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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风漪绿净游鱼潜(三)


第119章 风漪绿净游鱼潜(三)

  风漪绿净游鱼潜(三)

  自打十月起,瑞王“清君侧”那风头才一平息, 周文棠就暂离宫苑, 搬来了这竹林小轩。现如今乃是十二月末, 徐三连日以来, 几乎每日都会见他一面,或是与他质疑问难, 探讨经义, 或是和他品茗问道, 执子对弈,也算是与他熟了不少。

  徐三见他神色淡漠,执剑相向, 不由眯眼而笑,站起身来,一边缓缓向他靠近, 一边花言巧语, 含笑说道:

  “周内侍,你这可就欺负人了。我才学了两个月, 你却使剑使了十几年。我是小鬼你是佛, 我是跛子你是贼, 我跟你可差得远呢, 这就是跷脚驴子跟马跑, 一辈子都赶不上你。中贵人,你可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周内侍眯起眼来,低低说道:“今日就是要欺负你。”

  他话音未落, 手上寒光一闪,一柄长剑便朝徐三心口直直刺了过来,瞧这架势,当真是丝毫不留情面。

  徐三方才说那一番话儿,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调整状态,并不指望他听完此番言语,便心软手松,放她一马。此时周内侍执剑刺来,她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当即双手握剑,接下一招。

  二人飞转腾挪,缠斗许久,徐三渐渐也瞧出来了,周内侍虽屡屡将她逼至绝境,可却不曾对她真下狠手,反而于无声之中,故意留下很是明显的破绽,引导她来破自己的招式。他是在教她,而非真的要与她切磋对决。

  半晌过后,徐三渐渐力竭,胸喘肤汗,运剑时的速度也慢了不少,周内侍见状,手上忽地发狠,一把便将徐三手中长剑挑落,随即手举利剑,朝着徐三喉间刺来。只要他这剑刃,抵上徐三的喉咙,这一场对决,便会以周内侍的胜利告终。

  哪知就在此时,徐三眼中微闪,手腕使力,当周内侍的剑抵住她的下巴之时,她的镖刀亦从周文棠的发间旋过,深深扎入了木柱之中。

  徐挽澜张开手心,接住那几缕断发,小人得志一般,挑起眉来,得意笑道:“我呢,可是手下留情了啊。不然的话,断的可就不是头发了。”

  周文棠回过身来,拔出那枚弯月形的镖刀,于手中把玩一番,随即沉沉说道:“金人的东西?”

  徐三心上一紧,知道他曾驻军漠北,和金人打过交道,若要瞒他,定然是瞒不过去的。她抿了抿唇,缓缓说道:“是。我手腕有劲儿,别的却不行,若是使刀用剑,比不过别人,还是暗器镖刀,最为趁手。”

  徐三却是不知,两月以前,常缨提出要教她剑法,便是出自周内侍之授意。那时恰是十月底,远在金国的蒲察,惦记着徐三的生辰,便请人千里迢迢送了一根长棍,以及百余镖刀过来,皆是他找了最好的匠人,用了最好的材料,在自己名下的工坊锻造出来的。

  哪知这份生辰礼,未曾直接送到徐三手中,而是先递到了周内侍的眼前来。那男人垂眸一扫,便认出了那长棍之上,蒲察一族的图腾印记,之后又唤来常缨细问,知晓徐三所使的棍法,并非中原流派,反倒带着漠北的蛮荒之气。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他都不希望看到徐三与金国、与蒲察有所牵扯,因此拦下了生辰礼,还让常缨去传授徐三剑道——他要将那些不该有的印记,一点一点,都从她身上抹去。

  眼下见得徐挽澜虽不曾撒谎敷衍,却也语焉不详,遮遮掩掩,周文棠神色淡漠,噤然不语,只来回把玩着那一枚镖刀,任其在指间寒光飞闪,不住游转。

  此时的他,威势凌人,压迫十足,徐三瞧在眼中,自是知道他对于镖刀这事,怫然不悦,隐有怒意。只是那又如何?她是绝不会将蒲察之事,对他和盘托出的。

  她抿唇一笑,抹了把汗,随即转了话头,向他说道:“剑练得差不多了,周内侍若是没别的吩咐,我就回去用膳了。”

  周文棠瞥她一眼,点了点头。徐挽澜松了口气,披上斗篷,系好衣带,这就打算出门而去,哪知便在此时,她忽地听得周文棠用金语沉声说道:“你多久没出院子了?”

  徐挽澜下意识答道:“十日。”

  话一出口,她察觉不对,紧抿薄唇,抬眼看向周文棠。先前她与蒲察相谈之时,常常是他说金语,她回汉话,两边都能听得懂,不觉间便养成了习惯。此时周文棠突然说出女真语,分明就是存心试探。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明日即是大晦之日。年节将至,三娘也该采买些年货不是?今日我随你上街可好?”

  他所说的两个理由,着实让徐三娘无法反驳。一来,她确实有些日子不曾出门,二来,明日即是除夕,无论平日如何,赶上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要打起精神才好。

  徐三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用过早膳之后,便与周文棠一同出了门,逛起了集市来。此时已近年关,若是寿春或者燕乐,街巷上多半已没甚么人,更不会有摆摊叫骂的商贩,但是在这开封府中,却依旧是车马骈阗,攘来熙往。

  徐挽澜逛了一会儿,瞧见了不少稀罕新奇之物,倒也来了兴致。她喜滋滋地捧着梅红匣儿,立在摊前,将那杏片、梅子姜、间道糖荔枝等物,一一往匣子里搁,俨然是个贪馋少女。

  那摊主妇人眼神不大好使,怪只能怪这个朝代还没发明眼镜。她眯着眼儿,听着徐三娘那清脆声音,说甚么“我要这个”“那个我也要”,只当她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再抬眼看向徐三身后的周内侍,听其声音,绝非少年,便误以为二人乃是父女。

  这妇人莞尔一笑,慈蔼说道:“丫头,可着劲儿挑罢,有你爹爹给你掏钱呢。这逢年过节的,可不能舍不得,吃得越多,来年便越喜庆。”

  徐三闻言,猛咳两声,强忍笑意,瞥了两眼周文棠,见他神色淡淡,仿佛如常,这才回过头来,一边将那梅红匣儿递到妇人手中,由她秤量算钱,一边自行解了荷囊,含笑说道:

  “阿姐可是看错了,他不是我爹爹,自然不会给我掏银子。这点心的钱啊,还是得我自己出。”

  那妇人听着,一下子蹙起眉来,边收着银钱,边眯起眼来,很是费劲儿地打量起周文棠来。她原本还心中生疑,想着这小娘子怎么如此不开眼,竟找了个比自己岁数大的,可待她瞧清楚那男人的面容之后,她也明白过来了——既有如此俊美容色,岁数大些,也算不得是事儿了。

  她对着徐三暧昧一笑,徐三硬着头皮,自她手中接过找零,随即抱着满是吃食的梅红匣儿,转过身来。哪知她才一抬眼,却见周内侍已然没了踪迹,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徐三蹙起眉来,咬了口糖点心,心里头犯起了嘀咕,兀自想道:周文棠该不会如此小气罢,被说像她爹爹,这就挥一挥衣袖,一片云彩都不留,直接甩手走了?

  她忍俊不禁,抿唇轻笑,也不急着找他,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于集市中缓步而行。哪知就在她走至一处小楼下方之时,身侧忽地有人推搡过来,有意无意,使劲将她往那楼前挤去。

  徐三几番遇袭,已然有了防心,不似先前那般全无防备。她蹙起眉来,心觉不对,手上发狠,一把揪住推搡自己那人的领口,扯着她死命往后,自己则如泥鳅一般,动作灵巧,自缝隙间钻了出去。

  她才一迈步,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便见被自己揪过领子的那妇人仰躺于地,哀吟不止,头上鲜血淋漓,再看那罪魁祸首,却是一根甚为粗重的棍子,仿佛是撑窗用的。

  徐三面色一沉,抱紧红匣,抬头望去,便见一个女子搭在窗边,面色惊慌,说甚么支起窗子之时,手上打滑,丢了棍子下去,不曾想竟砸着了人。她扮得像模像样,浑然不似作假,但徐三却是全然不信,利落转身,急步走了出去。

  有人要杀她!

  哪怕过了两个多月,她的杀意依旧不曾止歇。

  徐三娘眉头紧皱,已然没了采买的心思,只顾着往人潮外挤去。便是此时,她忽地感觉腕上一紧,似是被人倏然握住,徐三心上重重一跳,手中镖刀才要掷出,抬眼一看,却见那人正是周文棠。

  她定定然地盯着他,缓缓说道:“你是故意不见的?为了留我一人,引蛇出洞?”

  周文棠淡淡道:“小患不除,必有大祸。必须要逼她再度出手,方有端倪可察,踪迹可循。”

  若是其余女子,或要闹上一番,怨他事先不说,置自己安危于不顾。但徐三却仿佛很是理解,重重点了点头,平声说道:“多谢。也不知我招惹了甚么人,倒让你如此费心。”

  言及此处,她笑了一下,拈起一块杏片,递到周文棠唇边,轻声道:“我这是投桃报李,知恩必报,你可不能拂了我的好意。”

  周文棠已过而立之年,除了幼时被父母喂过,何曾被女人这般喂食。他蹙了下眉,随即勾起唇来,将那杏片咬住,默然含咀起来。哪知那杏片不似其他点心那般甘甜,酸涩得很,他嚼着嚼着,嗤笑一声,轻声说道:“好阿囡,你倒是孝顺。”

  所谓阿囡,即是女儿之意。

  他心里清楚得很,徐三早就将那些吃食尝了一遍,不会不知这杏片酸涩无比。未曾想他久历风尘,饱经世变,却还是中了这小娘子的阴招。

  他眯起眼来,凝视着徐三娘,却见她笑了一下,又挑了最甜的糖荔枝出来,伸手递到他唇边,朗声说道:“先尝过酸的,再吃甜的,甜的就会更甜了。还要是谢过中贵人,之后这寻踪觅迹之事,便都要倚仗你了。若是查出了甚么,还请你转告与我,也让我求得个明白。”

  周文棠默然半晌,待到徐三觉得手臂都有些发僵之时,才见他稍稍低头,将荔枝含吮而去。她手上一抖,不经意间,似乎感觉指尖被那男人舔了一下,可待她回神去看,却见周内侍面色如常,神情淡然,缓缓说道:“三娘说的有理。先涩后甘,果然要比往日甜些。”

  他这几句言语,着实再寻常不过,但徐三娘听在心里,摩挲着自己那微湿的指尖,没来由地感觉有些异样。可她转念一想,忆起这男人的身份,不由摇头失笑,不复多想。

  隔日里寒霜雪月,北风萧萧,正是崇宁十年的最后一夜。徐三娘给这院子里的相熟之人,诸如唐玉藻、常缨等人,都送了“随年钱”,即所谓过年的红包,自是令一众仆侍,尽皆欢喜。

  守夜其间,便连久不曾露面的韩小犬,都别别扭扭地登上门来,与她没话找话,寒暄几句,又讨走了一份随年钱。守至后半夜时,徐三娘已然困意上涌,强撑不住,偏那唐小郎是个迷信的,死拦着她,不肯让她和衣睡去,徐三别无他法,只得出了院子,转转悠悠,再一回神,就走到了周文棠那竹林小轩前来。

  徐三眯眼一瞧,便见那窗纸上只映了周文棠一个影子,似乎只他一个,独处室中。她也不知为何,一下子来了精神,蹑手蹑脚凑上前去,想要瞧瞧他独自一人时,又会干些甚么勾当,哪知才一靠近窗下,便听得里面人轻笑道:“阿囡果然孝顺,这是来给爹爹拜年了么?”

  徐三娘咳了一下,负手而行,自袖中掏了份随年钱过去。周文棠扫了两眼,哑然失笑,并不伸手去接,徐三却大着胆子,直接将那红包塞入了他的前襟。

  周文棠垂下眸来,缓声说道:“我已派人查过了。推搡你的人说,她只知要推你到那门前。支窗子的人说,她只知得了令,便要丢下棍子。两边都说,不知是要杀人。顺藤而上,却也摸不出甚么踪迹。”

  徐三心上一紧,默然不语,半晌过后,缓缓说道:“日后我定会多加小心。”

  周文棠微微颔首,沉声道:“你只管好好读书便是,不必为此分心。”

  徐三听着,心上一暖,哪知周文棠接着抬起眼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缓缓勾唇,凝声说道:“你若是不好好读书,未能中得三鼎甲,咱们就要好好算一笔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几章就是科举和官场为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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