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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大院茉莉花二


第75章 大院茉莉花二

  顾茉莉这个身体原主出生在纺织厂大院,自爷爷奶奶辈起便是国棉二厂的工人,即使现在退休了,也有一笔还算丰厚的退休金。

  父母双职工,共生育两儿两女,大哥早早进了部队,几年回不了一次,但前年提了干,一月也有几十块的津贴,大半都被寄了回来。

  二姐受那几年动乱影响没有好好上学,还和人出去串联了一阵,回来后被赵凤兰在家里死死拘了半年,随后又四处走关系将她塞进了厂里看库房。

  因为库房在厂区最深处,从库房到厂大门需要骑自行车,而厂里大部分人都是互相熟识的,不是楼上楼下,就是一个院子,只要她要出厂区,立马就会有人告诉赵凤兰。

  不等走到门口,人便已经杀了过来。

  这般“管束”下,即使她再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而后政策多变,今日这个被打倒,那个被下放,其中就包括她的老师同学,渐渐地,顾二姐被吓破了胆,安心窝在了库房。

  库房里积压了很多布匹面料,有些有瑕疵的,他们内部人就会“处理”了,因着顾家爷奶和顾大壮赵凤兰的关系,她每次都能分到不少,因此顾家从来没缺过布料。

  在别人家都是弟弟妹妹捡上头哥哥姐姐穿小的旧衣服时,顾茉莉却能时不时有一身新衣服穿,属于在大院里被其他孩子羡慕的对象。

  人多了是非就多,不可能人人都是好人,也有那小性的、嫉妒别人有她没有的人故意说些酸话,暗指顾家偷拿了公家的东西。

  不过因着顾家爷奶多少有点影响力,赵凤兰又机灵,每次出门都和顾大壮拿最旧的那套工装穿,大部分人只以为他们把好布料都留给了孩子,宁愿自己穿得破破烂烂,也要将闺女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时常感叹“太过溺爱孩子”“没必要”之外,倒是再没有别的闲言碎语。

  等再有人嘀咕,不用赵凤兰开口,自有别人帮她喷回去:“人家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得着吗?嫉妒的话,你也把钱省下来给闺女做新衣裳啊!”

  这时候旁人就会哄然大笑,臊得说小话的人无颜再待下去。

  所以尽管顾茉莉在大院算是特立独行,但顾家的风评和乡性却依然很好,这也是当初顾二姐“叛逆”时,大家伙都愿意自发帮他们监督的原因。

  尤其与顾茉莉做对比的还有她的小哥,顾家老三,只比她大一岁的顾家齐。

  如果说顾茉莉永远是白净、文静的,让小伙伴们想和她玩都不太敢,唯恐弄脏了她的衣裳,被自家父母揪着耳朵骂,那么顾家齐就是孩子中的王,泥地里的猴。

  不是上房揭瓦,就是摔跤打架,没有一天衣服能是完整、毫无破损的。

  赵凤兰一开始还追着打,两人围着家属院来回追赶的场景几乎天天上演,人人都知道顾家有个皮猴子,天天闯祸。

  不知是不是小时候被追的多了,顾家齐跑步的水平日益增长,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被路过办事的教练看中,竟是选进了国家队做起了运动员。

  如今吃国家的,住国家的,反倒是从最被头疼的“刺头”变成了最不用赵凤兰操心的“吃皇粮”的人。

  其中转折变化,至今在家属院传为佳话,令人啧啧称奇。甚至由此还改变了一部分家长的态度,不再严格管束调皮的孩子,有的更是有意练起了运动——

  假如他们也是那方面的天才呢?

  厂里听说后,特意拨款修建了一个田径场、一个篮球场,还在广场上放了好几个乒乓球桌,美其名曰“丰富职工的业余生活”。这件事被当成典型上了报纸,还受到了市里嘉奖。

  厂领导惊喜之余,也不忘回馈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顾大壮那个搪瓷杯便是那次公开奖励时获颁的,并且他和赵凤兰的工资也被提了一级,每月加起来多了三十几块,抵一个初级工人一个月的全部工资。

  顾家八口人,两老有退休工资,不仅自己生活无虞,还能有余钱贴补儿孙;剩下六口,五个人有工资,两个被国家养,不但不花钱,工资还能全部省下来。

  穿的不用买,姐姐拿回来布料,妈妈做成衣裳,除了日用开销,基本再没有花费。

  这样的家庭,在物价极低的八十年代过得能有多滋润,看顾茉莉每日的饭食就能看出来。

  早饭,鸡蛋、豆浆、包子、油条;中午,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底下再卧个水煮蛋;晚上,白花花的米饭加蔬菜加肉再加蛋,肉还是全瘦的瘦,因为她不爱吃肥的。

  有时改善下口味,换个馄饨、饺子或者冷面,香浓的牛肉汤倒上去,配上泡菜的汤,再加上白醋、白糖,又酸又甜,开胃又过瘾。

  如果再来瓶清爽的北冰洋……这哪里是养伤,分明是度假。

  饶是贺霖也算见多识广,去过只招待外宾的友谊商店,吃过全是外文的巧克力,坐过上海牌小轿车,一时也被这样滋润的生活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如今京城工人的日子都这么好过了??

  “还行吧。”顾茉莉一手拿着鸡蛋糕,一手端着麦乳精,故意逗他,“也就一般般啦。”

  “……”你这还一般般的话,那满京市也没有过得好的人了。

  “屋里不要紧,外面还是低调点。”贺霖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现在外面比较乱,什么人都有,别轻易让人知道你家的情况。”

  □□刚刚结束不久,大批知青回了城,无法安置工作,只能到处游荡。有的肯吃苦,摆个修鞋摊、修自行车摊,或是去粮站扛粮食,再不济从乡下收点东西拿到城里来卖,也能挣些钱。

  不过辛苦些,天不亮就要出发下乡,回来再走街串巷叫卖。

  有些人受不了这个苦,有些人拉不下脸面,东不成西不就,只能沦为社会的流浪人员,成天和与他一样的人串联在一块,不是偷鸡摸狗,就是调戏过往女同志。

  他们犯的事又不大,就算被抓进去,关个几天也就出来了,可像顾家这种在城里扎了根,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底细的人家却不能轻易得罪这些人。

  因为很容易遭到报复。

  他们的报复可能伤害性不大,却足够恶心人。今天拔个气门芯,明天在你门前泼个粪,或是干脆去厂里叫嚣捣乱,就问这日子还过不过?

  到时候只怕人人避之不及。

  贺霖想到这些,面上不由露出了几丝厌憎,这个过程,他可是体会深刻。

  顾茉莉看了看他,忽然一伸手,将鸡蛋糕怼到他面前,“香不香?”

  “……”

  鸡蛋糕贴着他的嘴唇,一张口就是绵密细滑的口感和香浓的蛋香味,贺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双眼微瞪。

  “干嘛?”

  “给你吃。”顾茉莉又将鸡蛋糕往前递了递,见他要拒绝,抢先“发难”。

  “已经沾到你口水了,你不吃,我就只能扔了。”

  贺霖:“……”

  他无语的接过鸡蛋糕,不知是什么情绪的咬了一大口。

  这时候的东西都很真材实料,口感特别扎实,他一口咬下去差点噎到。顾茉莉又将麦乳精递过去,他一边抚着胸口一边接过来,直接灌了大半杯,喉咙才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谋杀。”贺霖语带嫌弃,眼睛却只敢盯着地面,耳朵根又忍不住泛起了红晕。

  是个有点傲娇的小孩啊。

  顾茉莉忍俊不禁,总是装得很成熟,但稍微一逗就破功,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环境才能造成这样的性格。

  “砸你的那个人就是那种‘流窜’人员?”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也害得我受伤了,我当然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他不是。”贺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刚冲泡出来的麦乳精热气扑鼻,带着浓浓的奶香。

  他又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但他哥哥是,因为一些原因,他哥哥被抓进去了,他们家只有他和他哥相依为命,没了他哥给钱,他上不了学了,所以怀恨在心……”

  “你送他哥哥进去的?”

  贺霖一顿,飞快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声音更轻。“算是吧。”

  “犯的什么罪?”

  “抢劫。”

  “抢你的?”

  “……”贺霖没说话。

  顾茉莉t明白了,怪不得刚才那么强调“财不露白”,原来是吃过亏。

  她在他脸上打量了会。

  如今刚从动荡的年代结束,经济特区刚刚成立不久,生活水平并没有多大提高,大部分人仍是面黄肌瘦,但他面容白皙,身高颀长,即使穿着打扮不起眼,可瞧着依然鹤立鸡群,也难怪有人“盯”上他。

  了解了事情经过,知道了这伤到底怎么受的,她像是了了一桩心事,放松的往后一躺,准备睡会午觉。

  贺霖等了半天没等来她再问,抬头一瞧,顿时无语。

  吃了睡,睡了吃,这日子他都有些羡慕了。

  “你就没有其它想问的了?”

  “没了……欸,还有个!”顾茉莉微微直起身,双眸一闪一闪,仿若星子一般,看得贺霖呆了呆,连她的问话都没有听清,直到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猛然惊醒,侧过头不敢看她。

  “你说什么……”

  “我问你多大呀。”

  “……干嘛?”

  “想知道是你大还是我大。”顾茉莉又往前倾了倾,“我十八,你呢?”

  “不知道!”

  “哦,那就是我大。”顾茉莉了然的点点头,笑容愈发明媚,“叫姐姐。”

  “……”

  贺霖涨红了脸,按住她探过来的脑袋忍无可忍的一推,似羞赧似恼怒,“睡你的觉吧!”

  什么姐姐不姐姐……

  红晕蔓延至脖颈,他蓦地起身,将两张床之间的隔帘拉上。哗啦一声,伴随着另一边清悦的笑声,病房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看不到她的人,鼓噪的胸腔终于得以慢慢平息,他暗暗深呼吸,还不忘压低声音,不敢叫对面听到。

  随即他又有些失笑。

  不过几句话而已,怎么搞得他比有刀架在脖子上时还要紧张……

  他摇摇头,努力将杂念摇出脑海,尽量集中精神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顾家父母好心帮他垫付了医药费,带饭时也总不忘帮他带一份,可他不能一直这么占他们便宜,这个钱他得还,但是怎么还……

  找家里要吗?

  贺霖神色渐渐淡了下来,正思考着,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他以为是顾大壮或赵凤兰来了,忙转身就要打招呼,却见门口探进一个脑袋。

  衬衫、喇叭裤、墨镜、中分头发,帅气又异类。

  贺霖一愣,那人见了他也满是惊诧,“真是小霖子!”

  他一边朝里走一边朝身后喊,紧跟着便又走进来两个人,皆是盘顺高大,一进来衬得整个房间都变小了。

  “你们怎么来了……”

  贺霖下意识先看向旁边,帘子后安安静静,厚实的布帘将那边挡得严实,根本无法看清那头的情景。

  不会睡着了吧?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吵着她,赶忙竖起食指轻嘘了声,“医院里不能喧哗,小声点。”

  最后进来的人顿了顿,随手关上了房门。

  “威子说在医院看见你了,我们还不信,没想到你真在这里。”贺权东扫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被包裹住的头上停了停,表情冷肃,“谁干的?”

  大有他说是谁,他马上去给他报仇的架势。

  贺霖心头微暖,“没事,一个小意外,过两天就好了。”

  他不想多说,旁人却不愿就此放过。第一个进来的雷正安凑到他面前,仔细瞧了瞧他的伤口,虽然都被包住了,但还是能看出伤势有多严重。

  “这是下了死手啊,还叫没事?”那多大才算是事,真等没命了?

  他嬉笑的面色变了,不管怎么说,小霖子都是他们院里的人,欺负他就等于是欺负他们。

  “别怕,你说是谁,哥哥们替你讨回这个公道!”

  “真没事……”贺霖不是客气,也不是不好意思麻烦他们,只是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

  说了谁弄的,还得说他为什么会这么干,然后又要牵扯出之前的很多事,比如曾经抢劫他的人,怎么抢的,又抢了多少,最后怎么进去的。

  太麻烦了,他不想费这个口舌,况且正是一个院里的,他更不想说,因为他们知道,很可能随后家里也会知道。

  他垂下眼,并不掩饰他的抗拒。

  雷正安毕竟和他不熟,也不好再逼问,只得回头求助和他熟的人。

  “东哥,你看小霖子!”

  这闷葫芦的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贺权东细细打量这个堂弟,其实他也和他不甚熟悉。

  那几年家里受了牵连,老爷子被下放,父亲和大伯在一些老战友的帮助下勉强得以保全,只当时还在上学的小叔因为年纪小没法安置,又担心老爷子,于是和他一起被下放到了农村,直到前些年老爷子问题解决,平反回了京市,他们才算是终于重聚。

  那时候他们才知道,小叔在乡下成了亲,孩子都十来岁了。

  半大小子正是叛逆的年纪,他那会忙于其它事也顾不上和他联络感情,只是偶尔会在家中听父亲和母亲念叨“小叔和孩子不亲、父子关系僵硬”“小婶怯懦,没办法融入环境”“小叔今天又打孩子了”等等。

  他不耐烦听这些家长里短,往往过耳即忘。虽然都住在一个大院,但他们不同年,圈子自然不同,除了逢年过节的聚会,他们也很难凑到一起。

  后来更是听说贺霖被小叔送到了离大院很远的地方上学,而且要求强制住宿舍,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见面的机会更少。

  这次若不是朋友提起在医院见到了疑似受伤的贺霖,他都还以为他仍然待在学校。

  “你请假了吗?”他不愿意说,贺权东也不愿勉强,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想知道自有能知道的途径。

  况且照他这情况,也不一定能瞒多久。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学校管理很严格,几次未出勤就会联系家长?”

  贺霖神色一变,这两日过得太轻松,竟是忘了这一茬!

  “哥,你帮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再次被推开,一身军装、挺拔巍峨的男人走了进来。

  脚步铿锵,神态冷峻,不知是不是经常皱眉,他的眉心有道明显的沟壑,加上锐利如鹰般的视线,打一眼便让人望而生畏。

  他的出现,让屋里气氛骤然紧绷,贺权东等人也端正了神色,纷纷叫人。

  “小叔。”“贺叔。”

  贺璋看了看他们,没作声,寒眸扫向坐在床上的贺霖。

  “老师说你私自出了学校,连续旷课三天。”他的声音低沉冷冽,透着明显的怒意。

  “解释。”

  自他出现,贺霖便收敛了所有表情,低着头默不作声,对于他的问话仿若未闻。

  贺璋神情愈发严厉,“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我确实旷课了。”贺霖昂起头,一脸无所谓,“怎么着吧?”

  贺权东皱眉,哪能这么说话,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贺璋面色更冷,一个健步上前,扬起手就要挥过去。贺霖梗着脖子,不躲不闪,眼里满是倔强。

  “小叔!”贺权东赶忙去拦,他这会才算是明白了父亲说的“小叔和孩子关系僵硬”这话的意思。

  这何止是僵硬啊,简直快要成了仇。

  一个一言不合就要上手,一个明知对方在气头上偏不好好解释,还故意顶撞,哪里像父子!

  “您消消气,小霖子这样肯定有原因……”

  “没有原因。”贺霖打断他,“哥,你不用为我辩解,我就是故意不想去上课,我不仅不上课,我还打架……”

  “你闭嘴!”贺权东简直能被他气死,从没见过上赶着讨打的。

  小叔在军中多年,那手劲、力道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贺霖却还没完,“正好您在,我直接和您说了吧,这学我不想上了,不止今天,以后都不想上!”

  贺璋越听神色越沉,直接拂开侄子的手。

  “小叔!”

  “这位叔叔。”

  突然而起的女声令屋中又静了静,贺璋动作一滞,转眸望去。

  淡蓝色的围帘被拉开,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庞。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扎成一股麻花辫垂在肩侧,她微微歪着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过来时,让人恍然以为见到了漫天的繁星,璀璨而夺目。

  似是小憩刚醒,她双颊泛着粉,瞧着无比惹人心怜。

  众人皆是一呆,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

  顾茉莉朝贺霖眨眨眼,不等他反应便转过头,对着贺璋礼貌又可爱的笑了笑,“请问他是您的亲生儿子吗?”

  贺璋被她注视着,不知为何心弦一紧,竟是莫名有些紧张。

  他有些错愕,又有些不可思议,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即便面见首长也是淡定自若,怎么会对着一个小姑娘却紧张起来?

  他怔了怔t,仍是维持着表面的冷静点了点头,“是。”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后爹……”顾茉莉嘟囔着,声音却所有人都能听见。

  雷正安险些笑出声,这是在指责贺叔不配为人父?

  贺璋眉间沟壑愈深,心头涌起一股不悦,但并不是对着女孩,而是一种他也无法言喻的情绪。

  顾茉莉没管其他人的神色变化,一边下床穿鞋一边继续“礼貌发问”:

  “您近视多少度?”

  “……我不近视。”

  “那您怎么没看到他头上这么大纱布?”顾茉莉走到贺霖身边,虚虚扶着他的头给贺璋看。

  “亲生父亲,又不近视,能准确找到儿子病房,应当知道他受了伤,进来第一句话却不是询问伤情、关心他的感受,而是指责?”

  她抬眼注视着他,任谁都能看清她眼里的认真。

  “逃学比儿子的命重要?”

  贺霖垂下头,掩住通红的眼眶,听着轻柔悠扬的声音在耳边一句句发问。

  “您知道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吗,您知道他曾遭遇抢劫吗?”

  “您知道他怎么化解的吗,他又是为什么被人砸破脑袋吗?”

  顾茉莉看着沉默的贺璋,轻笑:“您什么都不知道,您只知道指责。”

  “哦,还有打人。”她似有所指的瞥了眼他的手。

  贺璋手指抽了抽,慢慢放回身侧,“这位小同志……”

  话刚出口,他又顿住了,想起之前她称呼他的那声“这位叔叔”,忽然便说不下去了。

  “小顾,您叫我小顾就好。”顾茉莉笑得温软又可人,无论从语气、表情还是姿态,都尽显友好,完全看不出有在“怼人”。

  雷正安又想笑了,只得撇过头憋得脸通红,连贺权东眼里都闪过一抹笑意。

  贺璋可能是由于早年经历,性格不苟言笑,无论什么时候见他,好似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加之他浑身气势又足,如今也是位高权重,旁人见了他首先都会怯三分,即便是同住一个大院的孩子,也不敢随意在他面前放肆,总是规规矩矩,唯恐他下一句就是斥责。

  然而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感受不到他身上的威压,不仅敢和他说话,还句句暗含锋芒,直往他心窝子上戳,仿佛一点都不怕他。

  可你要说她鲁莽、不懂事,也完全不是。她在“指责”他为人父的失职时又始终把握住了一个度,既不会让人恼羞成怒,又不会让人把她当成孩子,听不进她的话。

  而且她笑吟吟的,如同所有父母都会赞扬的乖孩子,长得又好,哪怕是被指责,也根本无法对她生气。

  贺璋也是,他不但没有生气,还有点莫名的想笑。

  被个小姑娘各种明嘲暗讽,这种感觉当真人生第一遭。

  但他并不讨厌。

  “小顾,你和贺霖?”

  “他是被板砖拍的倒霉鬼,我是被拍他的板砖碎块拍到的倒霉鬼中的倒霉鬼。”

  顾茉莉偏头,让他能看到她后脑勺的伤,“这个机率,比您不是后爹还不可思议。”

  “哈哈哈。”雷正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贺权东勾了勾嘴角,碍于小叔的面子没有笑。

  贺霖肩膀抖动,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下,却是被乐的。

  贺璋哭笑不得,这丫头刺他上瘾了?

  “是我不……”

  “是302吗?”“对,就是这间。”

  门外突然传来对话声,打断了屋内终于和乐起来的氛围。贺璋止住话头,这个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他眉头蹙了蹙,还没等想明白,房门被敲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请进。”顾茉莉扬声对外面喊,心想可算是有人知道先敲门了。

  她不知道的是,雷正明等人以为病房里只有贺霖,男人之间很多时候不在意这些小细节,想进来就进来了,如果早知里面还有她,肯定不会直接闯。

  不过她这会也顾不上其他人,因为随着房门再次被打开,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显露在人前,屋内的气氛又一次发生改变。

  “姑姑。”

  “顾阿姨?”

  “……玉绪?”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众人皆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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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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