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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六章

  考前两个时辰。

  贡院内随着第一声动静响起, 整个贡院的烛火便也依次跟着亮了起来,眨眼间,安静的后院就彻底热闹起来,明明亮堂如白昼, 却鲜少见人走动。

  贡院内外界限格外分明, 三道拱门全都用锁锁着, 除了每日送菜做饭的人, 寻常人根本不能靠近甚至出入。

  巡绰官乃是苏州卫指挥张钦,他爬起来后, 在专人护送下前去兵营点兵, 集结了一百人,十人一小队,贡院附近的三条大街分了六队, 一个时辰换一次班, 每一炷香就要到贡院门口点到, 剩下四队则是绕着秦淮河巡逻, 威慑着应天府小混混等不安分因素。

  随着士兵的出动, 在夜色的笼罩下的安静街道, 也跟着热闹起来,还未完全散去的夜市摊贩, 听到动静也来了精神,开始招呼着,每年都有看热闹的人早起,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脚步声便此起彼伏。

  外院的人是这次科举的巡绰官和搜检官和供给官。

  巡绰官和搜检官大都是卫所武官, 巡绰官不仅要巡逻, 等封院后还要协同监临官和监试官一起管理号房, 严格看管学生有误私通作弊的行为。

  供给官是负责考官和考生膳食和柴炭等生活用品的,全都要操办料理,不能出错,惹起风波。

  这些都是帘外官,乡试考试期间一直在考场活动,也就是考生们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官员。

  内院最大的院子给了巡按御史王存忠充任的监临官负责,两侧则是京城来的主考官右春坊右谕德王鏊和司经局洗马杨杰,其他院子里还有提调、监试、同考、受卷、弥封、誊录、对读等执事官,这些也就是说是帘内官。

  监临官总督此次乡试,内外职权全由他负责,甚至还要开考前的戒誓。

  巡按御史王存忠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浙江仙居人,年近四十,精神抖擞,仆人刚敲门,就利索起床,随后就来到大堂坐着,端着一盏茶等着其余同僚。

  他来了多没多久,京城来的主考官王鏊和杨杰也跟着来了。

  三人见了面,相互行了个礼,王鏊坐在东面首座,他是成化十一年的一甲第三名,一直在翰林里升迁,是这里面最清贵的。

  巡按御史王存忠是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是三人中考上进士最晚的,且又是七品官,但巡抚是都察院的外差,巡按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位高权重,这次又是乡试监临官,自然坐在上首。

  杨杰是里面年纪最大的,成化十四年进士,如今是从五品,隶属于詹事府,属于东宫属官,也是清贵官职,只是在三人中属于最低,便坐在西位第一。

  三人叙旧了一番,其余执事官也相继来了。

  提调官为应天府右布政使和右参政,一人为内一人为外,管理阅卷和考场的各种杂务,包括卷子送到各个场所,全程监督,不容他人染指。

  监试官同样内外有别,由提刑按察司的按察使和按察副使担任,按察副使为外,管理考外事务,按察使为内监试官则是管理考风考纪。

  同考官是监临官昨日从各地知府知州知县和各地学官中征调的,主要是协助主考官看卷批改,又因为五经各有区别,所以每房都有一个同考官,也被称为房官。

  最后匆匆而来的弥封官是内外交接最为重要的职位,因为他负责考生试卷的糊名和编号,弥封官将原装卷子的封面折叠起来,把名字信息等全都封起来,并用《千字文》中的字编号,这就是‘红号’,再把誊录所誊写继续编号,这就是‘朱卷’。

  誊录和对读大都是各府同知通判等,为了防止考官认出考生笔迹儿徇私舞弊,试卷被收卷官交到誊录所后,由誊录官掌签、监督,再有书吏用朱笔抄写墨卷。

  对读官则是是为了避免誊抄失误,在把墨卷和朱卷一起交到对读所,由对读官一一核对检查。

  之后还有印卷、受卷等其他官员职责,一场乡试的考试官员一共有十四类,总数加起来四十三人。

  一行人好生寒暄了一番,最后外面有仆人端来香案,王鏊这才咳嗽一声,笑说道:“时间紧迫,昨日焚香告天,大家一起戒誓:‘若有孤负朝廷委任家私作弊者,身遭刑戮,子孙灭绝。’。”

  众人神色严肃,齐齐应下。

  “此次乡试我们需精白一心,恪共乃事,以仰副朝廷委任之盛意,得贤俊,以称圣心,其有恣情以挠法者、假公事以售私利者、视为恒事细故苟焉以塞责者,惟典法与鬼神在于是。”王鏊继续说道。

  这是开考第一天的训话,王鏊说完也不拿乔,出了八位同考官,便让其他人都退下去了。

  等其他人一走,贡院帘内便成了完全封闭状态。

  “五经的题目,诸位可有想法。”王鏊问道。

  八位同考官也不推脱,提笔就写下题目。

  第一场考试四书三道,五经四道,也就是每个人至少要写十道题目,四道四书,六道五经,然后让两位主考官从中挑选出来。

  两炷香之后五人便都写好了题目,王鏊和杨杰仔细看着,八十道题目密密麻麻写在纸上,他们不仅要快速挑选出合适的题目,还要在心里构建出范文,作为此次考试的参考答案,他们花了一炷香勾选出题目,最后递给王存忠过目。

  “诚之觉得如何?”王鏊问道。

  王存忠仔细看了看,随后点了点头:“就这样吧,那五经批改的名单就按照这样的名单吧。”

  本经为《易》的考生由同考戴鏞,徐拱宸评阅。

  本经为《书》的考生试卷由同考李仁、张祜评阅。

  本经为《诗》的考生试卷由同考陈睿、司马公负责评阅。

  本经为《春秋》、《礼记》的考生试卷皆由同考刘济望、唐选负责。①

  众人拱手应下,在仆役的带领下去了各自的考房,此后不会再和其他人说话。

  看到题目的考生大都心中一惊,不少人嘴里发苦,连着手都抖了抖。

  江芸芸看着三道四书题。

  按照他大大小小做了市面上的参考书,外加历年的乡试会试的题目,把这些题目归类于五大类。

  第一类为治国总论类,策文题在殿试占据必答题目,乡试和会试第三场的策问。

  第二类为封建伦理类,也就是仁义智性等方面,题目内容大都出在四书中,是第一天考试的重要知识点,少量涉及第二天的‘论’。

  第三类为经济理财类,设计到农业生产,水利建设,钱粮赋税等等经济类问题,是‘判’和‘策问’中的主要出题方向。

  第四类为军事武略类,也集中在判’和‘策问’。

  第五类为文化教育,也是四书题的主要出题方向,但同样涉及‘策问’。‘诏’、‘表’等考试类目中。②

  今日三道四书题就中规中矩从封建伦理和文化教育里的类别里出的。

  第一道题乃是“问:廉耻者,士人之美节风俗者,天下之大事也。”

  这道题所说的‘廉耻’是指廉操与知耻,出自《荀子修身》篇,但不是整句,而是截搭句。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所以江芸芸的破题就从国家层面入手——圣人以教化为朝廷先务,士人廉耻美节,则天下有风俗。

  江芸芸洋洋洒洒开篇,从《吴子》:“凡制国治军,必教之以礼,励之以义,使有耻也。到《尉缭子》言:“国必有慈孝廉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最后以士敬民重,无愧哉收尾。

  三道四书题只花了一个半时辰就打好了草稿,思绪流畅时,一字不改,下笔如有神。

  巡逻的士兵经过他时,总忍不住多看一眼。

  江芸芸实在太镇定了,相比较他隔壁抓耳挠腮,脸色苍白的人,她倒是写的眼睛亮晶晶的,脸色红润,下笔飞快,完全没有艰涩阻碍之色。

  ——他到底是不会乱写,还是真的都会写。

  只要经过的人都下意识这么想着。

  “济之这些题出的有些难了。”王存忠端着茶盏,笑说道。

  王鏊笑了笑:“南直隶学风浓于,多饱学之士,这三道就第一道难一些,取自荀子,虽说切得有点碎,但只要读得精细,定是能知道的,只要知道了,这道题便也不难了,而且难易有度,才能更好地挑选出人才。”

  “第二道和第三道都是论语题,虽说是老生常谈,但要写出惊人之语也是不容易,若是有人背下范文直接誊写,这不是更能选拔出真正的读书人。”杨杰也跟着说道。

  “今年考试人数足有两千三百人,五经中诗和书占了大头,春秋听说只有三百人,不知今年解元会出自哪一房。”王存忠看了眼帘子,笑说着。

  “出哪一房都不要紧,只要人才都吸纳进来了,自有他们的造化。”王鏊四两拨千斤说着,“诚之在应天府也有数年,可有听说那位大才,可不能落了下来。”

  王存忠睨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若真是大才,自然会跳到济之面前的。”

  自来主考官和监临官都是有些职责上的冲突,所以此刻也不过是相互试探几句,看看考生中是不是有非要不可的可塑之才。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只要那个大才不要太没用,总能如愿以偿。

  “听说这次吴县有一个叫陆伸和王献臣可是此次的大热人选。”杨杰笑说道,“若是同乡又是同僚,可是喜上加喜。”

  “我听说有个叫祝允明的考生五次参加乡试,我见过他和吴匏庵的《喜雨》诗,笔锋直率华美,潇洒多姿,很有宋人古雅之气。”王存忠说道。

  王鏊笑着点头,瞧不出偏好:“我也瞧见了,确实不错。”

  吴匏庵便是现任的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吴宽,乃是南直隶长洲县人,成化八年的状元,和王鏊关系极好。

  王存忠点到为止,便没有再说话。

  “哎,今年是不是那个黎公的新收的小徒弟也参加乡试了。”杨杰冷不丁说道,“小小年纪就是扬州的小三元呢,李学士可喜欢这个小师弟了,每次宴会都要念一篇他的文章,还要我们点评,之前江芸还出了一本文集,在京城大为畅销,一本要十两,洛阳纸贵,我等了数日才买到。”

  他一顿,扫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我见过他的文章,实而有文,庄而不板,是济之喜欢的古典文风,肉之有骨,土之有石,收尾往往气势浑厚,用字极为精准。”

  “这人我也听过。”王存忠也跟着说道,“只是人小官司却多,小小年纪格外有决断,在大堂上还敢顶撞知府,瞧着和那位唐寅一样狂傲。”

  “对了,那位唐寅不是说是神童吗?怎么迟迟不来考试,你这个苏州前辈也不提点一下。”王存忠话锋一转,笑说道。

  王鏊垂眸抿了一口茶,再抬头时笑脸盈盈说道:“您是巡按御史,有勉励学校之责,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杨杰察觉到两人的针锋相对,目光微动也跟着也跟着不说话。

  他是山西定州人,实打实的北方人,但王鏊是苏州吴县人,王存忠乃浙江仙居,是南方人,两人别苗子,不外乎如今内阁的情况。

  如今人人都在说,刘吉要退了。

  新一届入阁人选中,苏州人吴宽和浙江余姚谢迁都是热门人选,所以两人远在应天府,打起来也不奇怪。

  自来朝堂就不是独善其身的,奈何如今的北方人有些不争气了。

  杨杰怒其不争。

  “这次考试也不知道这些名声极旺的学子们,到底谁能进啊。”王存忠轻笑一声,淡淡说道。

  —— ——

  江芸芸自然不知道自己成了人家别苗头的话语中心。

  午时刚到,就有仆人送来一个馒头和一碗水,馒头巴掌大小,几口就没了,水倒是不少,喝了水也能涨涨肚子。

  不过江芸芸也只抿了几口,就让人把水端走了。

  ——坚决不在考场上厕所。

  她题目都做好了,只剩下誊写了,吃了午饭收拾了一下就开始誊抄上去。

  七篇文章,将近三千字,一字一字慢慢写,不能出错一个字,更要把避讳的字全都少笔,所以务必要聚精会神,两个时辰肯定是要的。

  申时刚过半的时候,江芸芸放下笔,揉了揉僵硬的手腕。

  这个时间不算早,刚到申时时,就有人陆陆续续交卷了,她写好后并没有立刻交卷,反而把文章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直到酉时才不缓不慢摇铃交卷。

  经过那些格子号房时,不少人一脸菜色,甚至更有人一边誊写,一边在抹眼泪,好不凄惨。

  江芸芸随意扫了一眼,还想继续看,就被士兵点了点,示意她走快些,她只好收回视线,但心中开始判断着这次考卷的难易程度。

  这套卷子肯定不简单,但也没有任何艰涩复杂的生僻题目,但出题格外细,一句话被重新描述,所以非常考验考试人的读书精读水平,还有考试时的心态。

  江芸芸又把自己的答案在心理过了过,觉得自己答得还不错。

  那些在贡院门口等着排队的放行的人,脸色好看的只有几人,大部分人都神色焦虑。

  “四书题好难,我那个诗瞧着有些眼熟,但我也不敢写,就怕拾人牙慧,不入考官眼。”

  “四书的两道论语题倒是中规中矩,但是要写得好也太难了。”

  “我刚一扫春秋的题,也太难了,今年的春秋考生可不是要哭了,我甚至都没听过。”

  “五经我觉得没有一道是简单的,我今年的易特别难,瞧着神乎其神的,我甚至连出处都找不到。“

  “这一场就这么难,后面两场也不知会不会简单一些,不然也太坏我道心了。”

  不仅没哭,甚至写的津津有味的江芸芸在这群里人年级算小的,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侧的花坛上,晃着小腿,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这位小兄弟怎么只听我们说,自己怎么不开口。”一个瞧着和祝枝山年级差不多的人,冷不丁回过头来,促狭地眨了眨眼。

  众人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

  江芸芸连忙抱紧书箱,坐直身子,眨巴眼,乖巧问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觉得考试难吗?”有人见他小小一只,便笑问着。

  江芸芸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还行吧。”

  “你这么小的年纪,觉得难也是正常的,不要灰心。”有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人,叹气安慰着,“你还有的是机会,我却是没有了。”

  江芸芸没说话,漆黑的大眼睛又是扑闪了一下。

  众人见江芸芸哑巴一样无趣,又继续讨论起卷子上的事情,百无聊赖地等待贡院开门。

  ——乡试要等到五十人才能开门。

  那人慢慢吞吞挪到江芸芸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觉得很好闻,但脸上还是有点不高兴。

  ——刚才这个人就是故意点她的!

  “你是江芸?”那人轻声说道。

  江芸芸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

  “我看过你的文集很是喜欢,所以在一次文会上特意和唐伯虎打了招呼。”那人微微一笑,“我的文集你看了吗?”

  那人说话慢条斯理,气质绝佳,说话间眉眼弯弯,瞧着格外好说话。

  江芸芸歪了歪头,不好意思问道:“伯虎给我了好几个人的卷子,不知道你是?”

  “在下顾清,字士廉,松江华亭人。”那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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