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香楼

第95章 天香楼

　　“爹，咱们家不是买了念念家的方子，你为何还不高兴啊？”

　　季柏俞听到儿子这话，叹了口气道：“子疏，这买了他们家方子终究只能引客，赚钱还得靠卖肉菜。”

　　“那麻辣烫虽然味道好吃，但是多吃素菜，卖不成钱的。”

　　“那咱们卖肉不就行了。”季子疏小声道。

　　“哪有那么容易，咱们家的大肘子三十文一只，鱼肉，肉丸酥肉这些也不便宜，隔壁比我们便宜一倍，哪里就会有人买啊。”

　　“啊。”季子疏叹口气，小声道：“都怪小姨，日后再不许她上我们家来了。”

　　季柏俞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些无奈，他们这种经营酒楼的，这厨子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这防着外面的人，防来防去……反而是家贼难防。

　　“子疏，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可不能去外面说啊。”

　　季柏俞对妻妹做法也很是看不惯，但是他更在乎儿子的名声。

　　季子疏听到这话，只能乖乖点头。

　　“爹爹，你别愁，我去问问小二，他最聪明了，说不准有法子。”

　　“他终究只是一个孩子，能有什么法子，还是爹再想想吧。”

　　“可是……”季子疏原本想说，念念在乙班考头名，但是看着自家爹爹皱起的眉头，也没有多话，想着明日去问了念念，若是念念有法子，再回来告诉爹爹，让爹爹高兴。

　　次日一早，季子疏把自己的零花都带上，给虞念买了好几种早点，虞念一到课室就看到季子疏大大的眼睛，还有一脸谄媚的笑容。

　　虞念眯了眯眼睛，就听到季子疏热情道：“念念，你来了快来坐。”

　　“子疏，今日这样殷勤，不会是课业没写完吧，我是不会帮人写课业的。”

　　“不是不是。”季子疏一脸正色道“你怎么这样想我啊。”

　　“念念先看看我给你买的早点，你看看喜不喜欢？”

　　看着季子疏殷切的眼神，虞念熟知吃人嘴短的道理，笑着道：“子疏，你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吧，不然我可不敢吃。”

　　见虞念不吃，季子疏只得把虞念拉到身边坐下，小声道：“爹爹前些天用了你们家的方子，虽然有些客人，但是这些客人也是为了麻辣烫，不是为了我们家里酒楼的饭菜，爹爹这些日子都愁得睡不着。”

　　“酒楼不值钱，店里的人也要发工钱，到处都要用钱，这个法子没用，我看着爹爹日日皱着眉头，我很心疼想帮帮他。”

　　“念念，你最聪明了，给我出出主意吧。”

　　“而且……要是爹爹赚钱了，你也可以分钱的，对不对？”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虞念听到季子疏所求是这个，也放下了戒心。

　　“麻辣烫在你们家好卖吗？”

　　“好卖，但是也买不了几个钱，前些天一个时辰就卖完了。”季子疏想了想，小声道：“不过都是素菜，不值钱。”

　　“素菜不值钱有什么要紧，味道好，有人买就行啊。”

　　“可是爹爹说，要客人买我们家肉菜，大肘子什么的才赚钱。”

　　虞念听到这话，知道季父绕到死胡同里，无奈道：“人家酒楼里便宜一半，你家的饭菜就是山珍海味也比不过他们啊。”

　　“啊！”

　　“那没法子了吗？”

　　“麻辣烫不就是法子吗？”虞念耐心解释道：“我们家麻辣烫放萝卜白菜是因为码头上人多，但是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只要吃饱就行。”

　　“但是你们家麻辣烫可以放肉啊，什么鸡肉牛肉都放啊，例如猪五花切个二指宽，收个三文钱，难不成还没人买吗？”

　　“你们家也有卤料，稍微卤一下，这肉是不是能卖个四五文，这中间的利不就出来了。”

　　“再者说。”

　　“你们家的大丸子，三十文五个，那一个就算六文钱，那么大一个，切成两半，三文钱一块，难不成没人买？”

　　虞念捏了捏季子疏的小鼻子，无奈道：“还是那句话，你们家同隔壁家就熬着，靠价钱你们比不过，那就比别的啊。”

　　“麻辣烫味道好，又便宜，这就是优势啊，那就扩大这个优势，等熬死隔壁了，你们是继续做麻辣烫也好，还是做原来的生意都行啊，最重要的是熬过去。”虞念拍拍季子疏的小肩膀，无奈道：“跟着哥学学吧。”

　　“可是……会有人买吗？”季子疏一脸犹豫道。

　　“你们家大肘子切成八份，一份卖个三四文，难不成没人买？”

　　“三十文贵，但是三四文打打牙祭，这还不行啊。”

　　“你回去同你爹爹说了他就明白了。”虞念拍拍季子疏的肩膀，若是说到这个份上还不明白，那季伯父做生意也没什么天赋，还不如把酒楼租出去收租算了。

　　虽然季子疏实在听不懂，但还是乖乖点点头，虞念想着季家人不错，又多嘱咐了几句。

　　“既然要做普通人的生意，价钱就不能太贵了。”

　　“若是客人买的肉多，就可以送些素菜，白菜豆芽这些都是不值钱的，送些客人也能吃饱，下次也会再买。”

　　“听懂了吗？”

　　季子疏呆呆摇摇头，虞念有些无奈，季子疏看到虞念这样，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但是我记下了，回去说给爹听。”

　　虞念同季子疏是同桌，知道他记性好，听到这话，点点头道：“行，你回去说与季伯父听就是。”

　　“嗯。”

　　季子疏上午一直记着这事，上午一下学，季子疏就往铺子里跑，铺子里还是没什么客人，隔壁客人倒是很多，热热闹闹的。

　　季子疏把虞念同他说的同他爹说了一遍，小声道：“爹，你懂了吗？”

　　季柏俞也是常年做生意的，哪里会不懂，儿子这样一说，他心里也觉得可行，今日在酒楼也卖了麻辣烫，因为味道香，倒是卖得快，但是不赚钱，这引来的客人也都是不会上楼吃肉菜。

　　虞念说得对，就算他们家肉菜再好吃，这价钱在这里，他也比不了……那就只能换法子。

　　“爹。”季子疏小声喊了一声。

　　“爹，念念说的法子有用吗？”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季柏俞把儿子抱起来，笑着道：“有用，你回去替爹谢谢念念，爹下午想想，明日再试试。”

　　“真的吗？”听到能有用，季子疏小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眉开眼笑的。

　　季柏俞笑着道：“乖儿子，真是孝顺，知道给爹爹想法子。”

　　“嘿嘿嘿。”季子疏挠挠头道：“能帮到爹爹就行。”

　　下午，季柏俞在屋里忙了一会儿，按照虞念说得对方向，又定了一个菜单。

　　麻辣烫基本价是三文钱，剩下的肉菜，大肘子、大丸子、卤鸡腿、粉蒸排骨、这些大多数是四五文，他还定了一个价，点超过两个菜的，送一份饭，亦或是免费吃素菜一勺。

　　这白菜萝卜价贱，就算煮上一大锅也用不了几个钱，这样定价，一般人都会点两个肉菜。

　　季柏俞先前是病急乱投医，自己糊涂了，如今被虞念一点拨，心里也就明白了。

　　虞念说得对，如今……拿价钱比不过隔壁，那就看谁熬死谁，只要麻辣烫赚钱，他就能稳住。

　　至于隔壁……他经营了多年的酒楼，按照他们的架势怎么卖都是亏本，他们如今看着生意好，其实都在亏，不过就是想着熬死他了，再想法子。

　　“那就且等着，看谁先熬死谁吧。”

　　季柏俞坐在大堂，看着空荡荡的酒楼，原本慌乱的心也安定下来了。

　　就算他做得再差，也有季家多年的积业顶着，肯定比隔壁好，隔壁的本钱，估计都是他妻妹的嫁妆加上她亡夫的一点遗产，哪里能和季家比。

　　“东家。”掌柜的一脸菜色的上前。

　　“怎么了？”

　　“传菜的小宋和后厨的小王……他们都说要走。”

　　“走？”

　　季柏俞皱了皱眉，低声道：“走去哪里？”

　　“说是回家。”掌柜的低声道：“但是我常看到他们去隔壁，想来……”后面的话掌柜的没说，季柏俞也是明白了。

　　“东家，我……我前些日子已经骂过他们了，只是他们说不要工钱也要家去。”掌柜的一脸羞愧，手底下的人走了，他这个掌柜难辞其咎。

　　季柏俞摆摆手道：“不关你的事，去把他们都叫来。”

　　“都叫来？”

　　“嗯，去吧。”

　　掌柜的点点头，把几人都叫到跟前，天香居前面跑堂的有三人，外加一个掌柜的，后厨原本有两个厨子，一个帮厨，一个洗菜洗碗的。

　　小宋和小王都低着头，在掌柜面前，他们还硬气些，但是在东家面前……这气势就弱了。

　　“小宋，小王听掌柜的说，你们要家去？”

　　见两人迟迟不答话，掌柜的厉色道：“东家问话大声答。”

　　“是……东家，我老娘病了。”小宋小声道。

　　“原是病了，那我准你几天假就是了，这好好的工辞了做什么？”

　　“东家，实在是老娘病了，离不开人。”

　　“小王你呢？”

　　“东家，我……我家……我家爹病了。”

　　“你们都想好了吗？”季柏俞语气温和，半点没有要发怒的意思。

　　“想好了东家，我们可以不要工钱。”

　　“是，东家我们可以不要工钱。”

　　季柏俞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笑着道：“我们都是孝顺的人，我也不是那起子刻薄的东家，掌柜的去给他们把这个月的工钱结了。”

　　“东家……”掌柜的有些生气，酒楼都还好好的，这两人就要跑路……不打他们一顿就是好的，还要给工钱。

　　季柏俞摆摆手道：“去吧。”

　　“我只一句，今日出了这个门，日后再也不能回来了。”

　　掌柜的听到这话，厉声道：“你们想好了，真的要家去吗？”

　　“东家，掌柜的……家里实在是有事！”

　　“是啊。”小宋小声道：“实在是走不开。”

　　掌柜的见他们如此，也没有再说话，直接按天数把工钱给了两人，直接给人轰走了。

　　见人走后，季柏俞看着剩下几人，笑着道：“你们若是想走也可以走。”

　　“东家，我不走，是东家给我一口饭吃，我不走。”说话的是方厨子的徒弟，如今的大厨元福。

　　元福是季柏俞捡的，小时候养在府里，后面就来到就酒楼学手艺了，这也是为什么，方厨子走了，季柏俞还会用他的徒弟的原因。

　　季柏俞拍了拍元福的肩膀，笑着道：“好孩子。”

　　“你们呢？”

　　众人都互相看看，跑堂的小刘上前道：“东家对我们好我们知道，只要东家还要我们，我们就不走。”

　　“对。”

　　“东家对我们好，平日里年节都要赏赐，对人也和气，不曾打骂我们，只要东家不撵我们，我们就在天香楼。”

　　“我只会洗碗洗菜，只是东家别嫌我吃白饭赶我走就是，我会好好干的。”

　　季柏俞听到这些话，心里总算有些熨帖，点点头道“好。”

　　“你们放心，我们酒楼垮不了，就算垮了，也不会少你们工钱，你们跟着我好好干就是。”

　　“好了，今日给你们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到酒楼来，咱们继续开门做生意。”

　　“东家，我们不休息。”

　　“对，东家，我们不累。”

　　季柏俞摆摆手道：“我说休息就休息，说不准后面日子忙起来了，你们就没机会休息了。”

　　季柏俞给了掌柜的一个眼神，掌柜的瞬间明白，笑着道：“东家是体恤你们，今日反正无事，你们回去就是，你们一早再来就是。”

　　众人无奈，这才各自回家。

　　季柏俞把元福和掌柜留下，三人商量了一会，也让他们各自回家，最后季柏俞也锁了门回府去了。

　　“你说东家是不是干不过我们酒楼，准备关门了。”胖胖的厨师小声道。

　　“哼，天香楼天天都没人，早该关门了。”旁边的妇人冷笑道。

　　“这倒也是，毕竟元福那小子，也只学到我的皮毛，他可没本事撑起一个酒楼。”

　　“早关门了早好，最后快些倒闭，咱们这个价钱也能提上去。”

　　一双肥腻腻的大手包过来，握着小朱氏的手，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同你一起经营好咱们的铺子的。”

　　小朱氏看着肥腻腻大手，眉毛皱得紧紧的，但是也没把人推开，只是低声道：“我这嫁妆都投进去了，你做菜最好是多用心。”

　　“今日那么多客人，你还不知道吗，比先前天香居多了一倍不止。”

　　方勇握着小朱氏的手细细摩挲，低声道：“我这般用心，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另一边，虞念下学以后，就在哥哥课室门口等哥哥，里面还在讲课，虞念顺便还可以听一会儿课，虽然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但是也能学到一些东西。

　　好容易下学了，虞北连课本都没拿，第一个出来，握着虞念冷冰冰的小手，低声道：“看这小手冰的，怎么不回去烤火，在屋里等哥哥？”

　　“我想早点见到哥哥嘛！”

　　“那也不能在外面等，多冷啊。”虞北满脸都是心疼，轻轻的给弟弟搓手。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看着哥哥蹙起的眉毛，虞念只能乖乖答应。

　　“脚冷不冷？”

　　“穿了厚袜子，不冷。”

　　虞北心疼的揉了揉弟弟的小脸，也没舍得掐，温声道：“哥哥拿了书，咱们就回，好不好？”

　　“嗯。”

　　祁郁看着虞北背着弟弟，笑着道：“咱们不去吃饭吗？”

　　“你先帮我买两碗馄饨，我一会儿去端，我先送念念回屋。”

　　祁郁看着同窗这样，忍不住牙酸，原先虞念没来的时候，他要求着虞北陪他去外面吃饭，虞北都懒得去……如今好了，不仅要去买饭，还要给人送到屋里。

　　“辛苦祁郁哥哥了。”虞念趴着哥哥背上，声音软软的，祁郁原先还有点牙酸，这会儿听到甜甜的哥哥，也就好了，笑着道：“小二别客气，就把我当亲哥就是。”

　　虞念感受到哥哥的呼吸重了几分，虞念笑了笑，随即道：“祁郁哥哥对念念真好，但是比亲哥哥还是……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啊？”祁郁听到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唇，好友这样疼弟弟，没想到……哈哈哈。

　　“差那一点点啊？”祁郁故意问道。

　　虞念笑着道“大概……从书院到京都的距离吧。”

　　“这叫一点点？”祁郁瞪大了眼睛。

　　“嗯。”虞念嘴角带着笑。

　　虞北也忍不住勾了勾唇，看着两兄弟都笑了，祁郁笑着道：“好啊，你们两兄弟逗我玩是吧。”

　　虞北笑着道：“你自己没有弟弟吗，还同我抢弟弟，活该。”

　　给祁郁气得，特意让馄饨老板给虞北的馄饨里多放了辣椒。

　　没想到……最后让虞念给吃了。

　　“祁郁哥哥，你怎么知道念念爱吃辣啊。”

　　“哈哈……”虞念又怕辣又爱吃，一边哈气，一边小口吃馄饨。

　　“好吃！谢谢祁郁哥哥，平日里哥哥都不给我买太辣的。”虞念十分感激地又喝了一小口汤。

　　虞北抬眼，看到友人一脸菜色，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忍不住勾了勾唇，“你看，还是有弟弟好，我不能吃辣也有人帮我吃。”

　　看着虞北一脸炫耀的样子，祁郁直接眼不见心不烦了，他就有些不懂了，他这好友，在书院如同一颗硬石头一般，和谁都是冷冰冰的，他也是处了半年，两人关系才好些……他原以为这就是块石头。

　　见着祁郁气鼓鼓的走了，虞念小脸抖笑成一团，虞北轻轻捏了捏弟弟小脸，轻笑道：“就喜欢逗你祁郁哥哥？”

　　虞念听到哥哥这样说忍不住勾了勾唇，笑着道：“难道不是哥哥教的吗？”

　　“是哥哥教的吗？”虞北眯了眯眼睛。

　　虞念笑着道：“当然是，我这是近墨者黑！”

　　虞北捏了捏虞念的小脸，笑着道：“这不是挺白的。”

　　“我天生丽质，生得漂亮，只有一点点黑嘛。”虞念歪歪头，扬扬小脸半点不害羞道。

　　虞北看着小家伙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温声道：“嗯，天生丽质，就是小脸皮有些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