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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

  利凯去世的消息也在康宁医院传开。

  武涛急匆匆去敲连争办公室的门。

  “连院长,利凯原本是先来咱们医院,咱们不给做手术,他才转走,现在人没了,我们恐怕会被连累。”

  连争正在研究韦宁雨送来的杂志。

  他最开始没太在意杂志的事,虽然韦宁雨吹得很好,但他是院长,知道手底下的医生都是什么水平,这杂志可能办不起来。

  最近写文章的医生却是越来越多,因为写的人多,比从前更卷,质量竟然也提上来了。

  听到武涛的话,连争头都没抬,“不给利凯做手术?原因?”

  武涛苦笑道:“南医生现在是医院的红人,不,是临川市的红人,我没法说什么。”

  连争不太了解利凯的事,他是院长,不会天天守在手术室。

  “南栀主刀?”连争说,“那没什么问题,随他们闹。”

  武涛:“……”

  他提醒道:“南医生毕竟没给利凯开刀,利凯后来转到恩德医院做的手术。”

  连争道:“南栀不开刀,一定有她的理由,我相信如果你和她沟通过,她也会把理由告诉你,现在你和我说说,不开刀的理由是什么?”

  武涛:“……”

  他尴尬地转移话题,“问题不在开刀,现在利凯去世,利振国在市里找了人,咱们恐怕得给他们一个解释。”

  连争放下杂志,拧眉看着武涛,“你是说,利凯死在恩德医院,我们要给一个解释?”

  武涛:“……”

  “我这人脾气好,”连争起身去窗台拿暖壶,“但不代表我时时刻刻脾气都好,领导的话一定要听。”

  连争给武涛倒了热水,把杯子递过去。

  热水滚烫,瓷杯也是烫的,武涛的指尖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收回手。

  连争微笑地看着他。

  武涛硬着头皮接下杯子。

  连争说:“但究竟听哪位听到的话,是直属领导,还是更往上的领导,就要好好捉摸了。你我共同工作多年,天天见面,一起成长,我相信你能了解。”

  当然是他这个直属领导见武涛的次数更多。

  武涛挤出笑容。

  连争说:“去把祁念珍叫来。”

  “祁院长和南医生关系很好,恐怕有失偏颇。”

  连争有些烦。

  比起明目张胆的坏人,他更讨厌蠢货。

  连争冷声说道:“你到现在都没说出南栀不做手术的原因,你很正?”

  武涛:“……”

  趁连争转身之际,武涛狠狠瞪了连争一眼。

  连争道:“把祁念珍叫过来,还有汤兴生,过来开会。”

  *

  吕晓慧不仅是南栀的病人,她也是陆随的病人。

  虽然吕晓慧在大脑这方面还有很多难关要闯,但心血管恢复得还不错。

  陆随去例行检查。

  外科医生都忙,ICU的护士好不容易逮住陆随,肯定得让他多看几个病人。

  陆随转了一圈回来,发现吕晓慧的状态和刚才不太一样。

  他走过去查看吕晓慧的瞳孔,一切正常。

  那不一样的点是……

  吕晓慧忽然伸出手,抓住陆随的白大褂。

  陆随瞥了眼吕晓慧的手,温柔地问道:“你想要什么?要见妈

  妈吗?”

  吕晓慧张开嘴。

  她最开始不能很好地发出声音,很着急。

  陆随一边安慰她一边耐心等着,吕晓慧口中终于迸出几个字,“……我害怕。”

  护士奇怪道:“这是医院,你很安全,害怕什么?”

  吕晓慧张了张嘴,“害怕。”

  陆随皱眉看了她半晌,忽然问道:“你是怎么坠楼的,是不是想起来了?”

  *

  南栀正常出门诊。

  现在有韦初雪和她轮流出神外的门诊,儿科那边忙不过来,她还会去儿科的门诊。

  两个门诊是两种氛围。

  阮乔正安抚家属情绪,“孩子确实难受,但咱们用药要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就上猛药,对不对?得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家长抱着一直喊痛的孩子,情绪激动,“我们来医院就是为了治病,你们现在还没给他看好,我能不着急吗?!你们的儿科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没治好?!”

  魏联和盛昭云在隔壁都能听到家长的骂声,两个大炮仗气势汹汹站起来。

  隔壁诊室的家属们:“……”

  这是怎么了?

  鬼子打进村了?

  好在邢小谷及时过来把两人按住,“我虽然总被批评,但有一点,我的脾气可比你们好多了,从来不和家属生气。”

  盛昭云毫不客气地拆穿她,“你的门诊本来就少,生气机会更少。”

  邢小谷:“……,盛主任你看看你,就是太喜欢说实话,得改改。”

  魏联道:“隔壁的气不气人?有什么药是吃了就能立刻把病治好的?真有这种药,我都不敢给自己家人吃,孩子喊痛就着急,来医院看病的不都是不舒服的?谁好好的来医院?”

  邢小谷赞同道:“是啊,可我们是医生,如果和患者吵起来,就得挨骂。”

  家属感慨道:“你们可真不容易。”

  邢小谷看向家属,“但如果是家属和家属吵起来,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家属:“……啊?”

  邢小谷热情地问道:“你的孩子有什么症状呀,隔壁诊室坐的是南医生哦,她各方面都很强的,要不要让南医生单独给孩子看看?”

  家属:“我去!!交给我!!”

  于是隔壁更热闹了。

  后去的家属战斗力十分剽悍,几句话就把前一人骂得一声不敢吭。

  魏联:“……”

  他神色复杂道:“你的心机真深。”

  “呸,”邢小谷说,“这叫聪明,我才不忍气吞声!”

  家属很快回来请功,“隔壁的笨蛋根本说不过我,都办好了!”

  邢小谷微笑地看着家属。

  家属立刻改口,“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我就非得骂他们几句!”

  魏联:“……”

  邢小谷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还真是除了不擅长做医生,其他都很擅长。

  隔壁忽然静了。

  刚才也静,但没现在这么静。

  很快有几个家属从门诊前经过,议论纷纷,“那些人是谁?凭什么赶我们走。”

  “唉,看着不好惹,算了,咱家孩子病得也不严重,还是别去找事了。”

  “那不就只剩医生在诊室了?”

  魏联看向盛昭云,盛昭云已经起身往隔壁走。

  诊室内,南栀淡定地拿着笔。

  利振国起码带了十个人,已经把诊室完全围住。

  他搬来椅子在南栀斜对面坐下,“南医生,给个解释。”

  南栀正在给前一个患者开药,她连头都没抬,“杀人犯法。”

  利振国冷笑,“我比你清楚法律。”

  “那就最好,”南栀说,“转院是你自己的决定,与康宁医院无关。如果你想讨说法,我想你走错地方了。”

  利振国呵呵笑了两声,格外难听。

  “别装蒜了,我是问你,为什么我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你们没查出来。”

  利振国旁边的人看起来是医生,他一边擦汗一边说道:“第一遍检查是康宁医院做的,南医生,你是得给一个说法。”

  南栀瞥了一眼说话的医生。

  他是恩德医院的,南栀见过,好像叫孙宾。

  “孙医生,”南栀说,“你是神外医生,利凯被送到恩德医院时,情况如何?”

  孙宾:“……很严重。”

  南栀道:“恩德医院的手术过程也有记录,撒谎没用。”

  “……反正是需要做手术。”

  “对,是需要做手术,”南栀说哦,“但情况并不紧急,你们手术之前给他做全身检查了吗?医院所有检查都做一遍,也是来得及的。”

  利振国看向孙宾。

  孙宾额头的汗更多了,“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把所有检查都做一遍?!”

  南栀:“那你问我为什么没查出来他有先天心脏病?”

  孙宾:“……”

  南栀:“就算是在不紧急的情况下做手术,术前也只能针对检查,利凯没有任何胸痛、呼吸困难、循环不稳定的表现,他当时的心电图也没有任何异常。我们是急诊处理,时间短,患者转

  到你们医院,你们有大量时间去检查,你为什么没查出来他有先天性心脏病?”

  孙宾无言以对。

  南栀微笑,“责任在谁,看来很清楚了。”

  盛昭云走进来,“我已经报警,请你们尽快离开,不要耽误门诊。”

  利振国神色阴郁。

  孙宾低着头不吭声。

  利振国白了他一眼,对南栀厉声道:“如果不是你拒绝给利凯做手术,他会去恩德医院吗?你认为你一点儿责任都没有?!我们是奔着你的名声来的!你的医德在哪里,为什么不给利凯做手术!”

  刚离开的患者家属都被声音吸引,又聚了过来。

  利振国不介意有人围观,他起身说道:“我的儿子,从三楼楼顶掉下来,他们不给孩子做手术,让他再等等,怎么等?那可是三楼!”

  “坠楼啊,三楼会不会摔死?没摔死真是命大。”

  “你没听人家说医生不给做手术?”

  “咦?南医生可是在危险时往震中跑的,她会拒绝手术?”

  “家属不会撒谎吧?”

  南栀想去关门,利振国的人守着,是故意让外面的人听到。

  她不得不抬高声音,“第一,利凯虽然坠楼,但他是落在吕晓慧的身体上,他的情况比吕晓慧轻得多,我必须给更严重的患者治病。”

  盛昭云看向门外的人,“一个快死了,一个还能再等等,换作是你们,你们先救谁。”

  这么一说他们就明白了。

  “肯定是先救快死的。”

  “别说是医生,就算我是另一个孩子的家长,我的孩子还能再等等,另一个马上就要没了,虽然我也担心害怕,但肯定要让快没了的孩子先去抢救嘛。”

  南栀接着说:“第二,不是我不给你做手术,我明确地告诉你,神经外科的主任会来给利凯做手术,你拒绝。我提出让他稍等,我做完吕晓慧的手术就去给他做手术,你也拒绝。”

  盛昭云补充,“在医院,只有疾病分轻重缓急,你想让我们放弃病危的患者先去照顾有钱人,不可能。”

  这句“有钱人”一下子把大家的火气点了起来。

  谁会把自己代入有钱人?他们都是普通人,如果是他们的孩子和利凯一起生病,他们就是“吕晓慧”啊!

  这不是让他们的孩子去死,让利凯活吗?

  而且利凯的情况还没那么危急。

  “唉,现在和刚建国那会儿不一样了,那会儿多淳朴,现在什么坏人都有。”

  “他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草。”

  “你们对这些人还抱有希望?他们最不是东西。”

  现场逐渐失控。

  利振国原本是来为儿子讨公道,却被声讨一番,他不满道:“吕晓慧只是我家帮佣的孩子,难道让我们放弃儿子先救她?”

  他不说这话还说,一说出口,更炸了锅。

  “还是有帮佣的有钱人呢。”

  “地主才被打倒多久,新地主就来了,这人还要人伺候,呵呵。”

  利振国:“……”

  孙宾低声道:“利总,别再说了,我们先走吧。”

  利振国怒道:“是你说责任在康宁医院,你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孙宾:“……”

  要不然呢?

  他还能说责任都是恩德医院的?

  “其实利凯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你们不也不知道……”

  “我如果知道,要你们医生干什么!!”

  眼瞅着门外的人越来越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利振国终于暂时放弃和南栀理论的想法。

  他正要带人离开,却被陆随堵在门口。

  陆随冷淡地看着他。

  利振国不认识陆随,不耐烦道:“滚开,康宁医院没一个好东西!”

  “不着急,”陆随按住利振国的肩膀,“警察还没到。”

  利振国冷笑,“警察来了就有用?我是给儿子要一个说法,犯法了吗?”

  “你没犯法,”陆随说,“但你儿子,可不见得没犯法。”

  利振国:“……”

  吕晓慧状态好转,已经彻底清醒。

  就在刚刚,她拉住陆随,说出那日在楼顶的真相。

  “利凯哥哥又来找我玩儿,我不太喜欢和他玩儿,他每次都动我的衣服,我很不舒服。”

  “我想看书,他生气了,我就说去找妈妈,他捂着我的嘴推我。我被他压在栏杆上,栏杆好矮,我们都没站稳,我先往下摔的,我抓住他,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罗鸣赶到医院,在此问询吕晓慧。

  利振国想给儿子讨说法,尸体还存在医院太平间,正好拉走解剖。

  他迅速做完这些事,不给局长阻止的机会。

  尸检结果显示,利凯的胳膊、脸上都有划伤,是他曾经推吕晓慧的证据。

  吕晓慧的衣服上发现不明液体,还在化验中。

  可惜的是,利凯死了,他死了,就不能被起诉,他对吕晓慧做过的事,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

  韦宁雨带着胜利的果实回到医院,他联系了临川市所有媒体和报社,第二天就有报纸报道此事。

  “我厉害吧?”韦宁雨得意道,“做手术那天盛主任叫我过去,我就知道她是让我去干嘛的,我可是拿着相机过去的,全都是证据!他们想泼脏水,没门!”

  韦宁雨还留了在场十几个患者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找到他们做证人。

  事情和孩子有关,在场的人都群情激愤。

  南栀感慨道:“我们真的不能少了你,你的奸商手段太有用了。”

  阮乔也在感慨,“是啊,一群好人中,总要有一个坏人的。”

  韦宁雨:“呵呵,你才是那个坏人。”

  “开玩笑嘛,”阮乔说,“多亏了你,现在媒体也来采访报道,利振国不能再颠倒黑白了。就是晓慧蛮可怜的,只是跟着妈妈去雇主家里写作业,差点儿连命都丢了。”

  南栀说:“有人找到我,想给吕晓慧捐款,她家里条件不好,这次手术和后续治疗费用,恐怕承担不起,我和祁院长说过了。”

  “媒体就是好,有好心人看到会捐款。”

  韦宁雨再次昂首挺胸,“这都是谁的功劳?”

  阮乔说:“当然都是我的功劳。”

  韦宁雨:“?”

  “有我对你的悉心教导,才有你的今天!”

  韦宁雨:“……”

  两人扭打起来。

  吕晓慧受伤害案草草结束。

  警方还原了整个过程,证据扎实,可惜利凯已经去世。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可惜,利凯才12岁,就算提起诉讼,恐怕也没办法真的惩罚他。

  他突然犯病,某种意义上是在解救吕晓慧。

  半个月后,南栀接到祁念珍的电话。

  “这事挺奇怪的,上面点名要你去乡下帮忙建立儿科。”

  祁念珍把通知递给南栀,“你看看,这里穷乡僻壤的,镇上只有一家医院,看不了什么大病。”

  南栀问:“利振国有认识的人?”

  “确实有,”祁念珍说,“你先别着急,连院长已经去问了,把你留在穷乡僻壤,我们都不能同意。”

  祁念珍虽然在安慰南栀,眼中却也有担忧之意。

  康宁医院毕竟是公家的医院,很多事他们说得不算。

  如果是私家医院,只要连争不同意,那对方就没办法。

  话音刚落,祁念珍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愈发严肃。

  几秒钟后,祁念珍挂断电话,“小南,先请假吧。”

  南栀说:“我要躲起来?我可以再想其他办法,我手里还有病人,吕晓慧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我……”

  “不是这件事,”祁念珍道,“你要有心理准备,舒教授她……可能快不行了。”

  *

  在舒映阶确诊时,南栀就已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她仍然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陆随以去接陆嘉述为由,和南栀一起请假去首都,电话就是陆嘉述打的,他请假过程很顺利。

  舒映阶原本不想打扰南栀,是陆嘉述坚持要通知南栀。

  她坚定地告诉舒映阶,这种时时刻刻牺牲自己的做法不可取。

  “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想不想见南栀最后一面。”

  舒映阶当然想。

  这些年她和陆嘉述最担心的事,不就是撒手人寰以后没人能接班吗?

  尤其是舒映阶,她搞的小儿神外,除了儿研所都没有,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她在浪费资源。

  明明可以同时给大人、孩子一起做手术,为什么一定要单独给孩子做?

  明明技术好,为什么不能多做一些?

  南栀的出现,是舒映阶的定心丸。

  尤其是看到南栀学习速度如此之快后,舒映阶终于能放下心。

  时代虽然不一样了,年轻人吃的苦好像不如她们多,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风采。

  南栀和陆随坐最近的火车去首都。

  舒映阶没有去医院,一直留在家里疗养,王敏和陆嘉述负责照顾她。

  三人年纪都大了,陆嘉述雇了护工来,翻身这种工作需要力气。

  南栀和陆随刚到火车站,便有车来接他们去舒映阶家,这都是陆嘉述提前安排的。

  她的原则永远不会变——苦了谁不能苦自己。

  舒映阶暴瘦几十斤,早已瘫痪在床上,饮食需要人喂,无法控制大小便。

  南栀离开时,她脸上还有不少肉,现在好像只有骨头。

  好在舒映阶还能简单说话。

  “南栀来了,这是……陆随?小陆好像变样了,不认识了,咱们不是刚见过吗?”

  她说一句完整的话,要喘上半天。

  南栀咬着唇,不敢回话,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掉眼泪。

  陆随柔声道:“您好,上次没来得及正式去拜访您。”

  陆嘉述走进来,慢吞吞道:“小舒,虽然你病得很重,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占我的便宜,我的年纪比你大。”

  舒映阶微笑道:“你连父母是谁都搞不清,你怎么确定出生日期?肯定是我要大一些,我先走。”

  陆嘉述:“……”

  可恶,病重了思路倒还是清晰。

  陆嘉述把南栀叫出去,“她不想去医院,不同意急救,如果要咽气了,就让她好好走,寿衣已经准备好了。”

  南栀眼睛红通通的,“和你们待在一起,舒教授看起来很开心。”

  “没办法,人好的时候太忙了,也就病了,还能任性地多休息。这人啊,就是得多为自己考虑。”陆嘉述说,“不过她儿子死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南栀:“……舒教授知道?”

  陆嘉述摇头,“她知道了又该难过,她儿子对她再不好,她还惦记着,如果不是他最后来闹了一遭,恐怕她那点儿工资还是要留给他。在某些事上,人得自私,自私才活得痛快。”

  南栀也不太喜欢舒教授的儿子。

  “小舒没几天了,陪陪她,正常生活就好,我们三个老家伙,早就该入土,现在活着就

  是赚的。”

  在首都不需要工作,南栀和陆随开始研究怎么照顾三个老人。

  照顾老人,最重要的就是……做饭,人总要吃饭的嘛。

  两人窝在厨房研究菜谱。

  王敏去洗了水果,舒映阶这几天不怎么吃饭,说想吃水果。

  “他们两个还在厨房呢,今天你可有口福了。”

  舒映阶微微笑着,不必要时,她不再说话,力气不够。

  陆嘉述:“哦?劝你别抱希望。”

  “他俩不会做饭?那也没关系,”王敏说,“两个都是聪明的好孩子,这点儿小事难不住他们。尤其是南栀,手术做得多好,这都是刀工。”

  陆嘉述微笑:“你今天恐怕要饿着了。”

  南栀和陆随在厨房研究了两个小时,王敏还没闻到菜香。

  她好奇地走进厨房,看到大米粥。

  大米粥……过于稀了。

  案板上放着南栀切好的菜,王敏惊讶道:“你刀工倒是不错,为什么不炒菜?”

  南栀:“……”

  陆随:“……”

  他俩以前偶尔才做饭。

  就是这个“偶尔”,都是上网搜教程跟着做的,人家说一句,他们点暂停跟着做,再看下一句。

  今天菜切好了绝顶聪明的他们才想起来,现在没网,没法去搜菜谱教程。

  想念网络。

  王敏:“……”

  这俩聪明人也不太聪明哦。

  晚上几人轮流守着舒教授。

  南栀本来想自己守着的,她不希望舒教授最后关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担心舒教授会害怕。

  陆嘉述和王敏也想陪着,陆教授虽然让南栀放宽心,但她的话明显越来越少。

  好在一夜安稳。

  翌日,陆陆续续又有人来看望舒映阶,家里一直热热闹闹的。

  南栀打算和王敏学做饭。

  陆随刚进厨房就见南栀准备动手,赶紧拦住,“你不想让我被你哥念叨一辈子吧?”

  南栀:“?”

  陆随挤开南栀,“我来,我来。”

  南栀:“……”

  她哥的威力好大哦。

  南栀把工作交给陆随,自己出去找活儿干。

  家里打扫得很干净,还有客人,再去打扫卫生也不太好,南栀想去菜市场买菜。

  她刚出门,就看到一男一女在舒教授家附近转悠,一直往房子里看。

  见有人出来,他们赶紧走过来询问,“这是舒教授家吗?”

  南栀问:“您是?”

  “我是舒教授的儿媳妇,这是他孙子,”女人松口气,“总算找到了,听说她病了,我让小浩来看看她。”

  南栀对他们一家人的印象极差,她板着脸说:“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走吧。”

  “别……”女人说,“我们刚结婚时,妈帮了我们不少,她很喜欢小浩的,我们不是为了钱,我男人去找妈时,我劝过他,但他不听,总觉得妈欠他,其实我挺佩服妈的,我就是想让她看看小浩,看完就走。”

  南栀道:“舒教授的遗嘱已经写好了,不会再改,她的遗产究竟留给谁,改不了。”

  女人无奈道:“真的看完就走。”

  南栀见她似乎真不是为了钱,侧身放她进去。

  陆教授说过,舒教授这人心软,其实还惦记着儿子,她应该也想见见孙子吧?

  南栀跟在他们后面,“舒教授还不知道她儿子去世了。”

  女人愣了一下,“难怪没接到妈的电话。”

  南栀:“最后提醒你一遍,舒教授已经有遗嘱,她留下的财产会全部捐献,如果你们闹事,我会立刻报警,不会和解,如果你想让你儿子留下被拘留的……”

  女人茫然地看着南栀。

  南栀:“……”

  好吧,也许她真的只是想看看舒教授。

  南栀做了“请”的手势。

  没一会儿,南栀听到舒教授的笑声。

  她没力气,很少笑出声了。

  南栀松口气。

  南栀来首都的第四天清晨,舒教授安静地离开。

  她没遭几天罪,在南栀接到电话以前,甚至还能自己去厕所。

  第三天晚上,舒教授开始昏睡不醒,对外界刺激无反应。

  清晨,最后一口气终于咽下去,再也叫不醒了。

  陆教授指挥南栀和陆随给舒教授换寿衣,“小舒啊,回家了。”

  *

  葬礼过程,南栀异常平静,不久之前她还因为无法医治小昭而难过。

  忙完舒教授的事,陆随带着南栀去首都的医科大学。

  首都的医科大学是原主的母校,也是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

  陆随说:“他只读到硕士,硕士学历不太够用,我想继续读博士。”

  如果想来首都读博士,那就得认真上课了,不能像南栀搞“提前结业”——冯固答应南栀正常给她毕业证。

  南栀点头,“那最好了呀。”

  陆随问:“你呢,有什么打算?”

  南栀说:“暂时还不会离开临川。”

  好不容易张罗起来的手术团队目前只有她一个主刀,她暂时不考虑离开。

  陆随提醒道:“利振国不想让你留在康宁。”

  这次是舒教授病重,南栀请假,等南栀回首都,还是得面对。

  南栀已经想好了,“他们想让我去小地方待着,那也没办法,我就去吧,小地方也缺医生,反正到哪都能干活。”

  陆随拧眉看着她。

  小地方是缺医生,可小地方没法做手术。

  康宁医院能有做手术的条件都极为难得,她一个外科医生,如果在小医院待一辈子,可能没法再站在手术台上。

  虽说陆随不认为对方能拿捏南栀很久,但就算只去两个月,陆随也不太舒服。

  陆随斟酌道:“你这段时间和我接触,感觉怎么样?”

  南栀盯着陆随的脸,“挺好看啊。”

  “……不是说脸。”

  南栀:“可我只看你的脸了啊,还有别的事吗?”

  陆随:“……”

  很好,他是一个称职的工具人。

  陆随耐心引导,“你和我在一起时,还会害怕吗?我碰到你,会不会反感?”

  南栀走到陆随面前抱了抱他,“不会啊。”

  陆随耳根微红。

  南栀:“你好像又生病……”

  陆随迅速打断她,“我们回省里看看。”

  南栀:“啊?”

  陆随说:“我和姑姑打听过,利振国找的是省里的领导,我们刚好有个亲人,和他认识,职位稍高于他。”

  南栀明白了,“好啊。”

  陆随问:“你不介意用特权?”

  舒教授就很反感这一套。

  南栀挺胸抬头,“我是陆教授派的,不是舒教授派的。”

  她都快被塞进小诊所了,还正直什么?

  “好,”陆随说,“回去就去。”

  南栀拽住陆随,“回省里和我能不能碰你有关系吗?”

  陆随:“……”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件事。

  陆敬玮说,省里的亲戚如果知道是给他妻子办事,会更上心,而且他俩订婚也很久了,她问他们要不要直接结婚。

  结婚……陆随挺想。

  但和这件事连在一起,好像在威胁南栀。

  陆随说:“随口问问。”

  “是吗?”南栀挑了挑陆随的下巴,又捏捏他的肌肉,“都挺好的,更近一步也行。”

  陆随及时抓住南栀罪恶的爪子,“到这步就够了!”

  南栀老老实实缩回手。

  只是想证明给他看嘛。

  南栀抱着陆随的胳膊没放,“如果换作是你,利振国敢为难你吗?”

  陆随实话实说,“奶奶还在,为难不了。”

  就算陆嘉述不在了,陆家还有一大堆发迹的亲人。

  南栀瘪嘴,“真欺负人,完全是欺软怕硬嘛。”

  “没办法。”

  南栀拽了拽陆随,催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让我也享受享受特权。”

  陆随愣住。

  他担心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会伤到南栀,会让她不满。

  会不满……

  陆随低头看着南栀,在她眼中只看到期盼。

  陆随:“……”

  他可真是想多了。

  陆随装作不在意 ,“假订婚都可以,假结婚也行。”

  说完,他目光偷偷移向南栀,喉咙紧张地滚动。

  南栀说:“干嘛假结婚,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反正只要别提生孩子,都是一样了,我爸妈还总唠叨。”

  陆随唇角飞快地弯起来。

  南栀真诚地问道:“结婚和谈恋爱有什么不同吗?”

  陆随:“……做的事应该不同?”

  南栀:“你是说交……”

  “别说了!”

  多严肃的事,都能被南栀说得不正经!

  南栀一回临川,就把结婚的决定告诉黄春兰和南明杰,两人高高兴兴地找人给算了日子。

  要提前去领证,领证也得算日子,陆嘉述不在意这些,都随黄春兰的心意。

  第二天,南栀和陆随去登记结婚。

  结婚证还只是一张纸,上面有男方和女方的黑白照片,登记结婚的过程非常顺利。

  南栀等待过程还跑去离婚登记处吃瓜,有一男一女当众吵了起来,说是男方是带着小三过来的,和女方离完婚要接着再办结婚,这瓜相当精彩。

  南栀一直在给女方加油打气。

  陆随转了一圈,才在离婚登记处找到南栀。

  登记结婚的时候跑到离婚登记处,这事也就南栀做得出来。

  陆随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拉走,“你就不怕不吉利?”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南栀振振有词:“我是提前学习,积累经验,如果你也想找个人一边离婚一边结婚,我好能应付。”

  陆随:“……,谢谢,我没这癖好。”

  南栀接过结婚证,看着自己的照片赞叹道:“拍得真完美啊,虽然是黑白照片,但也好看。”

  陆随已经习惯南栀夸他好看,他刚勾起唇,准备酷酷地说也就一般,就听南栀继续说:“和我这么好看的人结婚,你真有福气。”

  陆随:“……”

  哦,脸皮厚,在夸自己。

  南栀收好结婚证,“可我总觉得忘了一件事。”

  “什么?”

  “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呢……”

  心外办公室,箫珵用力拍着桌子,“你说什么?你俩登记结婚了?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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