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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贺老太太一句喃喃之语猛然点醒了苗皇后, 在那些她所设想的种种可能里一直带入的‘那个孩子’,可是如今摆在眼前的不是‘那个孩子’,而是贺云昭!

  贺云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苗皇后从前对‘他’的看法是虑周藻密、智珠在握。

  她心中不由得苦笑, 未曾得知贺云昭是女子之时, 她的看法是对一个人的。

  但一旦知道了贺云昭的女子身份, 她只是略微一思考这个人想到的便是贺云昭身为女子竟然更像是印象中的先帝……

  贺云昭眼中以温润掩饰的野心逃不过她的眼睛, 即使没有她来安排什么,只凭借陛下亲子的身份, 贺云昭就能做太多太多事。

  那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权欲旺盛的青年朝臣……

  苗皇后眉宇间将坚毅之色浮现, 她道:“本宫需将此事禀报给陛下。”

  另一边的吴是有了更多发现, 贺家的庄子上有一位被荣养的老嬷嬷。

  这位老嬷嬷姓秦, 乃是贺云昭母亲的奶嬷嬷, 也是昔年为贺夫人接生的人,老人家已经年近七十,神思模糊、记忆不清。

  是打十年前开始便记不得什么事,老糊涂了。

  但她毕竟是贺夫人的奶嬷嬷,当初他们一家子是跟着贺夫人一起出嫁的陪房。

  秦嬷嬷的孙女翠玲还是贺云昭身边备受重用的女婢。

  吴是安排好大夫照看秦嬷嬷,在能保证秦嬷嬷健康的情况下费尽心思的去问。

  秦嬷嬷毕竟年纪太大已经糊涂起来, 偶尔记得些事情。

  吴是派出手下人装成贺云昭的口吻与秦嬷嬷说话。

  老人家一身褐色衣衫, 整齐干净,头发丝稀疏但梳理的十分整齐,一看便是被伺候的极好。

  充分证明了老人家在贺夫人与贺云昭心中的地位,不然也不会在庄子上还特意安排了四五人专门照顾这位老仆。

  秦嬷嬷靠坐在榻上。

  内卫学着贺云昭的口吻叫:“嬷嬷, 你说说我出生时的事,好不好。”

  秦嬷嬷一伸手立刻有人将蜂蜜水递上去,老人家眯着眼睛润润喉咙。

  内卫朱雀司, 专门负责刑讯,朱雀司司长此刻正蹲在地上给老太太捶腿,伺候的无微不至。

  秦嬷嬷浑浊的眼睛睁开,她两边嘴角翘起,“三爷,三爷来了。”

  伪装的内卫:“哎,是我,嬷嬷,我来了。”

  在内卫的引导下,秦嬷嬷逐渐说出了只言片语。

  “开始你都不哭,没有声音,我想着姑娘唯一的儿子生出来却没有生息,眼泪一下就下来……”

  “当时有个老大夫在,他说他抱去看看,再回来给我,就有呼吸了,还是个健康的小娃娃……”

  老太太说着说着一个激灵,“三爷要保护好自己,保护自己,不叫人知道,不叫人知道……”

  朱雀司司长眼中满是震撼,他握着老太太的手问道:“是有人要害三爷吗?”

  老太太摇摇头,此时仿佛突然清醒了,一句话不说。

  朱雀司司长心中一抖,直觉告诉他,老太太吞进去的话才是重中之重,但无奈一问到这里老太太突然就不糊涂了。

  他只能是将得来的全部信息整理好立即呈给吴统领。

  秦嬷嬷的确糊涂了,老人家年纪太大神志不是很清楚,便一直在庄子上荣养。

  贺云昭一直借着去探望老人家的机会给老人家洗脑,说的多了,记忆不太清楚的老人家就将来那些真的当成了现实。

  但只要提到贺云昭的性别,老嬷嬷立刻就看似清醒的闭口不谈了。

  吴是很快拿到朱雀司上报的信息,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终于是知道了!

  当年贺家情况不好,身为独苗的贺老爷虽然天赋极高,但没料到运气不好,办差事染上了病,回京后缠绵病榻,眼看着情况不好。

  而贺夫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郁结于心,导致腹中孩子出生既夭折,可能是因为怀孕时间太过相近,于是贺家就被反贼盯上,正好适合藏孩子。

  他们用殿下与贺家的孩子交换,用贺家这样不会被怀疑的幌子将人藏起来。

  不过是形势变化的太快,反贼所依靠的主子都被先帝杀个干净,他们为了保全自己所以装作从来都没做过那些事。

  可陛下无子,这就助长了那些反贼的野心。

  他们暗地里接触贺云昭,他们深知一位皇子奇货可居,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权力。

  而安王曾经拉拢过贺云昭的行为也有了解释,他估计不太确定贺云昭的身份,所以想要亲自接触,但没料到方法不对,反倒被贺云昭厌恶。

  至于秦嬷嬷口中的老大夫,吴是没有查到丝毫踪迹,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一个人一样。

  他明白,这人定然是二王手下的人,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孩子换掉。

  两边的线索汇聚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贺云昭的血脉毋庸置疑,定然是陛下的孩子。

  吴是捧着所有的证据一步步走到太极殿,皇后晚他一步才来。

  殿内只有四人,皇帝、皇后、臣子、太监。

  李燧紧张的额头冒出虚汗,他手指紧紧的抓住紫檀木罗汉椅的副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如何?”

  扑通一声,吴是重重的跪在地上,他热泪盈眶,“臣不负陛下所望,贺云昭确为陛下子嗣,天佑大晋!”

  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殿内。

  李燧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他大笑道:“好,好,好啊!”

  苗皇后不动声色的瞧了一眼吴是,发觉他并未发现贺云昭的真实身份。

  她看着李燧激动的宣泄了开心的情绪,在他要召见贺云昭的前一秒,她轻轻道:“陛下,臣妾有私密之事想要告诉陛下,还请陛下移步后殿。”

  李燧摆摆手,脸上还泛着激动的绯红,他道:“明日再说,朕今日就要见到贺云昭!”

  “臣妾要说的就与贺云昭有关,”苗皇后如此道:“陛下,请移步。”

  帝后二人移动至后殿,挥退所有宫人。

  李燧好奇道:“小舒,你要说的是什么事,可是与贺家有关,若是贺家的还有罪责倒不必在乎,毕竟他们替朕养育了云昭。”

  苗皇后摇摇头,她伸手请皇帝坐下,“陛下还是坐下听比较好。”

  李燧一头雾水的被按坐下,随后他看着苗皇后的口型,开开合合……仿佛世界全部寂静,他耳道猛痛!

  “你说什么!?”

  苗皇后抬手抚在他手背上,道:“陛下,凝神!此事知道的人极少,还请冷静。”

  李燧颇感荒唐,头一次对皇后说了重话,“朕盼了多久才盼到这样一个孩子,你现在告诉朕,她是一个女孩!你叫朕怎么冷静?”

  “父皇心心念念的孙子没有了,现在只有一个女孩,公主顶什么用!”

  苗皇后拉住他的手,她牢牢攥住他的手指,另一手抚在手背上。

  她神色冷静道:“陛下,想想贺云昭如今是谁?”

  “她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是翰林院的编撰,她是一个男子啊,陛下!”

  李燧神色凝滞,脑袋里仿佛被糨糊填满,他不知道皇后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啊!

  贺云昭她是一个女子,她如何能继承皇位,皇后竟然说她如今是状元郎,又说她是男……李燧猛的抬起头,“你……”

  苗皇后肯定的点点头。

  李燧指着自己胸膛,艰难开口:“朕……”

  苗皇后再次点点头。

  李燧晃晃脑袋,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了。

  “这如何?这如何能……”

  贺云昭是他孩子这件事他心中早有准备,但贺云昭竟然是女孩,皇后如今又如此说……

  苗皇后看着陛下皱眉神情恍惚,便轻轻开口道:“陛下要么就不认,要么就认下这个儿子。”

  想要以公主的身份认回万万不可能的。

  贺云昭本身犯下一重大‘罪’,她身为女子却考了状元,成了大晋的官员。

  若是皇帝想要以后女孩身份认回自己的孩子,那么贺云昭的身份公布之后就会迎来全体士大夫阶级的反扑。

  其一,文官秉持着儒家正统思想,‘男主外,女主内’是天经地义,而贺云昭打破了这种传统的分工,冲击了儒传统家庭秩序构建的根基,在士大夫眼中此等行为就是离经叛道之举!风气一开,既定秩序就会崩溃。

  其二,女子鲜少有机会能够正统的学习经史子集等科考知识,一旦贺云昭身份被公布,那么男子的教育优势将不再,会让文官认为自己的特权被挑战,他们不愿意承认女子的才学能够与男子匹敌。

  其三,政治舞台是男人的专属领地,他们自诩为国家栋梁,而女子一旦进入朝堂就意味着会与男子士大夫集团争权夺利,文人相轻,有男人比他强都接受不了,何况是一个女子。

  以讲究门第、出身、人脉等男性主导的关系网中,女子的介入会使一切复杂化。

  这对士大夫维护的礼教社会来说是巨大的冲击,他们会将一切异象遏制在萌芽中。

  “陛下,贺云昭可能并不愿意以公主身份被认回。”

  李燧惊诧的抬起头,“为何?”

  苗皇后叹口气,她神情愁苦。

  李燧主动拉着皇后坐下,夫妻二人手臂紧贴在一起,问道:“小舒,你我夫妻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苗皇后犹豫道:“陛下可想过贺云昭会如何想?”

  “当公主最大的好处就是有陛下的偏爱,她能靠着这些偏爱掌握一些权力,可是……”苗皇后道:“难道她没有公主的身份,陛下就不会偏爱她了吗?”

  若是普通官家小姐的身份与公主的身份,那必然选做公主。

  可若是公主与朝臣的身份,那选的定然是臣子啊。

  公主虽为君但是无权无正统,臣子虽为臣但能名正言顺掌权。

  贺云昭若是为公主非要掌权,还有会有无数人反对,牝鸡司晨之事逆反天地。

  但她若依然是朝臣,靠着血脉关系皇帝必然偏爱,甚至于会早早留下后手。

  既享受了皇帝的偏爱能汲取权力,又能获得朝臣的支持。

  她若为文臣,架空了嗣皇帝掌权,还会有无数文官支持她呢!

  “她就算是为公主也必然想尽办法掌权,臣妾瞧……云昭似先帝……”

  苗皇后心中推敲了许久,还是将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李燧当即愣住,扭头看着皇后,苗皇后神色无奈。

  “陛下应当比我更了解贺云昭才是。”

  李燧的脑海中不期然的回忆起贺云昭曾赞先帝仁慈……

  他摆摆手,道:“小舒,让朕好好想想。”

  原本想要在确定贺云昭身份后立即召见,但如今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苗皇后欲言又止,在皇帝脚步离开后殿前,她开口道:“陛下快些想,再过两个时辰云昭便要下值回府,发现贺家人都被召进宫……”

  那她立即便能知道贺家出事了。

  李燧没想到,自己身为皇帝,需要一点时间想事情还要被催促限时。

  可皇后说的有理,如何处理要早点想好才是。

  他回到太极殿,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呆在御书房内,沉默许久后才突然开口:“宣裴泽渊。”

  两刻钟后,裴泽渊迈步进入太极殿。

  李燧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外甥,“泽渊……”

  他心中本是一杂乱,此刻竟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讲合适。

  泽渊还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给他提供什么思路呢?

  “舅舅。”裴泽渊叫了一声,不太明白今日怎么这么奇怪,突然让他保护好贺云昭,又突然让他进宫,还这么沉默不说话。

  李燧神情纠结,反正这事泽渊早晚也要知道。

  他叹口气,便道:“朕竟然也不知从哪开始讲起,泽渊你先坐下,朕怕你接受不了。”

  裴泽渊听从吩咐坐下,他神情严肃,“舅舅,我准备好了。”

  李燧伸手在身前绕了一下,手指头杂乱的飞起,道:“朕有一子嗣,昔年一位娘子所出,如今找到了。”

  裴泽渊忽的一下瞪大的眼睛,舅舅竟然有孩子!

  李燧为了给他解释清楚,几乎是从头开始讲起,也是为了厘清他自己的思绪。

  但此时裴泽渊已经开始在琢磨,这位殿下一定是未来新帝了,他得找机会推贺云昭去面前表一下忠心,将来也好做太子的心腹。

  然而下一刻耳边传来一句,“这个孩子就是贺云昭,翰林院的贺修撰……”

  裴泽渊瞳孔骤缩,他猛的抬起头,喉咙干涩难以开口,“舅舅,你说什么?”

  李遂心一松,看到泽渊也是如此震惊,仿佛他的情绪也随之消解了许多。

  他肯定的顿首,“不错,正是贺云昭,朕现在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思考一件事。”

  “泽渊你坐稳了,朕接下来要说一件事你可能有些接受不了,但你必须尽快接受。”

  “贺云昭的确是朕的唯一子嗣,但她本身……其实是女子,泽……”

  “她是男子。”裴泽渊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舅舅说话。

  远房表哥变成了更亲的表哥,不需要任何思考,太子之位一定是贺云昭的。

  李燧愣住,忽而嘴角微动从口中发出短促的笑声,他解释道:“贺云昭的确是女子……”

  “她就是男子!”裴泽渊猛然起身,高大的身躯殿内犹如一尊将军相,坚定、勇猛、忠诚。

  李燧看着他的神情,眼眶一热,泽渊,真是好孩子,他何德何能竟然有如此孝顺的外甥、忠诚的臣子。

  裴泽渊斩钉截铁道:“我见过,贺云昭就是男的,有人说她是女子一定是妄图迷惑陛下。”

  感动的眼泪还挂在眼角,李燧的笑容骤然僵硬,脖颈咔嚓咔嚓的转动。

  “贺云昭真是……女子……”

  “她不是!”裴泽渊坚定反驳。

  李燧后知后觉,泽渊不是不在乎性别,而是他脑子轴认准了贺云昭是男子。

  他从头耐心的解释一遍,“……所以她其实是你的表姐……”

  裴泽渊扭头直中红心问道:“她不能当太子吗?”

  “她当然可以,”李燧下意识的回答道,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住。

  人在下意识说出的话,才是真正的代表了内心的想法。

  或许他本来也是更想要让太子之位落在贺云昭身上,而不是宗室那些很可能会把他和父皇的牌位挪出去的宗室子弟。

  皇帝缓缓开口:“宣贺云昭。”

  ……

  贺云昭正在翰林院伏案处理公务,她近来一直被大学士扣在直庐里处理一些杂事。

  比起她自己那边单纯的将资料汇总编成一本,大学士这里才是真正的杂事颇多。

  有先帝遗留下来的几千本《起居注》《日历》,记载了先帝的一言一行。

  《起居注》是由翰林院的庶吉士来记录,经手的人多,风格就十分杂乱。

  有人记载的详细,连先帝与人说话时喝的几杯茶都记的一清二楚,也有老油条几乎只记对朝堂有影响的事,还有人趣味颇大,喜欢记载先帝对各种事情的评价。

  贺云昭刚到大学士的房间还真是有些尴尬,在她自己房间里她就是老大,还有顾文淮常来帮忙,很是自在。

  但在大学士这样的顶头上司眼皮子底下,她连一个二郎腿都不好翘,免得被大学士盯着看。

  好在她是个很专注的人,既然开始做事就十分认真,她将《起居注》中有用的信息按照两部分分类。

  一类是先帝对朝政的处理意见,一类是先帝对朝臣的处理方法。

  不得不说,钻研进去之后,她受益颇多。

  令人意外的是,先帝在她心里一直是一个心思深沉,人们通常会认为心思深沉的人应当就是沉默的、冷静的。

  但先帝在《起居注》中却完全不是这样的形象,反而脾气很爆,偶有骂人的脏话也被记录在册。

  当贺云昭看到一句脏的有点不能入目的话时,她尴尬抬起头看着大学士。

  大学士起身过来一瞧,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大学士轻咳一声,“也许……先帝率直。”

  贺云昭震撼,大学士不愧是朝堂老臣,好稳重的口才!

  笃笃笃,门被叩响,紫衣内侍进门,朗声道:“贺修撰,陛下召见!”

  贺云昭从容起身抚抚褶皱的衣裳,她拱手道:“是。”

  她随着太监的脚步走在身后,青色的官袍因今日久坐被弄的皱起,一时间难以抚平,但偏偏就是这样细小的褶皱却是文官们推崇的‘官纹’。

  吱呀一声,太极殿的门打开。

  李燧竟十分镇定冷静,他此刻才猛然感觉重任在肩。

  云昭是他的孩子,但她身为女子始终是一种隐患。

  皇帝顺遂的人生中唯一的挫折就是无子,但如今无子这一点被补足,他唯一悬在心里的事就是孩子的身份。

  一生顺遂的皇帝此刻第一次感受到压力,他能迎接这样的挑战吗?

  见到贺云昭的第一眼,他眼睫轻动,像!太像了!像先帝,像他!

  李燧走到贺云昭身前,喉咙干涩难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这个孩子她的身世。

  身后的苗皇后也是紧张的难以呼吸甚至手脚发软,裴泽渊正扶着皇后的手臂。

  李燧伸手按住贺云昭的肩膀,拉着她到一旁坐下,道:“先坐,朕有一件事要与你讲。”

  贺云昭微微蹙眉抬起头,她问:“陛下,这?”

  李燧紧张的舔舔自己的嘴唇,咽一口口水,道:“你非贺家子,而是朕的孩子。”

  眼前的青年脸上一片空白,瞳孔瞬间散开整个人像是被冻在寒冰里,“陛下莫要与臣玩笑,臣胆子小。”

  苗皇后急忙补充道:“不是玩笑,这是真的,一切查的清清楚楚,已经与你祖母母亲对过了!”

  李燧急忙回头喊道:“吴是!”

  吴是快步上前,嘴皮子快冒出火星了,眼冒泪光将查探的全部线索说出来,并将贺云昭出生时的内情全部讲来。

  “您就是陛下的亲子!”

  贺云昭嘴唇发白,瞳孔虚虚的散开,她手指扣在扶手上,指尖用力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燧不由得看过去,安抚道:“孩子,凝神,听朕说。”

  “你是朕的孩子,这是事实,贺家养育你长大,将来你自己便可以回报他们。”

  李燧还要开口欲讲要让她做太子,但却被贺云昭伸出的一只手打断。

  贺云昭掌心朝外虚虚的推开皇帝,她侧头,脸色苍白难看,但极力保持住不失态。

  “这么说,陛下知道我……”

  “朕清楚,无妨,你是朕的儿子。”

  她眼睑猛然压下,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栅影,眼球在黑暗中急速颤抖,似在困兽在挣扎,睁眼时咬紧牙关,瞳孔针尖一样又缓缓扩散成幽潭。

  额角的青筋尚未平息,声音如瓷器裂纹,她道:“臣……需要一点时间……”

  她扶着椅子缓缓起身,脊背依然停挺直,唇角紧紧抿起,拒绝了任何人的上前。

  脊骨如同刀锋避开的岩石,一节节凸起的椎骨垒成了蜿蜒的高山,仿佛血肉之下埋着的一道冷铁,坚刚不可夺其志。

  李燧看着女儿的背影,猛然间懂得了小舒所说,她似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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