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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如此一来, 便能显出登上皇位的皇子和沦为藩王的皇子之间差距来。

  像黎王这样孩子多的,只立一子为世子,其余的若无功绩, 只能沦为庶民,世子承爵为国公, 也无封地。

  相反, 三代一削,还和皇室沾亲带故。

  明光帝想,先皇放心赵王大约是因为是他的亲儿子,但他不放心, 所以先遣西北两位将军, 慢慢分权制衡。

  还是自己的人用着放心。

  等数年后朝中几个王爷传位于世子,爵位一削,封地也没了,朝廷不养酒囊饭袋, 各地田赋充入国库, 到时国库充盈,海晏河清。

  明光帝行事果断, 圣旨跟着萧允铮萧允枫一起送去了西北和鹿城。

  西北偏寒,他选了两位武将,官职只在赵王之下, 一同护送萧允铮回赵王府。

  腊月初, 萧允枫回到鹿城,禹王连同府上王妃一同接旨, 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这也就是说藩王前往封地, 对子嗣并没有什么好处,甚至还不如留在盛京。

  想想都是皇子皇孙, 一脉相承,命运却大不相同,实在难以让人心平气和地接受。

  听着圣旨上条条句句彰显天恩浩荡,实则赶尽杀绝,根本就容不下他们。

  从把各家公子接进宫就能窥见一二了。

  禹王年过三十,送走了礼部官员和宣旨太监后,拉着王妃把屋门一关,哭丧着一张脸,既心疼儿子受苦,又对圣旨无可奈何。

  “早知就不听五弟的话,非要把儿子接回来,路上颠簸受苦不算,如今爵位还削了。日后留给枫儿的只有一等公爵,别的孩子更是什么都没有,这家底尚不如盛京世家数代累积,我这……还不如把我的命一同要去算了。”

  什么天潢贵胄,还不如世家子弟能安稳一声。

  欺人太甚。

  想想禹王早早就藩了,这些年的银钱半数多都搭在了百姓身上,都没给自己的孩子留什么。

  禹王能写奏章进京是因为赵王给了不少好处,这些年他和萧秉承一样,借钱给当地百姓,想着日后百姓富裕起来,银子的缺口也能填上。

  自己日子算不得贫苦,但也花出去了不少银子,赵王出手大方,他和王妃也想孩子早些回来,毕竟到了议亲的年纪,所以,便答应了。

  就有了两封奏章一前一后送去之事。

  谁知一封奏章招来这等祸事,皇上下令削藩,本来藩王就无甚权力,只享个百姓供奉,日后连供奉都没有了,换谁谁乐意。

  禹王如今真后悔,后悔听了赵王的话,那些金银珠宝,哪里比得过子孙后代的福荫。

  王妃也是一脸哀愁,她道:“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这么多兄弟,别的王爷也躲不开,不过是早晚的事。眼下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咱们就这么接了圣旨吗?一点余地都没有吗。”

  禹王苦笑道:“还能怎么办?我要兵没兵,要权没权,早知是这么个结果,还不如当初拥立大哥,如今只能我觍着脸多在位几年,然后再把爵位传给枫儿,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样还多积攒些家业,再教导孩子兄友弟恭,别像他们一样。

  禹王想,如今手里有兵的只有赵王,但他觉得赵王就算反,也不会直接反了。

  是不该这么直接接下圣旨,在外藩王有六位,十三弟年纪最小,如今还没有孩子,大约也不能体会其中的深意。

  他年纪最大,该与其他藩王合计合计,只不过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更不能进京,想要商量都成了一件难事。

  封地的确是山清水秀,他无大才,早来封地,享天伦之乐也是自在。这是个好地方,但如今却成了困着他的牢笼。

  腊月初,永城下了场薄雪,碎盐粒儿似的,落在地上,薄薄一层,脚踩上去就化开了,留下一个脚印。

  丫鬟们知楚沂喜欢赏雪,腊月才下这么一场,特意留了一片,小心绕着走。

  湖边也不敢有人过去,今年天算不得太寒,湖面只薄薄一层冰,这会儿正一片银白。

  若是以往楚沂定支个小桌子,然后煮茶赏雪,毕竟盼了许久,说不准下午雪就停了化了。

  但今日的确没有那个心。

  皇上下令削藩,因为永城离盛京远,二人现在才得到消息。

  虽然削的是禹王的爵位,其他藩王还相安无事,但是都是藩王,谁也逃不掉,楚沂甚至不知,给他们的圣旨什么时候到。

  也许是今日下午,也可能是明日后日。

  楚沂只觉得这日来得太快,才三千私兵,很多都才十几岁。

  说实话,既然皇上下令,那再多准备也无用,圈养私兵,真要养几十年,必定掏空家底。

  若接了圣旨,几年后这些人可怎么办?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万一有谁走漏风声,对他们就是灭顶之灾。

  对这些人也不是好事,好好的日子,平白被蹉跎。

  两人坐在榻上,萧秉承拉着楚沂的手,许久没发一言,他以为,至少等明年后年,朝中才会有大动作。

  楚沂又叹了口气,萧秉承伸手把她揽到怀里,说道:“如今圣旨还没下来,皇上大抵在观望,你我先不用太过担心。”

  至于观望什么,自然是看禹王是心平气和地接受,还是不满削藩。

  若是不满,大可看不满到什么地步,是否有转圜余地,若想反,大可杀鸡儆猴。

  圣旨是天子旨意,为臣子的只有遵从的份儿。

  若禹王接受,再把刀伸向其他地方,有禹王开路,其他地方也好做。

  萧秉承道:“我们还有时间。”

  其实也不算早了,毕竟前朝就经历过削藩,依着现如今的律法,藩王无实权,各地官员暗中朝藩王借钱,既巩固了皇权,也对百姓有益。

  再削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楚沂和萧秉承如今没什么银子,这还是有楚盈在前头顶着,日后传位于孩子,大概比不上楚国公府。

  楚沂心想,当初先皇在时,诸多皇子争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甚至还有人被圈禁、赐死,更有还在腹中就被害,早早夭折的。

  如今先皇不在,新皇继位,还要削藩,生怕在外的兄弟造反,是不是只有都死在外面皇上才安心。

  削藩是大事,大事之后还有无尽的小事。削藩之后还有什么,皇上又要疑心谁,谁也不知道。

  这明面上什么都没做,都要被疑心,若真的做了什么,岂不得当即被处死。

  萧秉承如今只能往好处想,他更怕楚沂瞎想,只能先安慰道:“再有个几十年,兴许朝中律法就变了。”

  要是有孩子,这几十年也能为孩子攒下家业,且看皇上的意思,哪位王爷的公子被送回封地,哪位王爷的爵位就要被削。

  没送回去的如今还没动作,萧秉承和楚沂没有孩子,如今倒是被皇上抛之于脑后。

  楚沂如今也不知说什么好,但凡事不能光往好处想,夫妻俩这么干巴巴坐着,坐了半晌,楚沂问道:“若是赵王反了,王爷会怎么做?”

  禹王大概率不会反,老好人一个。

  萧秉承道:“我无兵权,当然是听皇上吩咐。”

  从西北打入盛京需要不少时间和兵力,倘若赵王无诏离开封地,自会被扣上反贼的帽子。

  若如今不反,只会越拖越晚,等到兵权稀释,最后没能力反了。

  一个是反贼,一个是皇上,纵使皇上有错,作为臣子的,要站在哪边也不用多说。

  楚沂看着萧秉承的眼睛,问道:“可若战火牵连到永城怎么办,王爷难道不管吗。”

  萧秉承握紧楚沂的手说道:“天下危亡匹夫有责,若是牵连到百姓我自会管。”

  怎么可能不管呢,一地藩王受百姓供奉,那也要为百姓做事,给百姓庇护,不是单单地借些银子就成的。

  萧秉承的确想养精蓄锐,只要不到非出手不可的地步,不会把私兵的事显露于人前。

  若是皇上发现他暗中养兵,只能朝着皇位使劲儿,不然最后也是被疑心致死。

  楚沂闻言点了点头,萧秉承能心系百姓,而不是想着趁乱明哲保身浑水摸鱼,这就够了。

  他说得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她也不希望萧秉承是个怕事的懦夫,她耳朵贴着萧秉承的胸口,“那就等等看。”

  萧秉承道:“赵王若真反了,也未见得能成事。行军打仗不仅需要兵马,还需要粮草。”

  西北苦寒,虽地广却人稀,土地偏硬,不宜种植作物。若无粮草,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但若赵王一路南下,势如破竹,那就另说了。

  两人抱在一起,外面雪声轻微,明知下雪却如此寂静,倒显得分外安定。

  两人这么抱了一会儿,晚上简单用了些吃食。

  楚沂实在没什么胃口,

  萧秉承还要去林中看看,他问楚沂今日可还要赏雪,楚沂道:“永城的雪不好看,若日后有机会回盛京再看吧。天怪冷的,王爷路上当心些,也早些回来。”

  萧秉承伸手抱了抱楚沂,“今日出门晚,回来应该也晚些,你不必等我,早些睡。”

  楚沂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丫鬟也盼着萧秉承回来,这样夜里不用值守。

  楚沂送萧秉承去马房,然后看着他从侧门出去,这才撑着伞回正院。

  永城的成王府仿的是江南园林,下雪景色格外动人,楚沂粗粗看了几眼,便回屋躺着了。

  彼时,送赵王世子和圣旨的车队才到了西北。

  这是穿过大漠雪原,历经艰辛才到的西北,一路上风雪交加,便是这样的地方,有赵王驻守一方护百姓周全。

  圣旨是赵王跪下接的,听完圣旨后,他起来直接斩了宣读圣旨的太监。

  热血洒了一地,那太监眼还睁着就没了气,血洒在雪地上,也洒在了圣旨上。

  众人见状大乱,赵王下令,把送来分权的两位将军绑了,关进了王府柴房。

  血浸湿了大片厚雪,西北气候严寒,不似盛京风景壮丽,常年不见鲜花,赵王道:“今日有红梅可看,倒是一番盛景。”

  此一番杀鸡儆猴,吓得送萧允铮回来的礼部大臣、宫人、宫侍都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赵王对礼部大臣道:“回去告诉皇上,这圣旨本王不接。西北乃朝中要塞,也不是随便两人过来就能指指点点的。”

  赵王在这些兄弟里个子算是高的,国字脸,因饱经风霜,明明二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三十多的。

  剑下亡魂多,所以一身煞气,萧允铮从马车上下来,虽然脚和手没好全,但还是走到赵王身边行礼,“见过父亲。”

  若非萧允铮设计让自己受伤,这会儿还在宫中。

  赵王拍了拍他肩膀,道:“好好养伤,别落下病根。”

  此举虽未真的反了,但和造反无异。天子圣旨,自然不可能收回去。

  而赵王也未下定决心造反,正如萧秉承所说,造反不仅需要兵马,还需要粮草。

  西北苦寒,若是没有粮草,也坚持不了太久。

  他这身军功,不全靠自己,也靠朝中粮草不断。

  倘若明光帝收回成命,那他自然可以做个好臣子,为越朝建功立业,驻守西北。教养子女,再培养一个将军继承衣钵。

  倘若逼他造反,这皇帝换谁当不是当。

  送萧允铮回来的大人和宫侍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迫原路返回盛京了。

  两位将军虽有圣旨,可圣旨被烧了,他们二人被赵王绑在柴房。

  如果他们投靠赵王,那留在盛京的家人必然不会好过。倘若不降,自己受苦不说,平白成了赵王泄愤的工具,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时值冬月,西北比盛京要严寒得多,在柴房里被门缝窗缝的冷风吹着,没一会儿身上就冻僵了。

  这儿发生的事已八百里加急传回盛京,但也花了几日功夫,腊月十二明光帝收到消息,不由心口一闷。

  御书房内,赵太傅等人,一一看过信件,却都低着头谁也没开口。

  明光帝目光暗沉,“你们怎么看。”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道:“这些年来赵王在西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西北乃越朝要塞,也是赵王驻守多年,懂得与羌族迂回交战。皇上平白派去两位官员,与朝政无益呀。”

  秦临渊没有说话,又有人站出来道,“皇上派两位将军过去是为辅佐之意,难不成西北要塞,别人就插不得手了吗?那等百年之后又该如何。

  赵王这般举措和霸占着西北自立为王有何区别?那区别倒也不小,自立为王可什么都靠自己,哪儿有伸手朝着朝廷要钱的。年年战马粮草要什么给什么,其他地方勒紧裤腰带,倒养虎为患了,都给出不是来了。”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年年兵部要钱要粮,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话倒也有几分在理,西北战事吃紧时,从未短缺过什么,不能把战功都算成赵王一个人的头上。

  皇上挥了挥手,“太傅。”

  赵太傅坐在椅子上,他年纪大了,明光帝怜惜他年迈,才赐了座。

  他捋了捋胡子说道:“不管如何,赵王此番藐视君王,都是他的过错。西北要塞,必须慎之重之,倘若失了西北,朝中必受羌族之苦。羌族尤善养战马,越朝冬日休养生息,而羌族屡屡在冬日进犯,百姓苦不堪言。皇上,西北断不可失。倘若不收回圣意,到时内忧外患,受苦的还是百姓。”

  赵太傅此言还算中肯,但明光帝听完说道:“那等着过了冬,给了粮草兵马,朕再看着他挥兵南下,攻进盛京吗?

  你们看他可有一丝把朕放在眼里,朕看他言辞恳切,思子心切,就把赵王世子送回去了,那些侍卫大臣连日连夜护送,他就当着那么多人面,直接把宣旨太监给杀了。这般放肆,到底他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

  明光帝:“整个越朝这么大,难不成还没有人能顶替赵王的位置了?”

  可如今就算有人能顶替,那也去不成西北。赵王岂会乖乖交出兵符,而西北连着诸城,若赵王有心谋反,西北百姓视他为战神,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好几个城池。

  但皇上说得也没毛病,若是收回圣旨,那金口玉言也就不作数了。甚至越朝百姓会觉得皇上忌惮赵王。

  一个皇上忌惮臣子,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君威不可侵犯,若是早些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儿,能相安无事就好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赵王杀了宣旨太监,挟持了两位将军,是君臣是臣,此番已经不是一个臣子该做的了。

  赵太傅咳了两声道:“到如今这个地步,皇上当以大事为重,王爷也该如此。皇上和王爷离得甚远,有些事情也许王爷误会了,不如找一人前往西北,说服王爷,当以百姓为重,更勿伤了兄弟情分。”

  赵太傅的意思是,找一人游说赵王,如果能回到从前,自是最好,能相安无事,赵王镇守西北,皇上亦可派大臣前往,削藩的事慢慢来。

  有赵王镇守西北,羌族不敢来犯,这自然最好不过了。

  反与不反,削与不削,如今定夺都太过草率。

  江山社稷,百姓为重,君臣次之。

  秦临渊道:“臣附议。”

  六部尚书见此,俱低着头道:“臣等附议。”

  明光帝按了按眉心,问道:“那派谁前往?”

  赵太傅站起来,动作颤颤巍巍地,“老臣愿一试。”

  明光帝看赵太傅站起来都费劲儿,赶紧给张德使眼色让他扶赵太傅坐下。这般身子骨,真去了西北,都不见得能走几里路,路上都能给颠散了,更别说别的了。

  明光地道:“太傅年事已高,就留在盛京吧。”

  他目光在六部尚书身上流连片刻,见秦临渊头微微抬起,问:“秦大人,你可愿前往西北。”

  秦临渊低着头道:“臣义不容辞,不过皇上与赵王,既是君臣又是兄弟。臣一人恐怕不足……”

  明光帝道:“依你之见,该派哪个王爷同去?”

  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秦临渊也是怕事败,自己一人被怪罪。

  他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如今在盛京的王爷,有奉王英王禄王,论年纪奉王年长些,论亲疏是禄王外祖跟赵王母家关系亲近些。”

  奉王行九,英王行十,禄王排十二,都是在盛京的王爷,能即刻出发。

  秦临渊也善揣摩圣意,当初命所有公子进宫,虽是禄王的主意,但少不了奉王在其中添油加醋,此提议皇上定会应允。

  奉王是留在盛京的几个兄弟中年纪最大的,禄王亦有野心,总之,这种差事让成王去并不合适,况且萧秉承人在永城,离得远。

  若是能借此机会除掉一位王爷,对日后也有所助益。

  明光地点点头,“也好,朕就命你和奉王一同前往,将此事说清,安顿好两位将军。”

  秦林渊道:“微臣领旨。”

  金口玉言万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秦临渊这就收拾行李,轻装简行,准备前往西北。临行前他给萧秉承去了一封信,说明了盛京的情况,只不过虽然在朝为官多年,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赵王已有反意,萧秉承如今最好还是按兵不动。

  信中他又写明光帝身子不好,偶有吐血,希望这些能帮上萧秉承。

  天的确冷,若是赵太傅出门自是受不住,秦临渊呼吸间都吐露白气,一片冰雪间,坐上马车朝着西北去。

  日夜兼程,半个多月也该到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路上秦临渊,还见不少人置办年货,欢声笑语。

  进了腊月这一年也快过完了,楚沂和萧秉承又在永城待了一年。

  今年收成好,百姓日子不错,楚沂偶尔出门,能见他们脸上带笑,却根本不知朝中变动。

  皇上命秦大人和奉王前往西北,赵王脾气再硬,也不会直接斩了秦临渊和奉王的脑袋。

  不过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赵王不让步,皇上收回成命,藩王三代一削,要么赵王退让,等着两位将军立功,权力被慢慢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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