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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古代茉莉花三四


第69章 古代茉莉花三四

  翌日,晨光大亮,顾茉莉迷蒙着醒来,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腰间禁锢的那双大掌。

  密不透风,似乎还带着昨夜的炽热。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后方的人立马察觉到,“醒了?”

  “……”顾茉莉没吭声,身后一静,而后是悉悉索索的响声,似乎是下了床。随即她的肩膀被轻轻环住,伴着萧彧轻柔的低唤。

  “先喝杯蜜水吧。”

  她早起一杯蜂蜜水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顾茉莉的不自在也只是一瞬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等缓过神还有些啼笑皆非,为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反应。

  她慢慢坐起身,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给她整理好了。

  想到昨晚他突然又不算十分突然的举动,她微微垂下眼,默默接过他递来的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淡淡的果香夹杂着蜂蜜的清甜划入唇腔,顺着咽喉进入空了一夜的胃,带来阵阵暖意。她舒服的喟叹,小口小口的喝着。

  萧彧站在旁边看着,神色无比柔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轻声问。

  顾茉莉一顿,抬起头看他。这下不自在的人换成了萧彧,他不由咳了咳,“对不起,昨晚是我急切了,之前我曾说十八岁之前不……是我没有信守承诺……”

  “萧彧?”顾茉莉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你说昨夜怎么了?”

  虽然昨夜后面她都迷迷糊糊,记不得具体情况,但一早起来身体没有丝毫不适感,行动自如,说明最后他们并没有跨过那道防线。

  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怪异,看着面前的男人低下头,仿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成了真正的夫妻……”

  顾茉莉:“……”

  萧彧被赶了出去,只穿着中衣,头发披散,形容狼狈的被从房间里赶了出去。

  刚好点又嘚嘚跑过来的萧統和不放心、想着偷偷瞧瞧的魏司旗站在院门口,皆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你惹她生气了?”萧統幸灾乐祸的笑,可等看到他身上凌乱的衣衫,又不由垮了脸。

  这一副才从房里睡醒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不要脸。”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魏司旗和萧彧都听见了。

  魏司旗尴尬的抬头望天,假装没看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他。

  萧彧瞥了两人一眼,淡定自若地整理着仪容,并未对萧統的话有所反应。

  萧統眯了眯眼,总觉得这次见面他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显然还是对他有敌意,却没有刻意阻拦他靠近顾茉莉,更没有趁他病要他命。

  西魏王是他的“合作伙伴”,他又身受重伤,即使身边有几十护卫,可若是他们想留下他的命,他恐怕走不出金城郡。

  如果换了他在他的位置,他就会这么做。

  杀了他一了百了,而且江南朝廷没了主人便成了一盘散沙,另一半江山最后也会归到他手里,这样的大好事他居然不做?

  萧統面露狐疑,他可不认为他想不到这些,那他此时的表现就很耐人寻味了,有什么理由能让他“饶他一命”,总不至于是顾忌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脉亲缘吧?

  血缘是狗屁,他如果顾忌那东西,之前也不会压着他把持朝政那些年。

  说到底,不过四个字——投鼠忌器。

  萧彧抖了抖衣袍,眉目低垂。原打算坐实“圆房”,等时间到了再爆出有孕的事,让茉莉以为那孩子是他的,那所有问题都不再会是问题。

  她不会为难,不会有不该有的谣言而起,更不用担心萧統来抢。之后他会好好的照看那个孩子出生、长大,永远将这个秘密埋在地底,除了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然而这个计划似乎失败了。

  萧彧无奈的望着紧闭的房门,想着她刚才古怪的表情难得有些挠头,哪里出了错?

  哪哪都错了。

  顾茉莉收拾好自己,重新打开房门。屋外各站一方、互不交流的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萧彧眼含歉意,即使没想明白原因,但终归是他有意要欺骗在先。

  萧統敏锐的察觉到了,立马迫不及待的添油加火,“梓童,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替你教训他!”

  魏司旗左右看看,决定还是先保持沉默。

  顾茉莉面色淡淡的,瞧不出是开心还是生气。

  “都进来。”丢下这句话,她率先转身进了屋。

  萧彧没有迟疑直接就要跟上去,谁知一道人影比他更快。萧統几个大步跨进房内,矫健的身姿根本不像身怀重伤。

  “咳。”魏司旗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只觉这个传说中喜怒无常的暴君似乎也没那么恐怖,还有点幼稚。

  他悄悄睨了眼萧彧,主动往旁边让了让,意t思不言而喻——你先。

  萧彧神情平静,仿若没有瞧见他的小动作,沉稳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见萧統赖在顾茉莉身边正说着什么,隐约能听见“不要脸”“心思深沉”等字眼,不用猜都知道是在说他。

  他神色不变,吩咐赶过来的上珠,“先上早膳吧。”顿了顿,他补充:“四人份。”

  “今天厨房准备了红豆八宝粥、桂花糖芋苗和手工春卷,还有淮阳菜中很有名的烫干丝。”

  魏司旗人未至,身先至,对着望过来的顾茉莉赧然的笑了笑。

  “是我们之前考虑不周,没有想到你可能不适应这里的口味。听说你们在找会淮扬菜的厨子,我……父王昨天紧急从军中调了那边的老师傅,从夜里就在准备了。”

  “又给你们添麻烦了。”顾茉莉面色柔和了下来,终于露出今天第一抹笑,“魏将军坐吧。”

  “客气了,唤我司旗便好。”魏司旗坐到下手,眸光温柔,“或者你和小西一样唤我十八哥。”

  此话一出,萧統和萧彧都朝他望去。萧統目若寒霜,又森又冷,原以为是帮了她的友人,没想到也是心怀叵测。

  相比他的后知后觉,萧彧对此早就心知肚明。他不清楚在他晚来的那些时日里,在江南和陆浑具体发生了哪些事,但显然魏司旗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他帮忙寻找她、乃至护送保护她,还有两分是为了他与西魏王的合作,为了金城郡的未来,那么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完全都出于私心。

  甚至他还曾有意无意阻拦将她在金城郡的消息透露给他……

  萧彧眼底划过一道暗芒,西魏王府看来还是不能太过安稳。

  顾茉莉对两人的心思一无所知,提起魏司西,她不由笑意更深。

  “小西这两日在做什么,怎么都没见他?”

  “被父王带去军营了。”魏司旗轻描淡写,“魏家儿郎到了他的年纪,都会经历这一遭。”

  事实上,魏司西已经算晚的了,以前西魏王舍不得小儿子去受苦,可经过套马那件事,再舍不得也得舍,不然以他那个性子,迟早惹出大祸。

  顾茉莉点点头,尽管有些担忧小小年纪的魏司西能不能受得了军营训练的强度,但既然魏司旗说是魏家儿郎的传统,她也不好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

  正巧早膳被摆了上来,她打住话头,萧彧已经默默给她盛好了粥,又夹了一筷子桂花糖芋苗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她看了看他,没有拒绝,也确实饿了。

  不知是“水土不服”的症状减轻了,还是昨夜和今早“折腾”的,亦或者果真是淮扬菜更符合她的胃口,顾茉莉感受到了久违的食欲大开。

  八宝粥配料丰富,炖得软糯清甜,藕粉顺滑,芋艿鲜嫩、用老鸡汤熬制的烫干丝清爽有滋味,她每样都用了小半碗,看得三个男人不约而同露出了轻松愉悦的神色。

  直到此时才发现,什么江山、什么争夺,都不如见她吃得香甜来得重要。

  三人也难得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桌子上,一同用起了这顿特殊的早膳。

  “确实好吃。”

  萧統咬了口春卷,外皮香脆,一咬嘎吱一声,不像御膳房那样精雕细琢,恨不能在上面雕个祥云龙腾,内里再用上各种稀有珍贵的食材,它的内馅只是简单的鸡蛋混合着韭黄,吃着却感觉异常香甜,让人有种家的味道。

  他当即便赞了一声,春卷不大,两口便吃完了,他还待再拿,顾茉莉出人意料的将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再尝尝这粥。”

  餐桌上瞬间安静,萧彧盯着那碗粥,不知道在想什么。魏司旗先是眸色一黯,随即强打起精神,假装不在意的继续低头吃饭。

  萧統则面露惊喜,脸上霎那间迸发的光彩几乎要闪瞎人的眼。他捧起那碗平平无奇的粥,就像捧着琼浆玉露,恨不能将其珍藏起来,哪里还舍得喝。

  “喝吧。”顾茉莉看着他笑,“喝喝看,比你亲自熬的那碗粥味道如何?”

  萧統手一僵,愣愣的抬起头,一时竟是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

  他昨天那碗粥……

  “对啊,就是后来又被你打翻的那碗。”顾茉莉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没看到他僵硬的神色。

  “听说你熬了很久,尝试了很多次,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熬出那么一碗,最后却被洒了,真可惜。”她语带怅然,似乎真的很惋惜,“专门为我准备的,我却一口没喝到,要不……”

  她笑吟吟的建议,“要不你再熬一碗——

  再继续放你精心准备的那些东西?”

  “哐当。”

  萧統手里的筷子掉了,他慌张转头,一对上她那双澄澈却透着清冷的眸子,他的心就是猛地一坠。

  完了,她知道了……

  “梓童!”他忙不迭要解释,“对不起,我……”

  他想说那个药对她身体绝对绝对没伤害,想说他不是憎恶她的孩子,只是担心她知道了会痛苦会伤心,会影响她日后的生活,才想在一切还能挽回之际提前解决了“祂”。

  可是话还没出口,她就已经转过了头,没再看他,而是对着另一边的萧彧道:

  “成亲前你曾向我承诺‘永远珍我、重我、护我、爱我’,如今你却想骗我、哄我、糊弄我?”

  “我……”萧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他没做到承诺,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试图蒙骗她。

  “对不起,我错了。”他干脆利落的道歉认错,不管那么做的前提是什么,欺骗就是欺骗,错了就是错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的告诉你,以后绝对不会再有半点隐瞒。”他向她保证。

  顾茉莉神色和缓了些,萧統若有所思的盯着萧彧,他原来是和她这么相处的?

  魏司旗低头用饭,嘴角不由自主想上翘,他拼命压住,连自己都不知道心里那股窃喜因何而来。

  早膳很香,他却没心思细细品尝,感觉她的目光投了过来,他忍不住正襟危坐,莫名的紧张忐忑,仿若回到了小时候被先生抽查作业。

  然而预想中的责问并没有到来,她只是很温和的朝他笑了笑,便又垂下头继续用早膳了,对于萧統讨好式的夹菜视而不见。

  魏司旗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失落。她对他态度很好,他一方面庆幸,因为这代表他应该没有做错事,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亲疏远近的区别。

  他们在她心里的位置更亲近,所以她有气就发,有问题就说,摆脸色、语带挖苦,随意坦然的展露她的心情。

  对他却始终有份保留,客气有余、亲密不足。

  他一下一下搅动着碗里的勺子,只觉那糊成一团的粥像极了他此刻纠结的内心。

  几人各有思量,萧統和萧彧觑着顾茉莉的神色,欲言又止,魏司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魂游天外,顾茉莉自顾自吃着可口的早膳,屋内再次静了下来。

  直到屋外传来一声通禀:

  “娘娘,徐老来了。”

  这话一出,三个男人同时一震。萧統眼神闪烁,想起那日威胁那老头的情景,突然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再要一份哑药,直接毒哑了他,省得他再说出什么来。

  魏司旗面露紧张,第一个念头便是“一壶酒是不是送少了?”

  他应该多送几壶的,不然他若是反悔了怎么办。

  萧彧反而很淡定,刚才他已经说了,只要她想知道,他一定全部都如实告诉她,所以徐老说不说都不重要了。

  顾茉莉扫过三人,扬声对外面道:“快请。”

  脾气很大的老头脸色很臭的走了进来,一见屋里几人,顿时脸拉得更长,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不知对着谁。

  魏司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反观萧統却没那个自觉,看向老头时眼里尤带着警告,似乎在告诫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该清楚。

  徐老面色难看,又顾忌着什么没有言语。顾茉莉刚要开口,萧彧已经站起身,笑着引他到位置上,态度和煦,没有丝毫架子。

  “您老用过早膳吗,要不要先在这用点?”

  “……不用。”

  还是那句话,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身份高贵却一团和气的萧彧,饶是徐老再生气,也不好再板着个脸。

  他看了看萧彧,又看了看守在门边的上珠,心下不由感叹:当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下人,这做派真是一脉相承。

  怪不得是他夺了天下呢。

  他在心底呵呵冷笑,对着某个一点t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家伙。

  “给老先生上茶。”顾茉莉一边吩咐,一边走到窗边榻前坐下。

  徐老的神色又好了点,等茶上来,看清是雨前龙井,不禁彻底云销雨霁。茶叶有很多药用功效,但不同的茶叶互有差异,雨前龙井就是对如他这般的老年人最为适宜的一种茶叶。

  因为它甘寒无毒,鲜香味醇,“得先春之气,寒而不烈,消而不峻”,对祛病延年会有一定的作用。

  用不用心,便是体现在这些小细节上。

  他没急着喝茶,而是一躬身表示敬意后,坐到榻前小凳上,手托着脉枕弯腰示意,“夫人,请伸手。”

  “有劳。”顾茉莉将手搭上,表情轻松,其余人却都或多或少有些紧绷,就连萧彧也不例外。

  他担心她的身体。

  这种担心随着徐老诊脉的时间渐长,眉头渐渐皱紧而愈发增强。

  难道哪里不对?

  他尚且还能忍耐,想让老大夫诊得更仔细些,萧統却已急躁的发问:“怎么了,说话!”

  “徐老是慢性子。”魏司旗打哈哈,“顾姑娘早膳还没用完,要不还是等会再诊脉吧?”

  显然是想私底下再问徐老,不想当着顾茉莉的面说,以免让她产生忧虑。

  萧彧看向顾茉莉,她莹白的侧脸安静恬然,并不见焦躁、不安,对于徐老的异常和萧統与魏司旗两人或急切或掩饰的态度恍若未觉,只静静的坐着。

  他不禁有些恍惚。

  他的小妻子好像从见面开始便是这般,淡定的、从容的,也虚无缥缈着。

  落入水中时,她能冷静的意识到下水救她之人的不轨意图,宁愿自沉,也不给对方机会。即便第一次进宫被为难,她也只是说“累”,而不是“害怕”。

  第一次直面权势的小姑娘,对它的力量没有渴望,没有畏惧,而是一种淡淡的厌倦。

  在府中遭遇鹰王攻击,衣襟脏了,见了他她却还是笑着的,不说哭哭啼啼,连一分失措都无。

  波折过后重逢,不曾责怪、怨怼,态度一如从前,让他都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好似中间那段时间不存在,他们从未分开过。

  哪怕是察觉到他和萧統有意在隐瞒着什么,态度也是淡淡的,并不见多少动怒。

  是她天生情感淡,还是……

  她根本不在乎?

  萧彧眼睫颤了颤,一时竟是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那边萧統已经忍不住想拔剑了,这老头,在这里装什么深沉!

  他上前一步正欲动作,顾茉莉掀眸朝他看了一眼,眼神还是那么清澈,却令萧統瞬间止住步伐,下意识便是道歉。

  “对不起梓童……”

  魏司旗诧异,他刚才只顾着盯着徐老了,并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还兀自奇怪,好端端的怎么又道起歉了?

  萧彧的手却是一紧,敏锐的察觉到事情好像与他以为的并不一样。

  他以为是萧統将她强留宫中,在两人的相处过程中萧統才是强势的那方,顾茉莉只是被动承受。

  可现在他发现他似乎错了。

  萧統在看她的眼色,而且对她的情绪异常敏感,一旦发觉不对,立马道歉。不经过思考,没有犹豫,仿佛早已成为身体本能的一种反应。

  暴戾恣睢?任意妄为?

  他只看到了一匹没有了利爪与獠牙的孤狼。

  他不由想到他的退走江南。

  之前还在奇怪,他应当不是那种不战而逃的性子,岂会甘愿让出京城,狼狈的逃往南方?

  如果不是有确切消息,亲眼见证了往南去的队伍,他还一度怀疑是他故布的疑阵,就为了请他入瓮。

  可是如今看来,或许不是他想逃,而是他看出了有人想让他逃。

  那陆浑呢?

  思及不久前打探来的消息,魏司骏假意答应合作,暗地里却与魏司旗联手,引拓跋稹现身,使其成了瓮中之鳖。

  其中,她又知不知情?拓跋稹的追赶在不在她的预料内,甚至,魏司旗的出现,陪着她到陆浑,又陪着她到金城郡,这些是无意还是有意?

  萧彧在心底慢慢演算着过程,似乎每一步都有深意。

  也许,只有拓跋稹将她掳走才是真正的意外。

  那……她还有可能怀孕吗?

  这样淡定的、理智的、聪慧的她,让动辄杀人的萧統乖顺无比、让初展锋芒的新王折戟沉沙的她,有可能经历她不想经历的事情吗?

  “不可能啊……”徐老来回切换手,一遍又一遍的诊脉,眉间几乎皱成了川字。

  “那天明明确定的是滑脉,绝对没错啊……怎么现在没有了……”

  “什么意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統和魏司旗对视一眼,不过一瞬很快各自撇开。萧統顾忌着顾茉莉,强忍着没有再开口。

  魏司旗却忍不住,压低了嗓音问:“徐老,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又没滑脉了?

  难不成他当初说的是对的,他真的诊错了?

  “老夫不可能诊错。”固执的老头相信自己,当时当刻的确滑脉无疑。

  只是……

  “夫人之前可用过什么药物?”徐老收回手,半躬着身子问顾茉莉。

  虽然这种情况非常稀少,但也不排除是有药物或其它方式造成了假孕的症状。

  药物?

  魏司旗想到什么,蓦地转头望向顾茉莉,难道是……

  “前些日子曾中毒暂时失明了一段时间。”顾茉莉没在意其他人的惊疑,即便听到自己之前“有孕”,也没见多少诧异,始终温和、淡然。

  “如果说药物,除了您最近开的‘调理腹胃’的药,便是那解药了。”

  “……咳。”徐老心虚的清了清嗓子,对着别人能理直气壮说自己没错,对着这个女娃娃他却无法做到那么坦然。

  虽然那些药的确是调养女子身体的。

  “夫人知道解药的成分吗?”

  “不知。”

  “……那毒药?”

  顾茉莉微笑的看着他,魏司旗却已经明白了。

  “您是说之前的脉象还是由于上次中毒而起?”

  是中毒的后遗症,亦或者是服用解药后带来的附属作用?

  “结合夫人的症状,以及前后脉象迥然的变化,应当是如此。”

  徐老站起身,深深朝顾茉莉一拜,“对不住夫人,是老夫武断了,轻易妄下了定论。”

  “不怪您。”

  大夫只根据脉象说话,谁也没想到脉象也会骗人。

  “最近也麻烦您了,您应当也没少受扰。”顾茉莉笑着道。

  魏司旗不自在的低了低头,他就是叨扰的其中之一。

  “魏将军。”顾茉莉突然唤他,“能否帮我好生送老先生回去?”

  “……好。”魏司旗看看她,再瞧瞧萧統和萧彧,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只得掩下黯然随着徐老和一众侍候的人出去了。

  等屋内只剩下三人,顾茉莉却什么也没说,径直起身进了里间。萧統想跟,被萧彧拦住。

  “让开。”萧統满脸暴戾,心里还惦记着他们方才的对话。

  中毒,失明,解药,假孕后遗症,每一件都让他心中的戾气不断攀升,恨不能立马再将拓跋稹的尸骨挖出来,鞭笞一万次。

  他当日砍得少了,就应该将他跺成肉泥!

  “她生气了。”萧彧向来平静的嗓音里多了丝干涩,不知是为之前的发现,还是他自己说的话。

  萧統一顿,看向他。

  “先想好怎么让她消气吧。”萧彧这么说完便放下手,没再拦他。

  可萧統没有动,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因为被下药暂时失了明,不得不在陆浑周旋了一阵,为此还有短暂的后遗症,所以她射了拓跋稹一箭。

  那他呢?也是下药……

  萧統呼吸一窒,紧接着猛地急促,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顺着四肢百骸延申,让他忍不住手指颤抖。

  这么大的错误,她……还会原谅他吗?

  萧彧在他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惧怕着她。

  怕她不理他,怕她不要他。

  他自嘲一笑,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转身进入内室,顾茉莉正斜倚着贵妃榻闲适的看书,距离不远,他隐约能看见书封上似乎是——《目经大成》。

  关于眼睛的医书……

  他眼帘微微一抖,缓步走过去,如那日般半伏在榻前,双手虚虚环住她的腰,不敢靠得太近,怕她抵触,又不敢离得太远,怕她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茉儿。”他低低的唤,“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他想争天下,为了更好的保护她,也为了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人,享受最至高无上的尊荣,却从没问过她真正t想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这些日子,她那句“好累”一直在他脑海回响。

  她喜欢皇宫吗?喜欢……他吗?

  萧彧闭上眼,将脸埋进她的膝窝,呈一种眷念的姿势。

  “我……将皇位还给萧統,好不好?”

  顾茉莉执书的手一顿,听他低沉的声音缓慢的、舒缓的和她描述着:

  “春天我们去江南,看百花盛开;夏天我们去草原,策马奔腾,看蓝色的冰川;秋天我们去有枫叶、彩林和瀑布的地方,冬天我们去温暖的海边,或者去山上,看云海日出。”

  “如果想回京城,我们再回王府住住。”

  他翻过脸看她,轻轻问:“可以吗?”

  顾茉莉对上他的眼,从来不动声色、泰然自若的黑眸里只剩下了忐忑和不安。

  他怕她会拒绝。

  怕她无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不愿与他一起。

  顾茉莉缓缓伸出手,柔嫩的指腹划过他的眼周,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萧彧失望的垂下眼,靠得她更近。她没有拒绝,重新转过头看起了书。

  这一看便是大半天,等顾茉莉再次出门时,太阳已经西斜,落日的余晖洒在琉璃金瓦上,满目金黄。

  金芒下,萧統独自坐在屋前台阶上,因为受伤又消瘦了一些的背影透着几分萧瑟。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见是她,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却在即将挨到她时又紧急停了下来。

  “梓童……”他期期艾艾的唤,似乎想过来又不敢。

  顾茉莉表情没什么变化,就要绕过他,却被一物挡住了去路。

  她看着那把忽然出现的弓,慢慢将视线投向拿弓的人。

  “你射我一箭!”萧統急急将弓塞给他,指着自己重伤未愈的胸膛,“如果一箭不行,两箭,多少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

  她在里面待了多久,他就在外面坐了多久。他想了很多,从第一次听说她,到在宫里见面,再到宫外相遇,以及之后的种种。

  越想越觉得这一路走来,他好像真的犯了很多错误。

  不仅这次,还有以前,包括强留她在宫中,执意封她为皇后,不顾她的拒绝硬往她宫里送礼物……

  累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他憎恶拓跋稹,恨不能将他碎尸万端,可是本质上,他又与他有什么区别?

  萧統愧疚难当,其实这些事情如果是别人,他依然不觉得哪里过分,但是因为承受的人是她,他就恨不得再自戕一次。

  不是他幡然醒悟,改过自新,而是他的良心只对着一个人。

  顾茉莉看了看他,并未接弓箭。

  “要不……要不换成刀?”萧統见状,慌忙又去掏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见她还是不动,他心更颤,想也不想直接一转刀口,对准自己就要往下捅。

  “够了。”顾茉莉出声打断他,“别闹了,回去吧。”

  闹?

  萧統眼里的神采瞬间黯淡,他的行为在她眼里都是胡闹……

  顾茉莉见他终于不再动不动自残,也没了要出去的心思,转身就要回屋。

  “梓童。”身后又传来他轻轻的低唤,轻得仿若随时会散掉。

  “我不要江南了,把天下全都给他。”

  上次他甘愿退走江南,将京城拱手相让,这次他连最后那一半也不要了,皇位、权势、尊严,他通通不要。

  “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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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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