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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所以你把人救出来了?”江芸芸看着他被火撩得破破烂烂的衣服, 听得眼皮子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他不仅这件外套被烧了,里面的衣服也有好几个破洞, 头发也长一截短一截的。

  穿得整整齐齐的一个小公子出门, 回来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不是说了不要冒险吗。”江芸芸不由拧眉, 一脸后怕, “火要是烧起来,变数太多了, 一旦变了风向, 你可能就出不来了。”

  顾幺儿捧着热茶咕噜噜喝了一杯,尤嫌不过瘾,直接拿起茶壶就完嘴里倒, 只是用那双大眼珠子一闪一闪地看着他, 最后乖乖说道;“没有变风向啊。”

  江芸芸开始后悔让他一个人出门了。

  小孩是不知道危险的, 他甚至听不懂自己的话。

  要是昨天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那可是和顾家结仇了。

  “换个衣服吧, 这衣服也太破了, 别着凉了。”乐山见他把水都喝光了,开始扒拉着糕点吃, 紧跟着说道,“您的衣服放在哪里了?”

  顾幺儿悄悄看了江芸芸一眼,嘴巴嘟囔着, 却没发出声音来。

  乐山一头雾水。

  江芸芸无语,随后说道:“估计在我的柜子里, 你去看看。”

  顾幺儿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讨好得笑了笑。

  乐山一打开柜子, 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几件被随意团成一团塞在小角落里的衣服,无奈拿了出来,果然皱巴巴的,宛若咸菜:“我去熨平一些,再去拿个早饭,别吃冷糕点了。”

  江芸芸点头:“衣服你亲自熨一下。”

  乐山了然。

  等门再一次被关上,江芸芸这才问道:“昨日都去哪里了?”

  “去了一处宅子,有一个人就是昨日在侧门接我们时的那年轻人,你说他是江来富的小孩,我猜测那个地方应该是江来富在外面的私宅,江如琅的人到那里只说是老爷有事来,那江来富的家人也是蠢,也直接开了门,然后那伙人就把那宅子里的人都抓起来,要什么账本册子,最后又把女眷和孩子都关起来了。”

  顾幺儿捏着冷冰冰的糕饼沉默了片刻,随后整个人都焉哒哒下来,眉头紧皱。

  “我本以为他们拿了东西就走了,谁知道这群人太坏了,竟然点火,要把宅子烧了,我本打算先去后院把锁开了,结果江家门口又来了一伙人,看衣服是官府的人,他们都不敢进去,只敢在门口大喊大叫,我瞧着那江来富的儿子有用,又见他一心寻死自己往火里扑,跟疯了一下,我就想先把他拉出来,谁知道刚把人拉出来没多久,后院的房子竟然就塌了。”

  江芸芸吃惊得瞪大眼睛。

  顾幺儿低着头扣着小手。

  “这可怎么办?”他惶惶然问道。

  小孩虽说自小学武,他遇到的都是坏人,甚至从没有单独面对过那些血腥事情,可昨夜,他却亲眼看到大火把无数生命吞噬,尖叫彷徨,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江芸芸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惊醒过来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事情。

  江如琅原来是会杀人的。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利己的人,没有被道德约束,甚至连律法都能视若无睹。

  这不是她熟悉的社会,法律不能规范所有人的言行,这个社会更加等级分明,肉弱强食,冷酷无情到人命也不值一提。

  江来富是百姓,哪怕在此之前他是扬州城人人尊称的江大管家,但他的性命也会在某个时刻,因为无用而被果断抹杀。

  江如琅作为主导者,也意味着他即便是杀人,也很难将他绳之以法。

  他的仆人,他的财富,甚至是他的江家,都能让他逃脱罪责。

  她忽略了这一点,所以江来富全家覆灭。

  “不,不是你的错。”江芸芸伸手,擦了擦小孩黑漆漆的脸蛋,露出里面被火灼得通红的脸,“只有一日救火,没有日日防火的,江如琅杀了人的都不知道忏悔,我们只是救人没救出来,为何还要替他背锅。”

  顾幺儿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水润润,只脸颊还是干巴巴的,甚至还有点蜕皮,想来那场火是真的很大。

  他一脑袋趴在江芸芸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到处都是哭声,我听得头疼。”

  江芸芸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心中却好似被一棍子敲得有些晕。

  她忽略了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法律的规则并非强制,甚至律法无法约束富商豪强,这些游走在黑白线中间的人,他们有钱有权,上在藐视皇权,下在轻贱百姓。

  这件事情她已经预料不到到底要如何收场了。

  周家的事到底能不能还周家人一个公道。

  “江泽人呢?”她问。

  顾幺儿咕噜一下从她怀里爬起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最后凑过来,小心翼翼说道:“我给他藏起来了。”

  江芸芸看他这个神神秘秘的样子,眉心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她看到被吊在水井中的江泽,竟松了一口气。

  ——还知道不把人大冬天放在水里,真是不错。

  顾幺儿直接把人摇上来,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江泽一脸愤怒地看着江芸芸。

  “可是我救了你,你干嘛瞪我们。”顾幺儿把人扒拉下来,也没替人解开绳子,把人滚到江芸芸身边,像模像样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看着江芸芸,眨巴着眼,大声说道,“我救的。”

  江泽躺在地上好像一团烂肉一样,一声不吭。

  “找个马车,我们去林家的别院。”江芸芸随口问道,“你能悄悄把人送上马车吗?”

  顾幺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道:“可以吧。”

  等江芸芸让乐山驾了马车,一转头就看到一个被裹起来不见头尾的东西,被乐水和顾幺儿,一前一后抬了出来,差点吓得一口气没上来。

  不少江家仆人好奇地看着顾幺儿和乐水一脸镇定自若地把那一捆东西送上马车,旁若无人地胡说八道。

  ——“都是顾公子的东西,要送回湖广呢。”

  ——“不不,我不回家,要和江芸在一起呢。”

  顾幺儿忽悠完人,就得意爬上马车:“怎么样,我聪明吧。”

  江芸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夸道:“真聪明。”

  顾幺儿伸手把那捆东西解开,露出江泽被蒙得通红的脸,他看着上方两个脑袋,绝望闭上眼睛。

  “江来富自尽了。”就在刚刚,江芸芸得知了这个消息。

  乐山去借马车的时候,听到的这个消息,如今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江泽眼睛倏地睁大,随后剧烈挣扎起来,眼睛瞬间充血,捆着手脚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嘴巴被堵着却还能听到嘶哑的哭声。

  “哎,别动。”顾幺儿立马把激动的人按住,“马车要塌了。”

  江芸芸巍然不动,垂眸,安静地看着他:“他们都以为你死了,所以你现在是唯一可以给你爹报仇的人。”

  江泽满眼含泪地看着她,嘴里发出呜咽地哭鸣,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顾幺儿看他哭得青筋爆出的脖颈,安抚地用袖子擦了擦他的眼泪。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用力握着他的肩膀,“报仇,你要给你爹爹,给你家人报仇。”

  江泽哭得几乎要背过气来,可听了顾幺儿的话,却突然怔在原处。

  江芸芸把他嘴里的布团拿下:“江如琅这些年坏事做尽,你爹肯定是留了证据,所以才导致你们家人昨夜招致灭门惨案。”

  江泽只是意味不明地久久看着她,许久之后才沙哑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帮我。”

  江芸芸沉默。

  “芸哥儿人最好了。”顾幺儿连连保证,“你要是连他都不信,你家人可就白死了。”

  “我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江泽冷笑一声,似笑又似哭,强撑着说道,“他对你可不好,周姨娘家如今分崩离析,就是他弄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帮我,周家的仇都报了,你做什么这么好心。”

  “你是不是就是想拿我去邀功。”

  “我爹就是你送进去的,现在死了,你倒是来帮我了。”

  “他们都说你心思深沉,我怎么能信你。”

  他一个人颠三倒四,来来回回说着那些话,一口气喘好几次,又哭又笑,瞧着不太正常。

  顾幺儿悄悄挪了挪,蹲到江芸芸腿边,一脸警惕。

  “你爹做了坏事,所以他死了。”江芸芸低声说道,“天道轮回,周服德是意外落水,那他就是畏罪自尽,可周家的仇报了吗?”

  江泽怔怔地看着他。

  “你爹是江家养的一条狗,他的绳子至始至终都牵在别人手里,他不是无序疯狂的,那他好端端去折腾周家做什么。”江芸芸面无表情说道,“江如琅才是幕后之人,如今还是他,亲手杀了你爹,我们如今目标一致,为何不能合作。”

  江泽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又笑起来,整个人蜷缩着,大笑着,眼角流出眼泪来。

  “对,对对,我们就是一条狗,现在我爹被你爹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我和你合作我难道不是也是一条狗吗,你堂堂解元还会在前面冲锋陷阵吗,我们小江家永远都要做老江家的狗是吧。”

  江芸芸垂眸,淡淡打断他的癫狂之语:“你若是没杀过人,我自然能让你平安从衙门里离开。”

  江泽脸上的笑僵硬挂在脸上。

  “你杀过人吗?”江芸芸的视线紧盯着他,那双温和,总是带笑的黑眸在此刻成了一把审视的刀,巍然凌厉地扫视着他。

  “没有。”江泽被看得头皮发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沙哑说道,“我爹只希望我好好读书。”

  江芸芸看着他下意识畏惧的目光,却没有露出躲闪之色,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让江如琅轻易逃脱,但也不愿和一个满手血腥的人合作。

  “那我们至少现在目标是一致的。”江芸芸收回视线。

  江泽躺在马车上,半晌没说话。

  江芸芸也安静坐着,不再劝说着他。

  顾幺儿见两人不说话,也从怀里掏出糕点,盘腿坐在两人中间,开始津津有味吃着。

  “他和江都县丞程钰关系极好。”江泽轻声说道,“我们扳不倒他的。”

  江芸芸的视线看了过来。

  江泽就这样自下而上看着他,看着年轻稚气的二公子,自暴自弃,轻笑一声:“程家在江都多年,半个衙门都是程家提携上来的人,一点也不夸张,不然你当江都县令一个这么热门的职位,怎么就轮到一个无权无势,真以为靠自己就能到这里的江西穷官。”

  自来县城就会因为缴纳田赋的多寡,被划分为上中下三等。

  十万石以下为上县。

  六万石以下为中县。

  三万石以下为下县。

  江都是是上县,自然是一个肥水差事。

  江芸芸沉默着,继续听着他自暴自弃的话。

  “上一任县令就是被他逼走的,他瞧着彬彬有礼,可性格狠辣,别看他只是一个正八品县丞,说的是与知县和衷协济。承流而宣化,可官之下的吏都是他的人,六房县吏和承发房,大概只有之前对你格外有意见的礼部外郎冯清阳不是靠他起来的,至于那些杂役,也都是他亲手招揽进来的,他家在扬州城明面上就有一千亩田地,富得流油,日常用金钱收买人心,你去问问县衙里的人,若是县令和县丞有了矛盾,他们听谁的。”

  “扬州城不是还有府官吗?”江芸芸不解问道。

  江泽轻笑一声,讥笑着:“那又如何?地头蛇,解元没听过吗,强龙见了都要低头,别说自杀一个百姓,便是官员也是可以的。”

  江芸芸沉默,心中震动。

  她对大明的历史并不了解,却还是听过一句话‘明亡于县官。’

  这个县官,肯定不是单指县令一人,一定是其下的行政系统。

  江泽的话严重暴露出地方官的权力似乎并不如乡绅大,他们受制于人,不是被赶走,就是同流合污,如此那地方上的政权一定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混乱。

  “那江来富的死,你觉得是程钰杀的?”顾幺儿好奇问道。

  江泽没说话,脸上露出悲戚之色:“除了他,谁还能自尽别人。”

  “你手中可还有他们的作奸犯科的证据。”江芸芸问道。

  江泽看着她失神,半晌没有说话。

  顾幺儿凑过来说道;“我看那个江家人把东西都拿走了,书房都搬空了,你要是想要,我去江如琅的书房给你借点。”

  江芸芸拧眉,顺手按下蠢蠢欲动的顾幺儿。

  若是没有证据,那周家的案子便只能停在江来富身上。

  他现在死了,李达也招供了,周鹿鸣也侥幸平安,周服德成了三杯黄土,周笙也出不了江家,案子等于是结案了。

  想来衙门那边一定是皆大欢喜的。

  但这意味着江如琅和程钰再一次全身而退。

  “实在不行,我去那个程钰家里看看。”顾幺儿不死心,窜出脑袋说道。

  江芸芸头疼:“不需要,太危险了,这事若是真的没办法那只能静待来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总会露出破绽的。”

  顾幺儿不高兴说道:“那不是还要看江如琅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好几年,也太晦气了。”

  “而且我听说了,要是江如琅死了,你都打通江漾的门路了,到时候周姨娘就能跟我们一起去京城了。”顾幺儿不死心说道,“你让我去试试。”

  江芸芸虽然听得很心动,还是摇头。

  “不,你让我再想想。”她坚持说道。

  顾幺儿年纪太小,没有分寸,所以做事最好还是放在自己眼前,不然也太让人挂心了。

  顾幺儿不服,整个人都要咕涌到她身上了。

  “我就去看看!”

  “我不会冲动的。”

  “有问题我就跑!”

  “机会难得啊。”

  一直沉默的江泽看着两人的互动,冷不丁说道。

  “我爹,留给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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