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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

  惊艳的眼神太过明显, 裴子辰一眼扫过,便心知这个人在想什么。

  然而抬眸看了一眼周边横七竖八倒着的三个男人,懒得再多看一眼, 干脆提步走到船头, 抬手一挥。

  雾气散开, 便见旁侧海水之中, 双眼猩红的妖兽密密麻麻蛰伏在船身周边,裴子辰目光横扫, 手指一抬, 光剑千万悬于海面,将整个海域彻底封住。

  威压肆无忌惮压在整个海面之上, 裴子辰语气淡淡:“上前就死。”

  妖兽闻言,俱是蛰伏在海中, 一动不动,瑟瑟发抖。

  裴子辰见妖兽消停,回头看了江照雪一眼, 就见女子身若柳叶,歪在船上。

  仔细端详, 她比他记忆里似乎更清瘦几分, 睡着时眉头紧缩, 看得人心上生怜。

  海风袭来, 她不自觉轻颤了一下,裴子辰唇线紧抿, 最终还是抬手落下一张鸦羽披风, 覆在了她身上。

  她整个人被他的披风包裹,只留下一张清丽漂亮的小脸露在月色下引诱他。

  巴掌大的脸,肤色白皙如玉, 唇色却异常莹润。

  裴子辰想起她方才吃下的荔枝,丰唇半裹,晶莹剔透的肉身被一口咬破,炸开丰盈的汁水,汁水浸润在桃花唇瓣上,更显艳丽非常。

  将将压下去的某些绮念又生,但一想到这荔枝来源,他目光落到旁侧那个叫蝶蓝的侍从身上,又冷眼滑过,转身看向海面,不再看她。

  其实他本来是不打算与她再见的。

  之所以答应她来九幽境,不过是那日察觉天命书在她身侧窥伺她。

  虽然他没有李修己的记忆,但他这具躯体本能性对天命书极为排斥,只有九幽境能够隔绝天命书窥探,所以他才同意她过来,只想等解决完天命书之后,再将她送走。

  因为怕来的路上生出什么变故,他才特意去接人,本是想单独带她渡舟离开,没想到一拉住她,她就开始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一签之缘。

  他记忆虽然混乱,但这件事他还记得,他清楚记得她给李修己赠那一签时他站在她身后端望的感觉。

  那一刻他清楚意识到,他从来不是特殊的。

  她救他,对他好,从来没有什么特别。

  所以裴子辰就算死了,她也可以立刻另寻新欢,带着其他男人寻欢作乐,另外找个十七岁少年,取个和他相似的名字,就算是缅怀了。

  那一瞬他克制不住想要质问她,看看她还能说出多令他恼怒的言辞。但却在靠近她时,看着她覆目站在他面前,懵懂无知、只握着他的手仰头等着他回应那一刻,他那些质问统统化作了一种隐秘的欲望。

  想亲她。

  海水潮起潮落,孤舟仅剩她人。

  他看着仰头望着自己的人,竟发现自己那些愤怒怨恨痛苦酸楚都化作不可自控的欲念。

  想要她。

  他憎怨自己不争气,又怕自己不能忍耐,才化作一只乌鸦,忍了其他人上来,想与她离远些。

  离得远,他才不会失态。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化作乌鸦,反而让她更容易亲近,被她抱在怀里摸了一路,刚好旁观她和其他人打闹嬉戏。

  这个弹琴,那个捏肩,还有一个当作小心肝的新徒弟,一路热热闹闹,好不快活。

  于是这一路他冰火交加,生死难熬,她却可以从容惬意,游戏人生。

  两相对比,他更觉怨怼,想着忍过去就完了,她却敢主动挑衅,打定主意给她点颜色看看,最后还是又受她引诱,给她披了衣服。

  邪火难消,在心头左冲右撞,又不知当做些什么。

  只能努力平息着自己心境,等船“哐”一声撞到暗礁到岸,裴子辰便知已经到达九幽境,他告知自己休要在这样的小事上挣扎,便转身召回披风,提步欲行。

  但没走片刻,方才这三人和江照雪寻欢作乐的模样历历在目,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步子。

  想了许久,冷笑一声,只觉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大步走回江照雪身侧,半蹲下身。

  “既来了我的地界,便当客随主便,”他抬手往江照雪额间一点,魔息钻入江照雪身体之中弥散开去,看着自己魔息环绕在她周身,裴子辰眼中冷色终于缓和下来,语气也带了不自觉的温柔,“且乖生些罢。”

  说完,他站起身来,抱着鸦羽披风,抬手在海滩上开了一传送光门。

  他大步跨入光门之中,出来时,便已到了苍都魔宫,魔宫前周山周石周悯周怜四魔已经带着数千弟子站定,看见裴子辰一个人走出来,众人慌忙跪下行礼:“魔主圣安。”

  裴子辰淡淡应了一声,扫了一眼,见新罗衣不在,特地放下心来。

  新罗衣以慕锦月身份去过真仙境,若江照雪看见新罗衣,难保不会开始猜测他的身份。

  他不想惹事,便特意让新罗衣回避,命四魔中最圆滑的周山周怜主持接待事宜。

  四魔都知裴子辰去是接江照雪,见他孤身回来,虽然心中奇怪,却也不敢作声。

  周山率先起身,跟着裴子辰过去,恭敬道:“主上,路上可有意外?”

  “无。仙主暂且安睡,一会儿派人接应,别说我在沧溟海接过她,其余一切照旧安排。”

  裴子辰知道周山要问什么,提前都给了答复。

  周山放下心来,又多问一句:“那仙主一行人照旧都居住在静心苑?”

  这话出来,裴子辰脚步一顿,他抬眼看向周山,眼中竟是冷意:“你让他们住一起?”

  周山察觉他不悦,惶恐低头,连忙解释:“属下是想仙主养尊处优,九幽境妖魔万一侍奉不周……”

  “分开。”

  裴子辰果断开口转身,斩钉截铁吩咐:“其他人住静心苑。”

  “那仙主……”

  周山迟疑着,完全不敢作主。

  裴子辰沉默许久,定了主意:“送我宫里来。”

  听到这话,周山大惊,裴子辰气息却是缓和许多,转身离开。

  周山站在原地不动,其余三魔上前来,周怜好奇看他一眼:“你愣什么神呢?”

  周山咽了咽口水,艰难道:“那个……主上说,稍后将真仙境的人分开。”

  “所以呢?”周石听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其他人送静心苑,但仙主……”周山终于有些缓过神来,喃喃道,“直接送他宫里。”

  众人一听都有些愣住,周怜最先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欢喜道:“没想到主上也是喜欢女人的!早知如此,我就……”

  “收收你的骚脑子。”周悯一听,喑哑之声开口,只道,“主上看重中的不是女人,是江照雪。速将此事告诉左使,江照雪对主上影响太深,变数太大,如有必要,或许……”

  周悯想着,抬眼看向裴子辰离开的方向:“应该想办法让沈玉清,来一趟九幽境了。”

  *** ***

  江照雪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便发现船已靠岸,停在海滩之上。

  她迷迷糊糊睁眼,便见旁边叶天骄青叶等人也刚刚醒来。

  天刚刚亮起,海浪声有节奏拍打而来,江照雪缓了片刻,骤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她一动,船都震了一下,叶天骄慌忙扶住船身,急道:“怎么了?”

  江照雪警觉看了一旁,下意识开口:“乌鸦呢?”

  众人面面相觑,阿南茫然开口:“乌鸦?我?在这儿呢!”

  “不是你。”

  江照雪看了一眼旁侧阿南,这才想起来,昨夜她和那个乌鸦男斗法之时,所有人都还在昏睡,自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现下问他们,大约也是一问三不知。

  江照雪先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确认没什么异样后,这才确定那人只是攻撃了他的识海,却没对她做什么。

  这让江照雪有些奇怪,旁边叶天骄青叶蝶蓝蝶青几人却已经是站起身来,整理好衣衫后来到江照雪面前,蝶蓝率先伸出手,恭敬道:“女君,起身吧。”

  江照雪闻言伸手,在即将触碰到蝶蓝时,蝶蓝却猛地收手,江照雪疑惑抬眼,就见蝶蓝震惊看着江照雪,疑惑道:“女君?”

  “蝶蓝?”

  “您……”蝶蓝看了看自己的手,茫然道,“刚才不是您在打我?”

  这话让江照雪有些茫然:“我何时打你?”

  蝶蓝定了定心神,忙道:“或许……或许是我错觉。”

  说着,他再次伸手,恭敬道:“女君起身……”

  “罢”字未出,江照雪才将将要碰到他,一股剧痛再次传来,蝶蓝瞬间收手,捂着自己的手,疼得眼里带了几分水汽,压着声道:“女君,要不换弟弟过来吧?”

  江照雪有些茫然,就见蝶舞似是委屈,率先跳下小船。

  蝶青疑惑上前,却还是伸手去扶江照雪,恭敬道:“女君,请。”

  江照雪闻言伸手,尚未触碰到蝶青,蝶青面色巨变,立刻收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忙道:“女君,还是让青叶来吧?”

  说完,蝶青立刻跟随着蝶舞上前,两兄弟站在一旁,低声议论什么。

  江照雪皱起眉头,正想说她其实也不用人扶,旁边叶天骄就凑过来,高兴道:“什么新鲜事儿,我来扶了试试。”

  说着,叶天骄主动伸手,江照雪正要扶他,叶天骄立刻收手,震惊看着江照雪,似是明白什么,随后赶紧催促青叶:“青叶,你试试。”

  叶天骄说完就小跑跳下小舟,跑到旁边蝶蓝蝶舞的队伍里,跟他们小声说什么。

  青叶茫然上前,伸手给江照雪,江照雪这次手疾眼快,没给青叶躲避的机会,一把拉住了她。

  青叶被她拉到那一刹,脸色巨变,忍不住将江照雪猛地往沙滩上一甩,大喝出声:“好痛!!”

  江照雪顺着青叶的力道飞到岸上,疑惑看着自己的手掌,抬眼看向周边众人:“你们碰不了我?”

  旁边三个男人明显已经确认过,纷纷点头,蝶青认真道:“女君,我们一碰您便觉如雷霆加身,痛苦不堪,您……”

  所有人打量着江照雪,疑惑道:“到底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她只是和那个乌鸦男打了一架了啊。

  “我知道了。”

  江照雪反应过来,那人对她的确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好意。

  他就是见不得她过好日子,特意给她设了这种小人咒术!

  江照雪想明白,冷笑一声,立刻道:“天道有召……”

  说完,后面解除法咒的话却是怎么都念不出来。

  第九境的命师说是言出法随,本质也只是简化了赌运的过程,现在她开不了口,就是对方实力远高于她,她无论如何都赌不赢。

  想明白这点,江照雪心里更是窝火,愤愤一甩衣袖,认命道:“行吧,先去九幽境。”

  说着,江照雪回头看向叶天骄:“辰儿,带路。”

  现下九幽境也没派使者来接,说不定是被那个乌鸦男带错了路。

  叶天骄得话,赶紧上前,领着众人道:“瞧,那里有个传送门,九幽境的海域正门链接苍都郊外,他们应该会派一些人在那里接我们,在郊外整顿之后入城。不过这门一看就不是正门,也不知道咱们来了哪个深山里的传送门,反正先到九幽境,咱们收拾收拾,再他们传信,让他们派人接我们去苍都。”

  江照雪听着,心中安定几分,自己随意整理了一下衣饰发冠,好奇着道:“他们派人的话,李修己会过来吗?”

  “这我哪儿知道?”叶天骄心中捉摸不定,只思考着道,“但周山周怜肯定会来,他们是四魔里最擅长和人交往的两个,周山贪财,周怜喜色,周石好武,周悯嗜杀。所以一般做好事的是周山周怜,动手作恶的是周石周悯。反正你进了魔宫,其他人都别管,只要把答应我的事做到,我答应你的,也一定能做到。”

  江照雪闻言,抬眸看他,见叶天骄眼中严肃,点了点头:“我知道。”

  “哎呀,不过你也别紧张。”

  叶天骄安抚道:“九幽境就那么回事儿,你信我,只要你得手,咱们一定能全身而退!”

  “是我。”

  江照雪淡淡瞟他一眼:“不是咱们。”

  “哎哟,我的亲姐,”叶天骄凑上来,下意识想拉她套近乎,但一想方才被雷劈的感觉,赶紧又收手,只一面倒着走,一面耍着嘴皮子,“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把我扔在九幽境的。而且你放心,我不是无用之才,只要你能稳住李修己和新罗衣——”

  说着,叶天骄一脚踏入传送门,声音从传送门外传来:“就九幽境四魔那种货色,我一个能打十个!”

  “要你一个能打十个四魔,”江照雪听着笑起来,跟着抬脚踏入光门,漫不经心道,“我就能打十个李修己!”

  “是么?”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声音传来,江照雪一愣,抬眼看去。

  便见巍峨宫殿耸立高处,宫殿前方,红毯一路铺到自己脚下,蛇环乌鸦魔气一丈一旗,在风中猎猎飘扬,红毯两侧数千魔修手持兵刃眼神冰冷看着他们。

  而这些士兵前方立着四个青年。

  一个看上去男子二十七八,一身白衣,腰悬铜钱,手中一把折扇,写着“财运亨通”;

  一个红衣女子身形丰满,衣着暴露;

  一个身形魁梧,手持双锤;

  一个瘦弱矮小,一身黑袍将自己隐匿其中。

  江照雪一眼认出这就是四魔中的周山周怜周石周悯。

  周山周怜笑意盈盈,周石则直接将锤子放到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周悯看不见表情,但江照雪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善意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对这着这群人说了什么,江照雪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叶天骄悄无声息退到江照雪身后。

  青叶也带着蝶舞蝶蓝走了出来,看见这浩浩荡荡宛若接亲一般的场景,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再想想刚才自己女君放出的豪言壮语……

  他们都安静的跟着叶天骄躲到了江照雪身后。

  江照雪一人迎着九幽境寒风,听着周山微笑道:“在下九幽境四魔之首周山,久仰仙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豪气云天。我主上半神之躯,当年真仙境十位渡劫修士生祭性命,才封印我主上两百年,仙主不过刚入渡劫,这位随从看上去也不过金丹,二位就能以一打十,果真少年英才啊。”

  “哈……”

  江照雪听着,硬挤出一个笑容:“周道友玩笑了,我尚年少,哪儿有这个本事。”

  说着,江照雪认真道:“你听岔了。”

  话音刚落,整个九幽境妖魔整齐划一的“哐”一下砸了砸手中兵刃,江照雪立刻把脖子梗得更直了些。

  周山微微一笑,也没揭穿,只同另外三人分到两侧,恭敬道:“魔主已为仙主设宴接风洗尘,仙主请。”

  人家没有主动揭露尴尬,江照雪也不会自讨苦吃,赶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跟着对方的指引往前。

  一行人被四魔夹在中央,守着众人注视,挺着脖子走向魔宫。

  江照雪虽然也不是头一次见这么大阵仗,但是就这么势单力薄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魔修的情况下,被一境精锐围着往里,的确还是头一次。

  她心上有些发慌,但一想自己好歹也是个九境命师,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

  打不赢,就跑。

  跑总是能跑的。

  一想这个最坏结果,江照雪安定下来,在周山等人的指引下,进了魔宫大殿。

  大殿已经准备好宴席,江照雪被安排在最上方纱帘之后,其余四人被安排下离她离得老远的下座。

  江照雪一看位置安排,立刻询问周山:“周道友,我不擅饮酒,可否让我这徒儿随我上去,替师代饮?”

  周山闻言,看了一眼她旁侧低头装死的叶天骄,笑了笑道:“江仙主,饮酒若无诚意,不如不饮。魔主不喜外人,见江仙主已是破例,这位弟子……”

  周山斜眸看去,“他配吗”三个字几乎赤裸裸写在了脸上。

  江照雪一时有些尴尬,周山笑着道:“魔主正在等您,您还是上座吧。”

  江照雪闻言知道也不好强行带叶天骄上去认人,只能含笑点头,反正后面他们应当也是安排一处住下,有的是时间确认目标。

  江照雪不再强求,跟着宫女上前,提步走到高台,老远便见金色纱帘之后,端坐着一个身影。

  纱帘设了法术,她看不出里面人的容貌,但仅凭坐姿,便知应当是个生得极为俊美的人。

  虽然来之时已和李修己打过照面,但现下要同席而坐,江照雪还是有些紧张,实在捉摸不透一千年后的李修己到底是什么性情,甚至她都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模样。

  当年分别之时,他仅有十七,记忆中是个极为清瘦的少年,面容俱毁,隐约与裴子辰十七岁时有几分相似姿态。

  如今千年过去,修士一般会将自己的容貌定格在青年时期,也不知他青年……

  江照雪想着,前方宫女已经为她卷起纱帘,她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侧方主座之上,青年静坐案桌之后。

  他一身广袖紫黑色华衫,层层叠叠,与衣饰同纹发冠高束,镶玉坠珠,华贵非常。

  他带着银白色的面具,遮住半张面容,薄长漂亮的唇和下颌,以及那双宝石明星一般黑色的眼睛。

  和想象中狂傲放肆的魔君不同,面前人气质极为内敛,静影沉璧,如潭如渊。

  带着一种中洲修士向往的君子沉静,看得江照雪一瞬恍惚。

  心砰跳而起,只觉似曾相似。

  然而瞬间又意识到,李修己其实当年就与裴子辰颇为相似,虽然性情有些许不同,但李修己这一生若算有人教导,那裴子辰当算他第一个师父,那一千年后有裴子辰的影子,似乎也并不奇怪。

  可能是她目光凝视太久,对方也终于察觉,迎着她的眼神看来,神色冷淡疏离,想了片刻,颔首道:“江仙主,坐罢。”

  说不上礼貌,但以李修己的辈分而言,也算是优待。

  而这一声客气的招呼,也让江照雪瞬间反应过来,若是裴子辰,他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反应。

  她心上顿敛,这才反应过来,颔首上座。

  她身上外套繁重,旁侧侍女主动上前想为她褪去,江照雪怕惊住这些姑娘,赶紧按住她们,解释道:“我身上有咒,碰不得。”

  侍女一愣,下意识看向主座上的裴子辰,江照雪也跟着看去,就见青年微微颔首,气息相比刚见时,明显温和不少,轻声道:“下去吧。”

  侍女如释重负,推出纱帘。

  江照雪不用侍女,旁边“李修己”也一人未留,纱帘中一瞬只剩江照雪和“李修己”两人,那人的存在感就变得异常强烈。

  她忍不住侧目去看这个一直以来只在传奇中的人。

  她对他的记忆,要么是年少时那个孩子,要么是大家传说中的魔头,而这两者始终难以共存。

  如今见到,她不免好奇,只是一眼扫去,就是那张格外显眼的银白面具。

  她注视着面具,时间久了些。

  对方察觉她目光,直接转头迎了上来,平静询问:“仙主在看什么?”

  “哦,”江照雪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有些尴尬笑了笑道,“我就是有些好奇,帝君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仙主不知吗?”

  对方反问,江照雪一愣,随即有些意外。

  李修己当年是凡人时的确容貌尽毁,但现下他已是半神之躯,那些凡躯上的疤痕应该尽数消散。

  若他想刻意留下,应当不会介意示人,不该带着面具。

  若他不想留下,那也是轻而易举。

  除非……

  他不是李修己。

  江照雪一时无法确认面前人身份,不由得看了一眼下方的叶天骄。

  这纱帘从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从里往外看,却仿若无物。

  江照雪一眼扫到叶天骄,就见他被安排在周怜旁边,周怜殷切倒酒,他埋着头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江照雪暗骂他窝囊,正想传音,就听旁边“李修己”开口道:“仙主远道而来,先饮一杯,算作本座迎客礼。”

  “李修己”敬酒,江照雪赶忙回神,端起酒杯,和对方隔空行礼。

  两人一饮而尽,这酒喝上去似是果酒,酸酸甜甜,江照雪对这种好喝酒颇为警惕,她估摸不出这酒的劲头,也怕自己喝酒误事,赶忙主动挑起话题,一双眼笑意盈盈看着“李修己”,好奇道:“帝君,这是什么酒?喝上去似是果浆一般,应当不容易醉吧?”

  “是用米和迷醉果酿造,”对方语气淡淡,自己喝了一杯,斜眼瞟了一眼江照雪又重新满了的酒杯,淡道,“容不容易醉看人,想醉的人便醉,不想的人会清醒。”

  听到这个解释,江照雪放心几分,觉得九幽境安排得也算妥当,转头端了杯子想敬酒,就听对方又道:“若是有想见的人,那最容易不过。”

  这话让江照雪一僵,就见隔着纱帘看着下方歌舞,似是漫不经心道:“周怜旁边那个,听说是您新收的弟子?”

  “哦,”江照雪反应过来,暗自将酒杯放下,接了话道,“是,是我新收的弟子叶辰。”

  “看上他哪一点啊?”

  对方随口询问,江照雪却觉有些奇怪,之前这人说话都是客气疏离,可这句话中,她却清晰听出了几分攻击性来。

  对方似乎也察觉自己言语不妥,抬眼看她,目光中带了几分歉意道:“抱歉,是本座唐突。”

  没想到李修己会主动道歉,江照雪赶忙道:“无妨,只是,”江照雪眼中带了试探,“您怎会突然问起这些?”

  “因为本座当年见过裴子辰,”,对方转过头去,抿了一口酒,语气不咸不淡,“本座觉得,收徒一事事关重大,当年你没收裴子辰当弟子,今日收了这位叶辰,想必是此子天赋非凡,应当是比裴子辰,讨仙主欢心百倍才是。”

  说着,青年斜眸看她,面上带笑意:“本座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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