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被年代文大佬上门提亲后》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46章
严恪原本跟叶籽说定了, 星期二下了班就过来,帮她把宿舍里的家具归置归置。
没成想星期二下午,严恪那边突然接到临时任务,马上就要出发。
严恪在单位值班室里攥着电话, 盯着墙上的挂钟, 他只能趁着交接工作的空当, 见缝插针给叶籽打电话。
严恪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突然要出任,今天去不了了。”
叶籽安慰道:“没关系,工作要紧。我刚才去宿舍看过了, 家具都齐全,而且挺新的,条件比我预想的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传来严恪闷闷的一声“嗯”。
叶籽知道他是觉得没兑现承诺,心里不得劲, 于是便转移话题:“你这次出去, 大概要几天才能回来?”
“说不准。”严恪想了想, “要是顺利,四五天就能回, 要是情况复杂,可能就得再等些日子。”
叶籽心里沉了一下,叮嘱道:“那你在外头一定小心, 别莽着来, 上次你手臂被划伤的疤还没消呢,可别再添新伤了。”
严恪的声音亮了些:“放心吧,肯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挂了电话, 叶籽攥着听筒愣了会儿。
严恪工作性质特殊,要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担心也没用,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听筒放回原位。
好在厂里的活儿确实忙,每天一到办公室,要么是护肤品车间打电话找她调整润肤乳的配方,要么是化妆品车间找她参谋蜜粉色号,还有新入职的技术员围着她问原料特性。
叶籽从早到晚脚不沾地,忙得连吃饭的功夫都得挤,倒也没空伤春悲秋了。
……
傍晚七点,日化二厂的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橙黄色的夕阳透过高大的窗格洒进来,饭香混着水蒸气的味道慢慢散去,只剩下几个收拾碗筷的工人在角落里叮叮当当地忙活。
叶籽吃完饭,从厂区食堂走出来。
刚走出食堂门口一百多米,就看见两个人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深蓝色的工装上还沾着点白色的皂粉。
叶籽定睛一看,是康姐和曹大睿。
“康姐,曹大哥,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吃饭?”叶籽停下脚步打招呼。
厂里有规定,工人用餐时间固定在正午十二点和傍晚五点,这会儿都过了两个钟头,食堂里估计只剩些残羹冷炙,估计肉菜都没了。
康姐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别提了,还不是为了车间那批薄荷皂,江主任领着车间几个核心小组的人就没歇过,非要把问题解决了才肯让大家下班。”
曹大睿也跟着抱怨:“我们配料组还算好,起码能出来喘口气。研发组的人才叫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连着加了三天班了,刚才江主任没控制住脾气,把研发组的技术员训了一顿,看这架势,今晚怕是又要熬到半夜。”
叶籽很是惊讶。
这个时代国营工厂可没有“加班”的说法,工人们都是踩着下班的号子走,片刻都不多待。
江厚坤却让大家连着熬了好几天,也难怪康姐和曹大睿脸上带着股掩不住的不满。
她仔细打量着两人。
康姐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曹大睿的领口袖口和裤脚都沾着皂渍,显然是忙得连换衣服的功夫都没有。
两人脸色都透着股病态的蜡黄,一看就是累狠了。
“那你们快进去吧,食堂说不定还留着点热菜,别耽误了。”叶籽往旁边让了让,给两人让出通路。
曹大睿连忙应了一声,大步往食堂走,边走边回头冲叶籽挥了挥手:“小叶,等忙完这阵,改天再跟你好好唠唠!”
康姐刚迈开步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又转过身看向叶籽。
她的眼神复杂:“小叶,对不起啊,之前我还跟你说,是你误会了江主任,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叶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康姐指的是什么。
叶籽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没事,姐,江主任对我有成见是他的事,我没往心里去,你别替我担心。”
康姐看着叶籽脸上那副洒脱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抬手拍了拍叶籽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江厚坤都三四十岁的人了,心胸窄得还不如你一个小年轻,咱们厂谁不知道你改良籽润香皂的本事,他偏偏要揪着你没毕业这点不放,真是……”
后面的话康姐没好意思说出口,但那副不赞同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籽怕康姐再纠结下去,连忙岔开话题:“姐,快去吃饭吧,再晚食堂真该关门了。”
康姐这才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食堂,背影里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几个小时后,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厂区,办公区的灯一盏盏熄灭,平日里最热闹的传达室门口,只剩下个打盹的老大爷,保卫科的工作人员打着手电仔细地巡逻。
可香皂车间的灯,却像孤悬的光点,亮得格外刺眼。
江厚坤站在操作台旁,手里拿着块刚从模具里脱模的薄荷香皂。
皂体是淡绿色的,表面却泛着层不均匀的白霜,像撒了把没揉开的面粉。
江厚坤把香皂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冲得人鼻腔发疼的薄荷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紧眉头。
这已经是他带领研发组试产的第十三批样品了,可问题依旧没解决。
他把香皂往搪瓷盆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盆里还泡着几块之前的样品,他伸手捞起一块,在手里搓了搓,只有一层稀得像水的泡沫,一冲就没了。
洗完手后,皮肤还透着股紧绷的干燥感,连最基本的滋润度都达不到。
研发组的组长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厚坤的脸色,犹豫道:“主任,其实这批比之前有进步,至少清洁力达标了。”
“进步?”江厚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嗤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你管这叫进步?清洁力达标就够了?咱们是国营大厂,不是街边小作坊!这种东西要是流到市场上,老百姓能饶了咱们?百货商店还能再进咱们的货?”
江厚坤越说越愤怒,气血上涌,心里的火噌一下子燃到了头顶。
“砰!——”
随着这声巨响,江厚坤猛地举起旁边盛着香皂样品的木箱,手臂用力一扬,木箱剧烈地砸在水泥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里头的十几块香皂样品滚了一地,有的摔出了裂缝,有的直接断成了两截,淡绿色的皂块散落在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格外扎眼。
江厚坤像头被惹毛的狮子,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指着研发组组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多少天了!你自己说多少天了!从试产到现在,整整五天!到现在居然只有清洁力能达标!厂里养着你们这群研发人员是吃干饭的吗?”
这话说得难听,留下来加班的工人们都被这阵仗吓得心头一紧,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车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江厚坤粗重的呼吸声。
研发组组长的脸色涨成了猪肝红,他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也算资深技术员了,还是头一次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劈头盖脸地骂,脸上实在挂不住。
技术难题一直无法解决,他承认自己能力有限。
可他心里也委屈得慌,家里媳妇儿刚生了二胎,还在坐月子,他不仅没法回家伺候,天天泡在车间里,连孩子的面都没见过几眼。
昨天又是熬到半夜才回家,听见孩子哭,想抱抱都被媳妇儿埋怨:“眼里只有工作,没家了”。
以前王守田当车间主任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时候籽润香皂还没改良,也总出各种问题,可王主任从来不让大家加班,总是自己一个人留在车间里琢磨,实在想不通了,才找几个老技术员一起商量。
王主任虽然不苟言笑,话不多,但从来不会当众骂人,更不会摔东西。
这么一对比,研发组组长心里的怨气就更重了,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江厚坤是新调来的车间主任,手里握着车间的人事权,整个香皂车间江厚坤是老大,他要是敢顶嘴,以后在车间里怕是不好立足。
江厚坤没注意到研发组组长的脸色,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薄荷皂。
江厚坤心里清楚,一周期限已经过去五天了,再解决不了问题,就得按照厂长的意思,去找叶籽帮忙。
可他偏不想认输,更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技术员,还不如一个没毕业的丫头片子。
自从叶籽被聘为研发顾问,车间里就总有人念叨——
“要是叶籽在就好了,她肯定能看出问题。”
“上次籽润香皂的难题,不就是叶籽一下子就解决了吗。”
这些话像根刺,扎在江厚坤心里。
在他看来,叶籽改良籽润香皂不过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配方的死穴。
真要论研发经验,他在日化一厂摸爬滚打十几年,从普通工人做到车间主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也比一个刚念了两年大学的丫头片子强。
这些工人天天把叶籽挂在嘴边,让他这个车间主任的面子往哪搁?
传出去,人家还得说他江厚坤无能,连个小丫头都比不上。
“再试一次!”江厚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声音依旧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把薄荷醇换成薄荷油。”
研发组组长愣了愣,下意识想说“之前试过薄荷油,气味更冲,而且皂体更容易开裂”。
可他抬头对上江厚坤阴沉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江厚坤正在气头上,跟他讲道理没用,只能先照做。
研发组组长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配料组的方向喊:“都别愣着了,按主任说的来,准备原料!”
一旁的康姐看得心里着急,想劝劝江厚坤:“江主任,歇会儿吧,大家都熬了好几天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要不……还是找叶籽来看看?她对原料的特性熟,说不定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在哪。”
“我再说一遍,不用!”江厚坤猛地打断她,语气烦躁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咱们车间的事,自己能解决,用不着外人插手。”
他嘴里的“外人”,指的就是叶籽。
在他看来,要是找叶籽帮忙,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不如一个没毕业的丫头片子,这比完不成生产任务更让他难堪。
康姐还想再劝,可看着江厚坤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康姐叹了口气,懊恼自己的迟钝,几个月过去了,她居然现在才看清江厚坤的脾气,敏感多虑,还爱面子,自尊心强,劝得急了还会适得其反。
康姐呼出一口郁气,转身去给加班的工人们分茶水。
夜色越来越深,车间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工人们轮流盯着仪器,时不时打个哈欠,眼睛里满是疲惫。
江厚坤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手里攥着张写满配方数据的稿纸,眉头紧锁,时不时起身去操作台旁看看进度,又坐回原位,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
直到凌晨一点,又一批试产的样品做出来了。
淡绿色的皂体依旧泛着白霜,薄荷味比之前更冲了,搓出来的泡沫还是稀得像水,肤感干燥的问题也没解决。
江厚坤拿起一块样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指缝里露出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疲惫。
他就这样坐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走出了车间。
……
夏天昼长夜短,刚过八点,太阳就已经爬得老高。
今天是李为民给江厚坤定下的七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李为民没提前跟江厚坤打招呼,直接去了香皂车间。
去的路上,他心里还存着几分期待。
江厚坤是从日化一厂调来的老技术员,性子好强,之前在一厂也解决过不少生产难题。
李为民本以为一周时间足够他拿出合格的薄荷皂样品,说不定还能带来点惊喜,让车间的生产进度再往前赶一赶。
可刚走到香皂车间门口,李为民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往常这个点,车间里早该是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景象,工人们会一边盯着流水线,一边唠着家常,偶尔还能听见几句玩笑话。
可今天,车间的铁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运转的单调声响,连一丝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淡淡的、夹杂着皂粉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流水线旁的工人们都低着头,手里的活没停,可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肩膀垮着,眼神里满是疲惫,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没缓过来。
往常爱跟他打招呼的几个老工人,今天也只是抬了抬头,勉强挤出个笑容,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李为民心里咯噔一下,顺着车间过道往里走。
研发组的人都坐在角落的长凳上,组长抱着个搪瓷缸子,眼神发直地盯着地面。
其他人要么靠着墙打盹,要么有气无力地翻着手里的配方表,连他走进来都没怎么在意。
再往前,江厚坤正站在操作台旁,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块薄荷皂样品,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他的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皱巴巴的,袖口沾着圈皂渍,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了不少。
江厚坤本来就长得老相,这几天折腾得更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老江,薄荷皂怎么样了,今天该给我答复了。”李为民走到江厚坤身后,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江厚坤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而江厚坤根本没料到李为民会突然来检查,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香皂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意外,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李为民的眼睛,声音也低了八度:“厂长您怎么来了?薄荷皂还在调整,薄荷醇的特性有点特殊,我们还在试不同的溶解方法……再给两天时间,肯定能解决。”
李为民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厉起来:“江厚坤,我上周怎么跟你说的?给你一周时间,是让你拿出合格样品,不是让你找借口推脱!你去原料仓库看看,堆了多少薄荷醇、皂基?再耽误下去,不仅影响本季度的销售计划,还得浪费多少成本?这些成本,是工人们多少天的工资你算过吗?”
江厚坤挨了一顿骂,有些抹不开面子,辩解道:“实在是薄荷皂的配方太特殊了,跟之前的籽润香皂完全不一样,我们已经尽力了,连着加了好几天班……”
“尽力了?”李为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伸手从操作台上拿起一块薄荷皂样品,沾了点旁边搪瓷盆里的水,在手上搓了搓。
泡沫稀得几乎看不见,就像一层薄薄的水膜,一冲就没了,而且那股薄荷味冲得他鼻腔发疼,洗完手后,皮肤还透着股紧绷的干燥感。
李为民把手里的皂块扔回操作台,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这就是你说的尽力了?这样的产品能往外卖吗?顾客买回去,用着不舒服,还得说咱们日化二厂的产品质量差,你这是在砸咱们厂的招牌!”
江厚坤被训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隐忍地咬着后槽牙,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站在一旁的康姐看得心里着急。
她知道江厚坤好面子,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这么耗下去,不仅原料要浪费,还得耽误车间的生产计划,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车间里的工人们。
不行,不能再由着江厚坤胡来了。
康姐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对着李为民说:“厂长,您说得对,时间不等人,确实不能再这么浪费下去了。咱们已经试了十好几批样品,都没解决问题,再拖下去,本季度的销售任务就完不成了。”
康姐的话刚说完,研发组的张组长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车间角落堆放废料箱的地方,弯腰抱起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
箱子沉甸甸的,他走得有些吃力。
研发组组长把箱子放在李为民面前,打开。
——里头全是报废的薄荷皂样品,淡绿色的皂块堆得满满当当,足足有上百块,有的断成了两截,有的碎得拼不起来。
“厂长您看看。”研发组组长指着箱子里的样品,语气急切,“江主任已经报废了这么多样品了,技术问题一直没进展,每天都在试不同的配方,可问题始终没解决,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顿了顿,飞快地看了一眼江厚坤——
江厚坤正不善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警告。
研发组组长心里一紧,赶紧移开视线,继续对李为民说:“我觉得……我觉得应该找叶籽过来看看。”
“我说了不用找她!”江厚坤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两个组长,居然会越过他,直接向李为民提议找叶籽,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连技术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得靠一个没毕业的丫头片子帮忙的笑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这个!”李为民瞪了江厚坤一眼,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争面子,马上让人去找叶籽,让她立刻过来!”
站在门口的一个年轻工人一听,拔腿就往车间外跑,脚步又快又急,生怕晚了一步。
江厚坤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李为民严肃的神情,看着两个组长毫不掩饰的期待。
再看看周围工人们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些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江厚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紧握着拳头,心里满是不甘:自己在日化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难道真的比不上一个刚念了两年大学的女学生吗?
……
护肤品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杏仁香。
叶籽手里捏着一把极其精巧的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往乳白色的润肤乳里添加羊毛脂。
“再加0.5%,肤感应该会更滋润,还不会有油腻感。”
叶籽一边说,一边将勺子里的羊毛脂缓缓倒入搅拌杯的润肤乳里。
乳白色的膏体渐渐变得更加细腻,空气中的杏仁香里又多了一丝温润的油脂气息。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用干净的玻璃棒蘸了一点润肤乳,仔细观察着膏体的状态,又用指尖轻轻捻了捻,确认质地均匀后,才把调好的样品递给站在旁边的护肤品车间宋主任。
宋主任用食指蘸了点润肤乳涂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揉搓了几下。
润肤乳很快就被皮肤吸收,手背上看不到一丝油光,摸起来却格外光滑细腻。
宋主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感觉,小叶,真是多亏了你,不然咱们这润肤乳还得卡在肤感上,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之前这款润肤乳因为肤感问题,试产了好几次都没通过。
要么太干,涂在手上像蒙了层粉。要么太油,吸收慢还容易搓泥。
宋主任愁得几天没睡好,直到叶籽来帮忙,才终于看到了希望。
叶籽摘下手套,笑着说:“宋主任别客气,我是厂里的研发顾问,解决技术难题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能帮上忙,我也高兴。”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穿着香皂车间工作服的年轻工人跑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叶籽后,立刻快步跑了过来,语气急促得都有些结巴:“叶、叶顾问,厂长让您赶紧去香皂车间,薄荷皂出大问题了,怎么都解决不了!”
叶籽闻言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看来江厚坤折腾了一周,还是没解决薄荷皂的问题,连李为民都忍无可忍,只能找她去帮忙了。
叶籽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江厚坤要是早点愿意听劝,也不至于耽误这么久。
“宋主任,那我先去一趟香皂车间,润肤乳这边要是还有什么问题,您再找我。”
宋主任连忙点头:“快去快去,别耽误了正事。”
叶籽跟着那个年轻工人往香皂车间跑。
叶籽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薄荷皂的问题。
之前康姐跟她提过一嘴,说薄荷皂气味冲、泡沫稀,还容易泛白霜,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让李为民亲自下令叫她过去,看来江厚坤是真的没辙了。
她想起看过的资料,薄荷醇的特性本来就比较特殊,常温下是晶体,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出现分散不均的问题。
江厚坤一直盯着配方调整,说不定是忽略了原料预处理这一步?
叶籽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刚走到香皂车间门口,叶籽就感受到了一股与护肤品车间截然不同的紧张氛围。
车间里虽然机器还在运转,却安静得可怕,连工人们的呼吸声都能隐约听到。
叶籽一眼就看到李为民站在车间中间,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皱得紧紧的。
江厚坤站在李为民旁边,头低着,脸色难看得很,像是刚被狠狠训过一顿。
周围的工人们都低着头,手里的活虽然没停,却一个个大气不敢喘,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看到叶籽进来,李为民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连忙朝她招手:“小叶,你可算来了,快过来看看这薄荷皂,试了整整一周,换了好几种方法,都没做出合格的样品,你帮着找找问题到底出在哪。”
叶籽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操作台上堆放的薄荷皂样品上。
她先拿起一块样品,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掰了掰,还特意走到水龙头旁,打湿香皂搓了搓。
随后,叶籽又接过康姐手里的配方记录表,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表格上记录着每次试产的配方调整、温度、时间,看得出来江厚坤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只是每一次的调整都没抓到关键。
叶籽抬头看向江厚坤,语气平和地问道:“江主任,咱们在制作薄荷皂的时候,是不是没对薄荷醇做预处理?薄荷醇常温下是晶体状态,直接混进冷却后的皂基里,不仅容易分散不均匀,导致局部气味过浓,还会影响皂基的起泡,让皂体表面出现白霜。”
江厚坤听到这话,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变得更沉了。
他心里又气又闷。
自己熬了一周,试了十几种方法都没找到问题所在。
叶籽刚进来没十分钟,看了看样品、翻了翻配方表,就一下子指出了关键,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门外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为民可没心思关注江厚坤的情绪,他见叶籽找出了问题,连忙急切地追问:“小叶,那你说说,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叶籽拿起桌上的笔,在配方表的空白处快速写下调整方案,一边写一边详细解释:“第一步,先将薄荷醇和甘油掺到一块儿,然后隔着容器将它们水浴加热,温度控制在45到50度之间。”
“第二步,将化开后的的薄荷醇,分三次慢慢倒入皂基里,每加一次都要充分搅拌均匀。”
“第三步,在皂基里添加少量月桂酸钠,月桂酸钠的起泡性很好,能提升泡沫的绵密感,而且它的气味很淡,不会和薄荷味冲突,还能让薄荷香更持久。”
李为民凑过来看着配方表上的调整方案,越看越觉得有道理,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
李为民连连点头:“你这方案说得有理有据,就按这个方案先做个样品试试。”
技术员们早就盼着能解决这个难题,听到厂长的指令,立刻行动起来。
车间里一下子忙碌起来,之前的沉闷氛围消散了不少。
叶籽也没闲着,她一直守在操作台旁,指导技术员们操作。
“加薄荷醇的时候慢一点,边加边搅拌。”
“月桂酸钠最后加,加完后搅拌五分钟就够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指令都准确到位,技术员们跟着她的指令操作,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江厚坤站在不远处,看着叶籽熟练地指导技术员操作,心里五味杂陈。
半个多小时后,第一批按照叶籽方案改良后的薄荷皂终于脱模了。
淡绿色的皂体表面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白霜,看起来比之前的样品精致了不少。
凑近一闻,薄荷味清清爽爽的,不刺鼻也不寡淡,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李为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香皂,走到水龙头旁打湿,在手上搓了搓。
泡沫很快就冒了出来,又多又绵密,像一团团小小的棉花,附着在手上特别舒服。
他用水把泡沫冲干净,手背上不仅没有紧绷感,反而还带着点淡淡的滋润感。
李为民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赞叹:“小叶,我就知道你行,不愧是咱们厂聘请的研发顾问,一下子就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要是早找你过来,也不用耽误这么多天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合格的薄荷皂样品,一个个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纷纷开口夸赞——
“叶顾问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找到问题所在。”
“有叶顾问在,咱们以后再也不怕遇到配方难题了。”
“这下薄荷皂能按时量产,咱们这个月的奖金也有指望了!”
车间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之前的紧张和压抑一扫而空。
唯独江厚坤,站在人群外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被众人围着夸赞的叶籽,心里又酸又气。
自己熬了一个星期,累得眼冒金星,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解决的问题,叶籽来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搞定了,这不仅狠狠打了他的脸,更让他觉得自己在车间的威信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他想起之前对叶籽的质疑,想起自己硬撑着不肯找叶籽帮忙,甚至还在工人们面前说叶籽“没经验”,“靠运气”。
现在看来,那些话都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工人们的夸赞声在他听来,也像是在不加掩饰地嘲讽他的无能。
江厚坤紧紧攥着拳头,手指骨节都泛了白,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现在就算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籽被众人簇拥着,成为车间里的焦点。
李为民没注意到江厚坤的异样,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后续的生产计划:“很好,现在薄荷皂的技术难题终于解决了,接下来咱们就要抓紧时间推进夏季的销售计划,争取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小叶,你待会儿再跟江主任对接一下,把薄荷皂的生产标准定下来,包括原料用量、温度控制、搅拌时间这些,都要写得详细些,确保后续量产的时候质量稳定。”
叶籽点点头,转身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江厚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江主任,那咱们待会儿一起整理一下生产标准吧?还有车间里的设备温度控制,可能需要再校准一下,这样才能保证每一批薄荷皂的质量都能达标。”
江厚坤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语气也生硬得像块冰:“不用了,生产标准我让研发组整理就行,设备校准也有专人负责,不麻烦叶顾问了。”
他实在不想跟叶籽一起工作,看着叶籽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自己的无能被无限放大了一样。
叶籽还没说话,李为民就皱起了眉头,不满地看向江厚坤。
“老江,你怎么回事?先前我给你留了面子,也给了你充足的时间,可你呢?不仅没解决问题,还浪费了这么多原料。现在小叶帮车间解决了难题,你不感谢人家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个态度?咱们是国营工厂,一切都要以生产为重,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
江厚坤被李为民训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声音低沉地说:“知道了,厂长。”
叶籽却依旧笑着说:“江主任,没关系,咱们都是为了厂里的生产,现在薄荷皂刚解决问题,正是关键的时候,咱们趁热打铁,这样后续量产也能快点推进。”
李为民看着叶籽这么通情达理,心里更满意了,对着江厚坤说:“老江,你看看人家小叶,年纪轻轻的,器量却这么大,晓得顾全大局,你作为车间主任,更应该向小叶学习,别总揪着自己的小九九不放。”
叶籽笑着摆了摆手:“厂长,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可叶籽的笑容在江厚坤看来,却格外刺眼。
他心里暗暗想着:真是小瞧叶籽了,年纪不大,心思倒挺深,她一定是故意在厂长面前展现大度,好跟他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在厂长面前丢脸。
如此一来,江厚坤对叶籽的敌意,不仅没有因为她解决了薄荷皂问题而减少,反而更重了。
车间里,工人们已经开始按照叶籽的新方案批量生产薄荷皂。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谈笑声,香皂脱模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江厚坤看着车间里忙碌而有序的景象,眼神里满是复杂。
——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江厚坤有了危机感,他害怕自己接下来在与叶籽的相处中会遇到更多难堪。
于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找回自己的面子,不能让叶籽一直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