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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虽说一院的设备不如康宁,但姚志勇和石翰墨说得也对,他们的经验是比南栀丰富的,值得学习。

  柳半芹说起一院神外经手的病例,还是十分骄傲的,一院是省内数一数二的综合性医院,可以说是整个省的半个希望。

  他们接诊过许多疑难杂症,成功治愈多起地方医院束手无策的病例,这都是一院的“战绩”。

  柳半芹说:“我们的病房绝大部分都是成人,也有两个孩子,都是颅缝早闭。有一例病例你们可能感兴趣,他术后硬膜外血肿,还在治疗中。”

  术后硬脑膜外血肿是较常见的并发症。

  阮乔问:“还要再做开颅手术吗?”

  “主刀的是姚主任,肯定是要再开刀的,”柳半芹说,“其实姚主任的手术做得挺好的,这次病人硬脑膜血肿,姚主任还专门去研究预防术后硬脑膜外血肿的方法,一般认为颅骨成形术后,硬脑膜和骨瓣之间会有腔隙,这是形成术后硬脑膜血肿的主要原因。姚主任想了一个消灭腔隙的方法。”

  阮乔不太懂这些,“怎么消除?”

  柳半芹一边比画一边介绍,“关颅之前用2个0号肠线从骨窗硬膜中央穿出,针距在2~3厘米之间,在皮骨瓣相应处用克氏针钻两个孔,孔距和硬脑膜上针距相当,肠线两端从两个小孔穿出头皮,皮骨瓣复位后,拉进肠线。”

  阮乔越听越迷糊,她掏出本子想要记录下来。

  跟在南栀身边久了,她已经养成随时带本子的习惯,南栀总会突然说一些她闻所未闻的知识点。

  柳半芹低声道:“我不太喜欢姚主任,他功利心挺重的,对患者挺凶,不过他的本事没的说,这都是他想出来的。”

  南栀却道:“是他想的?”

  柳半芹点头。

  南栀说:“你刚才所说的内容,都是他写下来的?”

  “差不多吧,我背了好几遍才背下来。”

  “可我看过相似的内容,”南栀道,“在论文上,应该是解放军中心医院的期刊,和你说的几乎不差什么。你们这里不是解放军中心医院吧?”

  柳半芹茫然地看着南栀。

  后世的资料更加公开透明,现在连网络都没有,知识的传播全靠印刷。

  这到底是不是姚志勇的论文,柳半芹都不知道。

  南栀说:“他应该也看到这篇论文,拿来自己用了,他写的文章发表了吗?”

  柳半芹摇头,“但是主任表扬他了……”

  果然是在打信息差。

  南栀对姚志勇的印象大打折扣。

  无论如何都不该将别人的智慧占为己有。

  柳半芹滔滔不绝时,神外的王医生就在旁边。

  王医生身为一院的主治医生,他是自豪的。

  读书时他就是班里成绩最好的,毕业后还来了省内最好的医院,不论是谁听到他的工作,都会露出几分羡慕。

  他爸妈更是在胡同里扬眉吐气,一院的荣誉也属于他。

  王医生原本是看到小城市的医生来参观学习,凑过来听听的。

  南栀三人只有柳半芹接待,可见工作的医院很一般,如果是恩德医院的医生过来,副院长都得来安排。

  虚荣心作祟,王医生想看到小地方医生的钦佩和羡慕。

  没想到他非但没看到这一幕,南栀竟然还说她曾读过这篇论文。

  王医生道:“我们姚主任开刀十几年,需要抄袭吗?你没有证据,就说这方法不是姚医生想的?”

  南栀解释道:“我的确看过这篇论文,是该是在《外科杂志》上,应该还附图了,标注了肠线、皮骨瓣和硬脑膜。手术方法之后应该还有体会,第一条柳医生刚刚说得差不多了,第二条应该是针对大骨瓣的患者,有时需要钻四个孔,引出两根肠线分别结扎。”

  柳半芹惊呼道:“有,真的有!”

  王医生:“……也可能是你提前看到了,除非你把那本杂志找出来,不然我没法相信。”

  南栀:“……”

  杂志都是她在儿研所看到的,儿研所收集了很多杂志,难不成她要回儿研所去找杂志?

  王医生见南栀不说话,更加肯定这小医生是在给姚志勇泼脏水。

  他不了解小医生,但了解姚志勇。

  姚志勇这人,脏,仇人一抓一大把。

  但仇人再多,也不能被泼脏水。

  王医生说:“你既然很了解硬脑膜血肿,你来说说,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姚医生的法子能不能用?”

  南栀脑子的东西那可就多了,他敢问南栀就敢答。

  “硬脑膜血肿,不管是巨大垂体腺瘤、听神经瘤、脑膜瘤、胶质瘤,发现硬膜外血肿

  的位置都在小脑幕上。可能在枕部、顶部、颞部、额部。据观察,应该是额部最多。一旦发生硬脑膜血肿,患者的致残率、死亡率都会提高,不及时治疗会对患者神经功能造成严重损害甚至死亡。”

  几个护士看到他们围在一处,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正说话的南栀。

  南栀没有穿白大褂,但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像一个医生。

  而且是身经百战的老教授。

  王医生面无表情地听着。

  “说起病发原因,还可以从年龄来看,中青年患者,颅骨内板、硬脑膜之间粘连疏松容易分离。年轻患者脑组织含水量高。有脑血管病史的患者也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此外,也与手术体位有关,比如额颞顶区的脑组织没有颅骨托扶,可能塌陷。对了,术中如果脑脊液释放速度过快,导致颅内压骤然下降,还有术后过度使用脱水剂,都可能硬脑膜血肿,这些是做手术时应该避免的。”

  对不同年龄发生硬脑膜血肿原因的剖析,是王医生没听过也没学过的,但听起来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王医生问:“照你这么说,姚医生的方法到底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那是写在文章上的,是经过检验的,不过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避免嘛。比如术前纠正凝血功能异常,控制血压,适当使用皮激素提升应急能力。开颅过程中,沿骨窗四周对硬膜进行悬吊……”

  阮乔记不过来了,她叮嘱道:“回头写出来给我。”

  南栀:“好的。”

  王医生:“……”

  他费解道:“你到底是谁啊?”

  南栀很客气,“我是临川市康宁医院的医生,来学习的。”

  王医生:“?”

  哪个野鸡医院?

  倒是护士们先想起来了,“好像是引进MRI的那家医院,全省第一家。”

  “对哦,之前还说,好的设备给小医院,都没人会用,他们还派人过来学习了?”

  南栀老老实实说道:“不是学使用设备的,你们应该也不会。”

  王医生:“……”

  看南栀一脸真诚的脸,好像不是在讽刺他们,但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

  柳半芹没那么多心思,她佩服道:“你对硬脑膜血肿研究真的很多诶,好厉害。”

  南栀说:“不是我研究的,我都是从论文中看到的。”

  只不过一个是后世的论文,一个是最近几年的论文。

  而且在最近几年的论文中,医生提到开颅手术后并发硬脑膜血肿是常见的,在后世的论文中则是不常见。

  说明手术方式的确会造成影响。

  柳半芹好奇道:“你的病人并发过硬脑膜血肿?”

  南栀摇头。

  “咦,那你怎么这么了解。”

  南栀说:“我看过论文呀。”

  柳半芹:“……没有类似病例,就去研究论文吗?”

  “不是的,只是看过的论文比较多,前几个月我还特意翻了和神外有关的论文。”

  柳半芹顿觉不妙,“翻了,然后呢??”

  南栀乖巧道:“然后就记住了呀。”

  柳半芹:“……”

  南栀不会是想说,她翻了一遍论文就记住了吧?

  那她反反复复背诵课本算什么?算她刻苦吗?!

  “康宁医院的医生这么厉害?”护士佩服道,“难怪要进好设备。”

  “可是以前没见过她诶。”

  “新秀吧。”

  王医生还是不死心,“就算你了解硬脑膜血肿,也不能说明柳医生说的方法不是姚主任发明的。”

  南栀道:“没有啦,我说这么多是想证明我记性好,不会记错论文出处的。”

  王医生:“……”

  显摆什么!

  “我相信南栀,”柳半芹率先叛变,“南栀一看就是好人,姚主任一看就不怎么样。”

  王医生道:“首先,你说姚主任不怎么样,这事……我不反驳。”

  护士们偷偷捂嘴笑。

  “但是,窃取学术成果这件事可就大了,不能轻易定论。”

  王医生说得也有道理,南栀道:“我去找这本杂志,找到邮给你。”

  王医生:“你邮给我,我就去揭发姚主任!这个工作不要了,我也要去揭发!”

  南栀:“……倒是没这么严重。”

  姚志勇应该只是在医院内装一装。

  只有阮乔还在奋笔疾书,并且没忘记叮嘱南栀,“刚才说的回去都写下来,放在杂志上。”

  他们还没出炉的杂志含金量也太高了!

  魏联站在最后,听得直摇头。

  装,他们南医生也太装了。

  那高仁指不定就是她。

  南栀三人要在一院学习两天,这两天南栀没有手术安排。

  柳半芹负责接待他们,王医生不死心,也一直跟着南栀,直到他们看完所有病人、柳半芹分享完所有疑难杂症。

  一院老医生们的经验的确值得学习,南栀看到很多他们自制的手术工具,锅碗瓢盆都能上。

  这一趟受益匪浅。

  招待所在一院旁边,费用康宁医院会报销,而且连院长似乎没告诉他们标准。

  南栀本来想去问问的,被阮乔拽走。

  没提标准,那就是没标准,必须住好一点。

  招待所的条件不错,房间内还有黑白小电视。

  阮乔一回房间,就蹲在电视前调频道,频道和音量的调节键都在电视上。

  南栀躺在床上回忆今天学到的东西。

  两人正忙着,敲门声响起来,柳半芹拎着三个饭盒走进来。

  柳半芹担心他们人生地不熟吃不上热乎饭。

  “饭盒是我从家里拿的,都是干净的,我们医院食堂的饭菜还不错,大厨以前在国营饭店掌勺,院长就喜欢他的手艺,重金挖过来的。”

  柳半芹的好意,南栀没拒绝,她想着回临川之后给柳半芹寄点儿临川的特产。

  “你们不知道,我刚从医院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吵架,”柳半芹大吐苦水,“姚主任和石主任又吵起来了,姚主任说石主任最近很少接手术,笑话他不上进,唉。”

  好好的科室,每天吵得乌烟瘴气,柳半芹待在办公室都觉得压抑。

  阮乔刚把魏联叫过来,正往嘴里塞饭菜,她问道:“石主任真的很久没动手术了?”

  “有两个月了吧,”柳半芹说,“以前石主任的手术还是挺多的,最近不太喜欢上台了,姚主任说他懒了,心思不在工作上。”

  南栀越听越觉得奇怪。

  一般人品不太行的外科主任,喜欢动些“利润”高的小手术,能从中获益。

  而且他们还喜欢

  藏着捏着,不给手底下的人安排手术。

  石翰墨和姚志勇争了这么多年,忽然不做手术了,这不是把功劳让给姚志勇?

  石翰墨的年纪,还远远没到退居二线的时候。

  南栀问:“姚主任这人怎么样?有没有其他问题?”

  “其他的……”柳半芹回忆道,“我也不太好说,他和医药公司走得挺近的,之前有患者质疑姚主任给开了重复的检查。”

  “重复?”

  “恩……一天开了两遍CT,被发现了,院里通报批评。”

  姚志勇和石翰墨,一个医德不行,另一个脾气差,如今看起来又不太想干活,柳半芹作为科室的中间派,是哪边都不讨好,日子过得十分辛苦。

  南栀不太能接受,“只是批评了?如果被患者发现,这可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这种圈钱行为在她看来十分恶劣。

  “医院那复杂的人际关系,谁敢说什么?姚主任背后也有利益网,一点儿都不纯粹,点到为止呗。”

  柳半芹有点儿伤感,她当初可是真的奔着救死扶伤的念头学医的。

  医生在她眼里就是好人,到了医院才发现,这些人为了争一点儿利益,一样丑恶。

  在一院的学习还得继续。

  第二天,南栀三人踩着上班时间来到一院。

  神外的情况他们了解得差不多了,南栀还想再去其他外科看看,听柳半芹说,一院的胸外科不错。

  魏联则对肝胆比较感兴趣。

  南栀和阮乔刚出神外的办公室,就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站在走廊里张望。

  这附近都是医生办公室,患者显然不该来这里。

  男人的目光锁定在神外办公室。

  他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敲响办公室的门,“你好,我找姚主任。”

  开门的是王医生,他板着脸说道:“姚主任上台了,你是哪个床的病人?”

  姚志勇去给硬脑膜血肿的患者开刀了。

  南栀小声说:“他来找姚主任,好像中奖了。”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见医生这么高兴的,确诊良性了?”

  胸外科的几位医生意外地都知道康宁医院。

  一提起康宁,医生们便异口同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康宁!”

  “MRI都有了,我们都在想你们能不能用得到。”

  “说实话,挺羡慕的,什么设备都支持,你们领导也太好说话了。”

  南栀也觉得连争挺好说话。

  或者说,韦宁雨和祁念珍给他画的大饼是真好吃。

  参观完胸外科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南栀和阮乔往回走。

  他们的车票是六点钟的,还得回招待所收拾东西。

  南栀说:“这次收获很大。”

  阮乔:“下次去其他医院学习。”

  旁边的护士们:“……康宁医院的医生,说起话来怎么有二十年前的味儿?”

  太正经,就差握手叫他们同志。

  回神外办公室的路上,南栀又看到刚才的男人。

  男人身边还有个老头,他正在和老头抱怨,“我说了,先不考虑娶媳妇的事情,阿芝才走多久?我现在就娶新媳妇,这不是让他们怀疑吗?”

  “安子啊,这事你得上心,先去见着,都是你妈找媒人给你挑的好姑娘。你和孔阿芝结婚,我们原本就不同意,结果呢?结婚三年她都没下蛋,她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咱们老雷家是要传宗接代的,能不急吗!”

  阮乔拽了拽南栀,低声道:“老婆刚走就要娶新老婆。”

  南栀:“男人,正常操作。”

  这事虽然不道德,但南栀也不能真去指着雷安骂一顿,两人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谁知雷安却扭捏起来,“爹,这事不用急,其实我……”

  老头叼着烟袋不敢抽,只能瞪着儿子。

  雷安嘿嘿笑道:“就是吧,我们厂子有个叫小香的,她已经怀了两个月,不过小香家里比较穷,我怕你们不同意,一直没说。”

  南栀和阮乔同时揉耳朵。

  脏了,这是脏了。

  回到办公室,柳半芹见两人神色不对,多问了一句。

  阮乔滔滔不绝地把刚才听到的恶心八卦讲了一遍。

  柳半芹却道:“等等,你说安子?老雷家?是雷安吗?”

  “应该是。”

  “不可能啊!”柳半芹说,“我认识雷安,特别真诚的一个人,他老婆叫孔阿芝,两人感情可好了。孔阿芝生病之后,他不离不弃,这可是我们神外住院部的一段佳话。”

  南栀问:“孔阿芝是什么病,什么时候去世的?”

  “胶质瘤,手术过程中大出血,没能坚持下台就走了。这是一周前的事情。”

  阮乔:“……他说的小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这八卦竟然还是带血的。

  柳半芹气愤道:“出轨了还装好丈夫?我们都被他骗了!孔阿芝去世后,他茶不思饭不想的,直接办的住院手续调理。” :

  “也可能是他真对孔阿芝还有感情?一个男人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不奇怪,他同时喜欢一百个我都不觉得奇怪。”

  柳半芹道:“我得去他的病房看看,如果是真的,阿芝也太惨了!”

  南栀和阮乔当然得跟着去。

  据柳半芹所说,孔阿芝去世后,雷安连续几日没吃任何东西,后因营养不良住院。

  不论谁劝,他都不肯张嘴,还试图趁医护人员不注意自尽。

  但南栀还记得雷安去神外办公室找姚志勇时的笑容,那笑容分明是真心的,一点儿看不出来刚刚死了老婆。

  南栀问:“手术是姚志勇做的?”

  “对,是姚主任。”

  “为什么会大出血?”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不是姚主任的团队的,我倒是想打听,但没人肯和我说啊。唉,想做个中立的人真难。”

  南栀问:“还有孔阿芝的病历或者检查报告吗?”

  “我没看过,只记得她的肿瘤不是特别大,位置也还行,手术失败时我还挺惊讶的。不过这事不好说,医院的设备不行,手术过程中还有可能遇到其他情况。”

  医院派人来调查过手术过程,最终的结论是没有问题。

  雷安也表示理解,没有追究医院和姚志勇的责任,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南栀一想到雷安的笑容,就觉得这结局看起来不太真实。

  起码雷安不像是因为妻子离世而茶不思饭不想的状态。

  柳半芹带她们来到雷安的病房。

  雷安已经回来了,病房里人挺多,没有刚才他们看到的老汉,但是还有一对老夫妻。

  除了老夫妻,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安抚两人。

  “我姐肯定不希望看见你们病倒,你们别太难过了,日子还得过啊。”

  是孔阿芝的弟弟孔武。

  老夫妻是孔阿芝的父母。

  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还反过来安慰雷安,“安子,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我们能挺过去,你也行,别伤了身体。”

  雷安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闭着眼,似乎不愿与人交谈。

  与刚才的状态完全不同。

  阮乔恨得咬牙切齿,“狗男人,还挺能装。”

  老两口接着说道:“阿芝死了,医院还算不错,没推卸责任,赔了不少钱。这钱你就拿着,好好过日子,别薄待自己。”

  雷安忍不住睁开眼。

  孔阿芝去世后,医院赔了一笔钱,这笔钱足够他生活十几年。

  他咨询过了,这钱是他的,也是孔阿芝父母的,他们能分到一份。

  虽然他现在的存款很可观,但谁会嫌钱少?

  他就知道这两人会把钱留下。

  雷安面露悲伤之色,“我不要钱,这是阿芝用命换来的,我不要钱,只要阿芝。”

  这下柳半芹知道雷安为何要装得情深义重。

  合着根本没什么深情,都是为了钱!

  柳半芹快步走进去,“叔叔、阿姨,你们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阿芝可不想看见你们过贫苦日子。这钱是医院给的,是赔偿给阿芝的,该拿的钱得拿。”

  雷安脸色骤变,“你怎么……”

  孔武看向雷安。

  雷安连忙装虚弱,“是啊,这钱我不要,爸妈你们放心,以后你们就是我亲爸亲妈,我得替阿芝孝敬你们。”

  孔父说道:“我们能照顾好自己,不能连累你。”

  孔母也开始抹眼泪,“唉,说再多,阿芝都回不来了,我可怜的女儿,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安稳日子,怎么就……我们不图钱,这钱就都留给安子,安子照顾阿芝辛苦了。”

  阮乔本不想往老两口伤口上撒盐,可她实在看不得雷安装模作样地骗钱。

  阮乔说:“照顾阿芝?没照顾小香吗?”

  雷安僵住。

  孔武越看越觉得奇怪。

  以前他看姐姐和姐夫相处就觉得奇怪,表面上姐夫似乎对姐姐言听计从,但过年时姐夫多喝了几杯,姐姐想劝,姐夫的脸色就变了,姐姐没再说什么。

  真正的女方强势的家庭,应该不是这样相处的吧?

  孔武问:“小香是谁?”

  南栀担心阮乔会被雷安记恨,抢着说道:“我刚刚听到他和他父亲的对话,他父亲催他快点儿去相亲,让他传宗接代,他说他厂子里的小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孔阿芝才去世一周,小香怀孕两个月。

  二人是在孔阿芝去世前就勾搭上了。

  “你认错人了!”雷安余光看着孔武的脸色,主动拉住孔母的手,“妈,我和阿芝是怎么过来的,您都看到了,我每天晚上都要赶回家给阿芝做饭,天天陪着阿芝,哪有时间乱搞?”

  他用力握了下孔母的手,似乎想让她认同自己。

  孔母犹豫道:“安子和阿芝确实天天在一起,阿芝也没和我说过安子在外面有人。”

  “听到了吗?!”

  阮乔被雷安的嘴脸恶心透了。

  南栀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去厂子里问问就好了,去找小香。如果查不明白,就先把那笔赔偿金留下,等以后孩子生了,和雷安做亲子鉴定,如果不是他的孩子,才能把钱给他。”

  “亲子鉴定是什么?”雷安慌张道,“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滴血验亲?你们那不带着文盲读书认字吗,老师说了,滴血验亲都是假的。”

  阮乔道:“你只关心方法是否有用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很羞辱,没想到更在意亲子鉴定啊。”

  南栀则温柔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反正你刚刚也说了,你不是为了钱,这钱给阿芝的父母也是好的,他们年龄大了,需要钱养

  老嘛。”

  雷安:“……”

  他不为了钱,还能是为啥!

  孔武想了半天,说道:“爸,妈,我看他们说得挺靠谱,姐夫说了,他不是为了钱,那就先把钱放在你们这,你们也不会乱花。姐夫如果没事,该给就给。”

  雷安:“……”

  亲子鉴定真有用吗?真能查出是不是他的孩子?

  儿子开口,孔父孔母总算点头,“这事确实得说清楚,如果你和小香的事是真的,我们不能让阿芝伤心。”

  南栀又道:“阿芝的病历你们还有吗?我想看看她的检查报告。”

  孔母道:“家里还有几张纸,没舍得扔,也不知道全不全。”

  雷安突然紧张起来,“你看报告干啥?你到底谁啊?!”

  阮乔把想往南栀身上扑的雷安拦住,“干什么?想打架?这里是医院!”

  南栀拧了下眉。

  雷安是在阻止她?

  为什么?

  南栀问:“孔阿芝的死因查清楚了吗?确定手术过程没有问题?”

  “这些我们也不懂,”孔父说,“是安子去交涉的,唉,阿芝命不好,人家说是恶性肿瘤,手术过程中大出血死了。”

  孔武反应极快,立刻说道:“那还得再查查。”

  以前他们以为雷安和孔阿芝感情好,当然都相信雷安的话。

  但现在他突然整出来一个怀孕两个月的小香,那就很有问题了。

  雷安比刚才更慌,“人家副主任都说了,是阿芝的肿瘤位置不好,没办法,不能避免,你们又不是医生,还要再查?”

  南栀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哦,没穿白大褂。

  南栀自我介绍道:“我是神经外科的医生,是来一院学习的,孔阿芝手术前起码拍了头颅CT,给我看看就可以。”

  柳半芹紧跟着说道:“我是一院的医生,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手术是在一院做的,如果不是真的有疑问,我怎么会赞成调查?这对一院不利。”

  柳半芹这番话很有说服力。

  不过南栀倒是有点儿后悔和柳半芹一起过来。

  她和阮乔不是一院的医生,不怕被连累,但柳半芹日后还是留下来工作的。

  不管此事是不是一院的过失,领导都不会希望看到一院再起风波。

  这笔账只会记在柳半芹头上。

  南栀看向柳半芹:“其实……我们医院的待遇也行。”

  柳半芹:“……”

  冒失了!!

  事情已无法挽回,柳半芹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得查查看,我们……”

  身后传来敲门声。

  柳半芹回过头,姚志勇还穿着无菌服,一脸阴郁地站在门旁。

  他突然出现,连衣服都没换,一张大脸挂在门旁,柳半芹吓得跳到南栀身后,“小栀啊,你们医院还招人不?我有希望吗?”

  姚志勇走进来。

  孔父对副主任很客气,“姚主任,你怎么过来了?”

  姚志勇的气还没喘匀。

  手术难度如果不高,大家就会闲聊,姚志勇刚才做的是硬脑膜血肿的手术,虽然是并发症,但是手术过程比较顺利。

  他听刚进来的护士说起南栀。

  康宁医院派过来学习的,奔着雷安的病房去了,姚志勇一听就觉得不对。

  他急匆匆做完手术,也没按照规定换衣服,直接赶过来。

  南栀感动道:“姚主任真关心雷安呀,还知道他在哪个病房呢。”

  姚志勇:“……”

  他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被年轻人阴阳怪气!!

  “闭嘴!”姚志勇的目光像利刃,他转向孔父孔母时,才换上自责的嘴脸,“叔叔阿姨,阿芝的手术怪我,是我学艺不精,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配合调查。”

  他这么一说,孔父孔母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孔武坚持道:“那就再查查吧,我姐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姚志勇嘴角抽动,先瞪了一眼南栀,又瞪向雷安。

  雷安心虚地低下头,佯装看不见。

  南栀说:“如果能做尸检最好,不过你们应该已经火化了。”

  现在市里在推行火化,不许土葬。

  姚志勇倒吸一口冷气。

  这死女人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啊。

  姚志勇温柔道:“尸检的确是最明朗的,不过要在尸体上动刀子,像是内脏啊,要全部取出来,她做的是开颅手术,尸检还要把脑子锯开检查。唉,人已经走了,还要再受罪……”

  年纪大的人还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很多人无法接受在亲人的尸体上动刀子。

  姚志勇提前渲染气氛。

  孔阿芝已经去世七日,应该是出殡了,不用太担心,但还是得让家属抵触尸检。

  雷安最开始是心虚地摸头发,现在已经从头发摸到脖子,下一步就要摸脚踝了。

  姚志勇看了他好几次,他都假装没注意到,就差直接哼上几句歌。

  姚志勇:“……”

  没用的东西!

  姚志勇的用意,南栀几人都能看得出来。

  阮乔骂道:“亏你还是医生,竟然能说出这种话,难道你开刀高贵,法医就低下?新社会

  还有你这种医生,呸!”

  姚志勇板着脸。

  南栀接着说道:“开颅手术都做了,还怕再做一遍?法医检查过尸体后会复原,还会整理遗容,尸检是为了查出真相,如果死者有冤情,我想死者也会希望真相大白。”

  姚志勇后槽牙都快磨尖了。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他都想直接去把南栀咬死。

  孔父和孔母还是拿不定主意。

  孔武却突然高声道:“可以尸检,尸体还没火化,放在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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