透明的绿色液体顺着管道注入玻璃瓶,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可她的心思却飘远了。

  直到工人跑过来喊她:“叶顾问,厂长让您去办公室一趟,说是有批货质量不稳定。”

  叶籽才猛地回过神,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往办公楼走。

  从李厂长办公室出来,叶籽讨论方案讨论得口干舌燥,便先回了自己办公室喘口气。

  而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叶籽还以为是哪个车间主任找她,没想到接起来后,对面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依旧带着笑意。

  叶籽一下子就愣住了。

  “严恪?你回来了?”

  “嗯,刚回驻地,到了值班室就给你打电话了。”严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格外让人安心,“晚上我去找你吧?你还在厂里吗?”

  “在!”叶籽连忙说,“那我在厂门口等你,你路上小心点。”

  把听筒放回原位,叶籽看着电话,忍不住笑自己发傻。

  瞎担心什么,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晚上七点多,严恪准时来了。

  厂门口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谈恋爱,叶籽就把他领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刚进门,严恪就从包里掏出一个网兜,里面是粉嫩欲滴的水蜜桃,也不知道在哪买的,卖相比商店里的普通毛桃好很多。

  严恪拿起一个递给她:“我已经洗过了,你尝尝,水分特别足。”

  叶籽接过桃子,刚想让严恪坐下歇会儿,就看见他弯腰去拿桌下的热水瓶。

  可就在严恪弯腰的瞬间,叶籽明显看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眉头轻轻皱了皱,不过很快又直起身子,像没事人一样拿起热水瓶,往杯子里倒了水:“这天儿太热了,你这里有凉白开吗?”

  就是那一瞬间的僵硬,叶籽立刻察觉到什么:“严恪,你是不是受伤了?”

  严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啊,我好好的。”

  “你骗人!”叶籽盯着他的腰,“你刚才弯腰的时候,明明不对劲。是不是腰上受伤了?”

  叶籽伸手就要掀严恪的衣裳。

  严恪见瞒不过她,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衣摆轻轻撩了起来。

  他的腰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还渗出一点淡淡的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叶籽伸手想去碰,可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中。

  严恪把衣摆放下来,伸手揉了揉叶籽的头发:“没事,就是皮外伤,没伤到内脏,缝了几针。”

  “几针?”

  “几针。”

  叶籽顿时无语:“我问你话呢,缝了几针,没让你重复。”

  严恪见躲不过,只好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下来:“六十多针……”

  “六十多针?!”叶籽一下子提高了声音,“怎么这么多?肯定是个很大的伤口,你还说没事!”

  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掀严恪的衣服:“给我看看,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严恪连忙按住她的手,笑着打趣:“哎哎,小叶同志,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还耍流氓呢?”

  叶籽看着他这副不当回事,没正形的样子,气得不行,抬手就拧了严恪胳膊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六十多针啊,得多疼啊!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严恪见叶籽真生气了,连忙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小心,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还能给你带水蜜桃,还能跟你说话。”

  叶籽靠在严恪的肩膀上,小心避开他腰上的伤。

  她知道严恪是军人,执行任务的时候难免会有危险,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你以后出任务,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严恪轻轻拍着叶籽的背,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声音里带着点愧疚:“好,我答应你。”

  桌上的水蜜桃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虽然受了些伤,但这人也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叶籽靠在严恪的肩膀上,感觉心里那块沉了二十多天的棉絮,终于被轻轻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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