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嫁给白切黑仙尊男主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20章 她的生辰


第120章 她的生辰

  织愉等待少顷,魔太祖从房里出来。

  他仍穿着那身鹤纹锦袍,只是外面套了件青金云纹外袍,腰配绣金腰带,坠骨环与玉佩。清莲冠换成了垂缨金玉莲冠,衣襟上嵌有薄金纹饰。

  一看便知通身皆非凡品。

  改动不大,较之先前却全然不同。

  织愉打量他一番,勉强满意。

  到底关系不如从前,她不能对他挑三拣四。

  天色渐漫青黑。

  织愉:“时候不早,咱们走吧。”

  她先前就命香梅香杏去请附近巡逻的桑泽城军到五方楼饮茶,以此将他们全都支开。

  故而她与魔太祖并行,堂堂正正从大门走出。

  穿过暗巷,便是织愉想逛的柳坊大街。

  据柳别鸿说,这是桑泽城里最接近凡界的一条街。住在此处者,皆是桑泽城老城民。

  先前他邀她来逛,织愉懒得和他一起,拒了。

  走入柳坊大街,灯火煌煌,烛笼高悬。

  没有凡界那般的吆喝声,但街边小摊规制和摊上卖的玩意儿、担着扁担走街串巷卖东西的人、还有牵着孩童、带着家人闲逛的质朴修士……

  无一不让织愉仿若真回到凡界一般。

  她兴奋地跑到最近的摊上。

  魔太祖步伐不紧不慢,竟也没跟丢她一步。

  织愉扫视摊上琳琅满目的小商品,难掩惊喜:“真是难得,灵云界竟有地方摊上不卖法器,卖孩童玩意儿。”

  织愉拿起一个做工并不算多精致的拨浪鼓转动,听着熟悉而又久远的小鼓声,眼眸比烛光还要亮。

  摊老板竟不认识他们,警惕道:“二位是何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们柳坊大街的特殊?”

  织愉诧异又疑惑。不知道陌生的街市很奇怪吗?

  周围的摊贩与行人似乎都为她的无知而警惕,朝她望来。

  织愉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变得严肃、充满审视,仿佛随时准备将她赶出去。

  她有些茫然,下意识望向魔太祖。

  有人道:“你该不会是……”

  魔太祖:“素闻柳坊大街乃柳氏宗地,神族时期受梦神庇护,宗地之人祖辈皆受梦神点化。世代不问世事,亦不大受灵云界修士难以繁衍之影响。”

  “此地孩童较之别处多出许多,故渐渐形成了孩童集市,贩卖的也都是孩童喜好的东西。”

  周围人的表情逐渐缓和。

  魔太祖拿出一袋灵石递给老板,为织愉拿的拨浪鼓付钱,“初来乍到,未曾想竟机缘巧合误入此地,当真是缘分造化。”

  周围人恍然大悟,又各干各的去了。

  摊老板和蔼地笑起来:“原来如此。如今灵云界动荡,桑泽城内来了许多外界人,其中不乏魔族。故我等为护宗地,警惕性高了些,担心魔族掩饰身份入侵此地,望海涵。”

  魔族目前仍和柳别鸿共同治理桑泽城。但着重管辖的地方只有梦神山那片,其他地方不涉足。

  故目前桑泽城其他地方的人,暗里还是很排斥魔族的。

  摊老板将灵石袋推回给魔太祖:“这个小玩意儿用不了这么多,拨浪鼓就当是送给令正的赔礼吧。”

  他含笑望向那个姝色罕见的娇艳女子,却见她正在他摊上大肆搜刮。

  摊上一大半的精巧玩意儿,都被她挑挑拣拣地放到了她面前。

  察觉到老板僵硬的视线,织愉疑惑地指指魔太祖,“他不是把钱给你了吗?”

  魔太祖淡然地将灵石袋推还给老板,“还是收下吧。”

  摊老板:……

  原来这人不是客气,是了解他夫人的脾气,才提前把灵石给了。

  织愉在摊老板惊奇的注视下,挑东西的欲望逐渐减弱。

  魔太祖已经遮掩过去,又给了灵石,她买点东西怎么啦。

  不挑了!

  织愉把已经挑好的小玩意儿收进储物戒,指着另一边的摊子,对魔太祖道:“走,我们去那边逛逛。”

  摊老板心道真是个人傻钱多、无忧无虑的娇主,客气相送:“公子与令正慢走,改日我再做些别的玩意儿,欢迎下次再来。”

  令正?

  织愉脚步一顿,回眸看老板。

  令正在凡界乃妻子之意。

  但……她和他现在也不是那样的关系呀。

  织愉瞥了眼魔太祖。

  他没什么反应。

  他不在意,那她也不在意。

  织愉就当没听见,乐呵呵地跑去别处大买特买。

  摊子上除了孩童玩具,还有女儿家的簪子、帕子之物。大概都是丢给孩童玩耍的,皆接近于凡品。

  这些东西对正儿八经的修士来说,没一件能瞧得上眼,织愉却很喜欢。

  她买了许多,不一定会玩,但就是想买。

  魔太祖一向大方,一路都是他付的灵石。

  待逛到柳坊酒楼,织愉买的也差不多了。

  正打算去吃点东西,踏入酒楼时,余光又被一扛着稻草棍的摊贩身影吸引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

  稻草棍上插着两根被糖衣包裹的红果,在烛光下晶莹剔透。

  是凡界的糖葫芦!

  织愉激动地跑过去,“我要一串。”

  摊贩应声,放下稻草棍。还没来得及取糖葫芦,突然一个孩子冲出来,一把抢走稻草棍上的两根糖葫芦,“我要吃两串,这都是我的!”

  织愉垂眸看那孩子。

  瞧着四五岁,白白嫩嫩,娇生惯养。正一手拿两根糖葫芦,一手拿着个虎头娃娃,对她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一对年轻夫妇跟上来,付了灵石。

  那摊贩竟然收了,也没说个先来后到。

  织愉面露委屈。

  摊贩对织愉道:“不好意思,姑娘明日来吧。”

  说罢,他又低声同她嘀咕:“这孩子是柳坊宗老家的小虎,被宠坏了,就喜欢跟别人争。你越跟他争他越来劲,争不到就记仇,我得罪不起这小霸王,请姑娘担待。”

  她也会又哭又闹腾的!

  织愉气得跺脚。

  不过对面是个孩子,还是宗老家的。而此地排外,不宜惹是生非。

  织愉气闷地道:“算了。”

  年轻夫妇抱歉道:“不好意思。”

  他们垂眸有些生气地瞪了眼小虎,但小虎无所畏惧。

  织愉现在看到小虎就烦。

  她要回酒楼,一转身发现魔太祖正默默站在她身后。

  她一回头,脸差点撞他胸膛上。

  织愉往后避让两步,“我们去酒楼吧。”

  魔太祖静静地注视她,没动。

  莫名的,织愉竟有种他在示意她去争的感觉。

  她愣了两息,忽觉腿上被什么砸了下。

  她垂眸,瞥见掉在她脚边的虎头玩具,生气地瞪向身后的小虎。

  小虎一手拿一根糖葫芦,不吃,只炫耀,还不停对她做鬼脸。

  小虎娘低声训斥孩子两句,对织愉道:“不好意思,这孩子被她阿婆惯坏了,我们也管不住。”

  管不住带出门做什么?

  在家里管好了再放出来啊!

  便是织愉幼时娇纵,都不曾这么去招惹与她毫无干系的人。

  织愉对小虎眯了眯眼,忽然痛呼一声捂着小腹,仰倒在魔太祖身上。

  周围人皆是一愣。

  小虎砸的是腿,不是肚子啊。她就算想碰瓷,也应该捂腿而不是捂肚子。

  众人眉头轻蹙,想叫她别装了。

  却见她仰面望着那戴面具的男人,无助地红了眼眶,“夫君,我肚子好痛……族内医修说以你的修为,有子不易。上苍垂怜,才有了我这一胎,但胎象极为不稳。我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被吓了一下,就动了胎气?”

  众人皆惊,愕然凝视织愉。

  他们虽子嗣不如外界艰辛,但有孩子也是极为不易的,所以家家户户都十分宠爱幼子。

  他们知道,外界修士修为越高,越难繁衍。

  这戴面具之人修为深不可测,他的夫人若有孩子,那更是珍贵难求。

  小虎爹娘顿时手足无措,按住了还在那儿挤眉弄眼不当回事的小虎。

  想在此等修为之人眼皮底下跑路,是绝对跑不掉的。

  他们只能心虚地关心织愉:“你……您没事吧?”

  “难怪方才这位夫人看到孩童玩意儿那么开心,又买了那么多孩子玩的东西。”

  “原来是给她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

  人群里有人嘀咕。

  织愉心道:不,那是给我自己买的。

  她虚弱地倚着魔太祖,缓了几息,又好似松了口气,“还好,不疼了。”

  她不用魔太祖配合,只要他不拆台就行。

  但魔太祖竟然抬手扶住了她,好似真的在担心她。

  织愉心想:许是今日难得不用被身份束缚,他也不想扫了兴致。

  众人随之松了口气。

  尤其是小虎爹娘,像是逃过了一劫。再看自家不知轻重的小虎,顿时面染怒色。

  小虎仍旧不当回事,还翻白眼。

  织愉小心翼翼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我没事,幼子无知,不要吓着他了。”

  小虎娘谢织愉体谅。

  织愉:“对了,我们初次来柳坊大街,不知柳坊酒楼内,有何推荐的菜肴?”

  说罢,不待小虎娘回答,织愉又娇弱地用手抵在唇边,“我这胎不稳,吐得厉害,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今日难得看到这红果,想必这就是凡界酸甜可口的糖葫芦,突然有了些胃口……”

  小虎娘闻言,一把夺走小虎手中的两根糖葫芦,递给织愉,“正是糖葫芦。既然难得遇上,你吃吧。”

  小虎一愣,高声叫嚷,“这是我的!”

  织愉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酒楼里有没有类似的……”

  摊贩道:“酒楼里没有。灵云界很少有凡界的果子,这山楂果是神族时期梦神带来,赏给我先祖的,只有我家才有。今日已经卖完了。”

  小虎娘立刻直接将糖葫芦塞进织愉手里,“这孩子险些惹下大祸,就得长点教训!就当这是我们的赔礼,还请夫人莫要嫌弃。”

  织愉连声道:“不行,我怎么能和孩子抢东西呢”。

  小虎娘连声道:“拿着吧,我怀孩子时也吐得厉害,我知道难得碰到个想吃的不容易。”

  二人你来我往地打太极。

  最终在小虎大喊“那是我的!”的哭声中,织愉一脸无可奈何地收下糖葫芦,“好吧,那……多谢。”

  “我的!我的!还给我!”

  小虎一见糖葫芦真被拿走了,叫嚷着要朝织愉扑来。

  织愉连忙往后躲,魔太祖竟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好似真是个爱护她的丈夫。

  小虎爹娘一时没拉住孩子,见小虎冲向织愉的刹那,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见小虎被挡住,他们松了口气,愤怒地一把将小虎拖回来。

  小虎娘气得对着孩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你什么你的!我看你真是被你阿婆惯得无法无天了,滚回家去!”

  小虎从小到大没被打过,这一下被打得当场懵在原地,半晌后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小虎爹指着孩子怒斥:“哭什么哭,给我憋回去!回家有你哭的!”

  小虎被吓得愣住。

  小虎娘把孩子推给丈夫,再度对织愉连声道歉。

  织愉一副好欺负的样子,要把糖葫芦递还给她,委屈巴巴道:“要不还是给孩子……”

  小虎又要来抢,一把被他爹拉住了衣领。

  小虎娘急道:“你收下吧。”

  说罢便连忙拖走小虎,生怕他闯下大祸,惹了不该惹的人。

  小虎怒瞪父母,瞪了一会儿又害怕,便回头怒瞪织愉。

  织愉笑盈盈地对他眨眨眼睛,举起糖葫芦晃了晃,然后一口咬下去。

  “糖葫芦,真好吃。”

  她故意抬高音量感慨。

  已经被拉走的孩子,在不远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织愉这时候一点不觉得这孩子哭得吵人了。

  她听着孩子的哭声,一手拿一根糖葫芦,得意地一边咬一口,雀跃地往酒楼走去。

  魔太祖跟在她身后。

  入酒楼,上包厢。

  织愉落座,把一根糖葫芦递给魔太祖,“你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织愉愣愣地望着他。

  魔太祖:“可以什么?”

  “没什么。”

  她原想说他可以把她吃过的那块丢掉,尝尝这糖葫芦,可是他已经在吃了。

  他兽面下半部分收起,露出颌线清晰的轮廓,已可看出熟悉的模样。

  织愉当作无事发生:“这糖葫芦和凡界的有些差距,但尝尝味还是可以的。”

  在凡界时,他也是吃过糖葫芦的。

  织愉不知他如今是否会怀念凡界的糖葫芦。

  反正她想让他再回忆一下,这不属于灵云界的酸甜滋味。

  魔太祖:“嗯。”

  他慢条斯理地吃糖葫芦。

  小二端来菜名牌,殷勤介绍:“我们的菜肴都是用神族时期流传下来的古法所制,这茴香小饼、青蒿鱼片都是别的地儿很难吃到的。公子夫人不妨尝尝。”

  织愉啃着糖葫芦,似漫不经心问:“你为何唤我夫人,而不是把我当成他的妹妹?”

  倘若是因为小二看到了她抢糖葫芦的事。

  她若点了孕妇不能吃的,岂不露馅?

  她手犹疑地在菜名牌上转,半晌只拿了小二推荐的两道。等小二回答,再做决断。

  小二自信满满道:“夫人说笑了,这世上哪有兄妹这般亲昵的。”

  小二这么说,答案是知道了,但也让织愉感到困惑。

  她与魔太祖一没牵手、二没挽着走,再多的举动更是没有。怎么就亲昵了?

  织愉不方便问,将疑惑按下,放心大胆地点菜。

  小二却是太过热情,滔滔不绝地道:“我干了这么多年小二,迎来送往的。客人是什么关系,我看他们走入大门到落座,就能看出来。”

  “不看动作,要看眼神、看不经意的小细节、看彼此相处的神态。”

  小二得意地展示他的发现,“就比如方才夫人走进酒楼时,公子跟在夫人身后的距离很近。倘若夫人不小心跌了、撞了,他都能护住夫人。”

  “夫人上楼时撞了栏杆一下,公子不就伸手为夫人挡了下嘛。夫人与公子都对此习以为常,没有过多反应。夫人给公子递自己不吃的糖葫芦,公子接过,动作也是自然得很,”

  “公子与夫人必是十分恩爱……”

  “好了。”

  织愉听得头大,及时打断小二,“快些下去备菜吧。”

  小二应下却不走,殷勤地问:“夫人,我说得可对?”

  说不对,好似要跟他撇清关系。

  说对,又好似她想入非非。

  话这么多,怎么不去问魔太祖?

  织愉对小二使眼色,把麻烦甩走。

  就魔太祖那气场,有胆子就去问吧。

  小二还真敢问。

  他转头对魔太祖热情地笑,“公子,我说得可对?”

  织愉无语。预想到他多半会给出否定的答案,心口有点沉沉闷闷的。

  她知道他理所当然要否认,但还是会不开心的。

  她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织愉做着心理准备,却见魔太祖拿出一袋灵石给小二。

  小二顿时喜上眉梢:“多谢公子,多谢夫人。祝二位长相厮守,早生贵子。”

  原来问问题是假,要打赏是真。

  不过给了打赏,就代表赞赏他的言论。

  织愉做主子的,经常打赏别人,对此再清楚不过。

  也许魔太祖只是想打发小二走,但织愉心中松快了。

  织愉继续吃自己的糖葫芦,等菜上来了,便吃菜。

  菜吃得差不多了,小二端上来两碗面,面里各有一颗鸡蛋。

  织愉亲手将面从托盘里端到魔太祖面前。

  在凡界时,她曾许诺她要攒银子,在他生辰时,带他去最好的酒楼吃一顿。

  去年他生辰,他不知在何处忍受痛苦。

  今年他的生辰,她可能已经不在。

  虽然此时此刻,是她的生辰。

  但就当是圆了她以前的承诺吧。

  反正送她生辰烟花,他也没能实现,还要她自己准备给自己的,她也当作是如愿了的。

  分完面,织愉埋头吃。

  她有些饱了。想起幼时她吃太多菜,吃不下去面。母妃硬逼着她吃,甚至拿筷子直接往她嘴里塞,“这是长寿面,你必须吃!”

  她硬生生逼着自己把面吃完。

  碗里还有一颗蛋。

  她想了想,夹给魔太祖。

  往年都是他把蛋让给她,这最后一年,她就让给他吧。

  魔太祖抬眸看她一眼,将蛋吃了下去。

  织愉望向窗外。

  时辰不早,差不多快到放烟花的时候了。

  她请魔太祖随她去城外。

  爬到城外的高山上,方能将满城烟花尽收眼底。一如十七岁那年他带她看烟花时。

  只是城外有些远,山路也难爬。

  织愉还没走出城,就担心自己恐怕赶不上看烟花了。

  她总是这样,攒不下银子,也算不好时间。

  织愉走在街道上,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倏然腰间一紧,身体一轻。

  织愉错愕,向身边人望去。

  他搂着她踏云而起,飞往城外,“到城外哪里?”

  织愉呆呆地道:“浮丘山顶。”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面具下隐隐透出的容颜。

  她想,谢无镜一定知道,今日是她生辰。

  夜色朦胧,风拂耳畔,吹乱乌发。

  到浮丘山顶时,织愉还有些失神,手臂攀着他的肩。

  他转眸看向她,她才回过神来,松开他,站到一边理衣裙与鬓发,“多谢。”

  魔太祖没应声。

  山顶风大,她的发怎么也理不顺,干脆就这样乱着。

  织愉走到他身边,眺望城池。

  烟火虽未升起,满城灯火亦有温暖热闹之感。

  织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有些想靠在他身上。

  想了想,还是算了,她找了块石头坐下。

  刚坐下,便听远处传来一声破空之响。

  旋即,烟花齐放,长夜骤明。

  织愉欣喜地从石头上跳起,走到他身边,遥望烟花。

  她没有看身边的他,但她脑中自有她是与谢无镜站在一起看烟花的景象。

  织愉与他同赏烟花,良久,问道:“烟花好看吗?这满城烟花,都是为我放的。”

  魔太祖不语。

  骨环嗤笑:“这烟花分明是……”

  它话未说完,又听织愉道:“今日于我有些特别,待子时过后,再动手吧。”

  魔太祖答应:“嗯。”

  骨环怔住。

  这烟花分明是魔族为销毁火药而放的——这简单的嘲笑,卡在骨环心里,说不出口了。

  它现在觉得,自己才是个笑话。

  早就搜刮了火药,偏偏拖到三月十九这个平平无奇、唯独对她来说特别的日子才销毁。

  呵,销毁?

  它尖锐地在魔太祖耳边嗤笑:“呵,销毁!”

  魔太祖无视它,沉默地等烟花放完。

  这场烟花放了很久。

  织愉看到后来都看累了。她回到石头上坐下,坐着坐着又偷懒睡下,睡着睡着就真睡过去。

  她逛了一晚上,太累了。

  只是烟花的声音遥遥传来,还是能绽放在她半昏半醒的梦里。

  她浅眠着,嘴角也是扬着的。

  子时过,烟花声渐熄。

  织愉悠悠睁眼,伸了个懒腰。

  夜幕里还有收尾的零星几朵烟花,织愉眼眸弯似月牙。

  今日这烟花,真是合她心意。

  幼时在宫里,为她准备的烟花能放满宫城,但至多也只能维持两刻钟。

  后来她遇到谢无镜,和他哭诉时,夸了口——她说她生辰的烟花,会从亥时放到子时,以彰显她的尊贵。

  先前她忘了交代香梅要放多久的烟花。今日竟是刚巧从亥时放到了子时,应了她的话。

  这着实是妙,等回去,她要好好奖赏香梅。

  乌云渐蔽月,风开始凉了,似是要下雨。

  织愉笑盈盈地走到魔太祖面前,“可以动手了。”

  魔太祖:“你若假死,天谕必要验尸,才会进行下一步行动。假死之计不可。”

  织愉:“太祖之意是?”

  “重伤最易扮演。”

  魔太祖道,“你可愿被废修为,待天谕死后,再重新修炼?”

  织愉怔住,瞳孔收缩。

  她修为不高,被废修为扮演重伤,确实最能够骗过天谕。

  她对这个计谋没有意见,只是觉得太过突然。

  他这是借由此计,拿回他助她升上来的修为吗?

  织愉做了个深呼吸,故作为难:“这……”

  魔太祖:“你还有时间考虑。”

  山顶寂静下来,只有呼啸风声。

  当然,魔太祖耳边还有骨环的聒噪。

  听到他要废织愉修为,它又开始阴阳怪气,“哈,废她修为?”

  对于修士来说,被废修为犹如杀身之仇。

  但对于织愉这个凡人而言,废修为是救她的命。

  先前织愉风寒反复、外伤难愈,所有人都以为是凡人体质问题,似乎连她自己也这么想。

  但那时魔太祖就察觉到不对劲。

  在闭关前,他去她房中看过。

  检查过后,骨环都忘了嘲讽,为这当世无人知晓的发现感到诧异。

  当时它还对魔太祖说:“原来当世凡人不能修道,不是约定俗成,而是一句警告。”

  “失去了你的仙气滋养,她的凡人之躯承受不住自身修为,已显现出异状了。她尚是筑基期,异状不明显,但一旦修为与功法提升,多半会衰竭而亡。到时就是用神气养身,也救不了她。”

  “如今的凡人是真不能修道啊。难怪这么多年,也没见任何凡人不服气……不服气的大概都在刚入道时,就死了。”

  那夜,魔太祖沉思片刻,凝出一颗小小的龙角珠。施以术法,放于她床下养她凡身。

  骨环那时就当他是想试验龙灵的威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日——

  废她修为?

  说得难听,实际上不就是为了救她的命吗?

  不杀她也就算了,还救她。

  骨环再次嘲讽:“哈,废她修为!”

  魔太祖闭目不语。

  沉寂萦绕山头许久。

  织愉觉得自己装深沉装得应该差不多了,继续装迫不得已:“天谕之威胁,远大于我小小修为。只要能除了它,免我后顾之忧,就请动手吧。”

  她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架势。

  见魔太祖起手运功,掌纳骇人之威,织愉还是有点害怕。

  她紧张地浑身紧绷,眼睛睁得圆圆的。

  魔太祖抬手,掌悬她额间神庭。

  顿时一股无匹灵力灌入她体内。

  织愉瞳眸一缩,只觉无数把刀随灵力散落经脉各处,不断地割搅。仿佛要将她的身体从内而外撕碎。

  她霎时冷汗如雨,视界变得模糊而又扭曲,看不清他此刻是何神情。

  腥甜上涌,织愉嘴角渗出血。

  她没有感到修为丧失,脑中唯有一个念头:他要杀她!

  如斯痛苦,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须臾间察觉到异样,魔太祖迅速收手,一向波澜不惊的眸中难掩错愕。

  骨环亦是惊叫:“怎会如此!”

  入了道的凡人竟不能被废修为?!

  终于摆脱了钳制,织愉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摇摇晃晃往后倒下。

  魔太祖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腰身。

  织愉身躯一震,喷出一口血来,溅落他衣襟之上。

  她思绪逐渐清明,看清扶她之人脸上兽面,本能对死亡的恐惧瞬间侵占她全部思维。

  织愉用力推开他,自己摔倒在地。

  魔太祖伸手来扶她。

  织愉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开。

  纵使她做过心理准备,可真当死到临头时,谁又能不害怕一个将要把自己百般折辱、千刀万剐 、活活虐死的人呢?

  魔太祖被她避开的手僵在空中,目光扫过她裙上刺眼的血迹。

  他慢慢收回的手不断握紧,紧到指甲几乎刺进掌心,解释道:“你是凡人,与修士不同,废你修为会要了你的命……”

  这是在恐吓她吗?

  织愉连忙打断他:“我现在已经受伤了,废修为的事,就算了吧?”

  她说话时都不太敢看他了。

  她得缓一段时间,才能平复对死亡与疼痛的恐惧。

  魔太祖沉吟良久:“好,我送你回……”

  “不、不用了。”

  织愉连声拒绝,“既然我是被你打伤的,你怎么能送我回去。我自己,不,我叫人……你就当我逃脱了。”

  织愉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山下逃,不断回头偷瞄他,生怕他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

  待走到林中,回头看不见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织愉松了口气。

  她一边拼命朝山下跑,一边拿出传音玉牌,联系柳别鸿:“快来救、救我。”

  雷云滚滚来,大雨顷刻滂沱。

  山顶上,魔太祖仍矗立原地,听着雨中遥遥传来她害怕的求救。

  他望着她逃离的方向,发与袍都湿透。紧握的掌心被他自己刺得猩红黏腻,染红淅淅沥沥的雨水,也毫无察觉。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