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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穿康熙四公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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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二合一章
丹卿离得稍远,听不太真切,只依稀听得那蒙古女人在喊什么不退银子之类的话,而店里的管事似乎在跟她理论。
双方争执了片刻,那蒙古女人突然从腰上解下来一个马鞭,扬起就往地上的男孩儿身上抽,那男孩儿只缩成一团,竟是不躲也不闪。
眼看着他身上都见了血,丹卿心有不忍,正要叫人去阻拦,就看到天上春里走出一个年轻人来,用一把折扇挡开了那蒙古女人的鞭子。
丹卿叫安平将马车赶近些,这才听真切他们在争执什么。
“这位夫人,我们天上香是酒楼,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地方,里面的姑娘公子们都是自愿来陪酒赚钱的,绝无任何勉强,”
那年轻男子说的是汉话,“你昨儿将你儿子送来的时候,说你家里实在急用钱,你儿子是愿意来这儿陪酒赚钱的,我才将他留下,还支给你三个月的工钱,可他昨晚却打伤了客人,还差点从楼上跳下来,这如何看也不像是自愿的,我是决不能再留他。”
那蒙古女子似乎听不懂汉话,只是一味将地上的男孩儿拽起来,扯着他的头发露出他的脸来。
站在外面的禾苗低声道:“公主,是个很俊俏的小公子,怪不得这酒楼愿意提前支给他娘工钱。”
丹卿却是皱眉——
这不就是亲娘卖儿子吗?
没想到这天上香里,竟然还用男孩儿招待客人。
那蒙古女人估计根本没搞懂天上香是干什么的,只当是勾栏瓦舍,只三个月的工钱竟就将儿子给卖了。
现在她儿子不愿意伺候人,差点跳了楼,她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只怕天上香的人将那几个银子要回去。
“我不要你还钱,只是让你好好将儿子领回家去,别再强迫他了,”
那年轻男子不会说蒙语,但能听得懂,立刻摇手道,“你别打他了,也不是他的错,我也不会叫你赔钱,你好好把他领回去就行。”
然而那蒙古女人却听不懂他说什么,情急之下竟然用手里的马鞭勒住了那男孩儿的脖子,嘴里喊着什么“你们不要他我就勒死他之类的话”。
丹卿忍不住推开窗户去看,却见那男孩儿竟是任由母亲勒紧鞭子却毫不反抗,仿佛早已经认命,只等着母亲用力,就将这条命还给她。
“安平,救人。”
丹卿开口吩咐道。
无论如何,也不能真让这蒙古女人当众杀了儿子。
安平领命上前,抓住那蒙古女人的胳膊一扭,就将她丢到了一边,然后赶紧解开男孩儿脖子上的鞭子,却见他脖颈上已有一条青紫,可见他那娘,刚刚是真的下了死手的。
男孩儿倒在安平的胳膊上无力的喘息,似乎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的,丹卿走下马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双眼空洞洞的,仿佛已经没有活
下去的希望。
丹卿低头看着他纤细的脖颈上那道青紫泛红的勒痕,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初见孙天阙的时候,那时他也是差点被孔四贞活活勒死,也是带着这样的伤和一身的绝望。
或许,那一日康熙派去的人救下孙天阙的时候,他也是如同这男孩儿一般模样吧。
丹卿忍不住生了恻隐,便对那蒙古女人道:“你既然不要他了,那我给你十两银子,以后他就不再是你的儿子,如何?”
那女子一听能赚十两银子,立刻点头同意。
丹卿让禾苗去马车里拿了纸笔来,当场就给那妇人写下了契书,言明人钱两清,今后他们再无瓜葛云云,又请了那年轻老板做见证人,叫那妇人画了押,才将银子给了她。
那妇人拿了银子后,十分欢喜的模样,头都不回就走了。
“这位夫人,在下薛思文,是这间酒楼的老板,有句话想要提醒您一句,”
薛思文上前拱手道,“归化城里有明文规定,禁止人口买卖,她若是转头告到了同知府去,只怕您会有麻烦。”
丹卿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生得仪表堂堂,身上没有半点商贾之气,却是有些文人雅气,又听他说起城中规定,倒像是个规矩人,也就愿意与他说几句话。
“我没有要买他,只是见他母亲真想要他的命,他又不懂得反抗,所以才只好用银子先打发了她去,”
丹卿温声道,“我带他回去给他医治,等他养好了伤,自是任他去留,不会为难的。”
“夫人心善,”
薛思文又道,“只是您毕竟是女子,这般带他回去,怕容易引人误会,在下有个法子,不知夫人愿不愿意听听?”
丹卿点头:“你说说看。”
“刚刚在下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才闹成这样,心里着实愧疚,如今那孩子既然要养伤,不如就让他留在天上香,楼里有大夫可以照看他,”
薛思文大大方方的说道,“夫人放心,天上香虽然开门做生意,但绝不是秽乱之地,这孩子受伤我也有责任,一定会好生照看,您也可以时常命人来看他。”
丹卿觉得,这个薛思文有点意思。
他若当真这么好心,刚刚不用她出手他就能救下那男孩儿,不过就是十两银子,对于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可他偏偏说来说去不肯掏钱,才叫那蒙古女人喊打喊杀。
如今她给了银子将人救了下来,他这会儿又好心要留人,实在让人难免多想。
他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丹卿也不好说信与不信,但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她倒也愿意会一会他,看看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此也好,那就劳烦薛公子了。”
丹卿示意安平将那男孩儿交给薛思文手下的人,然后又要给二两银子作为医药费,薛思文却不肯收,只道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丹卿并不勉强,微笑道:“我平日里不便出门,若是有什么事,薛公子可以到城西北一街第一户安家找我。”
那是安平安顺两兄弟的住处,倒也方便。
薛思文拱手应下后,目送丹卿上了马车远去。
“三公子,咱们真的要白养着这小崽子?”
一个体型壮硕的男子在薛思文身后问道,“他昨儿砸了那拉二爷的头,害得咱们好一通赔礼,如今竟还留着他?”
“什么那拉二爷,不过是个不得用的包衣奴才,”
薛思文皱眉到,“如果不是你不问清楚了就乱收人,何至于闹成这样?晚上回去自己领罚。”
那人不敢再开口,喏喏应下。
薛思文转身走回店内,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刚刚那夫人衣着虽然看似普通,但他瞧那素色衣料并非凡品,只怕是素锦之类的,身边又跟着侍卫婢女,想来出身不凡,只是懂得低调。
他刚来这归化城,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要广结善缘,不过就是养几天孩子而已,能花几个药钱,若是能借此结交上与公主府有关的人,那才是赚大了。
希望,他没看走眼吧。
……
丹卿原以为那男孩儿伤得不轻,总得养上几日才能决定去留,可不想第二日安平就来回禀,说天上香的人找上了门,说是那男孩儿醒了之后不肯留在他们那儿,一个没看住差点又跳楼了,现在只能先把人给绑了,问丹卿要如何处置。
丹卿猜测许是那男孩儿也搞不懂天上香是什么地方,与他母亲一样以为就是青楼,所以才不愿留下的。
人既然是她救下来的,那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左右公主府里也有众多男仆,没那么多避讳,她便干脆叫安平将人领了回来,先放在园子里叫负责收拾花草的包衣养着,等养好了伤再论。
对于丹卿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转头忙起来就忘在了脑后,禾苗倒是常去看看他,见他不再闹了乖乖听话,便也放下心来。
胤禔是彻底在外面玩疯了。
他之前出征都是跟着康熙,虽然有机会亲上战场,甚至参与决策,但毕竟拘束,如今带着蒙古骑兵在蒙古人的地盘上横晃,才觉得真的爽快。
起初他还有几分顾虑,后来遇到一伙儿草原盗匪正在打劫一群蒙古人,他还尚未想好要不要都杀了,就看见那些蒙古骑兵们上前手起刀落,根本不带犹豫的。
看来,他这位四妹妹之前训练这些蒙古兵的时候,就叫他们见过血,绝不是当成普通吃闲饭的护军养着,不然也不会有这般果决。
也是,若非如此,丹卿也不可能有本事拿下噶尔丹。
既然这样,那他又有何可惧?
丹卿看到那一封封军报上都写着“歼灭”二字,便知道胤禔有多疯,也知道这些军报意味着多少条人命。
若是搁在她未出嫁之前,她或许会制止胤禔,觉得即便是马匪也未必都该死,可如今的她,在这归化城的一年多里,见过了太过流离失所的牧民,深知这些穷凶极恶的马匪有多可怕。
甚至比起噶尔丹,这些马匪对牧民们的安全威胁还要更大,他们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是常态,甚至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其实丹卿早就想要清理一下归化城周遭的马匪了,如今胤禔愿意辛苦,她自然不会阻拦,甚至还派出了一支二十人的火绳枪小队追了上去,专门负责保护胤禔的安全。
一直到临近中秋,胤禔接连三日都没再找到任何马匪的踪迹,才肯带队回来。
出去的时候,他带了三百人整的蒙古骑兵,回来了的时候,阵亡二十余人,伤者众多。
而他们换来的,却是数百马匪的人头,和归化城周围百里的安宁。
自此之后,再有马匪想要踏足归化城的辖域,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丹卿亲自前往城门外迎接归来的战士们。
如果说与噶尔丹残部之战是他们实战的开始,那这一个多月来的不断血战和杀戮,则是让他们真正成军。
从此之后,他们再不是那支临时组建的杂牌军,而是一支勇猛无畏,拥有自己军魂的真正的军队。
丹卿一直知道胤禔善战,但却从未曾亲眼见过,今日远远的望着胤禔坐在高大的骏马上,一身重甲,尽显威猛之气,带领着众骑兵缓缓而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属于他的名将之魂。
如果不是深陷权利的争斗之中不可自拔,如果他没有成为康熙和胤礽父子之争的牺牲品,或许他在史书上的结局就不会是被圈禁至死,而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将军,以己之能,守护天下百姓。
他本该就是这样的,却为了那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位置,变成那样的可怜人。
行至近前,胤禔与所有骑兵一起翻身下马,骑兵们单膝跪地高呼公主千岁,胤禔则是大步走到丹卿面前,然后又突然停下,往后退了两步。
“我这一身怪味儿,可不敢熏到你,”
胤禔抱着头盔,笑得有几分憨,却也是对丹卿的爱护,“那啥,我先回去洗个澡去,晚点咱们
再谈。”
这本就是他妹妹的城,他妹妹的兵,他如今功成身退,自是不该再留下搅和了。
丹卿目送胤禔匆匆进城,心里有几分复杂,但将士和百姓还在等着她,她也没空再多想,回头叫所有人平身,然后让开道路,下令让阵亡将士们的英灵先行。
她与所有人一起站在路旁,欢迎英灵归乡,她已经命人在城中修建英灵塔,让所有英灵能得到他们应有的尊敬和纪念。
等到又与其他将士们说了些话,让他们各自回家休息半月再回营报道后,丹卿才重新上了马车,让娥眉给她揉揉酸疼的腰。
她如今怀胎已经七个多月了,肚子大起来后不但行动不便,也更容易腰酸腿疼,若不是今日这等场面她实在不能不出现,她也不想出门。
思及此处,丹卿不由得在心里暗骂敦多布多尔济几句。
就算她是因为他结交护军营的事情发过脾气,可他是不是也有点矫枉过正了?
如今但凡有一点沾上军队的事情,他都是能避则避,丝毫不肯出头,不然今日由他出面,她只站在一旁充当吉祥物就好,却也省得她挺着肚子还要扯着嗓子喊。
“额驸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
丹卿在心里算了算,她差不多有七八天没见过敦多布多尔济了。
自从土谢图汗部的人到来后,敦多布多尔济虽然与她和好了,却也好似多了一层隔阂,总是客客气气的,平日里也不怎么愿意回公主府。
丹卿知道他心里还有疙瘩,但她又要忙着抓噶尔丹,又要忙着安顿商铺,再加上春种以及准备册封固伦公主的诸般事宜,她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与他好好聊一聊。
胤禔来后,她又忧心军报,还得敦促着之前铺下去的情报网找寻马匪的消息,更是无暇注意敦多布多尔济,如今事情已了,才想起来竟然这么久都没见到他了。
娥眉打开车窗往外面问了几句,很快就有侍卫来回话,说敦多布多尔济今日与土谢图汗部的人往马场去了,好像他们也想做战马的生意,丹卿心里又是一紧——
她那马场可不寻常,有了康熙借由册封塞过来的钱庄支持,如今已经有了上百种马,而且还在持续不断地扩大规模,敦多布多尔济不会发现了什么,盯上了她的马场生意吧?
思及此处,丹卿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该如此多疑。
也不知是怀孕影响了心绪还是因为手中握住权利日久的缘故,她如今是越发爱多心了,特别是对敦多布多尔济,无论他做什么,她总是习惯的先往坏处想。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也想信任身边的人,轻轻松松的过日子,可敦多布多尔济总是肆意而为,也不愿意与她交代清楚,这叫她如何不多想呢?
“这几日,额驸都是住在城南的宅子里吗?”
丹卿问道。
侍卫回道:“是,额驸一直都住在那里,从未曾彻夜不归。”
“那咱们今儿就去那宅子瞧瞧吧,”
丹卿吩咐道,“说起来我还未曾去过,也不知他在那里住得习不习惯,缺不缺东西。”
娥眉不满道:“他要是不习惯难道不会回府住吗?公主可从未曾不让他回家。”
丹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回想刚与敦多布多尔济成亲之时的场景,不过一年多而已,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没怀孕之前,从没想过会让自己的丈夫在城中另置宅院。
她的公主府亦是他们的家,不回家住的人,如何能成为家人呢?
可如今,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偶尔才能见到他,本就不怎么浓厚的感情,聚少离多之后,愈发的淡薄了。
丹卿觉得如果放任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真的会形同陌路,所以今天正好有空,她打算亲自去找敦多布多尔济好好谈一谈。
至少,他们还有个孩子,她总归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会缺少来自父亲的爱。
丹卿给敦多布多尔济的宅院本来只是个临时住所,所以并不大,只是普通两进院子。
从外面看,这院子与旁边的住户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起精心装饰了门庭的邻居,更显落魄。
她以前是安排过侍卫保护他的,但他并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她便也没强求,如今这院子门口无人看守,瞧着实在是有点可怜。
丹卿觉得,她可能是真的有点亏待了她的额驸。
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但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相信过他。
她在抱怨他暗中心思太多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在提防呢?
感情嘛,总归该是相互的。
她既做不到对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便不该奢求他的言听计从,可就算无法两情相悦,她也不该亏待了他,让她的额驸,归化城名义上的男主人,连属于自己的府邸都没有,平白叫人觉得他们离心,惹人笑话。
“等会儿给额驸收拾了东西带回去,以后不叫他住这儿了,”
走进门的时候,丹卿对娥眉道,“等朝廷的人走后,叫人将公主府东边那宅子好好收拾收拾,以后就做额驸府,从蒙古人里寻些下人去伺候着,他以后要是不想进公主府,就叫他住自己的额驸府。”
其实按规矩尚公主的额驸本就该有自己的额驸府,只是之前一直无人提起,丹卿也没在意,只想着他们既是夫妻,那自该住在一个家里,又何必非要另建个劳什子额驸府?
可如今终于明白,即便是夫妻,也总有想要避而不见的时候,原本就该给他的额驸府,如今,便给他吧。
终归以后离得近些,许是他就愿意常进公主府来看看孩子了呢?
丹卿心里想着等会儿敦多布多尔济回来,她要先软语劝他先回公主府住些时日,她眼看着没两个月就要临盆,生产之际,他也该在一旁守护才是。
可刚转过影壁,就瞧见院子里有两个女子正在晒太阳,其中一个丹卿瞧着竟有些眼熟,另一个相貌更出色些,却是个生面孔。
这不是土谢图汗部送来说要给她的孩子做乳娘的女人吗?
她怎么会在敦多布多尔济的宅子里?
那另外的女子又是谁?
丹卿停下脚步,看着那慌忙起身的女子,她行动之时明显用手护着肚子,这姿态,丹卿再熟悉不过了——
她怀孕了。
“奴才去杀了她!”
娥眉直接拔出刀来,却被丹卿死死拽住。
根本不用多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怀孕的女子定然与敦多布多尔济脱不了关系,否则她们见到丹卿根本不该如此慌乱,明显就是心虚。
“去将人好好请回公主府,仔细些,别磕着碰着,”
丹卿开口吩咐道,“叫额驸回来一趟,我要当面问问
他,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为何,突然见到这样一幕,丹卿心里竟然不是想象中的慌乱,而是恍然。
就好像如今这才是她的婚姻该有的模样,之前的恩爱点滴,不过是她给自己造的镜花水月而已。
当然,她也不会只凭猜测就武断给他定罪,真相究竟如何,且得叫他自己来说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