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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婚书媒


第92章 婚书媒

  自明月镇撤离后, 黎曜松便命赵阔一众人护送沈枫霖先行返回关度山,自己则在一处无名坡前等着接应楚思衡。

  他伫立在风雪中,目光始终凝望着明月镇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 待肩头都积上一层薄雪, 他才终于望见那抹熟悉的赤色身影踏雪而来。

  楚思衡尚未站稳脚步, 便被揽入了那结实的怀抱。寒风仍在呼啸, 却盖不住那急促的、交织的心跳声。

  “可有受伤?”黎曜松松开些许,仔细打量起楚思衡,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我没事,安顿霜离姑娘她们费了些时间而已。”楚思衡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揉搓, “她们离了明月镇无处可去, 如今北境动荡不宁, 我思来想去, 还是让她们暂留镇中,与那批货一起暂时安置到了司马家名下的一处空宅中, 以防羌贼找她们麻烦,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黎曜松沉吟片刻, 道:“此番赫连灼与乌尔广部皆有损失,若是此刻发兵突袭,或能夺回明月镇。”

  “这…可行吗?”

  “若是配上你的火药,胜算很大。”黎曜松反握住楚思衡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走,先回关度山, 我们从长计议。”

  “嗯。”

  …

  两人踏着暮色返回关度山时,魏忠已在城门口等候多时。看见两人并肩归来的身影后,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地。

  “将军,军师!”魏忠快步迎上前, “您二人平安归来真是太……”

  话说一半,魏忠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到了楚思衡身上——那件玄色外袍的缝隙间,竟隐约透露出一抹灼目的红。

  “枫霖眼下如何?”黎曜松不动声色上前挡住魏忠的视线,侧首对楚思衡道,“我去看看枫霖。你快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着凉怎么办?”

  楚思衡含糊应了一声,拢紧外衣往宅邸方向行去。

  推开卧房门,架子上的雪翎便倏地睁眼,一如在王府时那般振翅飞向楚思衡粘着他。

  楚思衡熟练伸手揉上它的脑袋,待把雪翎哄顺了毛,才换下那件早已血迹斑驳的舞衣,穿上了黎曜松早早为他备好的月白常服。

  系好腰带,楚思衡准备去找黎曜松,却忽觉喉间传来一阵羽毛刮过似的痒意,不禁溢出两声轻咳。

  “咕咕?”雪翎当即投来担忧的目光。

  楚思衡端起茶杯猛灌了两口冷茶,待平复呼吸后才对它笑道:“没事。”

  “咕咕!”雪翎不满振翅。

  恰好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牧同的声音从外响起:“军师可都已安置妥当?”

  “嗯。”楚思衡闷声应道,“怎么了?”

  “黎将军说待您更衣完毕直接去东院即可,他在沈将军那里等您。”

  楚思衡又斟了杯冷茶饮尽,这才应道:“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说完,楚思衡拿起一旁的锦袋喂了雪翎两块肉干当“封口费”,这才披上大氅朝外走去。

  来到东院推开房门,还未踏入房中,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曜松?”楚思衡放缓脚步行至榻前,“沈将军如何了?”

  黎曜松坐在榻边,握着沈枫霖的手腕为他渡送内力,闻言轻轻摇头:“不太好。此番寒毒反噬凶险,我的内力……只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楚思衡看向榻上面色惨白、气息虚弱的沈枫霖,不禁问:“这十二年来,沈将军一直是这般强撑着吗?”

  黎曜松默然点头。

  诛髓寒毒无药可解,这些年来除了黎曜松的内力能暂时压制毒性外,只有强撑和以毒攻毒两种方法。大部分时候沈枫霖都在强撑,硬是强迫自己的身体适应了部分毒素。

  可无论哪种方法,本质上都是拆东墙补西墙,不得长久。因此黎曜松一直叮嘱沈枫霖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要动用内力,奈何他从来都没有听进去过。

  “以往用内力练枪也就罢了,可此番他明知……果然,十二年了,他还是忘不掉当年之事。”

  黎曜松无力阖眼,他救得回沈枫霖的身,却终究挽回不了他的心。

  “我有一法,或许可以一试。”楚思衡在榻边坐下,“若是成功,则能再压制一段时日。运气好的话,沈将军或许能熬过这个冬天也说不定。”

  黎曜松愕然抬头:“什么方法?”

  “你见过的。”楚思衡从袖中缓缓取出匕首,“放血逼毒。”

  黎曜松闻言一怔,顿时忆起了曾经楚思衡噬春散毒发时奄奄一息的模样,那时白憬也是用放血之法来逼毒,以保楚思衡的性命。可那之后不过片刻功夫,毒素便开始疯狂反扑,反而险些要了楚思衡的命。

  “此法……可行吗?”黎曜松犹豫道,“若是毒素反扑……”

  楚思衡沉默片刻,决然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这个法子了。沈将军能带着这一身毒素苦守北境十二载,我相信他也定能熬过此劫。”

  “……好,那就依你。”

  黎曜松起身给楚思衡让出位置,亲自去备布巾、热水等一系列可能用上的物品。

  楚思衡握起沈枫霖的手腕,余光瞥见黎曜松准备得如此周全,不由莞尔:“我没有师叔那么专业,只是照葫芦画瓢罢了,不必准备这么齐全。”

  黎曜松却只微微一笑:“有备无患。”

  楚思衡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鼓劲,便没再多说什么,用热水仔细擦拭过匕首后贴上沈枫霖的皮肤,昏睡中的沈枫霖感受到危险,本能地蹙起了眉。

  “沈将军,得罪了。”楚思衡低声轻语,“十二年风霜你都熬过来了,断没有止步在此的道理。那个地方……无论如何都还有牵挂你的人,亦有人在等你回去做了断,你真的甘心停在这里吗?”

  一番低语后,楚思衡轻轻划动匕首,殷红色的血迹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在铜盆中漾开血色涟漪。

  待沈枫霖的脸色灰败到一定程度时,楚思衡立即为他封穴止血,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万幸,没有出现毒素反扑的迹象。

  但楚思衡依旧不放心,又等候片刻,确保沈枫霖的脸色有所好转后,才为他仔细包扎好伤口,端着铜盆缓缓起身。

  黎曜松这才敢开口询问:“如何?”

  “放心吧,一切顺利。”楚思衡强撑出一个疲惫的笑,“你再用内力为他调理片刻,沈将军应当可渡过此劫。”

  “好。”黎曜松重新坐回床沿,看着沈枫霖手上缠着的纱布,忽然道,“思衡……谢谢你。”

  楚思衡驻足回首,嘴角仍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谢?”

  “替枫霖谢你。”黎曜松望着榻上的人道,“其实……枫霖很仰慕连州楚氏。他反抗家族和父亲,一部分原因便是听闻了楚望尘前辈以身炸关的故事。”

  楚思衡心头一颤,却没有接话,只是道:“我去换水。”

  急匆匆走出卧房,寒风扑面袭来,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楚思衡强打精神迈出步子,却忽觉脚下一软,竟一个踉跄朝前跌去。

  好在他及时扶住墙壁,才没跌倒在地。

  “思衡?!”

  黎曜松听到动响立马破门而出,就见血水洒了一地,楚思衡扶着墙壁,摇摇欲坠。

  他连忙上前扶住楚思衡,入手的滚烫令他心下一惊。他缓缓抚上楚思衡的额头,却立即被烫得缩了回来。

  “知善!”黎曜松将人打横抱起,对匆匆赶来的知善喊道,“去请大夫!快!”

  知善看着这一幕亦被吓了一跳,连忙按黎曜松的吩咐去请大夫。

  砰——!

  黎曜松踹开卧房门将楚思衡安置回床上,扯来棉被为楚思衡盖上,又将踹开的门关好,确保没有一丝寒风能渗透进来。

  楚思衡缓了口气,侧首望向正不断往炉子里添碳的黎曜松,不禁道:“曜松,可以了……再加一会儿得晕了。”

  黎曜松这才放下钳子,走到离床最远的一扇窗户前打开了一条缝用以通风。

  他倒了杯热茶回到床边,楚思衡撑起身,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轻声道:“受了点凉而已,睡一觉就好,不必这么紧张。”

  黎曜松依旧阴沉脸,楚思衡见状也不敢劝了,生怕又弄巧成拙,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两人沉默无声,直到知善请来大夫。进门时,那大夫气喘吁吁,差点栽在门口。

  黎曜松扶了他一把,不等大夫开口感谢,便被他拉到了床边,道:“大夫,您快来看看,思衡如何?”

  大夫平复了下呼吸,这才伸手搭上楚思衡的脉,片刻后收回手道:“禀将军,这位公子是染风寒引起的高热乏力,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静养几日就能痊愈?”黎曜松半信半疑,“当真?”

  “将军,老夫在关度山城行医二十年有余,老夫的医术您是清楚的,又岂会骗您?”大夫哭笑不得,“这位公子真的只是受了寒,老夫开几副方子,只要公子按时服用,不出三日必能痊愈。”

  “呵,上一个说自己行医二十年有余的可把我骗惨了……”黎曜松低声苦笑着,催促道,“那便请大夫尽快开方子抓药吧。”

  “是,老夫这就去准备,请将军稍等片刻。”

  知善见状也寻了个理由出门:“那将军,我去帮军师熬药。”

  关门声响起后,黎曜松才缓过神来,长舒一口气后坐回床沿,握住楚思衡冰凉的手抵在额心。

  楚思衡静静看着他,眼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京城的一切,终究在黎曜松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平日虽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只要遇到相似的情形,那些恐惧和绝望的记忆便会破土而出,萦绕上黎曜松的心头。

  想到这儿,楚思衡微微前倾身体,隔着手抵住了黎曜松的额头,嗓音略显沙哑:“曜松,放心吧,我没事。”

  “……我知道。”黎曜松艰涩开口。

  “以后也不会有事的。”楚思衡抚上黎曜松那俊俏的面庞,“我答应你,往后再也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无论做什么,一定先确保‘楚思衡’的安全。”

  闻言黎曜松神色稍霁,他退开些许,将信将疑地看着楚思衡:“你……说话算话?”

  楚思衡点头:“嗯,说话算话。”

  黎曜松又问:“真的?”

  “真的。”

  “不信。”

  “……”

  “你前科太多了。”黎曜松幽怨道,“碎掉的镜子就算修复,也是有裂痕的。”

  “可你明明说过无论何时都会信任我的。”楚思衡嗔怪道,“要这么说的话,你也说话不算数。”

  “我自然信你。”黎曜松抬手摩挲过楚思衡的唇瓣,“可我不信你往后会把自己放在首位。”

  楚思衡顿时语塞。

  “当然,我也一样。”黎曜松无奈笑道,“所以我没有权力那么要求你。”

  楚思衡一怔:“你……”

  “经此一事,北羌的反扑只会更加猛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敢去知道。”黎曜松缓缓扣住楚思衡的五指,“思衡,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嗯,你说。”

  “无论日后发生什么,请你……一定要活下去。”黎曜松带着豁出去的气势道,“我答应你,无论日后如何,我黎曜松都会努力活下去。也请你……日后拼命时给自己留一丝余地,活着…好吗?”

  楚思衡愣愣地望着黎曜松,他眼里没有丝毫玩味,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楚思衡黯然垂眸,他同样清楚,明月镇一事必然会成为双方矛盾的又一根导火索。待北羌缓过气来,必然会疯狂反扑。加之乌尔部此番亦损失惨重,未来他们极有可能与赫连灼联手,那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黎曜松尚且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更别说为他兜底了。

  于黎曜松而言,只要他们都能活着,便足够了。

  “好,我答应你。”楚思衡轻声应道,“无论接下来有多么凶险,我都会为你镇守关度山后方,好好活着,等你凯旋,然后……与你成婚。”

  黎曜松心头剧颤,眼底流露出压抑不住地狂喜:“思衡?!你…你说……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

  楚思衡唇角微扬:“等你凯旋,然后…与你成婚。”

  “思衡…我的思衡……”黎曜松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汹涌的爱意,倾身吻上了那略显苍白的唇瓣。

  “唔…”

  楚思衡仰头承受着这个吻,片刻后推了推他的手臂,含糊道:“别…风寒传染给你怎么办?”

  黎曜松微微错开他的唇,笑道:“为夫身强体壮,无妨。”

  “别拿自己的健康胡闹。”楚思衡推开黎曜松道,“你可是北境数万将士的统帅,是万万不能倒下的。”

  “是——娘子的话,为夫一定牢记于心。”黎曜松为楚思衡掖好被角,“那我这个万万不能倒下的北境统帅便去探一下敌军动向,你好好休息,一会儿知善送药过来一定记得喝。”

  “行——都听夫君的。”楚思衡学着他的语气道,“好了,快去忙吧。我来时还听牧同说燕将军传了信回来,你一定还没看吧?”

  “这就去。”黎曜松在楚思衡额间落下一吻,“等我忙完再回来陪你。”

  “……嗯。”

  目送黎曜松走后,楚思衡便撑着床缓缓起了身。雪翎似乎早有预料,在楚思衡坐起的瞬间便飞到他身旁,展翅拦住了他下床的路。

  楚思衡哭笑不得,妥协道:“好好,我不下床,不下床行了吧?”

  雪翎这才收回翅膀,但金色瞳孔依旧直勾勾盯着楚思衡。

  楚思衡与它对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彻底放弃了下床的想法,指着书案对雪翎道:“行,我不下床,但我得写点东西,你帮我拿纸笔来如何?”

  “咕咕!”

  雪翎点头应下,飞到案上用喙叼起笔,用爪小心翼翼勾住纸,送到了楚思衡手上。

  楚思衡接过纸笔,写好信后放入铜管仔细绑在雪翎腿间,道:“把这个送到京城天命堂,你记得路的,对吗?”

  “咕!”

  雪翎低鸣一声,随即便顺着那扇通风的窗户离去,南下往京城的方向飞去。

  北境风雪肆虐时,京城的天亦不太平。

  自楚思衡在金銮殿上将楚文帝打了个半死后,楚文帝便卧床难起。楚西驰以“父皇病重,身为太子当担起重任”为由尽数接管朝政,在朝廷掀起了腥风血雨。

  在楚西驰的暗中支持下,沈知节调集一万精兵,名义上“驰援北境”。

  出发时间定在今夜亥时,可当沈知节率兵行至城门口时,一道白影却突兀地拦在城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知节微微蹙眉,顶着风雪沉声道:“阁下是何人?”

  那白影自城门下缓缓走出,一张看似清秀文弱的面庞映入众人眼帘。

  前方一个将士很快认出他来,语气略惊:“沈老将军,是西街天命堂的那个大夫,叫白憬。”

  “白憬?”

  沈知节对这个名字亦略有耳闻,听说陛下当初的头疾就是他治好的。

  而除此之外,他还曾为黎王妃“安胎”……

  想到这儿,沈知节面色骤沉,道:“此人乃黎王叛贼同谋,拿下他!”

  “可是白大夫他……”

  “我说他乃黎王同谋!拿下他!”沈知节厉声呵斥,“再犹豫,军法处置!”

  士兵面面相觑,依旧谁都没有上前。

  京城人人皆知,无论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无论所需药材有多么珍贵,白憬从不收一分诊金。

  他们这些将士家中多有年迈的父母,身体多少有点毛病,平日也是白憬帮忙照拂。如今要对他下手,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何况罪名还是黎王同谋……

  白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摆手笑道:“在其位谋其职,诸位不必犹豫,可别学了你们老将军那套畜生做派。”

  沈知节的神色顿时变得难堪起来。

  陆九斥道:“大胆!竟敢对老将军不敬!”

  “不敬?既然这是不敬——”白憬嘴角逐渐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那当年沈小将军仅对老将军说了一个‘不’字,是敬还是不敬呢?”

  “你!”

  “若是,那我改个口,诸位将士,‘不’要学你们老将军那套畜生做派——”白憬的声音迎着风雪传得很远,几乎全军都能听见,“倘若不是,那当年小将军因这一个字便被沈将军您赐下诛髓寒毒,沈老将军连待自己儿子都这般恩怨不分,配为万军统帅吗?”

  白憬一番话直接将沈知节逼上了死路,他侧首看向身旁陆九,示意他去将人解决。

  陆九颔首示意,握住腰间的剑柄,看准时机悍然掠向白憬!

  白憬却只是拂袖一挥手,陆九便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在雪地上痛苦打滚。

  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心口初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在致命穴位上。

  挣扎片刻后,陆九渐渐没了呼吸。

  白憬缓步上前收回银针,抬眸扫过众人,最终落于沈知节身上:“过此门者,便与这位大人到黄泉路上作伴吧。”

  见此情形,众人皆不敢轻举妄动,沈知节亦不敢再贸然下令。

  白憬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诸位瞧啊,今年的雪来得这么猛,天气这么冷,京城尚且如此,何况北境呢?你们何必要想不开要去受这个苦?留在家中陪着父母妻儿,守在炉子前等除夕不好吗?”

  沈知节冷哼:“北羌犯我国土,身为大楚的将士,岂能贪图享乐?你也是中原人,却在这里阻拦大军出城驰援北境,你是何居心!”

  “正是我是中原人,亦有保家卫国的责任,今夜才会在此。”白憬负手而立,“否则让你这个一心只想看儿子上路的畜生爹去了北境,恐怕非但不能打退羌贼,反而会扰乱北境的战略布局,以及让北境失去沈将军这一核心战力,您说是吗?”

  “一派胡言!”

  “这是事实。”白憬平静回话,“沈老将军,比起我与远在北境的黎王,现在您才是有‘异心’的那个啊。”

  “胡言乱语!”沈知节厉声斥道,“我为大楚奋战二十年有余,辅佐两朝,有何异心!”

  “可如今的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将大楚黎民百姓放在首位的人了。”白憬冷声道,“如今您眼里,只有家族荣辱,以及那个你认为是人生污点,必须亲自处置的儿子。”

  “……”

  “天寒雪大,沈老将军与其站在这里跟我吵,不如找个暖和地去慢慢生气。”白憬做了个“请”的手势,“毕竟您吵不过我,留在此处只有被气的份。”

  沈知节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偏偏又无法反驳,一番沉默后,还是命大军后撤。

  白憬也跟在他们后面悠哉悠哉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推开院门,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伫立在院中那棵枯梨树上,几乎要与雪融为一体。

  他走上前拂去雪翎身上的积雪,问:“怎么?他遇到麻烦了?”

  “咕!”

  雪翎抬起爪子示意白憬解下铜管,他取出信笺,发现这次楚思衡的字迹有些潦草,仿佛是靠在枕头被子上写出来的。

  但认这种字对白憬来说毫无难度,他粗略地扫了一遍,便进屋开始回信。

  雪翎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身上又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白憬才拿着铜管出来。

  然而雪翎定睛一看,却见他手中竟有三个铜管!

  这两脚兽是有多少话要说?

  白憬将其中两个颜色较深的铜管分别绑在雪翎的腿上,它自带那个的铜管则被白憬挂在脖子上,还系了死结防止掉落。

  做完这一切后,白憬郑重地拍了拍雪翎的背羽,激励道:“小粉鹰,飞吧!”

  “……咕。”雪翎终于找到了除黎曜松外能让它翻白眼的人。

  …

  黎曜松这一忙便熬了个通宵。

  晨光熹微,大学终歇,久违的晨光透过窗棂映入屋中,恰好落在那以金墨写下的“思衡”二字上。

  批阅完最后一封军报,黎曜松整个人顿时瘫在椅中。可当目光触及那被晨光温柔包裹的婚书时,他眼中的疲惫便一扫而空。

  他搁下笔,小心翼翼捧起那封磨了大半宿才写出来的婚书,反复确定墨迹已干后,才收起婚书蹑手蹑脚走向卧房。

  楚思衡后半夜服了药,这会儿药效刚好发作,他因此睡得格外沉,连黎曜松推门进来都未察觉。

  黎曜松缓步走到床边,先伸手探了探楚思衡的额头,确保退热后又仔细为他掖好被角,最后才鼓起勇气将那封婚书放在他的枕边。

  这样一醒来,思衡便能看到了……

  黎曜松正想着,转而又开始担忧起楚思衡看到婚书后的反应——他不会写什么漂亮好听的话,要是思衡不喜欢这封婚书怎么办?

  这么想着,黎曜松又不禁将手伸向婚书,想着要不还是等把羌贼赶走后再给思衡看?

  可那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何况他与思衡都已经不止一次……都这样了还不给名分,实在说不过去。

  一番艰难的心里挣扎后,黎曜松还是决定放下婚书。他小心翼翼掀起楚思衡的枕头,想把婚书压在枕下,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然而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声,顺着那半开的窗户径直冲入屋内,直奔床边而来。

  黎曜松没想到雪翎会突然窜进来,雪翎没想到大清早的床边会站个人,一人一鹰躲避不及,最终相撞在一起。

  这一动静不出意外吵醒了楚思衡,他睁开眼,便见一人一鹰相互对峙,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楚思衡顿时哭笑不得:“这是怎么了?”

  “咕咕!”雪翎抢占先机,带着一身铜管飞到楚思衡面前,请他先看信。

  黎曜松却毫不留情赶走它,在床沿坐下道:“思衡,先看我的!”

  “你的?”楚思衡饶有兴趣道,“你的什么?”

  “我的……”婚书二字倏地卡在喉间。

  这送婚书……可比送情书难多了。

  …

  -

  作者有话说:

  因为小黎没送过情书[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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