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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首辅的炮灰前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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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076
“什么?!”婶娘的大嗓门穿透了影壁, 穿透了大门,直直传到了街上。
陶姜晃了晃大门上的铜环,足有碗口大呢。
轻轻扣在黑漆大门上, 发出厚重的闷声,像是穿过岁月,才传到了耳边。
“这么个破宅子, 要一百两黄金?怎么不去抢!”
“吱呀——”陶姜推开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面梅兰竹菊影壁。
穿过影壁, 墙角种一丛湘妃竹, 地上点点未融化的白雪。
北风呼啸, 竹影惶惶。
垂花门在竹影中若隐若现。
青石板路边, 融雪的土地湿润,柔软。
上一年的绿意在寒风中枯萎。
婶娘的声音就从那路消失的地方传来。
陶姜脚踩在青石板上, 新买的鹿皮小靴子是她的心头爱, 鞋子上两个小铃铛,跑起来叮叮当当。
她一跳一跳地在青石板上跳房子, 荣哥儿在屁股后面学她。
垂花门边有副对联:
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馀。①
对联不是红纸贴的, 是刻在石门上的。
字体浑厚,力道遒劲,朴实质卓, 颇见风骨。
陶姜站在那里看了半天。
顾平章走来, 问:“看什么?”
陶姜道:“好字。”
顾平章看着字, 道:“字好, 寓意更好。”
陶姜又看了看那副对联, 问他:“这对联有甚稀奇?”
看起来平平无奇。
“不稀奇的未必不是好的。”顾平章又看了一眼那对联。
陶姜念了一遍,嘀咕:“很像你。”
顾平章看向她。
陶姜又不说了。
她也说不上来, 这两句话,就像顾平章给人的感觉一样,朴实,稳重,本身就是一种美好希望的化身。
门内,婶娘的嗓门又升高了一个调:“什么!店铺竟还要另收租金!”
陶姜回头,冲顾平章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宅子,她可是知道的。
当初陶水传消息来,顾平章拍板要这个。
当时婶娘恰好不在。
她探头一瞧,从垂花门出去是一个天井,天井是小花园,遍植花草,即使是冬日,即使满园白雪,这园圃依旧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她认识的,不过中间一颗柿子树,一些松柏,虎皮剑兰,仙人掌,仙人球,蔷薇一类的,更多的是她叫不上名字的花草。
过了天井,是正堂。
这个宅子很大,正堂是七根柱子的,足足六个阔间。
这里是平日里男主人接待男客的正式场所。
正堂里摆着十二张椅子,全是红木。
怪不得贵呢!
正堂两侧出去,连接着抄手游廊。
陶姜从右侧穿出去,过了第二重垂花门,是个看起来很规整的院子。
绿竹掩映,梅香幽幽,窗前一株西府海棠,右侧是一丛芭蕉。
她抬头看了眼,黑底金字,上书“慎思园”。
好家伙,书房叫这么个名字。
她看得直摇头。
顾平章敲了敲她脑门。
“干嘛!”
陶姜捂着额头恼怒。
顾平章:“为何摇头?”
“夫君呀,这书房真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了!慎思慎思,明辨明辨,你说是不是?”
顾平章嗤笑:“你便知道了?”
陶姜一副得意模样:“我就知道!”
她小跑上前,推开门,显眼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夫君,您请,接下来由导游小姜带大家参观。”
她一会儿跑到墙上雕花窗格边:“请看,此乃前朝园林大师所做,看到这五个小蝙蝠没?这代表五福临门,吉星高照!”
她没忍住,偷偷摸了摸窗沿上那些可爱的小蝙蝠。
雕这窗扇之人想必很有童心,蝙蝠个个圆头圆脑,憨傻可爱,一点也不比迪士尼差。
明笙和小鲵笑得直不起腰。
陶水起哄:“哦,那这些花花草草都叫什么?都是哪一年种的,有多久了?”
陶姜瞪他一眼,自动忽略他,小跑到正房前:“接下来咱们参观书房,您请——”
她显眼包地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一只手推开门。
“嘎——”一道凄厉的长啸自头顶飞过,就差贴着陶姜的脸。
她脚下发软,连退数步,直到身后一直手将她撑住。
“什么东西?”
她穿一袭月牙白狐狸毛领披风,头发攒起来梳了元宝髻,斜插一根朱钗。
素净,好看。
这会小脸煞白,脖子追着去看那只跑出来的怪东西。
顾平章将人提溜起来:“站好。”
原来陶姜腿软,就差趴在顾平章身上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挥衣袖,假装镇定:“我就是不小心崴了脚,才不害怕呢!”
“哦。”
顾平章淡淡道:“那进去吧。”
闻言,陶姜立即跳到他身后。
顾平章看她。
“走,走呀!”陶姜推了推他,“我才不害怕呢,君子不立危墙。”
顾平章嗤笑。
陶姜恼了。
还好,顾平章不算非常没有眼色。
他推门进去,月牙白衣摆在门槛上滑过优雅的弧度,温润的声音传来:“那便是蝙蝠。”
“蝙蝠?”
陶姜压根没看清那玩意儿长什么样。
她扭头去瞧,灰暗的天低沉沉的压着,柿子树光秃秃的树干上依稀有黑色影子在上面。
“为何会有蝙蝠?”陶姜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她嘀咕,“一点也不如窗子上好看。”
书房里自然都是书了。
陶姜很是稀奇地四处打量:“这里怎会有这样多的书?谁留下来的?”
“宅子主人。”
“主人是谁?”陶姜早就想问了。这宅子历久弥新,大开大合,寻常小官都住不起。明显是祖上富贵的人家。
“前朝的一位状元。”
“前朝的?”陶姜瞪大眼睛,她看着四周,“这,这,这——多久没住人了?”
顾平章微微一笑:“也是本朝太祖登基后杀的第一人。”
陶姜脖子一冷,忙缩了缩头,假装不经意抓住他袖子:“那,那不是不吉利。”
她眼巴巴看着顾平章:“别人都不住这,怎么你偏要住?”
“心正则天地正,我不惧。”
顾平章抽出长颈瓷瓶里的一幅画,打开看了一眼,随手阖上。
“这些书,这些画,不应该还在啊。”陶姜不可思议。
但凡抄家,必然一片狼藉,怎么可能保存完好。
“有人替他保存了下来。”
“谁?”
陶姜探头探脑。
顾平章没说。
陶姜环顾了一圈,感叹:“真是个好书房。夏日必定绿竹掩映,满目翠色,犹如置身幽篁,心静而凉。”
她看到屋里竟然还有一架古琴,不由跑过去,坐下,轻轻将手放上去,随意拨弄了一小段练习曲。
等她抬头,发现顾平章正静静看着自己。
“你会弹琴?”
陶姜:“……”
该死,从小养成的习惯。
她眨巴眨巴眼睛,心虚:“随意拨弄拨弄,见这琴好看。”
顾平章缓缓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身上冷香幽幽袭来,陶姜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平章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琴弦上抚弄,平和悠扬的曲子自他指尖倾泻。
那弦音似天外之音,飘在上空,其中广阔无垠,其中飘渺如尘,都让人如置身苍茫沙漠草原,渺小如尘埃。
陶姜缓缓扭头看向这人。
顾平章薄唇微抿,表情平静,垂了眸,不紧不慢地拨弄琴弦,浑身出尘的气质与那曲子的广袤无垠融为一体,让他整个人恍如在九天之外,遥不可及。
但他又实实在在就在眼前。
陶姜不由伸手,轻轻在他眉心一戳。
琴音戛然而止。
顾平章抬眸,平静如泉的眼睛看向她。
陶姜尴尬,脚趾抓地。
她没事干什么好端端要戳他。
“啊哈哈哈,有蚊子,蚊子。”声音越来越小。
顾平章平静道:“蚊子?”
陶姜清了清嗓子,拍马屁:“夫君啊,你这个琴弹得了不得,你什么时候学的呀?你教教我,我肯定也能弹这么好,真的!”
她外婆是民族乐器演奏家,她从小在一堆乐器里泡大的。什么古琴,古筝,琵琶,长笛,二胡……她都能拨弄两下。
但是顾平章他弹得极好,用外婆的话说,那就是:“好苗子,好功夫。”
她是自愧不如的。
可这顾平章上哪学的古琴?
原书在搞什么,怎么从没有提过。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呢?”陶姜道,“家里也没见过琴。”
顾平章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琴弦,眼睫半垂,安静地擦拭,淡淡道:“世上之事,你不知道的多了。”
他挑眉:“你想知道?”
陶姜点头。
顾平章一笑。
那张脸啊,就像芙蓉花开了一样,让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陶姜都看呆了。
“你先说,你弹的小调从何而来。”少年在她耳边道。
像是风轻轻诱哄。
陶姜是那种轻易被美色所迷的人么?
她还真是。
她毫不犹豫卖了外婆:“我外婆教给我的。她从小哼,是江南小调,流传好久的。”
“外婆?”
“嗯呐。”
查去吧,原主外婆也故去多年,能查出东西来才怪。
她装作不经意地偷偷瞥一眼这人的脸。
一定要不经意,不然让他得意?
那不行。
“咳咳,说吧,你怎么会弹琴?”
“一个和尚教我的。”顾平章垂眸,轻轻擦拭着琴弦。
“和尚?!”
“嗯。”
“和尚为何要教你?”
“要我静心,止杀。”
陶姜:“你,你开玩笑吧?”
顾平章停下手,琴弦在他手下颤抖。
他垂眸,静静看着陶姜,视线里深不见底的情绪让人害怕。
陶姜想退缩。感觉触碰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顾平章嗤道:“陶姜,你以为自己有多了解我?”
陶姜有点不服气,她想,她了解顾平章可能比了解自己都多好吗。
要不是因为看这本书,她也不会穿进来。
她可是熬了几个通宵才看完顾平章的一生的。
她不了解他?
那世上没有人了解了。
可紧张的气氛让她不敢张口。
顾平章有点吓人。
她习惯性打哈哈:“啊哈哈,你又怎么了?”
说实话她很冤枉嘛,她又没招惹他。
顾平章平静道,“静心,止杀,这便是我习琴的原因。”
陶姜竟从那张精致的脸上看不出玩笑痕迹。
“为,为何?”
“和尚说我心不静,杀气重。”
“哎这有什么!”陶姜大声道,“那是和尚没见过我!等他见了我,肯定不这么说你了!”
她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不由乐滋滋:“哈哈哈下次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心不静。杀气重?谁要是惹了我,我杀气超重的好吗!”
顾平章看着她,半晌无言。
“对吧?!”陶姜得意。
爷爷从小说她心不静,说她像个土行孙,下地就不见,根本静不下来。
顾平章跟她比,差远了好吗!
顾平章嘴角往下压了压,淡淡道:“胡搅蛮缠。”
陶姜:“说好了啊,你要教我弹琴的,我有预感,我一定是个学琴天才,一教就会。”
是时候立个天才人设了,让顾平章大吃一惊,一雪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