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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年代文大佬上门提亲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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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干了一上午活, 叶籽腰酸背疼,胳膊都抬不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放饭的号子“呜——”地吹响,车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孙晓莉扶着工位操作台,龇牙咧嘴地试图站起来, 试了两下都没成功, 最后还是旁边的秦书眉看不过去, 伸手拽了她一把。
“我的老天爷……”孙晓莉揉着后腰连连摆手,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这比咱们在学校农场劳动一周还累人,不行了, 我得回宿舍瘫着,你们去食堂吧,我拿开水泡点饼干对付一口就行。”
这个时候的厂子都有职工宿舍,有家属楼, 也有给单身工人提供的集体宿舍。
叶籽她们这些暑期实习工也享受同样待遇,住六人间, 每月三块钱的住宿费, 由学校统一结算。
宿舍楼是五十年代建的红砖筒子楼, 和学校宿舍不多,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潮湿气。
但比起来回奔波, 能有个地方午休歇脚,已经让不少同学感到庆幸。
叶籽和秦书眉结伴往食堂走。
正值晌午,日头毒辣, 水泥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厂区广播正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 铿锵有力的旋律混着各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交织成独属于工业园区的乐章。
食堂是栋宽敞的平房,门窗都是绿漆, 墙上刷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红色标语。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味就扑鼻而来。
叶籽深深嗅了一口,和学校食堂的味道差不多,都是大铁锅、猛火灶才能炒出的浓郁香味,这叫锅气。
日化二厂效益好,福利也跟得上,伙食待遇相当好。
窗口上方挂着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菜价:红烧肉三毛,烧排骨三毛,西红柿炒蛋两毛,豆芽炒肉丝两毛。
像酸辣白菜,清炒小油菜这样的素菜就是一毛五。
主食也花样繁多,除了常见的白米饭、二合面馒头,还有金黄的玉米窝头、撒着芝麻的烧饼,甚至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牛肉锅贴,滋滋作响,油香四溢。
“厂里伙食真不赖啊!”秦书眉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叶籽要了二两米饭,一两牛肉锅贴,又打了个烧排骨和一个清炒丝瓜。
端着沉甸甸的铝制饭盒找地方坐下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捏筷子时指尖发软,一下没夹住,一块烧排骨掉回了饭盒。
再看对面的秦书眉,比她的情况还夸张,拿着筷子的手抖得像筛糠。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叶籽面色如常地放下筷子,换成了勺子,这下好多了,起码烧排骨能送进嘴巴里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一边大口吃饭,一边高声谈笑,个个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相比之下,她们这几个新来的实习学生就显得格外沉默萎靡,只顾埋头苦吃,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吃完饭,回宿舍小睡了一会儿,刚出门又是一股热浪袭来。
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路边的白杨树叶蔫蔫地耷拉着,几个老师傅正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喝茶聊天,蒲扇摇得呼呼响。
就在拐向车间的路口,叶籽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王守田主任。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全是汗,嘴角急得燎起一个小泡,那焦灼的神情竟和几个月前叶籽第一次在车间见到他时如出一辙。
那时他正为“籽润”香皂的配方难题愁得团团转。
“王主任。”叶籽停下脚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王守田猛地刹住脚步,抬眼看到是她,愣了一下才点点头:“是小叶同志啊,听小刘说,你来车间实习了?”
“对,学校安排的,今天第一天上工。”叶籽答道。
王守田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挥挥手:“好好干。”
说完便又急匆匆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厂区的尽头。
接下来连续几天,叶籽在车间基本就没见过王守田的人影。
偶尔在厂区其他地方远远瞥见,他也总是一副心急火燎,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
叶籽总觉得他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但碍于她和对方不太熟,所以也不好主动打听。
……
自从叶籽和严恪确定关系后,每周六就成了两人的固定约会时间。
日化二厂距离北大至少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让严恪像往常那样骑自行车过来显然不现实,车轱辘都得磨平。
叶籽提前跟他说好了,这个月就先不见面了,体验一下异地恋。
周六早上,厂里食堂不开放。
叶籽也懒得出门觅食,日化二厂位置偏僻,步行二十多分钟才能见到零星的商铺,还都是卖五金零件和农具的,根本找不到像样的早餐铺。
她拆了包饼干,打算随便应付几口。
谁知饼干包装才撕开一个小口,楼下门卫大娘就扯着嗓子用铁皮喇叭大喊:“北大的实习工——叶籽——有人找!!!”
穿透力极强,叶籽手一抖,饼干差点掉在地上。
她小跑着下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宿舍楼外的严恪。
他风尘仆仆地站在晨光里,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肩上扛着大包小包,地上放着大包小包。
几天不见,叶籽本来想稀罕稀罕他,可眼前这阵仗让她紧急刹车,惊呼道:“你去谁家打劫了?”
严恪郁闷:“哪有这么夸张。”
他蹲下身,解开几个袋子给叶籽看:“我看你们厂附近连家像样的饭店都没有,走出去两公里才有个供销社,就顺路买了点东西。”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摘了一束野花,而不是扛来了几乎能开小卖部的物资。
袋子里装满了各色零食:北京果脯、茯苓饼、动物饼干、高粱饴,还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芝麻糖和山楂糕等等——都是现在流行的零嘴儿。
其实严恪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考虑到夏天容易变质,他买的全是不怕放的干货,而且只买了吃的,其他的日用品一样没买。
叶籽看得头皮发麻:“你也买太多了吧,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慢慢吃。”严恪站起身,语气依旧平稳,“吃不完可以分给同事。”
叶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又加了一条:大佬除了热爱整理内务,喜欢做饭,还是个购物狂。
东西实在太多,得搬上四楼。
叶籽正发愁怎么开口请门卫大娘通融一下,厂里管理严格,外来人员一律不得进入职工宿舍。
叶籽想了想,迅速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包茯苓饼和一盒芝麻糖塞进大娘手里,笑得眉眼弯弯:“大娘,就这一次,麻烦您通融一下?他放下东西就走,绝不久留。”
大娘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揣进兜里,转过身挥了挥手,语气依旧严厉:“最多五分钟!不下来我可就上去撵人了!”
“哎!谢谢大娘!”叶籽高兴地应道,赶紧拉着严恪往楼上走。
叶籽都没看明白严恪是怎么把那些堆成山一样的东西扛上肩的。
而且一口气上四楼,她什么东西都没拿还有些呼吸急促,严恪负重爬楼居然一丝不乱,脚步平稳至极。
走进宿舍,严恪始终低着头,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绝不四处乱瞟。
幸好是周六,同屋的室友要么回家了要么出去玩,房间里只剩空荡荡的床铺。
放下东西,一分钟都没敢多待,两人就又下了楼。
回到宿舍楼门口,叶籽才发现严恪今天不是骑自行车来的。
他身边停着一辆摩托车,叫“挎子”,旁边有车斗可以坐人,厂里保卫科平时巡逻用的就是这种车。
“哪儿来的车?”
“找战友借的,”严恪一边说,一边递给她一个头盔,“想着今天东西多,骑车方便些。”
等叶籽坐进车斗,严恪又从背包里拿出一顶宽檐遮阳帽:“路上晒,戴上这个。”
时值盛夏,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凉爽,摩托车驶起来,风便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吹散了暑气。
叶籽戴上帽子,扭脸看严恪,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感觉这人越来越黑了……
严恪减慢车速,回头问她:“笑什么?”
叶籽才发现自己唇角扬起笑意:“没,就是感觉你特别可靠。”
“嗯。”严恪不苟言笑地点点头,顿了顿,又说:“舅舅舅妈来信了。”
“他们说什么?”
严恪抿了抿唇:“问咱俩什么时候定亲。”
“你怎么回的。”
“还没回。”
“……”叶籽不说话了,片刻后,以一种近乎于哄小孩的语气说,“唔,这事再往后放放吧,好不好?”
“嗯。”
严恪对这个回答丝毫不意外,于是换了个话题:“明天星期天,你打算干什么?”
叶籽:“明天约了楚湘仪和沈墨,半个月不见了,正好聚一聚。”
严恪看了她一眼,忽然闷闷地问:“那你怎么说要一个月不见我?和室友才半个月就要见面?”
叶籽必须为自己辩解:“这怎么能一样,药厂和日化厂离得多近。”
严恪不说话了,但紧绷的下颌线透露了他的小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那我明天在你们厂附近租个房子,这样咱俩也能天天见。”
叶籽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日化二厂周边除了厂区家属院,根本没有居民区,租房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好啊,租到了我天天去找你。”
“哼。”
严恪的房子最终没有租到,叶籽在答应了他收回那个什么“异地恋”的决定之后,转天又到了周一。
经过前一周的磨合,叶籽她们这批新人也算慢慢适应了车间的工作节奏。
当月计划所需的植物原料也基本预处理完毕,下一批原料还没送抵。
于是,他们几人被临时调配到其他岗位支援。
工厂流水线就是这样,工人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第二天一早,刘工过来通知叶籽:“叶籽同志,你今天去配料组报到。”
叶籽有些意外。
配料组负责原料配比,是除了研发室之外技术含量最高的工作,通常都由经验丰富的老工人负责,不会轻易纳入新人。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分到包装组,或者像孙晓莉、秦书眉那样去控温组。
刘工领着她来到配料工作区,兴许是前几天带原材料组吃到了教训,刘工这次没点明叶籽和日化二厂的渊源,替她低调了一番。
只是对一个正低头核对配料单的女工说:“康姐,这是北大来的实习生叶籽同志,分到你们组学习,你多带带她。”
被称作康姐的女工抬起头。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髻,悉数塞进白色工作帽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温和却透着干练的脸,气质知性,有点像学校里那些既能镇住学生又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班主任。
“欢迎,叶籽同志。”康姐笑了笑,声音清晰温和,“正好,还没到上工时间,我先给你简单讲讲咱们的流程。”
她拿起一张油印的配料单,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原料名称:“咱们香皂生产的配料环节,讲究的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每一种原料的投放都必须精确到毫克。”
康姐认真地逐一讲解:“首先是油脂……”
接着,康姐又讲了碱的浓度和添加时机,香料的种类和挥发特性,甘油的比例,以及中药提取物的添加顺序和温度控制。
尽管这些东西叶籽早已经了解,但还是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正说着,车间上工的号子“嘟——”地响了,工人们各就各位,车间里的机器开始低沉地轰鸣起来。
配料组除了叶籽和康姐之外还有两人,另一位工友也到了。
是个身材壮实、面色红润的汉子,看到叶籽,愣了一下,瓮声瓮气地问:“康姐,这位是?”
“老曹,这是北大来的实习工叶籽同志,来咱们组学习一个月。”康姐介绍道,又对叶籽说,“这是曹大睿,咱们组的老师傅了。”
“北京大学?”曹大睿咂咂嘴,脸上露出羡慕又感慨的神情,“可了不得!去年国家说恢复高考,我本来也心痒痒想去报名,可一想,娃都上小学了,还折腾个啥?”
康姐一边戴上手套和口罩,一边打趣他:“所以你就让你家那口子去考了?”
曹大睿顿时咧开嘴,憨厚的脸上透出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她年纪比我小几岁,脑子也比我好使些,坐得住,咱大老粗一个,还是抡大锤实在。”
叶籽知道曹大睿是谦虚了,能做这种技术含量高的工作,起码也是读过高中的,可不是只会抡锤的大老粗。
叶籽笑着接话:“曹大哥谦虚了,能支持嫂子去考大学,也很了不起。”
“嘿嘿。”曹大睿摆摆手,笑容更深,“一般般吧,她也就考了个师范专科,念的中文系。咱也不图她赚多少钱,毕业了能分配个学校当老师就最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总比在厂里三班倒强。”
话虽这么说,曹大睿语气里的骄傲却显而易见,在这年头,大专生同样是天之骄子。
叶籽注意到工作台旁还有一个空位,便问:“康姐,咱们组还有一位同志没来?”
话音刚落,康姐和曹大睿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康姐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无波:“哦,不用管他,咱们干咱们的,开始吧。”
配料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巨大的不锈钢配料罐一字排开,各种原料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一旁的料架上。
康姐负责核对指令单和原料称量,曹大睿力气大,负责搬运大桶原料和操作简易的机械搅拌,叶籽刚来,就在一旁观察学习。
这是一个半手工半自动的过程,极其考验工人的经验、耐心和责任心。
叶籽学得很快,她的理论基础扎实,动手能力又强,不到一上午,已经能独立完成称量和投料工作了。
“脑子真活泛,手也稳。”康姐看着叶籽精准地称出一份药材提取物,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曹大睿也竖起大拇指:“到底是文化人,学东西就是快!”
一上午在忙碌中转眼过去。
放饭号响时,康姐招呼叶籽:“走,叶籽,吃饭去。”
曹大睿从工作台下拿出两个摞在一起的铝制饭盒,乐呵呵地说:“你们去吧,我家那口子放暑假在家闲着,鼓捣了点吃的,给我带饭了。”
康姐和叶籽结伴去了食堂,吃完饭,康姐说:“我回车间趴会儿,宿舍有点远,来回折腾。”
叶籽今天感觉还不算太累,便说:“康姐,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正好再看看上午的配料记录,再学学。”
夏日午后,骄阳似火。
厂区里静悄悄的,大多数工人都找地方午休去了。
有的在树荫下铺张纸板或草席,脸上盖顶草帽或一张报纸挡光,睡得正酣。
偶尔能看到几个工人躲在仓库背阴的角落,围成一圈,悄无声息地打着扑克,看到康姐和叶籽路过,还笑嘻嘻地打招呼:“康组长,回车间啊?”
康姐笑骂一句:“胆子不小,还敢打牌,小心让主任逮着!”
那几人浑不在意:“康姐,我们这不玩钱,就图个乐子。再说了,都好几天没见着主任人影了,忙得跟什么似的。”
康姐摇摇头,低声对叶籽说:“也是,王主任这阵子确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道忙啥呢。”
叶籽略一回忆,她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吃饭睡觉都在车间里待着,而上次见到王主任却已经是一个星期前了,确实很反常。
康姐轻声说:“可能家里有事吧,也可能厂里派了什么紧急任务给他,不管了,他们领导们的事,咱们这小兵喽啰也操心不上。”
两人说着,走进了车间。
大部分机器都停止了运转,只有通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然而,两人刚路过原材料仓库,还没走到配料组的工作区,就听见车间深处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曹大睿!你他妈敢打我?!”
叶籽和康姐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立刻循声快步赶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工装但帽子歪斜的年轻男人正从地上爬起来,脸红脖子粗,一手捂着肩膀,一手指着曹大睿的鼻子破口大骂。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各种脏字和侮辱性的词汇喷薄而出。
叶籽立刻认出了这张脸。
正是上次她和方教授来厂里时,那个因为老娘七十大寿而擅离职守的年轻技术员,王守田主任的弟弟,王建设。
曹大睿紧握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王建设你再满嘴喷粪一句试试!老子还揍你信不信!”
康姐惊叫一声,赶紧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干什么!干什么!都在一个车间干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她用力想拉开剑拔弩张,身躯庞大的曹大睿。
王建设见状却更加有恃无恐,跳着脚叫嚣:“来啊!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我哥是车间主任!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明天卷铺盖滚蛋!”
叶籽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下明了。
看来这位就是配料组那位一直没露面的第三人了。
但他原本不是研发室的技术员吗?怎么被调到配料组来了?而且看样子,还是个极不安分的因素。
眼看王建设骂得越来越难听,曹大睿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康姐的阻拦。
叶籽不再犹豫,迅速转身走向车间墙壁上设置的紧急呼叫点,那是一部红色的内部电话。
她拿起听筒,直接拨通了保卫科:“喂,保卫科吗?这里是香皂车间原材料仓库区,有闲杂人员闯入闹事,影响生产秩序,麻烦你们立刻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叶籽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
如果王守田主任真的能一手遮天,凭关系就让工人滚蛋,那就随他便吧。
反正她只是个暑期实习工,无非就是从日化二厂的集体宿舍,卷铺盖回北京大学的女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