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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这日晌午,明窈午休醒来不久,就听到王帐外传来阵阵欢呼声。

  那欢呼声越来越大,族人们的脚步声也离得越来越近,中间不时夹杂的两声“可汗”,叫明窈心头好奇顿起。

  她收了手边的笔墨,又披上一件薄衫,转身走出去。

  从王帐出去后,她先被一个黑黝黝的庞然大物惊到了。

  只见十几个族人抬着一顶木架子,成年男人小臂粗的木棍被颠簸了一路,边缘处已有了开裂的趋势,顺着木棍往上看,正是一头足有三人高的野生大黑熊。

  狄霄他们是四五天前离开的,原本说好只是去部族周围看看。

  哪想在巡视过程中,他们先后遇上了羊群和鹿群,后面又追着一群草原狼到了深山,这才碰上这般大家伙。

  这黑熊也不知活了多少年,对外来者极为排斥,力大无比,一脚就能折断一根巨木。

  狄霄本无意与其周旋,谁知就在他带领族人从深山撤出时,黑熊还紧紧跟着后面,嘶吼声震天,分明是不想放他们离开的。

  而再往前,很快就能看见拔都儿部的族地了。

  狄霄不可能把这等威胁带回族里,当即改了主意,招呼同行的族人,拿出刀箭麻绳,一齐将这黑熊猎杀。

  得益于体型和力气上的巨大优势,黑熊在他们手下很是坚持了一段时间。

  狄霄他们无法和他硬碰硬,就只能在边缘处盘旋着,耗时整整一天,才把这黑熊耗得没了精神,趁其不备,数箭齐发,直击其要害。

  杀了黑熊后,众人打道回族。

  狄霄把黑熊的血放出来,在一些比较茂密的丛林边缘撒一些,希望以此威吓林间野兽。

  至于一开始引他们入深山的群狼,头狼早毙命于族人箭下,剩下的小狼不成气候,躲进深山后,狄霄也就不再追杀了。

  一群人在外面转了三四天,将族地周围的危险排除后,黑熊反是意外之喜。

  另一方面,此等庞然大物,何尝不是在向族人们彰显可汗之威呢?

  黑熊运回来,王帐只要了肩颈的一块皮毛,明窈想用来给布赫做围巾。

  剩下的皮毛也好,肉类也好,就连极为珍贵的熊掌,也全都分给了族人。

  这其中,在猎熊中出力的人可以先选择,最后剩下的一点儿没人要的肉,就加一些羊肉和面粉,煮成一锅面糊粥,随便谁都能端一碗吃。

  分完了一整只黑熊后,不少人对打猎一事念念不忘。

  可惜可汗这回不去了,只他们一群汉子,虽说也能逮着点东西,可像黑瞎子这般的庞然大物,那是轻易不敢招惹的。

  恰逢开春春耕之际,各家都等着翻耕撒种,打猎之事,也很快被人们淡忘。

  如今拔都儿部的农田足有三万多亩,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填补粮仓,再给各家存下一些粮食,今年的作物基本只选择了小麦和青麦。

  那小麦在这片土地上耕种良久,早适应了这片土地。

  再加上谷辛和明窈曾尝试过的改良,他们所种的小麦,几乎完全贴合了南部草原的气候,若是遇上丰年,亩产一点不输大越的改良麦。

  族里鲜少有好吃懒做之徒,粮种分发到手里后,当天下午,耕田里就有劳作的人了。

  为了表示对族人的支持,今年粮税和田税都将大幅减免,仓房所出粮种,也无需偿还。

  中途出现的一点小插曲,便是有些新来的族人不了解情况,对族里用了两三年的肥田法说什么也不相信,好说歹说,就是不肯用。

  明窈实在没精力跟他们挨个掰扯,脸色一沉:“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只要你还在拔都儿部,就要按拔都儿部的规矩行事。”

  “既然旁人都用了肥田法,你也不能例外,不然就把耕田交出来,自行去讨吃的。”

  肥田法用与不用,无非是在收成上有些差别。

  但既然已经验证过,知道是好的东西,为何还要因一己短见而错过。

  明窈难得当一次黑脸角色,厉声说完,自己先回味了一下。ͿŞĞ

  ——别说,还挺痛快。ͿȘԌ

  等明窈离开后,看着那被训的抬不起头的男人,旁边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可敦也是为了我们好,你才来拔都儿部,可能不知道。”

  “当年为了改良土壤,可敦天天往田里跑,晒得脸上全是干皮,好不容易琢磨出的肥田法,除了准备得麻烦些,效果却是杠杠的。”

  “你可知道,去年咱们族里的小麦亩产量有多少?”

  男人脸色还有些不虞:“还能有多少,顶天儿了二百斤。”

  话音刚落,周围几人全乐了。

  “哈哈哈哈哈!”一开始那人笑得直不起腰,“兄弟,你这怕不是还活在好几年前吧?”

  “咱们拔都儿部从迁来南部草原,小麦产量最低的时候也有二百,后来又是改良小麦又是肥田的,哪年的亩产都能过四百斤,去年更是破了六百大关!”

  “哈?”男人被吓住了。

  这天之后,再有谁说不想用肥田的法子,用不着明窈出面。

  那日反驳的最厉害的男人先闻声过去,手舞足蹈的:“你懂个啥?你懂个啥!”

  “可敦吃过的盐,比我们喝过的水都多,可敦都说了好,那就一定是好的,你见过亩产五六百斤的麦田吗……我也没见过,不过可敦见过!”

  明窈:“……”倒也不至于。

  当大多数人忙于春耕之时,狄霄也开始了对新兵的训练。

  内外两城的族兵是分开训练的,内城族兵四千余人,由赤那负责,外城六千则由狄霄和维安斯统领。

  因族兵数量过多,单人看管的难度太大,狄霄又从第一批族兵中挑出一些比较强悍的,训练之余,对主训首领进行协助。

  与此同时,外城再设十二座学堂。

  十二座学堂所招收的对象各有差异,上至三四十,下至四五岁,全可入学堂学习。

  学堂内所讲授的,最基础就是大瑜文字,兼顾一些风土人情和算法算数,又或者有想专精哪一方面的,等认熟了大瑜字后,再找明窈要更深层次的书。

  明窈无法同时给这么多学堂讲学,便以月为单位,内外两城十五个学堂,正好一个去两天,剩余时间由其他人授课。

  这么多年下来,第一批在学堂上学的孩子们,便是最不成器的,也能流利讲出一口大瑜话,文字写得丑虽,也能识出形骨。

  总归当下的任务还是识字,也用不到多渊博的老师。

  往前数一年,谁能想到,他们不仅不会再被奴役,能住进宽敞明亮的房子里,能与其他人有着平等的地位,连孩子都能识字念书。

  每个人都有着美好的未来。

  这四五万人,对拔都儿部的最后一点疑虑,也随着学堂的开办而散掉了。

  转眼间,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五月中,随着最后一批草原兵从大瑜撤离,四皇子集结十二万大军,正式发起反攻。

  几年来,大瑜北部二十三座边城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扰。

  靠西的这几城有四皇子坐镇,损失相对小一些,但在战乱下,仍有不少百姓携家带口迁往内地,妄图以此远离战乱,两三年过去,城里已经空了大半。

  而往东的一些边城就没那么好运了,这些城池中兵力本就不足,从一开始就是勉强应对敌袭,若非时不时有四皇子支援,这些城池能不能保全至今,尚未可知。

  眼下最让人头疼的草原骑兵撤离后,还在大瑜边境作乱的,就只剩那些不堪一击的大越军了。

  四皇子请求发兵的折子才送回去,尚不等皇帝朱批,他已率军出发了。

  消息传回朝中,无疑又是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而这回,皇帝当朝表态,他笑骂两声:“老四这家伙,还是这么冲动。”

  本算得上是藐视圣上的大罪,经他这三言两语,反成了小孩子不懂事。

  底下朝臣神色几经变化,略一拱手,再不敢上前言语。

  位于前列的大皇子更是出列:“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四弟实乃灭敌心切,急于将敌军赶出我大瑜领土,还百姓一片安定,虽有冒失之过,却也情有可原。”

  “正是。”皇帝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一句。

  十二万大军出动,又有良将带领,将敌军赶出疆土,也不过须臾。

  七月底,从嘉晟关来的急报又递到皇帝御桌上。

  至此,大瑜境内再无敌军足迹。

  然四皇子并未收兵,而是留下三万兵马驻守后,带上剩余九万人,一举攻入大越。

  草原兵从大瑜撤军,可没有从大越离开。

  一时间,大越西南两方腹背受敌,草原骑兵蛮横,所过之处只余尸骸火海,无数百姓死于战火,大瑜军虽不至虐杀百姓,但每过一城,必有一城失守。

  当大瑜朝廷上因四皇子追击而吵得不可开交时,接连不断的捷报,打的所有反对者哑口无言。

  “报——前线捷报!四皇子已打下拱门关!”

  “报——前线捷报!四皇子连破聊城、禹城、羊城三座大越城池!”

  “报——前线捷报!四皇子……”

  到后面,皇帝已无心听取捷报,面对快马赶回的传令兵,忙声问:“前线粮草可够?伤亡如何?四皇子可安好?”

  “回陛下,粮草尚足,伤亡亦在殿下控制范围内,殿下一切安好……”

  皇帝态度,早已表明其立场。

  底下的臣子也不是傻的,先不说四皇子立下的这无数战功,单凭圣上这一腔父爱,也不能在他兴头上,指摘四皇子之过错。

  与之相应的,当然还有其余几位皇子越发难堪的脸色。

  十月初,大越连破二十二城,面对攻势强劲的大瑜军,他们不得不集结兵力,全力抵抗还要继续往北打的大瑜军。

  因兵力调整,大越西部防御薄弱,叫草原骑兵找准机会,又是烧了好几个村子。

  远在望京的皇帝每天最怕听见的,就是从边陲传回的消息。

  朝中大臣一致决定暂时放弃西北边陲,先抵御住大瑜的进攻,大不了等情况缓解了,他们再给草原送和亲公主就是了。

  谁知,就在大越军整装完毕,四皇子突然收拢兵力。

  他将带来的几万兵士分布在打下的二十二城中,连城墙上的旗子都换成了他们大瑜的战旗,安排好布防,领着所剩不多的兵马,施施然返回了大瑜。

  更让人吐血的是,草原骑兵杀了几城守将后,一夜之间,从大越消失。

  两方仿佛商量好一般,同时对大越发难,又同时撤出。

  这般反常行径,叫望京城里的一众朝臣,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可他们也不敢退,也不敢反攻,就这么被夹在中间,一日日耗着,无端浪费着粮草。

  不知谁提了一句:“不然,我们先想法子和草原谈和吧?”

  只见皇位上臃肿的中年男人眼睛一亮,那双满是混沌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神采:“对!先跟草原谈和,给他们送钱,给他们送粮草,还有公主,朕还有公主能送!”

  “都是明窈那个小贱蹄子,不想着为我大瑜黎民百姓着想,明明已嫁为人妇,还敢私自逃跑,害得草原对我们大动兵戈。”

  说起这个早被他牺牲掉的女儿,皇上嘴里全是一些肮脏字眼。

  偏偏底下朝臣也附和起来,当初有多感谢小公主献身和亲,现在就多怪她没有安抚好草原蛮夷。

  国家无能,便只能将所有过错推到一个女人身上。

  说着说着,众人谈论起合适的和亲人选。

  老皇帝这几年并无子嗣新出,上头的女儿连最小的都嫁了人,皇室女已无人选。

  老皇帝忽然想到:“朕记得和亲王家有个郡主?一直没听说郡主和哪家儿郎成亲,现在是不是还待字闺中啊?”

  和亲王笑得一派温和:“皇上莫不是忘了,小女早八|九年前就失踪了。”

  “啊?哦哦是了……失踪了啊,那其他人家里呢,还有没有年纪适合的……”

  一时间,朝上争论声又起。

  无人注意处,和亲王垂下双眸,掩住其间的一抹痛恨,而他那藏于宽大朝服下的双手,早被掐进肉里的指甲弄得满是血污。

  ……

  九十月可是丰收的大好时节,拔都儿部最近两年又是收纳新族人、又是扩建族地的,虽也很有成就感,但这些都比不过粮食带来的充实。

  远远望去,只见田垄间一片金黄,麦穗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抢着冒头的几粒麦粒个个饱满圆润,圆滚滚的一大颗,入口全是青涩的麦香。

  有了第一家割麦打麦的之后,其余人家也相继忙起来。

  田垄间的麦穗被割下,只剩一条条秸秆伫立着,这些秸秆也是好东西,等秋后一把火烧了,和粪水混合在一起,又是肥田的好材料。

  当初人们对肥田法多有不信任,现如今,看着田间一望无际的金黄,他们甚至用不著称量,就能估摸出今年的收成有多好。

  南部草原实在是个好地方。

  这里雨水丰沛,无灾无旱,土地更是肥沃,住了这么多年,鲜少遇上天灾时。

  人们一边收割庄稼,一边感念草原之神庇佑,闲话之余,还要谢可汗可敦的英明。

  九月十月两个月间,族人多是在收整粮食,谁家要是收拾好了,再用碗装上一大碗,送去仓房登记,这边是今年的田税和粮税了。

  一家一碗粮,听起来不算多,可架不住族里的人家多。

  等到最后,明窈一合计,仅今年收回的粮食,就能把原本盛粮食的仓房占满一半,来年再收粮,恐怕就要扩建仓房了。

  秋收结束后,一些族人想赶着秋末的尾巴,去族外看看还有没有猎物可捉。

  狄霄并不愿多生事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放人。

  只是外城的城墙还没有建好,有人偏要出去的话,他也是防不住的。

  好在可汗的话,在大多数人眼中还是不能违抗的,偶有几个逃出去的,狄霄全部睁只眼闭只眼,是死是活,也与他无关。

  他只管继续操练着族中兵士,顺便思考着,得挑个时间带明窈去中部草原转一转。

  然不等他选定日子,苏格勒派了手下亲兵送信。

  亲兵在回来的路上受了伤,然他根本来不及处理伤口,先要将重要情报告知狄霄。

  “苏格勒首领说,多罗已南下,请可汗做好准备。”

  作何准备?

  自然是应战的准备。

  亲卫一句话,就让狄霄直接站了起来。

  他眉头紧蹙:“多罗南下?你们可能确定,其南下就是奔着我拔都儿部而来的?”

  亲卫稍微平缓了一下呼吸,说:“苏格勒首领一直有叫侦察兵在族地周围探查,就在月前,侦察兵在原木兰部落的领地内,发现了大批骑兵。”

  “他们试图去听骑兵的谈话,却不慎被发现,最后只逃回两人,据说多罗集结草原全部兵马,要一举向南进攻,先血刃仇敌,再行吞并大越之举。”

  而能叫多罗念念不忘到现在的,多年来也只狄霄一个。

  狄霄又问:“你可知草原军如今到了哪里?”

  “在我出发前,大军还在木兰部落以北,不知是在等什么,苏格勒首领不放心,已经再叫人去打探了,我只是先与可汗报信,还请可汗早做打算。”

  亲卫出发得早,更精确一些的消息也就不知道了。

  狄霄挥手放他离开,原地静默片刻,转身又出了王帐。

  从半晌午到深夜,无数人入了兵营,又有无数人进去了再没出来过。

  即便是彻夜长谈后,众人也没给出一个能完全避免与多罗北部草原大军交战的法子,唯一能有所变动的,也只有交战场所。

  众人商议叙旧,唯在一个问题上持有完全相同的意见——

  绝对绝对,决不能让战火蔓延到拔都儿部。

  多罗率军南下,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踏过中部草原。

  人非圣贤,总有偏颇。

  狄霄无法接受,他们精心建立起的拔都儿部经受战火洗礼,从一个满是温馨的家园,变成一个破损不堪的旧城。

  若终有一战,他宁愿将战火留在北部,也不要向南转移。

  狄霄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多罗为何会知晓他的存在,但凡再晚上个三年五载,或许就是他带兵打回北部草原了,哪里用得着被旁人打上门来。

  只无论说什么,在大军将至面前,这些都没有了追究的必要。

  谈到最后,狄霄一锤定音:“我将率族内所有兵士出发,誓要将多罗等人拦在拔都儿部外,此战只有胜,没有败。”

  若是败了,那等后果是所有人都承受不起的。

  “赤那留守族中,我只给你留三百族兵,族内安全由你统筹调度,若遇突发情况,可考虑入大瑜求援,可敦与风锦关守将尚有关系,必要时可出手相助。”

  “维安斯你再带三百人,先行一步,前往中部草原,通知苏格勒即日带人继续向南转移,非必要情况,务必不要与草原军发生冲突。”

  他又点了七八人,都是在族里略有威望的,这些人大部分被留在了族里。

  “麻烦诸位再征一些年轻力壮的勇士,负责日常值守,这些人无需参加族兵训练,待战后即可恢复正常生活,同时,值守之人可分与一定报酬,你们且看着来。”

  “定不负可汗所托。”

  狄霄快速安排好了族内布防,其余内务等,则还要叫明窈多操心。

  “好了,各位先回吧,明日我将来此点兵,最晚后日晌午,我族大军将北上迎敌。”

  说完,他先行离开。

  在他之后,旁人也久久无言,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赶紧去办可汗交待的事。

  狄霄夜不归宿的情况并非第一次,明窈虽担心他的情况,但想到这是在族里,怎么也不会出事,昨夜稍微等了等,久不见人回来,也就先睡下了。

  大清早的,这人是看见了,可狄霄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人半晌回不过神来。

  好半天,明窈才呢喃一声:“整个北部草原……草原军要有多少人啊。”

  草原十三部还剩下八大部落,先不说势力最大的齐齐比齐,剩下那些,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哪怕一族只出一万兵马,这八大部落,也有八万人。

  以狄霄对多罗的了解,知晓了他的存在,多罗不把全族的兵力派出来,简直是有违他的本性,十万大军都算是少的。

  只为了宽慰明窈,他根本不敢说出实情。

  他抓住了明窈的手:“草原军连年征战,在大越和大瑜都多有折损,恐也只有四五万兵,再说,不还有大瑜的四皇子吗?”

  “此行虽略有凶险,但亦是一次机会,如今北部草原齐出,若将此联盟打散,往后的北部草原,也将乱做散沙,我等再行收服吞并,也简单许多。”

  说到最后,狄霄差点连自己都骗过了。

  明窈勾了勾嘴角,本想露一露笑的,可到最后,也还只是哭丧着脸。

  明窈问:“你们何时出发?”

  “后日晌午。”狄霄道,“等明天,我就先回兵营点兵了。”

  这么算着,两人相处的时间,仅剩一天。

  明窈努力打起精神:“可汗放心去就是,族里有我,必叫可汗全无后顾之忧。”

  “只可惜今年冬祭,可汗又没办法参加了。”算上之前,狄霄已经缺席了三四次祭典。

  狄霄笑笑:“让布赫代替我去。”

  “嗯?”

  哪想狄霄竟真是这样想的,他说:“布赫前两天还跟我嚷嚷,说他是个大孩子了,既然是大孩子,帮我分忧也是应该的。”

  “这回冬祭你就叫他去,做得好自然最好,就算做不好,无非是让族人看个乐呵。”

  “当真么?”明窈再三确认。

  “当真,让布赫去吧。”狄霄点头,“等明年冬祭,再换我陪你。”

  不知哪个字戳到明窈心窝上,她眼里终于含了一点笑:“好。”

  行军打仗,除了兵士之外,粮草也尤为重要。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因这次行军匆忙,粮草是无法先押送了,只能跟着大部队走。

  然去年接纳了太多新族人,族内粮草早被消耗一空,今年新收上的这点粮食,应对一时急需还行,要给族兵吃,就怕吃不了几天。

  明窈抱了抱狄霄,轻声说:“我来解决吧,你放心便是。”

  “……”狄霄想了想,没有拒绝,“好。”

  明窈办事之高效,再次让狄霄以及无数族兵感到震惊。

  明窈没有再多留,换了衣裳后,带了几册空白的册子,转身走出王帐。

  要说粮食,族里每家每户都有,又是刚收成后,随便哪一家都能拿出许多。

  明窈所做的,就是最简单粗暴的一种——

  借粮。

  一家借上十斤百斤,这几万口人家借下来,也有上百万斤粮食。

  她找了两个人帮忙记录,她在前面借,后面的人在册子上写好,等日后或偿还银两,或用其他的东西代为抵押。

  不过在借之前,明窈也是说好的。

  日后还粮时,今日粮价几何,日后就归还多少,或许会有些许浮动,但总归不会给人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族人也知大战在前,又是那恶名在外的多罗可汗,只求可汗能得胜,不然他们这些人,怕不是又要回到地狱中去。

  从早到晚,一开始只明窈在行动,后来又出现了许多族人,自发在后面帮忙。

  他们借到的粮食是一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族人捐出的。

  他们只留了明年的粮种和一年的口粮,剩下的几乎一点没剩,全捐给了族兵。

  族人说:“只要可汗等大胜归来,莫说只要一点粮食,就是要了我的命也行!”

  明窈微微偏头,等平复好情绪,又转回来说:“诸位今日之慷慨,我与可汗铭记在心,各位今日所出粮食,我皆记录在册,等日后太平了,必不会亏待了大家。”

  往后的事,大家全没那么在意。ĴSG

  在听说大军后日将出发后,更是有人提出:“我们再给族兵做顿吃的吧?蒸些软馍羊肉包,给大家在路上吃。”

  说做就做,不等明窈阻拦,乌泱泱的人群快速散开。

  等到了晚上,整个拔都儿部,全弥漫着米面和肉的香气。

  转天清早,明窈起了个大早,亲自为狄霄穿戴了盔甲,又在他胸前放了一片护心镜。

  明窈摸着他的指骨,柔声道:“在冠京城里,若是哪家夫婿出征,妻子总会在丈夫胸前放一片护心镜,以求危险之际,能替丈夫挡灾。”

  “狄霄,我不求你毫发无伤,我只求你能回来。”

  狄霄没有问她为何要学冠京的习俗,只在她眼尾轻轻吻了一下:“好。”

  又过一日,上万族兵启程北上。

  随行的万担粮草,皆被放在族兵中央。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放着三个软馍和五个羊肉包,那是族人们连夜做出来的,够这些正值壮年的汉子们吃上一整天了。

  就在族兵离开后,拔都儿部也下了明文规定——

  所有拔都儿部族人,非必要不得出族,如有违抗者,一律驱逐。

  明窈一边安抚着族人们的情绪,一边为不日将至的冬祭做准备。

  半月后,急行的族兵碰上苏格勒派回的侦查小队。

  据侦察兵所探,月前留在木兰部落的骑兵,是为了等从大越撤回的大军,就在族兵启程后不久,所有草原军也集结完毕,向南进发。

  狄霄问:“中部族地的族人撤得如何了?”

  侦察兵摇摇头:“大家才安稳下来,对于再行迁徙很是抗拒,而且他们——”

  “他们以为,向拔都儿部效忠和向齐齐比齐效忠都是一样的,苏格勒首领几次动员,可愿意配合行动的只有极小部分。”

  这种情况是狄霄始料未及的。

  他沉默半晌:“也罢,随他们吧。”

  侦察兵并入队伍中看,族兵行军速度再次提高,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半月后,与苏格勒等人汇合。

  这也是过了这么久后,狄霄第一次看见建成的中部草原。

  一进族内就发现,里面的族人皆是死气沉沉,见谁来都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这幅场景看得狄霄很是火大,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实在无法同他们计较。

  很快,他到了帅帐那边,以他为首的几个首领一同入内,苏格勒也已经等在里面了。

  见面之后,众人先对现有的情报进行了交换。

  苏格勒说:“草原军是一起行军的,骑兵打头阵,后面紧跟着就是齐齐比齐的兵。”

  “据返回的侦察兵粗略估计,草原军至少有十五万,其中骑兵三万左右,剩余十二万也多是装备精良,配有刀剑兵甲。”

  再看他们的,加起来也不过两万。

  诚然,两万族兵随便对上哪个部族,都是有一战之力的。

  可坏就坏在,人家不跟你单打独斗,偏要与你打群架。

  有人拿来了简略的草原布局图,细看两军相接之处,那边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原,并无半点遮掩,行不得计谋,也用不到兵法,全凭拳脚厮杀。

  有人提出:“或许,找大瑜借兵呢?”

  “可以,但借少了无用,借多了……”狄霄沉默。

  之前他就有和大瑜兵合作过,草原作战,或是讲究骑射功夫,或是讲究拳脚力道,大瑜兵对于骑射只能算是会,对上骑兵,几乎全无还手之力。

  便是真的赤膊相接了……狄霄更是无言。

  狄霄说:“你们可还记得,之前埋伏了木兰部落的峡谷?”JSƓ

  “记得。”苏格勒在布局图上点名位置,“我也曾想过借地势之便,但草原军南下的位置并不在那里经过,无法施行。”

  “有什么办法叫他们改变方向吗?”狄霄才问出,却是脑中灵光一现。

  他忽然指了指自己:“你们说,多罗若是见了我,是追还是不追?”

  其余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苏格勒第一个反对:“不可!此举太过冒险,可汗不可以身犯险。”

  狄霄并不是多么听劝的,他认真考虑起此行的可能:“我能将多罗的人引走,只要能把他手下骑兵压在山下,其余士兵就不足为惧。”

  “至于剩余七部,你们尝试将人分开,再逐个击破。”

  那张简略的草原地形图在狄霄脑子里像是活了一般,很快,他心里自成一图。

  只见他的手指在布局图上快速划过:“苏格勒将人引去这边,此处有两条交叉口,大部分向北,小分队向南,而北岔口正好能返回原路。”

  “维安斯你再引人去这边,此处三条分叉口,最南边的可以返回原路。”

  “还有这里,绕开十字交叉口,一路向北,即可返回原处。”

  狄霄一连指了十二三条路,每条路都会有一个岔路口,到时将草原兵引去错误方向,他们再原路返回,与其他人汇合。

  也就相当于用全部族兵,与其中一支草原军对战。

  这种法子只能用两三次,次数多了,难免会被人戳破。

  可只要能有两三次就够了,到时将草原兵消耗到一定数量,剩余那些——

  狭路相逢,勇者胜。

  随着狄霄话音落下,帐里尽是沉寂。

  过了好久,才听苏格勒一拍桌子:“此法甚妙!”

  狄霄又点了点一处:“如果可能,尽量在此处交战,我方可占据高位点,从上使用弓箭等,借此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此行我还带了五把弓|弩,威力极大,我带走一把,剩下四把你们带着,此弩可连破百人,冲势不减。”

  这弩还是曹家镖局的镖头送的,已经在拔都儿部放了几年,只一直没用上。

  此等神器,狄霄也想过多打几把,无奈其间工艺太过精妙复杂,他们研究了许久,也没能做出一样的。

  听说就是在大瑜,这等神弩也寥寥无几。

  以少对多,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出的最可行的法子。

  唯独对于引开多罗的人,旁人还是多有顾虑。

  苏格勒又说:“我曾掀起了齐齐比齐的叛乱,多罗对我同样憎恨,这个勾引的人选也可以是我。”

  狄霄摇头:“不可以,多罗知我在南部草原,不见到我,他是不会罢休的。”

  也只有他亲自出面,才能确保多罗调兵。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狄霄不给旁人争论的机会,直接道,“派侦察兵出发,探查出草原军行军方向,我稍作休整,即带五百族兵先行。”

  这五百人,是受训时间最长的,也是跟了他最久,乃至用的最趁手的。

  狄霄想着,若连这五百人都挡不住多罗手下骑兵,那真的没人可以了。

  两日后,狄霄根据草原军大致行军方向,率五百族兵连夜出发。

  中部草原的族地只留了三五百人看守,其余族兵也跟着各自首领,为不日将至的大战做起准备。

  这首当其冲的,当是熟悉地形。

  半月后,一支人数不多的骑兵从落日河边经过。

  只见落日河左右两侧,分别有着两队兵甲款式不同的兵士,两方正互相猜测着对方来历,却见人数少的那支中突然传出一声——

  “快撤!”

  一声惊响,那支仅有一百多人的骑兵迅速上马,不过转瞬就远去。

  就在对面那支骑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军之后突然响起暴呵声。

  “是他,就是他!”多罗从人群中站起来,望着远去的战马,眼睛肿仿佛淬着毒箭,“齐齐比齐将士听令!”

  “所有人,随本汗追!”一声令下,他第一时间上马。

  旁边的他族可汗感到不解,忙追问是怎么了。

  只听多罗声音嘶哑,浓浓的恨意中,又透着一点大仇将要得报的快意:“狄霄……他便是化成灰儿,本汗都能认出来!”

  “那我们……”

  多罗整个人都被仇恨包裹,全然忘了剩下的人。ɈŚĜ

  只待齐齐比齐的士兵整合好,一声令下,四千骑兵齐出,后面另有一万多士兵追随。

  多罗一马当先,直接奔到最前。

  他耳尖微动,机警地捕捉到空气中的颤动声,他下意识偏头,正好躲过飞来的利箭。

  箭矢扎入后面的骑兵胸口,骑兵轰然倒地。

  刚刚躲过危险的多罗却舔了舔嘴角,眼中血气乍现:“狄霄,本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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