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大明第一首辅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十月初五, 江芸芸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乐山也得了一件新衣服,主仆两人提着瓜果和糕点开开心心出门了。

  “怎么这么高兴?”江渝趴在门口,看着张妈妈正在门口挂红绸, 不解问道。

  “芸哥儿要有字了, 以后可就是大人了。”陈墨荷笑着回答着, 顺手又把渝姐儿带回去。

  她站在院中散喜气, 先是给院子里的仆人一人发了一百文铜钱,又各自给人扯了八尺的料子, 让他们自己做件新衣服去。

  每个仆人都喜气洋洋地说着吉祥话。

  江渝没听明白, 托着下巴去看小春:“什么意思啊?我也会写字啊,那我是大人了吗?”

  身后的小春被风吹得鼻尖红红的,呆呆摇了摇头。

  “算了, 我去问问娘, 我今日也想出门玩。”江渝蹦蹦跳跳说道, “走, 我们出门顽去。”

  小春想了想, 随后不安说道:“可昨日芸哥儿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晚上做嘛。”江渝拉着小春的手在小院里快速跑着, 开心说道,“反正今日哥哥这么忙, 肯定不能抽到我,玩一天是一天啊。”

  冬日的风吹在两个小孩的脸上,吹得头发上的小发丝在空中细细飘动, 冬日的小院明明格外清冷,偏在小孩蹦蹦跳跳跑过后展露出几分孩童的热闹。

  “那万一抽到了怎么办?”小春还是有些害怕。

  江渝歪着头, 眨了眨眼, 一本正经说道:“那就是抽到之后, 要担心的问题了。”

  小春惊呆在原处,想再劝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三姑娘总是有很多歪理。

  周笙听得直笑:“那我今日是一定要叫芸哥儿抽你的。”

  江渝立刻不高兴了:“娘坏,我要出门玩。”

  “现在大人都很忙,没空带你出门玩,陈妈妈等会还要去做状元糕呢,我也忙着给你哥哥做衣服,乐山乐水也都有事,你和小春今天就在院子里面自己玩好不好。”周笙说道。

  江渝不高兴说道:“我会写字,我是大人了,我自己出门玩。”

  周笙不理会她,只是坚持说道:“你们两个小孩出门,我是不放心的,今日就在这里玩,等过几日大家闲了,我让乐水带你去好好去逛街行不行。”

  江渝不高兴地抱着手臂,气呼呼的。

  小春凑过来,小心翼翼说道:“功课还没做呢,做好了,我们去钓鱼行不行。”

  江渝权衡利弊了一下,最后遗憾说:“行吧,那我们等会搓鱼饵去。”

  两个小孩又手拉手跑了。

  周笙看着她们回了自己的院子,这才收回视线,继续研究手中的围脖。

  上京的日子虽还没定下,但做冬衣最要花费时间,要用厚面料不说,中间还要加棉花,里面最好还要再加一层细绒,偏这样还要穿起来不显累赘,最是考验手法。

  还有外面的披风,脚上的鞋子,脖子上的毛围脖,和耳朵上的卧兔,都是要准备的东西。

  “也不知道黎家那位老夫人有没有给他做了。”陈墨荷挂红布回来,随口说道。

  周笙眉心微动,随后叹气:“怎么能一直如此麻烦别人。”

  —— ——

  “不麻烦!”

  黎家,原本前几日准备回应天的茹回春被多留了几日,准备等江芸芸赐字的事情结束再回去,今日被特意请过来帮忙一起准备衣物。

  两位老夫人正拉着黎循传和江芸芸量体裁衣。

  “我娘真的都做了。”江芸芸红着小脸说道。

  “我都要给楠枝做了,带你一件也不麻烦。”金旻笑说道,“我看看,是不是长高了一点啊,和之前的尺寸比好像高了点。”

  “有一点点。”江芸芸忍不住得意地比划着手指,“蒋叔也是这么说的。”

  “骑马射箭又能锻炼臂力,还能平衡身体,长高很正常。”茹回春笑说着,“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身子好点了没。”

  江芸芸见了她还是有点怵的,眼珠子不自在地转了一圈。

  “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茹回春嗔怒,“好大的人,好小的胆。”

  江芸芸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勉强笑来。

  “好了好了,尺寸都量好了,这憋屈样子看得真头疼。”金旻挥手赶人,“你等会请你的那几个好友来,今日外面开一桌席,你们热闹热闹。”

  江芸芸飞快拉着黎循传跑了。

  茹回春失笑:“瞧着倒还是孩子气,你们倒是放心,让他一个人去京城。”

  “不安心又如何,孩子注定是要高飞的。”金旻笑说着,“他既心怀志向,早些去见见世面才好,也免得以后两眼摸黑,平白误了自己。”

  茹回春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那一道道层层拱门逐渐缩小,直到最后是一面白墙下的一座清瘦假山,两人的身形便也消失不见了。

  “你这两个孩子瞧着像是有大出息的。”她收回视线笑说道,“楠枝的字是因为他出生那日刚好家里的梅花开了,他随你们离开湖广,取字楠枝还有思念故土的意思,那芸哥儿的字又准备是什么呢?”

  —— ——

  黎家书房焕然一新,门口的灯笼都挂上新的,柱子门扉都被仔仔细细擦过,亮得好似在发光,就连假山苍松上都挂上了红色的纸张,远远看去就一片喜庆。

  书房门口的六扇大门被打开,露出书房里高雅的布置,虽然是冬日,太阳也不太明艳,但门窗都齐齐打开后,屋内也显得格外亮堂。

  “江芸!”多日不见的顾幺儿牵着蒋平的手蹦蹦跳跳走了过来,“这么多天没见我,想不想我啊。”

  他身上挂着几条红布,手里还握着好几颗糖,腮帮子还鼓鼓,小脸越发圆嘟嘟了。

  “这是从哪里来?”黎循传惊讶问道,“怎么瞧着这么喜庆。”

  “今日日子好,一路走来好几家办喜事。”蒋平无奈说道,“他长得喜庆,被拉去说了几句吉祥话,还拿了不少糕饼糖果呢。”

  他把腰间的布袋摘下来,递过去:“虽知道今日日子好,但也没想到这一路上太过热闹了,差点没让人把幺儿抢走了,有家员外今日说是孙女满月,开了十八桌流水席,他被人一拉,差点没坐上去吃,把你的事情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幺儿不高兴说道:“是那个管家一力邀请我的。”

  “嗯,你吃了人家饭,小心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蒋平嘲笑着,“就知道吃吃,我瞧着一顿饭就把你卖了。”

  顾幺儿不服气地皱了皱脸,随后去找江芸:“你别听他胡说,我肯定会来找你的。”

  江芸芸捏了捏小孩的脸:“可不是,偷偷和我老师告状的事情,你不去找我,我还要去找你呢?”

  顾幺儿呆呆地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然后拨开她的手,重新去牵蒋平的手,眼巴巴说道:“我们快走,江芸是坏人。”

  “顾公子,蒋副将来了,快快,进来说话,里面冷。”正忙得脚不沾地的黎风见了人,热情说道,“今日外院开了一桌席,你们可要留下来吃饭。”

  顾幺儿开心说道:“这里也有饭吃啊。”

  “自然是有的。”黎风看他圆乎乎的小脸就一脸柔情,“幺儿可有喜欢吃的东西。”

  顾幺儿眼睛一亮:“有有,我们去厨房细说。”

  他主动去牵黎风的手,扭扭捏捏问道:“吃什么都可以吗?”

  “真是一顿吃的就能把人拐走了。”黎循传咋舌,“你们也放心他一个人跟着江芸跑来跑去的。”

  蒋平只是苦笑。

  “你和祝枝山说了吗?”黎循传看了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怎么还不来。”

  “大概是有事吧。”江芸芸不甚在意,体贴说道,“他整日出门游山玩水,日日都能写出一篇游记心得,纪念表文,忙得不行。”

  说起这事,黎循传就忍不住笑:“托你的福,他写你的文章听说都积累出一本了,我们这些人都有幸在他笔下一笔而过呢,若是流传后世,我们的小解元那可是吃喝拉撒都被详细记载了。”

  “还行,你都有好几副画了,这几人里面你待遇最好。”江芸芸阴阳怪气说道。

  黎循传一听这个,立刻又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他还是前几日去找祝枝山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偷摸摸画了不少画像,其中甚至还有几幅是题了字的,一问才知道是唐伯虎搞的鬼,想要拿回来还不行,更是气得不行。

  “哎哎,我去找老师了。”江芸芸拨撩完人,飞快地跑了。

  “你看看!”黎循传一口气憋着,立马说道,“这人就是这么讨人厌。”

  蒋平只是看着他们笑:“幺儿总说你们形影不离,现在看来你们关系是真好啊。”

  黎循传哼哼哧哧没说话。

  “你们这几日都去哪里了,我之前去客栈找你们都没找到。”他尴尬转移话题。

  蒋平笑说道:“芸哥儿委托我一件事情,这几日正在跑这个事情。”

  黎循传也不多问:“那我们先进去吧。”

  “哎,传哥儿,你给唐伯虎他们送信了吗?”黎风又匆匆走过来问道。

  黎循传心不甘情不愿:“送了,一确定时间,我就让诚勇去送了,若是没被耽误,今日应该赶得过来。”

  “那就好,唐公子和芸哥儿关系好,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该来见证一下的。”黎风笑眯眯说道。

  黎循传臭着脸,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多说。

  说话间,背后突然传来唐伯虎懒洋洋的声音:“哎,要我说啊,还是我们楠枝好,别看我们虽时不时互看不顺眼,这人前日还写信大骂了我一顿,但关键时刻还是要我们楠枝给我们传消息啊,芸哥儿是一个风声也不给我透一下啊。”

  唐伯虎一脸唏嘘感慨着。

  “可不是,我这人还在这扬州城呢,这事还是自己打听出来的。”林徽也跟着叹气,神色促狭,“等会我可要好好质问他了,是一点也没当我们是朋友啊。”

  “他最近很忙的。”黎循传给人辩解着,“我不是也通知你们了吗?不要给我阴阳怪气的。”

  “我这酒还没醒呢。”徐祯卿打着哈欠,搭在他肩上,含含糊糊说道,“被唐伯虎一把拽上船,差点磕了牙。”

  “正好我累了不少问题准备问芸哥儿,芸哥儿人呢?”张灵眼下一片乌青,捧着卷子兴奋说道。

  “衡父和元敬要晚上才能赶到。”祝枝山替人解释着。

  几人说话间,书房里突然热闹起来了。

  “是时间到了。”黎循传眼睛一亮,激动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三三两两涌向书房。

  书房内,黎淳穿了一件崭新的衣服,头发整整齐齐梳好,脸色红润,神色平静地看着江芸。

  江芸芸已经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

  一侧的仆人端着笔纸,另一侧的仆人则是端着一盏茶水。

  黎淳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小孩毛茸茸的浓密眉毛上,明明是胡乱生长的毛发,野蛮张扬,但偏他眉形生得好,浓墨重笔的一簇长长划过,好似仙人随意画的一笔,苍茫斜带,烟水朦胧。

  他的人生就像这簇眉毛一样,明明是胡乱生长但还是成了最好看的样子。

  黎淳的目光都要温柔了下来。

  当年那个瘦小病弱的小孩,连自己腰间都到不了,到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神采飞扬的小少年,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微微一动,山川河流,春晓秋冬,一并纳入眼底,连着世间悲欢,人间爱恨都多了几分亮色。

  黎循传等人悄无声息入了内,安安静静分站在两侧,连顾幺儿都捧着一块热气腾腾的糕点溜达回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屋内的人。

  屋内依旧没有人说话,但随着长香最后的燃尽,气氛却突然紧张起来。

  黎淳注视着面前江芸,低声说道:“《礼记》有言:“幼名,冠字”,虽你还未及冠,但如今已是应天府解元,出门在外,若是没有字,寻常交往便会不便,所以今日我要为你取字,你可愿意。”

  江芸芸折腰行礼:“请老师赐字。”

  黎淳摸着胡子,目光落在小少年的黑色方巾上,整整齐齐折着,还真有大人模样。

  “你单名一个芸字,芸为草,《淮南子·王说》中有言:芸草可以死复生;《礼记·月令》中也言:芸始生。可见,你是一颗生机勃勃的草。”

  黎淳脸上露出笑来,他注视着江芸芸,衰老年迈的瞳仁在此刻也透出微弱的光。

  ——这是他的徒弟啊。

  他光是这样站着,便有玉树兰芝的光晕。

  “赤心无伪曰丹,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本真,永不退色,宛若丹色;武丁夜梦得圣人,我寄希望你有圣人三立,立德立言立功,有其一便不负所学。”

  黎淳的手轻轻摸了摸江芸芸的额头。

  “可我又一直犹豫,到底是让你得圣人之姿为佳,还是丹心不退才好,又或是希望你是死者复生,生者不愧的蓬麻。”

  黎淳声音顿了顿。

  他看着面前的小徒弟,他才十一岁,肩膀还这么稚嫩。

  屋内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黎淳的声音微微颤动:“可我又什么也不敢想,你这般聪慧,可也那般热忱,我怕压力太大,坏了心境。”

  江芸芸神色微动,怔怔地抬头去看老师。

  老师的目光温和自然,和他对视着,甚至微微一笑,显出几分柔情来。

  “江芸,以后,我叫你其归可好。”

  黎淳衰老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江芸芸的眉心。

  “老子有言: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黎淳的声音微微颤动,那手指的温度在此刻却又好似突然滚烫起来,“你今后走哪条路,长哪条根,都各自去吧,草为多貌,你亦同是。”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