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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钟家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 只是晌午过后,有人敲门递了拜帖,管家本不想理会,可以看那两人的名字, 心中微动, 匆匆去后院找了主事人。

  老夫人是钟家的大家长, 如今一应大事还握在她手中, 她接过那张红单沉默了半晌。

  “谁能想到,他还真是一个有大造化的孩子。”钟老夫人的目光在最后署名的两个名字上沉默了片刻, 随后微叹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帖子上的丹青笔画, 那是一株秀气的兰花,只用极细极淡的笔墨几笔勾勒在红色纸张的背面,正面才是一手绝佳的笔墨文字。

  ——举人华容县黎循传楠枝敬拜。

  ——举人长洲县祝允明希哲敬拜。

  “那见不见?”钟家大老爷见老夫人不说话, 只好小心翼翼问道。

  老夫人沉默, 抬眸看着面前的大儿子, 低声问道:“你觉得见不见。”

  钟威视线躲闪了一下, 也跟着沉默了。

  老夫人膝下三子一女, 如今大儿子钟威接手了钟家的生意, 二儿子钟战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极少回家, 三儿子钟戬十年前考中秀才后便一直没有精进,这些年一直在闭门苦读,不理俗务。

  唯一的女儿钟道成就是嫁给林家大房的那位大夫人。

  钟林两家之前关系一直不错, 一开始甚至因为女儿肚子迟迟没有动静,钟家比林家还着急, 幸好林梅生不计较, 依旧和夫人恩爱有加, 甚至也没有纳妾的打算,钟家对此感激涕零,对林家也一直有亏欠之情。

  后来还是钟道成终于想通了,给林梅生纳了一妾,一年后那妾侍生下一子,钟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让钟道成把那孩子抱到自己膝下亲自养。

  老夫人对这位外孙也是颇为关心的,年幼体弱很少见风时,也是常常送药送补品,年纪大了一点,可以走动了,也是拉着手,亲亲热热说话,每年给的红封都是孙辈里最大的。

  只是这样的关系随着林梅生和钟道成的先后去世逐渐有些尴尬起来。

  到底不是自家女儿的孩子,而且那位生母在主家两位主子去世后也逐渐高调起来,这对钟家来说并不是好的寓意,为此钟家没少遭到嘲笑。

  所以钟威开始单方面和林家淡了这层关系。

  但林徽却是逢年过节都会送礼物上门,年前听说老夫人偏头疼发作,还特意去应天府请了大夫过来。

  “你不想见他。”老夫人把手中的红单放在一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的下一任当家人,“可你知当年我为何为昭昭定下林家这门婚事。”

  “林家在梅生之前生意一般,几个男丁没有一个立的起来,也就是林梅生的爹性格忠厚老实,勉强维持那间书肆,我见那林梅生性格肖像其父,面容秀气,加上年纪轻轻就过了院试,也算是一表人才,你妹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生她遭了好大一番罪,也让她自小体弱,可她偏偏性格强势和你爹格外相似,我怎可能送她去高门大户那些吃人的地方去,林家的家世,梅生的人品,是最好的选择。”

  钟威神色微动,有些不屑,却又没有开口。

  老夫人察觉到他的态度,继续说道。

  “那时我们钟家已经在扬州屹立多年,从你爷爷那辈起就做起了笔尖的生意,后来你爹多加了一条墨,如今纸砚也开始略有涉及,也算是堪堪沾上文人墨气,若是你的三弟争气,能考上举人,我们钟家便算是彻底翻身了。”

  钟威脸上立刻是遮掩不住的骄傲:“三弟还年轻,还未到四十,如今老师都说他大有进步,下一场乡试定能让娘如愿以偿。”

  老夫人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张帖子上,目光幽深。

  “你可知这位黎家小公子几岁?”

  钟威脸色喜色顿时拉了下来,勉强说道:“人家是书香世家,我们和他们也是差点意思的,而且他那位祖父可是状元,娘你难道还不知道,黎公收的那个小徒弟今年才十一岁,竟考中了解元,他那样的人,才读书一年竟有如此本事,可见如此家风,如此良师,如何能不考中。”

  “那黎家可是人人都考中了?”老夫人又问,“一个人的成功,和机遇勤勉天赋固然脱离不开,可你知最需要的还是什么吗?”

  钟威不解地摇了摇头:“还请娘解惑。”

  “眼光。”老夫人点了点那张红单。

  “我远远见过江芸,那小子有一对出色的眼睛,就是那双眼睛看中了黎公,也看中了那些苏州来的才子,当然也看中了林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钟威不服:“那又如何,那江芸还看中了那些农民呢,为他们出头,弄出了好大的动静,难道那些农民也有本事,而且我可听说了,江芸和林徽关系好,是因为之前江芸囊中羞涩,林徽便开高价请她抄书,江芸既然会为农民伸冤,知恩图报林徽那又如何。”

  “你也是知是知恩图报。”老夫人叹气,“那林徽遭此厄运,这么刚出炉的小解元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钟威嘴角微动,最后硬邦邦说道:“那是他不懂。”

  老夫人轻笑一声:“不懂?你错啦,他太懂了,他若是不懂,今日就会亲自上门,可你看他找了帮手。”

  钟威盯着帖子上的名字,眉心紧皱。

  “儿子不懂,他一个解元好端端掺和到这件事情上做什么,少了一个林家,还有很多的陈家,陆家,多得是人讨好他,林徽到现在连县试都没去考,哪里值得他如此礼贤下士。”

  他顿了顿,忍不住鄙夷说道:“他前十年都被困在小院子里,人也没见过几个,瞧着一个林徽对他还不错,就对他这般掏心掏肺,这是没见过多少见识,要我说,林徽也不过是压宝,他不是还压了那些苏州人,尤其是那个唐伯虎,娘是不知道,可真是放浪形骸,要我说可就是压错宝了。”

  老夫人见他冥顽不灵的样子,突然拍了拍桌子,怒斥一声:“跪下!”

  钟威脸色青白交加,可最后还是咬牙,扑通一声跪下。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老夫人怒斥道,“与人为善!少给我搬出你盛气凌人的大少爷架势,你钟威在扬州还算有些名气,人人叫你一声钟老爷,当真是飘起来了,可出了扬州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一个解元,一个秀才你都编排上了。”

  “你难道已经蠢到看不出江芸未来的前途吗?”老夫人冷笑一声,“你也知他背靠黎公,有厉害的师兄弟帮扶,你偏要埋汰他几句,十岁之前出不了门那又如何,人家现在已经是解元了!他的未来已经远超扬州大部分人,他出了这个扬州,便是到了顺天府,所有人见了也都叫一声江解元。”

  钟威咬牙:“娘,你不懂,江芸再厉害那又如何,他可是江家的人。”

  老夫人面无表情:“好你个蠢货,到现在还看不明白,你和江如琅搭上线这个事情,当真以为是天衣无缝吗,若是江芸不知道,难道他不知道一个解元比一个举人更拿得出手吗,他不会自己亲自来给林徽撑腰吗,如何要这样委婉,这是在给我们脸面。”

  钟威惊呆在原处。

  老夫人冷笑一声:“给脸不要脸,说的可就是你,虽说江家关系到底如何我们不予理会,但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江芸和江如琅并不是亲密的父子关系,他们自有一场好官司要关起门来打,偏你看不清,以为和江如琅搭上关系,让他顶替林家的位置,自己也能享到江解元的庇护。”

  “他,他不是刚回来吗。”钟威喃喃自语,“说不定是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出面,哪有这么多深意。”

  老夫人闻言,闭了闭眼,随后强忍着不耐,只继续强硬吩咐道:“明日两位举人来,你亲自把人接进来,林家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林徽到底是记在你妹妹名下的,那就是我的外孙,如今突逢大难,想来林家也是乱成一团,徽哥儿年纪小,秦夫人想来也受了惊吓,你让你夫人等会亲自上门一趟。”

  钟威还想说话。

  老夫人已经不理会他,只是把帖子递给一侧的丫鬟,开始交代明日的事情。

  “明日要上最好的的瓜果和香茗,让管家等会去和老三说,他们都是读书人有话说,明日也一并出门接待,对了,还要备好回礼,就那一套笔墨纸砚就是,不需要太贵重的,清雅一些,以防万一,多备几套。”

  “你下去吧。”老夫人揉了揉额头,靠在隐囊上,闭眼幽幽说道,“江家的关系断了吧。”

  —— ——

  黎循传当天晚上就去江家找江芸芸,问问明日上门到底要说什么,却扑了空,没逮到人。

  乐山说他和幺儿带了人去了杏花村,说是要做贼去了。

  “但芸哥儿说,若是您来找他也是有话交代您的。”

  ——“林徽突遭大难,你代他去叙叙旧,拉拉感情。”

  黎循传呆怔片刻,随后不解问道:“不是去给人撑腰的吗?”

  撑腰,那态度就要强硬一些。

  若是叙旧,那就是温和的态度。

  两者的差别是很大的。

  乐山也跟着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黎公子这么聪明,肯定会琢磨出来的。”

  黎循传背着手,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乐山一转身,正看到大管家江来富站在不远的位置,心中立刻咯噔一声。

  “黎公子来是做什么啊?”江来富见被他发现了,便笑眯眯走出来问道。

  乐山心跳得厉害,心思转动了无数个念头,到最后只是眨了眨眼,笑说道:“小公子想要找芸哥儿吃饭,但芸哥儿说晚上迟些回来。”

  江来富心思微动:“芸哥儿哪里去了?”

  乐山皱眉说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您也是知道的,芸哥儿一个人习惯了,出门也都是不带我们的,一个人独来独往。”

  天色微暗,红云已经彻底推去,走廊上挂着的灯笼终于开始发挥了作用。

  江来富眯眼,借着头顶的烛光打量着面前站着的小厮。

  那个记忆中怯懦谨慎的人,突然也开始变得镇定自若起来。

  “当年你们兄弟两人年纪轻轻没了父母,我见你们大冬天连个鞋子也没得穿,实在可怜,就破例把你们收了进来,如今瞧着你们健康长大也算是欣慰。”江来富话锋一转,柔情说道。

  乐山神色微微僵硬,随后眉眼低垂,小声说道:“管家当年能收了我们兄弟,我一直非常感激。”

  “毕竟做人可不能昧了良心。”江来富笑说着,“我当时也是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所以我当真是非常感激管家。”乐山感激涕零说道。

  江来富沉默了片刻,随后又笑了笑:“我要你这感激做什么,你好好跟在二公子身边才是,二公子年纪小不经事,屋内又都是姨娘这样的女人,我当初派你过去就是看你性格稳重,关键时候可要机灵一些。”

  乐山也跟着笑了起来:“能到二公子身边伺候我心里也很高兴,更加感激管家了。”

  江来富见他水油不进,眼尾一压,阴沉沉地扫了他一眼,随后淡淡说道:“那就照顾好二公子,年纪轻轻晚上就不归家,可不是江家的门风。”

  乐山只是笼着袖子,笑脸盈盈的,偏又没说话。

  江来富甩袖走人,见人走远了,乐山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下,啐了一口,这才朝着紫竹院走去。

  —— ——

  第二日,黎循传琢磨的眼下乌青,终于明白了一点,这才带着祝枝山一起上门拜访钟家。

  刚一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管家立刻热情说道:“秋日萧瑟,巷子口冷,二位快进来,我家大老爷早早就吩咐了,务必要招待周到。”

  两人跟着管家穿过院子,来到一处悬挂着‘流云堂’三字的大厅,这一般是待客的正厅,从门口就能看到一池湖水,上面甚至没有行走的桥梁,在远处看就是两边抄手游廊和一大片林立假山,好似一座座山丘,只如此视线已经格外开阔,好似处在山水天地中。

  管家见祝枝山的视线落在那一处池子上,便笑说着:“祝公子是不是觉得我家这布置和别处不太一样。”

  祝枝山收回视线,温和说道:“极少人家一进门就是这么一大面池子的,如今莲花盛开,真是好看。”

  “这可是我们三公子亲自设计的。”管家自豪说道,“寻常人家的池水都是在花园里,我们却在大门入口,影壁之后,也不搭桥,不论是谁都是从两侧走,就是讲究山水湖光涟漪,便是再大的心思看了这一眼,也该心情舒畅了。”

  祝枝山含笑点头:“确实有如此功效。”

  两人说话间,丫鬟端上瓜果和茶茗,都是秋日难见的水果,甚至还有水灵灵的西瓜。

  “这个季节竟然还有西瓜。”黎循传惊讶说道。

  管家矜持说道:“可是我们城外的庄子自己研究的,出的也不多,今日贵客来临,那必然是要尝一下的。”

  祝枝山和黎循传对视一眼。

  “好香的茶水,瞧着像是明前龙井。”祝枝山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笑说着,“好茶,‘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当真是一字不差。”

  管家露出佩服之色:“要不还是说举人老爷的舌头灵,正是今年刚摘的明前龙井。”

  三人说话间,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了过去。

  来人穿着紫色长袍,留着长长的胡须,腰间金玉不绝,便连头顶的缨子瓦楞帽,明明编制浓密,偏在日光下一照,便显得格外透亮,隐隐能看到帽子里面绾髻上的金并头莲瓣发簪。

  “这就是我家大老爷。”管家介绍着。

  “黎举人,祝举人。”钟威快走几步,先一步行礼,“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当真是才貌双全,风度翩翩。”

  黎循传和祝枝山也跟着行礼说道:“钟老爷。”

  “不敢当不敢当!”钟威连忙把人扶起来,“今日我家来了两个举人,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瞧我,太兴奋了,快快,坐坐坐。”钟威亲自把人黎循传的手,想要让他坐在首位。

  黎循传连连摆手:“钟老爷是主家,您上桌,我们是客,可不能失礼了。”

  “是啊,我们冒昧拜访,钟老爷只把我们当寻常晚辈才是。”

  钟威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摸着胡子,眼瞅着就要借杆子往上爬了。

  一侧的管家上前一步,顺势打断他的话:“这茶水冷了,我让人再上热茶了,不能怠慢了贵客。”

  钟威脸上的笑意还没出现一秒,立刻收了回去。

  “就不客套这些了,不知两位举人今日是为何而来?”他索性也没坐在上首的位置,坐在右侧的第一张椅子上。

  他看向祝枝山,毕竟祝枝山的年纪比较大,瞧着更好说话一些。

  祝枝山装死,只是和和气气笑着,随后端起茶水来。

  一侧的黎循传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说来也是难为情。”

  钟威眼珠子微动。

  “我们昨日刚回来就听说林家竟然出事了。”黎循传一脸沉重,“我们和思羲虽认识只有短短一年,但一见如故,他遭了这么多罪,我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钟威也跟着叹气:“都怪我忙着做生意,竟然忽略了徽哥儿,我也是昨日才知道才是!”

  “那些人欺负我们徽哥儿家中无大人,竟敢如此嚣张,两位放心,我已经让我夫人昨日就上门亲自替他们料理一番了。”

  黎循传脸上露出笑来:“这就多谢钟老爷了,我们今日来,就是为了此事。”

  “思羲年轻脸皮薄,书肆的事情繁忙,对于内宅事务也是鞭长莫及,这才吃了这么大的亏。”黎循传继续说道,“只可惜我是外人,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啊,这才厚着脸皮上门。”

  他说话口气慢条斯理,神色凝重,余光却又一直打量着钟威。

  钟威一脸茫然,瞧着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黎循传有些着急。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祝枝山顺势开口:“早就听闻林家人员众多,有子弟性格桀骜,昨日匆匆一见才窥见其凶性。”

  钟威想了想顺势说道:“你们有所不知,林家除了大房争气,其余几房大都不务正业。”

  “可不是,当初借居在书肆,瞧着思羲每日忙到子时才休息,一直不明白为何如此拼命,如今才算是知道了,‘虫鼠诚微物,不堪苦诛求’,如此负重,岂能轻松过日。”

  他把手中的茶盏放在茶几上。

  白瓷做的茶器轻轻磕在乌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钟威下意识抬眸看了过来。

  祝枝山微微一笑,和他的视线对上后,和气说道:“我这个外人都看着心疼。”

  钟威终于敏锐察觉到什么,眼珠子微动,却没有开口说道,只是下意识朝着一处看去。

  ——他察觉到这两人上门是打算要他帮林徽做什么,可他到现在还在犹豫。

  ——江家毕竟是大户啊,这可是现成的关系。

  ——这些人也就一个举人,也不知能不能考上进士,便是真的当了官,还能回扬州不成。

  “我瞧着也是心疼。”他收回视线,缓缓说道,“只是林徽毕竟年纪也大了,等倒是娶了夫人,后宅也就有人打理了,这次的事情肯定不会再发生了。”

  黎循传见状,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自然也有这方面的道理,只是不知道我何时能看到他成婚呢,你是不知他这一心扑在工作上,也是辛苦。”

  “可不是,楠枝这次能考到湖广乡试第三,还多亏了思羲的帮忙,结果这一帮忙还害得他病了一场,真是惭愧。”祝枝山笑说着。

  钟威大惊:“黎公子考了第三。”

  黎循传不解祝枝山的意思,但还是矜持笑了笑:“不过是侥幸。”

  “到时候思羲大婚,你这个大红包可是免不了了。”祝枝山调笑着。

  “自然是要的。”黎循传和气说道。

  “茶水来了。”管家亲自端着茶水入内,把有点冷的茶水换了下来,最后走到钟威面前,手指在茶托上点了三点。

  钟威见状,抿了抿唇。

  “这龙井也是徽哥儿最喜欢喝的。”管家站在一侧,笑说着,“若是举人老爷们今日要去林家,还帮忙带一下。”

  黎循传不懂这话什么意思,还没琢磨出所以然来。

  只听到对面的钟威脸色沉重说道:“还是我亲自去吧。”

  祝枝山抬眸看了过来。

  管家笑容加深:“徽哥儿见到舅舅一定很是开心。”

  几人说话间,钟家三公子便也匆匆赶来了:“真是失礼,背书背得忘记了时间。”

  钟威回过神来,亲自把三弟接了进来,热情介绍道:“这事我三弟钟戬,字丰年,已经是秀才了,我想着我一个粗人,万一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是要你们的读书人说话才有意思啊。”

  三人齐齐见了礼。

  钟戬见了他们就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问你们读书上的问题吗?”

  钟威大为吃惊,没想到自己的弟弟这么呆。

  祝枝山笑着点头:“自然可以,只是读书一向是其义自见,我说的也未必合适你。”

  “没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钟戬露齿一笑,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卷子。“我有好几个问题不懂。”

  三人便开始讨论起来,钟威便悄悄退了下去。

  “他们两人今日来是要我们给林家出头?”钟威问着老夫人,“我们不是让筝娘去了吗,还不行吗。”

  老夫人闭眼靠在隐囊上:“你亲自去林家问问,徽哥儿是不是有分家的打算,若是是,你就答应下来,只说那日我会亲自去,让他不要慌。”

  钟威大惊:“分家!怎么会想到分家!林家那群人怎么会同意。”

  老夫人眼皮子轻轻抬了抬,睨了他一眼:“若是轻易同意,要你这个舅舅过去做什么,你且少管徽哥儿的事情,只管照我说的做。”

  钟威只好郁闷离开。

  丫鬟轻轻揉着老太太的额头,低声说道:“老夫人不要恼,秋日动怒,易伤身。”

  “若是昭昭在,什么钟家林家哪能在她手里翻出花样来。”许久之后,老夫人幽幽叹道,“我的昭昭,怎么偏偏就是女孩子呢。”

  —— ——

  林家要分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扬州。

  不管和林家认不认识的,都在此刻凑上来想要打听一下消息。

  “分家!分家好啊,让这人给我从寿芝园搬出去。”林家三房说道,“这可是我大哥为我娘建的,他们必须给我滚出去。”

  “五典书肆我可不会让他们带走一分一毫。”林御冷笑一声。

  “我们这些长辈都没死呢!怎么分家,我不同意!”林家老一辈的人如是说道。

  至于风暴中心的林徽却一直闭门不出,只外家钟家大老爷愤愤不说:“有些人如此欺人太甚,还真当我们大房无人不是,真是混账东西,给脸不要脸。”

  哦豁,骂的这么狠。

  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了,只可惜那日林家大门紧闭。

  从杏花村匆匆赶回来的江芸芸还来不及换衣服,直接跳下马车,对着幺儿说道:“先把人找个地方关起来,然后你就自己去玩吧。”

  “不需要我了吗?”顾幺儿大惊失色。

  江芸芸摸了摸他的脑袋:“怕你等会呆得无聊,你自己去玩吧。”

  幺儿不高兴地嗯了一声,可见江芸芸脚步匆匆,便只好气呼呼地从马车里拉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捆得五花大绑的人拖了出来。

  若是周鹿鸣在这里一定会惊呼,这人不是杏花村的张叔吗?

  ——那个既帮他送信给姐姐,又帮他接回爹尸骨的好心邻居。

  江芸芸一下车,郭叔就快步走了过来,着急说道:“您可算来了,来了好多人,八百年不见的叔公们都来了,其余几房可都是到齐了,大厅内人都坐不下,钟家那位老祖宗都来了,您可真有本事,把这人都请过来了。”

  江芸芸嗯了一声:“见证人找了吗?”

  “只有几个陈家叔公来,不过这些不都是各自说好,写好契约,到时候去衙门盖章不就好了吗?”郭叔不解问道。

  江芸芸脚步一顿,意味深长说道:“这万一打起来,还是去衙门请个人来坐镇比较好。”

  郭叔苦着脸:“我们林家一介商户,如何能请得动大老爷。”

  江芸芸眼见,看到蹦蹦跳跳的顾幺儿,立马招手:“幺儿,有一个事一定要你完成啊,除了你,我们都不行。”

  顾仕隆眼睛一亮,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说道:“我就说我今日是离不开小爷我的。”

  “可不是。”江芸芸轻轻送上一顶高帽,“我就说我是离不开顾幺儿的嘛。”

  顾仕隆下巴都抬起来了:“那你说吧,想要我干吗。”

  “你现在去衙门,找到知府王大人,你跟他说希望他可以来林家帮忙。”江芸芸说道。

  顾幺儿懵懵懂懂点头。

  “他若是不同意,那就一直跟着他。”

  “若是他生气了,你就可怜兮兮说‘帮帮我嘛’。”

  顾幺儿抠了抠脸颊:“好吧,听上去奇奇怪怪的。”

  “不奇怪,我们幺儿做什么都是最可爱的。”江芸芸又悄无声息送上第二顶高帽。

  顾幺儿只好挺了挺胸膛说道:“那就包在我身上吧。”

  江芸芸目送顾幺儿走后,然后又拉着郭叔说道:“你去找祝枝山来,跟他说顾幺儿因为林家情况焦灼,所以就去大闹衙门了,要他一定要好声好气跟知府道歉。”

  郭佩惊呆在原处。

  江芸芸背着手溜溜达达去了正厅。

  远远还未走进就能听到里面喧闹的声音,热闹地好似菜市场。

  因为之前寿芝园遭到林家人洗劫了一番,整个院楼看上去空空荡荡的,现在因为一些花,倒也添了一些亮色。

  “你把这些花坛都砸了。”江芸芸抓来一个小厮,笑眯眯吩咐道。

  小厮不解:“这是钟家夫人来时候,特意要求新摆上去的,江公子可是不喜欢。”

  “你照做就是。”

  小厮只好捧起花盆砸在地上。

  第一个花盆声完全被那些喧闹声压住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大声的吵闹声终于在江芸芸走到大门口时慢慢安静下来。

  “我就说你疯了……”林御尖锐的声音便突兀地在大厅内响了起来。

  他自己也都吓了一跳,猝不及防闭上嘴。

  最后一个花盆也终于砸完了。

  江芸芸背着手笑眯眯说道:“好多人啊。”

  林家有个年长叔公不悦说道:“你是何人,今日是林家家事,小童还请速速离开。”

  江芸芸歪了歪头,目光看向被人团团围住的林徽,立马上前一步,把挡在他面前的人全都拨开,然后一脸担心地执起他的手:“听说你喉咙坏了,已经不能说话了。”

  林徽对上她狡黠的目光,立马心领神会,扑通一下靠在她肩上,虚弱地沙哑说道:“正,正是。”

  江芸芸顿时一脸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真是可怜啊,没关系,今日一应都有我给你开口。”

  林御惊呆了,随后大声说道:“他刚才还在阴阳怪气和我说话呢。”

  江芸芸随手拽过一侧的钟家大老爷钟威,不悦说道:“我瞧着你,以为只是体虚,没想到就连耳朵都开始不好使了,刚才明明是钟家大老爷在和你说话。”

  钟威呆了呆,虽不知道要做什么,但还是停了停胸膛,用响亮的声音说道:“正是我。”

  林御大怒:“你耍我不成,林徽的声音我还分不清吗。”

  江芸芸叹气:“你现在可是私闯寿芝园的人,你的话大伙可千万别听,有前科。”

  林御一向是个暴脾气,伸手就要打人。

  林徽伸手挡在江芸芸的脑袋上,神色冷冽。

  一直没说话的钟老夫人抬眸淡淡说道:“够了,这就是二房的家风吗,我钟家的人还在这里,就敢当着我们的面欺负我们徽哥儿。”

  她目光环视周围,突然叹了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可怜我们徽哥儿这么小年纪就没了爹娘,还要受大人的欺负,祖母之前都不知道你在林家的情况。”

  她伸手把林徽从江芸芸怀里拉出来,抱在自己怀里,痛心疾首说道:“我的好外孙啊,瞧着都瘦了,我真是对不起昭昭啊。”

  钟家人见自家老祖宗哭了,自然又是哄又是安慰着。

  林徽伸手,无声地拍了拍老夫人的后背。

  江芸芸不得不悄悄竖起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

  趁现在大家都还没开始吵架,先把这话说出口,林家其余几房欺辱人的调性就定下来了。

  林家几位叔公有意挽回一下。

  一脸憔悴的秦岁东却先一步开口:“之前夫人一直教我们与人为善,她处处待亲眷们和善,却不料人走茶凉,如今夫人走了才多久,这些人就如此欺负徽哥儿了,可怜我愧对夫人的嘱托,连徽哥儿也照顾不好,让他遭了这么多的罪,我真是该死啊。”

  两人一唱一和,那些被拉来作证的乡贤老人心中就有了偏向。

  “不要耽误时间说这些了,既要分家,那就要把东西都理清楚。”年纪最大的老人开口说道。

  林徽早有准备,拉出一大张单子。

  “林家家产一座祖宅,如今是其余两房的人住的,还有就是这座寿芝园,乃是老爷建的,他是长子,照顾老母是他该做的,老宅每日吵吵闹闹,不利于老人养病,所以才接到这里住的。”

  这些东西本来是林徽说的,但他现在要装哑巴,所以就是秦岁东开口说道。

  “城郊一千亩良田,东山三百亩山林,东城门附近的三百亩水田,这里早老爷去世前,便都是已经分配好了的,当时大家都没意见,签字画押的状子在这里。”

  “关东街六间店铺,如今大房二房和三房都占了两间。”

  “还有就是那间五典书肆。”

  秦岁东有条不紊说道:“每年盈利都是按时送到各房,不存在拖欠,如今中馈的银子也都不见了,去哪里了我们也都不知道。”

  堂内的人瞬间炸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看向林御,大怒道:“好啊,你还说你没拿任何东西,那钱呢。”

  “什么钱不钱,我怎么知道。”林御恼羞成怒说道,“不要看我,我怎么知道。”

  “女眷的首饰好像也挺值钱的。”江芸芸幽幽说道,“是不是也不见了啊。”

  秦岁东点头,似笑非笑说道:“全都不见了,不过命还在,其他的都好说。”

  “怪不得,之前听说你给你的粉头送了不少首饰,我还说你哪来的钱。”有人讥笑着,“可真是拿着我们的钱充大头啊。”

  江芸芸眉心一跳:“女眷的东西可不是这次财产分配的总资产,你们堂堂六尺男儿,把主意打到女眷的脸面上,真是不知羞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还不给我我滚出去。”

  林家小辈们大声叫嚣着。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实在是你们欺人太甚了,我也不想掺和到这些脏乱差的家事里。”

  她话锋一转,大喊道:“郭叔,笔和纸呢。”

  郭佩立马艰难挤了进来:“在呢在呢。”

  “快来我这里记一下。”江芸芸和和气气招手说道,“哎,秦夫人,你的首饰总归丢了多少,我们得要把这个女眷的损失在这次令人发指的绑架行为里补偿起来。”

  秦岁东看了江芸芸一眼。

  江芸芸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眼。

  她心中了然,淡淡说道:“可别说我欺负你们,你们尽管派人去看,我那屋子大概除了那张床,别的什么都没了,头发过梳也没这么干净的。”

  林御脸色尴尬,坐立不安。

  “先从我那首饰盒说起,里面有老爷送我的两只凤头钗,这两只我最是心痛,虽只值二十两银子,却是老爷送我的,如今也没了踪迹。”

  江芸芸眼睛一亮,连忙对郭佩说道:“记下记下,心爱之物,老爷所赠,价值连城。”

  “还有夫人送的东珠耳环,足有拇指这般大小,配套的还有一串手链和项链,还有一套红宝石头面也都悉数不见了,另有五根碧玉簪,这里面的价值我也是算不清了,但加起来上千肯定有的。这是夫人送我的,是我能怀念夫人的东西,如今也全都不见了。”

  秦岁东擦了擦眼角,伤心说道:“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真是意义非凡。”

  “记上记上,怀念之物,夫人所送,价值连城。”

  “说这些做什么!”有人警觉地打断秦岁东报丢东西的单子,不悦说道,“丢了便丢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借机胡说八道。”

  秦岁东冷笑一声:“我自有单子,哪来胡说。”

  “梦行,去把单子拿来,也好看看寿芝园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谁知道这单子是不是你们伪造的。”林御不悦说道。

  江芸芸笑眯眯反驳道:“首先谁质疑谁举证,你质疑你就要举证,而不是空口白牙污蔑别人,第二我上一次见过秦夫人,确实带着红宝石的首饰,很好看的首饰呢,而且当时寿芝园瞧着可好看了,可不是现在这个空荡荡的样子。”

  “那红宝石头面是我叫我女儿送给你的礼物。”钟家老夫人及时开口,不痛不痒说道,“你为林家生下一子,劳苦功高,这是我从海外找来的,当时花了一千两银子,那血色可是难见,现在便是三千两也不好找了。”

  江芸芸眼睛一亮:“写上,三千两!”

  “这么贵!天哪。”

  “好你个林御背着我们偷了这么多东西。”

  “什么血色好,这么贵啊!”林御大怒,连忙说道,“不过拇指大小。”

  他还未说完,就被他娘狠狠踢了一脚:“你又没见过,胡说八道什么。”

  “是啊,你一个男的怎么会见过宴会上女眷的东西。”江芸芸幽幽说道,“现在开始查找失物了怎么又突然知道了。”

  “她又不是就这一次带过。”林御的娘开口声援,“我儿见过又不奇怪。”

  “我就带过这一次。”秦岁东看向那人,目光坚定说道,“就是请芸哥儿过府一玩时带过。”

  “你之前在小宴上带过一次吗?”有人犹豫说道。

  秦岁东微微一笑,和气说道;“你看错了,这东西如此宝贵,我可舍不得带。”

  “好了,家长里短的东西,我们分的是家产,又不是女眷的东西。”有年纪大的林家叔公见状,大声呵斥道,“你一个小孩懂什么,还不闭嘴,让大房的人搬出寿芝园,五典书肆交出来,这事就算完了,田地和店铺都分好了,那就是你们的,我们可不会多拿一点。”

  他下巴微微抬起,近乎施舍说道。

  “好啊!”钟威闻言大怒,拍案而起,“如此欺负人,五典书肆你们有什么脸拿去,谁会听你们的,寿芝园可是我妹夫建的,你们也好意思拿,呸,你们这群黑心杀千刀的,欺负我们徽哥儿孤苦一人是不是。”

  江芸芸一改之前的和善可亲,冷笑一声,咄咄逼人质问道:“真是好大的一张脸,第一次听说盗抢财物是没关系的,真当我们大明律是摆设不成,自来贼盗罪便在诸法之首,你们半月前以暴力相威胁的手段夺取财物,按理首犯、从犯一律被处以斩刑,更别说你们还是白昼抢夺,抢钱伤人,真是一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暴喝声吓得心跳微微加速。

  “都是自家人。”有人和稀泥,“如何说的这么严重。”

  江芸芸冷笑一声:“秦夫人高烧多日,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说都是自家人。”

  “她不过一个妾侍!”林御不悦说道,“死了便死了。”

  “好了一个死了便死了。”江芸芸眉眼低垂,眉宇近乎冷冽说道,“可她是林大老爷聘进来的,如今是寿芝园的女主人,你们这样的态度是不敬秦夫人,还是不敬大老爷,大夫人,还是觉得大明律法不过是束之高堂的东西。”

  屋内气氛骤然一僵。

  “如何说的这么严重。”来作证的老人乃是林家的联姻,陈家老叔公。

  他咳嗽一声缓和气氛:“不过这位小童说的也对,亲兄弟明算账,东西既然丢了,那就是要计一计的,到时补一下问题不大。”

  他对着林家几人打了个眼色。

  “是啊。”江芸芸又恢复和颜悦色的样子,“还是老大人说话公道呢。”

  “那我妹妹的嫁妆还在不在?”钟威回过神来,开始觉得不对劲,冷脸说道,“我妹妹在家中千娇百宠,她也算是下嫁林家,我娘怕妹妹受一点苦,那嫁妆页子足有二十张。”

  林家众人没说话。

  秦岁东垂泪:“夫人的院子被他们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早已被洗劫一空,我本打算等徽哥儿大婚在交给他,如今却是不能了。”

  “什么!”老夫人惊叫,“昭昭的东西不见了。”

  “正是。”秦岁东说。

  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屋内自然又是乱成一团。

  林徽大惊,连忙扶起老太太。

  “那些都是我给你娘的心血。”老夫人紧握着林徽的手,眼含热泪,“一定要一件件都追回来啊。”

  “妹妹啊。”钟威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睛,“你们竟敢如此糟蹋我妹妹的东西。”

  钟家几个女眷也都哭了起来。

  林家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心中微动。

  ——他们当日敢在寿芝园肆无忌惮,就是听说钟家不要林徽了,可今日怎么突然关系这么好了。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陈叔公听得头疼,连连摆手,“算,算算算,都算进去,该赔的都陪了,剩下的各自分了。”

  江芸芸对着秦岁东说道:“那就把院子里丢失的东西,夫人的嫁妆,还有各类损失算一下。”

  秦岁东早又准备,没一会儿就让丫鬟都送了进来。

  “价格都是明码标价,只按当时的物价算的。”秦岁东冷冷说道,“几位叔公看看。”

  陈叔公看着那一叠厚厚的纸张,吃惊地瞪大眼睛。

  “看一眼,我们就准备算账了。”江芸芸凉凉说道。

  陈叔公翻看完,随后故作镇定递了过去:“价格确实还算公道。”

  江芸芸就当着众人面一件件点过去,她一向心算快,到后面只是郭佩跟在她后面添添写写,两炷香的时间,就算清楚了:“一共损失了三万八千六百两,零头我就给你们抹了。”

  她看向林家那群人:“是打算让一家担着,还是几家平摊啊。”

  她的目光恰到好处落在林御身上,她没有遮掩,所有不少人也跟着看过去。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御立刻暴跳如雷。“林衍,你躲什么,不是当时你和我一起进来的,还有你林徵,不是你建议去大夫人院子里看看吗,那嫁妆你可是搬的最多的,还有林徹,你以为躲起来就没关系吗?”

  江芸芸面无表情看着林家人狗咬狗,冷笑一声,把纸张交给郭佩,安静坐回到林徽身边。

  一直没说话的林徽便扭头看她。

  江芸芸不笑时,总有种不容于世的冷淡。

  她其实没有这么温和。

  林徽忍不住想到。

  不过一把剑,怎么会温和呢。

  “够了,平分下来也不过几亩田地的事情。”有人呵斥道,“平分下来也就七千几两银子,大不了那几亩田地不要了。”

  他对着众人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大局为重。

  “是了,田地我们不要了,你们都拿走吧。”林御回过神来,穿着喘气,随后冷笑一声,“寿芝园和书肆总归还能再分吧。”

  ——他们要的至始至终都是寿芝园和五典书肆。

  ——只有他们才是最值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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