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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堂


第88章 大堂

  赵端许松开行李箱, 张开双手朝他们走来,热络地要来抱陆灼颂。

  陆灼颂脑子一震,瞬间梦回高级会所。视野里扭曲了, 他看见赵端许笑意吟吟地拿着摄像机朝他走来。

  陆灼颂木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了, 耳边嗡嗡地震。

  赵端许走到面前来了, 双手眼看着要放到陆灼颂身上——下一秒,一只缠满绷带的手突然闯入视野, 把赵端许狠狠推了出去。

  赵端许猝不及防地往后一踉跄。

  陆灼颂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他愣住, 抬起头,看见安庭冰冷的脸。

  像突然被推了一剂安定剂, 陆灼颂冷静下来了。

  “你推我干什么?”

  赵端许拍拍自己身上, 好整以暇地站直起来。语气虽然不善,但他脸上还是带着笑。

  安庭淡淡:“你突然就冲上来,吓我一跳, 感觉你没安什么好心。你这个身份,多少要和陆氏二少保持一下距离吧。”

  “身份”一词一出, 赵端许的脸色立刻阴冷下来。

  这人对这个最敏感, 安庭知道,赵端许一直认为首富少爷这个身份该是他的。

  上辈子他就一直在说。三十多岁的赵端许认为自己这大半辈子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得到自己该得到的一切。

  赵端许咬紧嘴角:“你又是什么身份,不一样正在和二少拉拉扯扯?”

  “我没关系,陆总同意的。”安庭看着他,“要不要给陆总打个电话,问问她, 一个付家塞给二少的陪读,能不能和二少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甚至玩一玩感情?”

  安庭每说一个字,赵端许的脸色就冷沉下去一分。

  “抱抱而已,看你说的那么严重。”赵端许仍然笑着,“我和你们二少是一家人,我是他亲表哥。跟你们不一样,想抱抱就抱抱呗。是不是,二少,都两个月不见了,来抱抱。”

  赵端许又朝陆灼颂伸出手。

  陆灼颂搂着安庭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他。

  赵端许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的笑脸也尴尬地僵在脸上。

  赵端许笑眯眯地盯着陆灼颂:“嗯?”

  这声“嗯?”语气发冷。

  陆灼颂深吸一口气:“打了安庭的事儿还没完,你们付家少碰我。”

  赵端许说:“那是付总做的呀,跟我家……”

  “付总不姓付?”

  “当然姓付,可他也是你父亲,不是吗?你也是付家的人。”

  “我跟我妈姓。”陆灼颂说。

  赵端许一脸不可理喻地笑出声了:“你——”

  还没“你”出个什么来,走廊尽头那边又走出来一个人。

  “哎,许哥。”那人惊讶道,“你这就回来了?”

  赵端许的话头被打断。

  他回头,微睁开眯缝的眼,看见陈诀带着路柔走了过来。

  “嗯。”赵端许应下声,“快圣诞节了,当然要回来。”

  “我以为你得过两天和付家一块回来呢。”陈诀走到他面前,“就你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我爸妈叫我先回来。”赵端许笑着说完,又回头看陆灼颂,“话说回来,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陆灼颂冷着脸。

  “我没说刚刚跟我聊的那几句,”赵端许说,“我听你们刚刚说,陆总要扳倒一个家族?”

  陆灼颂一怔。

  赵端许面上依然带笑:“还要摧毁一个公司?”

  陆灼颂的脑袋轰地炸开了。他惊得慌神,心脏嗵嗵地开始狂跳。他急忙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正吓得六神无主时,一只修长细白的手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那手心冰凉,指尖也凉,五指将他的脖颈轻轻一蜷。

  陆灼颂忽然再次安定下来,像被掐住后颈的小狗。

  安庭开口询问:“摧毁什么?”

  他一脸茫然,和刚吃完药时一模一样。

  “那就要问你了呀。”赵端许说。

  “问我?我吗?”安庭指指自己,“问我什么?”

  赵端许嗤道:“摧毁一个公司,你们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吗?”

  安庭愣着无言片刻,又拧起眉回想了会儿:“我们刚才没说话。”

  赵端许脸色微滞。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看了看安庭,又看了看陆灼颂。

  安庭的反应看起来是真的,特别真,于是赵端许露出怀疑人生的目光。

  赵端许狐疑地试探:“你们没说?我刚刚走过来,听的可是一清二楚。”

  “那谁知道你是怎么听的。”安庭两手搂住陆灼颂,按着他的肩膀说,“反正我们刚才什么都没聊。”

  话音一落,陆灼颂脖颈被他轻轻一掐。

  陆灼颂连忙接茬:“就是,我俩闲着没事儿聊公司干什么。”

  赵端许:“……”

  赵端许眯起眼,眼神滴噜噜地在他俩中间转了一圈。

  安庭和他对视片刻,就眉头一拧,低下脑袋,摸了摸自己绑着绷带的手腕,在绷带边缘抠了抠,似乎是伤口在发痒。

  一脸纳闷地沉默片刻,安庭又抬起头。忽然,他眨巴一下眼睛,发现了什么似的,脖子往右边一抻,对着赵端许,伸手点了点右边耳朵。

  赵端许跟着他抬起手,一摸自己的耳朵,摸到右耳里戴着的蓝牙耳机。

  耳机里在放音乐,一首热烈爆爽的rap,很格格不入地在现在这个氛围下响着。

  赵端许沉默。他的确是戴着一对耳机来的,刚刚下车之后,他就摘下一枚放回仓里,只留了一枚。

  “破案了。”安庭说,“是你的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耳机里在放音乐,没有说话声。”

  赵端许很确定。

  他放的是收藏的歌单,平日里翻来覆去地听的那种,绝对没有刚刚听到的那几句话。

  “谁知道你是不是点错了哪里,在后台放了电视剧吧。”安庭说,“你家二少可是真的没说话。我一个学生,他跟我聊他家的公司干什么?”

  安庭似乎是嫌他烦了,表情越说越不耐烦。

  他半点儿没有撒谎该有的心虚,一点儿都没有。赵端许再次怀疑人生——难不成刚刚真是自己点错了什么?可他刚刚又没碰手机。

  迷茫间,赵端许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他点了几下,调出界面,看了后台。

  什么都没有。

  赵端许又看向安庭。

  安庭厌烦地瞥着他,朝天翻了个白眼。

  他嘟嘟囔囔地低声说了句什么,赵端许没听见。

  安庭拉着陆灼颂走了,和赵端许擦肩而过时,安庭还说了句:“莫名其妙。”

  语气烦躁,如同一个刚刚被毫无理由找茬了的无辜路人。

  赵端许再再再次怀疑人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手机真坏了?

  -

  走出去很远,安庭松开了陆灼颂,脸上的纳闷和不耐瞬间消失,恢复了面无表情。

  陆灼颂松了口气,又往前晃悠两步,脑袋往旁边墙上一抵:“吓死我了操。”

  “怕什么,他哪次演得过我了。”安庭扯了扯他们绑在一起的手腕,“早说了,有我在,不用怕他。”

  安庭这话倒是真的,前世他们跟付家斗,除却场外资本的施压和其他因素的乱斗,仨人针锋对麦芒的时候,赵端许次次都会被安庭给演过去。

  他一次都过不了安庭这关。

  “职业选手和普通玩家的区别。”陆灼颂感慨着评价。

  安庭没听清:“什么?”

  陆灼颂真诚道:“夸你不愧是全世界第一个六百亿票房的男演员。”

  “……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

  “话是我挑起来的,我帮你圆过去很应该。”安庭揉揉额角,眯缝起一只眼睛。危机一解除,他又回到那个懒洋洋的病秧子状态,“把陈诀放那儿没事吧?”

  “周围有很多人,没事。”陆灼颂说,“路柔也在。”

  “他俩还不熟。”

  “不熟路柔也会管他。”陆灼颂说,“女人比男人更讲义气。”

  俩人回了房间,陆灼颂说来说去,还是不太放心,拿着手机给陈诀发了条消息。陈诀很快回了他,说自己没事,带着路柔去前院逛街去了。

  陆灼颂这才放下心。

  他走到日历跟前看了看,距离圣诞节只剩不到一个礼拜了。

  陆灼颂有些怅然。

  他外婆在五年后病逝了,法国那边的资产全都转移回了国内,作为遗产给了陆简,还分给了付家30%。

  她本意是想给付家些好的,他们也会对陆简好一些。可没想到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丝毫没有感恩,吃了三十也不嫌够,非把整个陆氏都吞掉。

  破产之后,陆灼颂有时候就忍不住想,如果外婆——伊凡娜女士还活着,看了现在这个景象,知道付家做了什么,又会怎么做?

  又会说什么?

  陆灼颂越想越深。

  “你外婆是什么样的人?”

  陆灼颂回过神。

  他回过头,安庭正被他绑在沙发边上。他接受度十分良好地靠在上面,盘着一双腿,表情悠闲。

  “对哦,你没见过她。”陆灼颂说,“她五年后就走了。”

  安庭一默:“什么病?”

  “肝癌。”陆灼颂说,“是肝炎发展出来的,她在法国也忙工作。到时候我去提醒提醒,让她及时检查出来就好。”

  安庭松了口气,点点头。

  “外婆很厉害,陆氏是她做起来的。”

  陆灼颂往日历面前的椅子上一坐,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轻描淡写道:“陆氏以前是法国的企业,做一些商贩的生意。在法国是个老字号,后来生意传到了外婆手上。”

  “外婆做生意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去法国留学的外公。外公家里也是在国内做生意的,但是规模没有外婆家大,外公就入赘给了外婆,两个人在法国把陆氏发展起来,最后移回了国内来,做大成了公司。”

  “外婆是财阀的女主人,这么多年,陆氏在她手里说一不二。”陆灼颂说,“所以付家不敢不给她面子。陆氏现在在国内的股份,她的名义还占着大头。”

  可怕的老太太。

  安庭想。

  “你外公呢?”安庭问。

  “外公几年前就去世了,到死都很顺着外婆,很爱她。”陆灼颂说,“是个脾气很好的小老头,很容易知足,特别喜欢外婆,外婆脾气一硬他就笑,说就喜欢外婆管天管地的样子。”

  陆灼颂嘟囔着,“所以我妈才一直顺着我爸吧,她以为入赘的男人都像外公那样。”

  “嗯。”安庭说,“人会以为成长环境里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陆灼颂心里忽然失声。

  陆灼颂回头看他。安庭正偏头看着窗外,目光依然平静至极,没有一丝波澜。

  陆灼颂忽然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他能立刻总结出刚刚那句话,应该是感同身受的。那他是以为自己成长环境里的什么是理所应当,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父母不爱自己是理所应当的吗?受人欺负是理所应当吗?睡在杂物间里是理所应当的吗?

  陆灼颂不知道。

  安庭活得太辛苦,太难,他以为的“理所应当”真的太多了。

  一晃,到了平安夜当天。

  陆氏本馆比往日更加灯火辉煌。黄昏时分,停车场里陆陆续续停进来了十几辆豪车。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上流人士们走进本馆,礼貌地和陆氏的人笑着打过招呼。

  佣人们忙得头打脚后跟。

  正式的陆氏盛宴虽然是明天,但今晚同样也有一场晚宴。陆氏宴请了财阀内部的亲朋好友——诸如子公司的总裁和财阀本部的高层。这些人先提前一晚,在平安夜来别馆共用晚餐,算是陆氏一年到头对他们的回馈。

  陈诀穿着得体的黑西装,急匆匆地从佣人们之间穿过去,跑上本馆二楼,啪啪拍了两下陆灼颂的卧室门,堂堂地推门而入:

  “二少,人都来齐了!付家的人全到了,就差你了!”

  “催什么催!!”

  陆灼颂骂他。

  陈诀定睛一看,陆灼颂正在给安庭系扣子。

  安庭也穿上了一身孤品西装,从头到脚一应俱全,脚上那双黑色的尖头皮鞋亮得反光。

  陆灼颂把他的西装马甲扣上扣子,最后抻抻他的外套,退后几步。

  他把安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影帝的身材已经有日后的风范了。虽然病恹恹的,瘦得令人心疼,但骨形漂亮凌厉地摆在那儿,怎么都差不了。

  利落的西装拓出他的宽肩,空落落的外套底下是把细瘦的病腰,隐约能看出腰形的轮廓,一寸一寸,线条漂亮得惊心。紧连着的一双长腿笔直,身材比例极好,还有些青涩的少年身形显出些许成熟。

  穿的不太得劲,安庭伸手把腰带解开,重新系紧了些。

  他一动,陆灼颂的目光就跟了过去。那长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带扣一拨,咔哒一声。

  陆灼颂小脸一红。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抖了几下,想起些很少儿不宜的往事。他努力压下嘴角,结果还是没忍住,嘿嘿了两声出来。

  “走!”他突然兴奋起来,“二少带你官宣去。”

  安庭愣了下,无语地笑了声:“都什么跟什么。”

  陈诀又催:“我求你了别贫嘴了,付总已经到了,老爷子也来了!走了二少,你得去控场!”

  “等会儿!他还没吃药!”

  陆灼颂匆匆给安庭一把药喂了,带他出了门。

  仨人匆匆地往别馆赶。

  别馆大堂,灯火辉煌,红毯遍地,中央是个圆桌,圆桌上是一座高得骇人的金光闪闪香槟塔。

  大堂里已经聚集起了很多人。

  陆灼颂推门一进,人们都回过头,围了上来。

  “晚上好,二少。”

  “二少又长大了,真是越来越帅了!”

  “陆总真是教养有方。”

  “拿杯香槟吧,二少,能喝吗?”

  关切和赞美声中,陆灼颂从一人手中接过了香槟,回以体面的一笑:“谢谢。”

  “二少过奖。”

  递给他香槟的不是别人,正是何闻深。

  何闻深笑着说罢,就道:“平安夜快乐。陆总还没到吗?”

  “这我不清楚,应该一会儿就到了,劳烦诸位再等等。”

  大堂里的众人笑着点头,又夸赞起陆灼颂处事得体。

  安庭站在后头一些,识相地挂着一脸微笑,背着双手,没说话,专心致志地当背景板。

  呆了会儿,安庭的眼神往陆灼颂身上飘了过去。

  陆少的西装跟安庭陈诀身上的显然不是一个档次,黑丝绒的材质,看着更加高级,少年身形像把细弯刀一样被衬出来,该直的地方直,该弯的地方弯。

  他站在众人之间,如鱼得水地应对,优雅至极。安庭盯着他在灯光底下白皙的一截后颈,那欲语还休般隐在衬衫里头的一小截,心思忽然飘远出去,想起他顺从地躺在自己身下的模样。

  绯红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眯起来,被他柔声细语哄得意乱情迷,鬼使神差地就咬着牙,自己慢慢解开了扣子,拉开领子,露出一片锁骨——

  “灼颂。”远处有人叫了一声。

  安庭回过神,陆灼颂也声音一顿。

  陈诀也仰头,仨人一块儿循声看去。

  付倾摆着一张温顺的笑脸,朝着陆灼颂挥挥手。

  “进来也不先和爷爷打招呼。”付倾软声说,“快来。”

  付倾那边,也聚集起了一群人,赵端许也在那儿。那伙人都摆着同样的笑脸,把一个老者恭敬地围在中央。

  那老者却凶得很。他面无表情,面容冷峻,留了一头花白的头,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眉眼如鹰。

  见状,陈诀把脑袋往安庭身边一歪。

  “那是付家的人。”他把手掌拢在嘴边,小声说,“他全家都在这儿了,你小心点,别说话,他家可能对你意见很大。”

  “我干嘛了?”

  陈诀嘶了一声,捅了他一肘子:“你忘了?因为你的事,付老爷子的生日宴没过好!”

  安庭动动嘴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无语的笑。

  大堂里还有这么多人,陆灼颂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临走前,他回过身,然后卡了一下。犹豫几秒,他还是扯过安庭,俩人牵着手,一块儿走了过去。

  陆灼颂把他的手指扣得很紧,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俩人一同走到付家面前。

  陆灼颂假笑着:“爷爷。”

  付老爷子冷着脸把他打量一遍,没说话,只侧开目光,跟个老鹰似的,用阴恻恻的眼神,把安庭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付家所有人都把安庭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旁边的一个女人轻轻地笑:“这就是安庭吧?”

  “长得真是和灼颂一样漂亮,一表人才。”她说,“付倾,听说这孩子在老爷子生日那天受伤了,好了没有呀?”

  付倾面色一僵,干笑着说:“大姐说玩笑了,都两个月了,当然全都好了。”

  “那就好,以后可千万别耽误事。”女人忧心忡忡地对安庭说,“明天可要注意些,千万千万别受伤。陆氏的家族盛宴可不比我们付家,老爷子的生日,耽误也就耽误了,陆氏的盛宴,你可得罪不起。”

  安庭没吭声。

  他偏开目光,看了眼陆灼颂。

  陆灼颂拧起眉,也没说话——女人这番话听着很欠揍,但于情于理都没问题,陆灼颂一时都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

  “长得漂亮没什么用,还是要有学识才最好。”付家有人开口,“我听说,灼颂还没去上高中?”

  大堂里立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但没人敢议论陆氏,众人又紧接着沉默下来,屏息凝神地望着这边。

  “好啦好啦,平安夜呢,聊这些干什么。”赵端许走出来摆摆手,笑着把付家的人往后拦,“还有外人在呢,这些话一会儿再说。”

  付家人都笑着不做声了,但眼神都如鹰似蛇似的,很不怀好意地在安庭身上转了几圈。

  安庭并不在意,反倒还礼貌得体地朝他们都笑了笑。

  “灼颂。”

  付老爷子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沙哑,“过来。”

  陆灼颂牵着安庭走了过去。

  老爷子压低声音,用宾客们听不见的小声问:“最近还在玩音乐?”

  陆灼颂心情一阴,知道接下来没好事了。

  “对。”他说,“最近还写了新曲子,爷爷要不要听?”

  “听就不听了。”付老爷子压低声音,“上了高中以后,音乐就不要玩了。家里家大业大,你要知道什么是正事。”

  果然来说这个了。

  陆灼颂眉头一拧,还没说什么,付倾忽然伸出手,将陆灼颂一把扯了过去。

  “父亲说得对!”他说,“既然上了高中,当然要知道什么是正事。灼颂早就不玩那些乐队了,以后就专心念书,随时准备回陆氏来接手家业。”

  陆灼颂目光一凛。

  “那就好。”

  付老爷子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说,“不要总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什么话。跑到台子上又跳又嚷的,装疯卖傻。”

  “少在外头当小丑,早点回家来做生意。”

  陆灼颂脸一白。下一秒,又气得面红耳赤。

  这就是在侮辱他。侮辱他的理想,侮辱他的事业。

  陆灼颂的嘴唇哆嗦着发抖,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我——……”

  老爷子又低声打断他:“还有,和身份不符的东西,别放在身边。”

  老爷子意有所指地盯着他身边的安庭,“真脏地方,丢人。”

  陆灼颂脑子里的一根弦啪地断了。

  他气得两眼都红了,推开付倾正要上前骂人,身后传来一声:“付倾。”

  陆灼颂脚步一顿。

  他回头。

  陆简披着白色的西装外套,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大堂。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今天补了些细节晚了一些,看在这章很肥的份上求原谅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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