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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沙漏
“夫子好。”
“夫子好。”
……
方衍年跟在李夫子的侧后方, 一路穿过了两个学院,见到不少下课之后或停留或离开的学子。
除了他们明智院,另外几个学院也分了班, 其中明心院的班级最多, 有甲乙丙三个, 还有一个启蒙班。明理院只有考上秀才才能进, 所以只有一个班。
至于明德院, 课室修得比较小,有一间还是空着的,不过因为夫子的书房都在这边,所以占地最大,也不会显得空旷。
方衍年是李夫子带来的, 自然得先带到自己的书房,把问题解决了, 才会放人。
在给方衍年解惑之前,他倒是有好几个问题想问这个学生。
“回夫子,这字是学生讨巧用的简化字,少写些笔画, 能在记录的时候记得更快, 不过之后回去还是会再誊写一遍的。”
方衍年还真是这么打算的,课堂上先速记, 回去之后再用毛笔重新誊一遍,这样就不用特意去练字, 还能复习课堂笔记,一举多得。
李夫子又问了几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方衍年一一解释完,才总算轮到他将课堂上的疑问拿出来慢慢学。
这小灶开得就是好, 李夫子给他讲解的也十分细致,不过因为方衍年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他只拥有这副身体的记忆,并没有承袭原身的思维方式,因此很多东西,即使他能背出来,也理解不到后面更深一层次的含义。
还好夫子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尤其是李夫子,不仅讲解得详细,遇到拓展的内容也顺带给方衍年补了补基础,后面实在没有办法了——
李夫子给方衍年找了启蒙班夫子,给方衍年弄了一套启蒙班学子的旧书。
可别看着书旧,就是旧书才最宝贵,上面的笔记可是这些个夫子们多年教学一遍遍记录、更正的,细细密密地写了很多注解、拓展,甚至还有考过的题目,简直称得上无价之宝!
夫子们教书多年,早就已经倒背如流,将书借给方衍年也不影响他们上课。
“这书你先拿回去看,有不懂的就拿过来问,等学完了便还给夫子们,可记得了?”
方衍年非常感动,只给他上了一堂课的夫子竟然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难怪古代会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夫子们的惜才之心是真把学生当亲生的。
只可惜……方衍年原本想今天下午就把今日所学的三门课程的疑问都给解决掉,没想到李夫子给他拓展了这么多,最后又给他找了教材,等李夫子给他讲完,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擦黑。
“午休的时候郑夫子还说你一下课就记着去食堂吃饭。”李夫子拿着中午从同僚那里听来的八卦,来调侃方衍年。
方衍年也反应过来了自己似乎是有些失礼,搞得他像饿死鬼一样,面皮都羞赧得有些发烫。
“倒不是为了抢一口饭吃,主要是去食堂太晚,需要多排一会儿队,比较耽误中午休息。”方衍年同李夫子解释,“上午学习两个时辰,我身体不太好,有些吃不消,中午得回去小憩一下,下午才有充足的精力继续学习。”
李夫子回想了一下,似乎的确是这样。
书院的夫子们都不太喜欢上下午的课程,因为大多数学生到了下午都容易精神萎靡,就连最勤奋刻苦的学子,也是掐着大腿打起精神听课,但学习的效果并不如上午的好。
学子们大多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中午又正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别说苦读一上午的学子,就是农人家的汉子,中午都难免要打个盹。
李夫子想,或许可以多观察观察方衍年中午回去午休的效果如何,若是比一口气将课程上完更好,那便建议山长将这午休的法子推广到整个书院。
方衍年不知道自己又在不知不觉间给书院带来了新的变革,因为今日讲习得晚了些,等他们离开明德院的时候,食堂都已经不对学子开放了,李夫子便带着方衍年“开小灶”。
这回是真的开小灶,学子虽然不能让食堂开门,但是夫子可以,食堂的灶人会留一朵火给晚上想吃宵夜的夫子加餐,也算是书院的员工福利了。
李夫子让方衍年跟着吃,小食堂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还问方衍年有没有忌口。
不得不说,单独给夫子们做饭的小食堂,味道要比学生食堂好一些,毕竟食物要好吃,调味少不了,油盐香料价贵,学生食堂可不会用太多的。
锻炼身体之后,方衍年的食量也跟着长起来,他吃得多,让已经是中年人的李夫子都担心他吃这么多晚上回去睡不睡得着。
方衍年可是要给自己安排晚自习的,他还担心吃得太早,晚上回去学完会不会饿。
脑力活动真的很消耗能量。
告别的方夫子,方衍年便回到了宿舍的院子。
虽然他一个人独住一屋,可院子里不止他一间房。
捐学班的学子们不差钱,因此将所有双人间的院落都包完了,方衍年住的这是以前的老宿舍,一个院落里各有一个双人间、六人间和十人间。
其中双人间的位置最好,向阳,价格也更贵,六人间次之,十人间就不行了,不仅住着挤,还背光,都是那些交不起宿舍费的寒门子弟住的。
只是,这些寒门子弟本身就是成绩特别好而破格录取的,可以说越是人多的院子,越是多学霸。
方衍年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色彻底黑下来了,因为点不起灯,这个时间便没有人继续研读了,都在各自洗漱准备睡觉。
院子里漆黑一片,大家做事儿都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便也没人注意到来人是方衍年,直到方衍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才有人叫住了他。
“走错了!那边的房子不住人的!”
“多谢师兄提醒。”方衍年出声,那边的人才听出来这声音有些陌生,“我是今天搬到这边来的。”
原本,下午三点半下课之后,方衍年就该回宿舍这边来的,他不是去开小灶了么。
天色已晚,大家都要歇下了,那提醒方衍年的人想着这人或许是第一天来,还不适应,这便走了过来。
“你是今日才来报道的吗?”等人走进了,方衍年才勉强看清这人的长相,那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青年,身形瘦削得很,让方衍年回想起来刚穿越来的时候,他的身体也是这般营养不良。
“别误会,若你是今日才来报道的,或许会找不到热水房的位置,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别说,方衍年还真不知道!今天堂长为了不耽误他上课,也没带他到处逛逛,就直奔课室去了。
“那便有劳师兄了,不过……看师兄这样子,似乎是打算歇下了,带我走一趟可会打扰?”
“不妨事,热水房不远,一桶热水只要两文钱,只不过今天晚上时间晚了,大家都洗漱完了,否则你可以……”这瘦削的师兄想起来,他们这边基本上都是两两拼一桶水的,好像并没有落单的。
但他还是说:“可以和人一起拼一桶水。”
方衍年不知道这边的木桶有多大,但应该不会比他们家挑水的水桶小,差不多一桶五十来斤。
别看五十斤听着很重,也就比饮水机的桶装水重一点点,连女大学生都能扛起来换水。
方衍年每天擦洗身子用的都不止一桶水,倒是没有拼水的必要,甚至可能得挑两桶水才够洗。
热心师兄一边给方衍年领路,一边和他介绍书院里大多数人的作息,以及饭堂、热水房、洗衣房这些地方的开门时间和费用问题。
热水房距离他们宿舍还有些远,要穿过整个学舍到另一头,也不知道夏天在这边洗了澡,走回去之后会不会流汗到白洗一趟。
方衍年找到了地方,便同热心师兄道了谢,毕竟人家还得回去休息的,他找得着回去的路,便不用让人慢慢等他了。
过来之前方衍年就拿了铜钱和换洗的衣服,人家已经等过他一回了,再等就不礼貌了。
但热心师兄是真的热心肠,特别担心方衍年找不着回去的路,再三确认之后,便同他说,实在找不着地方可以去哪里找杂役把他送回去。
真是个好人啊。
方衍年送走了热心师兄,这才去热水房,一口气买了两桶热水,洗漱完之后,将脏衣服带回了宿舍。
倒不是他不爱干净,这边洗衣房洗衣服一盆五文钱,半盆三文,方衍年这一身秋衣也就不到半盆,还是攒足了一盆去洗。
但贴身的衣物,方才擦洗的时候方衍年就顺手洗了,那两片儿布又不费什么水。
方衍年将洗过的衣物给晾到院子里公用的晾衣绳上面,回到房间之后,将门窗关好上了锁,便点上了蜡烛。
他一共点了三根蜡烛,分别在书桌正前方的中间,和左上角,以及书桌左侧的中间。
蜡烛的火光摇曳,而且光芒并不均匀,得用白纸糊的灯罩罩上,瞬间光芒就变得匀称柔和。虽然这个时代还是自右往左的书写习惯,但方衍年是右撇子,这样的光源正好足够方衍年写字还不留阴影,而且光芒够亮不会伤眼睛。
方衍年将纸张铺开,开始誊抄今日的笔记。
另一头。
院子里也有晚睡的人,他们点不起蜡烛,便只能去开阔处借着月光看书,熬得两眼模糊。
忽然间,他们隐约看见某处地方传来了火光!
方衍年吵完第二课的笔记之后,正好听见了二更天的打更声。
古时候没有时钟,晚上也看不清日晷,便将一晚分为五更,每过一更都会有更夫报时打更,同时还会提醒各家各户防火防盗。
电视剧里经常会演“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其实是一更天喊的,因为这个时间有些人家还没睡,并且还会点灯,自然就要提醒防火。
而二更天,大家都差不多要睡觉了,更夫喊的便是“关门关窗,防偷防盗”,据说如果有些更夫遇见了疑似小偷的身影,因为朝廷为了照顾老弱病残,都是请这些人来打更,他们打不过盗贼,便在那附近的人家停留,反复打更,这时候附近的人家就要注意了,说不定附近有毛贼出没。
待到子时三更,喊的内容又换了,是“平安无事”,四更“天寒地冻”,五更差不多早上天开始亮了,喊得便是“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方衍年听到外面的更夫连敲两次,便知道是二更天,差不多到晚上九点了。
他原本是设计每天晚上自习上到九点半,再去洗漱,十点上床睡觉,六点起床,保持精致的八小时睡眠。
可惜,今天晚上先去洗澡了,耽搁了时间,现在还没学多会儿。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沙漏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这沙漏是他琢磨出来的超级丐版,原理很简单,在陶瓶的地步开一个很小很小的孔,只需要控制里面的沙子从装满到留空刚好过去一刻钟,就可以简单地计量出15分钟的时间,即便有一定的误差,也不会差太多。
方衍年将他的简易沙漏给放到木头架子上,陶瓶里的沙子便开始慢慢往外流,等一组沙子流完,便将陶瓶取下来,从下面接沙子的陶罐里重新舀一瓶,装满抹平之后继续放上去。
至于方衍年为什么不用漏壶……那玩意儿实在有点太大了,滴水的声音也挺扰人的,而半个小时燃完一炷的香,一次性用品,用着也浪费,完全不如他的丐版沙漏。
方衍年九点开始计时,一共装了四次沙子,也就是十点准时收工,吹完蜡烛便上床睡觉了。
吹蜡烛的时候,他好像听到窗外有什么动静,不会是有老鼠吧?
不确定,但门窗是关好的,应该问题不大。
方衍年今天累了一天,几乎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更声都已经敲过了,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泛起来蓝白色。
差不多……应该是睡满了八小时的吧,方衍年静下心来听院子里的动静,已经有人起床了,那他差不多也该起来了。
早餐食堂会开门,但供应的东西也很简单,只有白粥和包子馒头。
方衍年买了两个包子一个馒头和一碗粥,留了一个馒头第一堂课下课吃,抵达课室的时候,其他学院都传来的读书声,只有他们学院……只来了方衍年一个人,真是,奇怪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方衍年把书和馒头放好,便拿着自己的速记小本本,绕着院子晨跑,边跑便晨读。
六点半的时候,天色变得明亮,都有夫子提前过来守晨读了,明智院的学子才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地赶来。
那早上第一堂课的夫子,一对比活力四射边跑步边早读的方衍年,和半死不活如同丧尸、一到课室就趴在桌上睡觉的其他学子,忽然之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先前看到这群不求上进的,他都没有那么生气的!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瞧瞧人家这个新生多好学!
不过……就是不知道这种“好学”是不是装的,万一坚持不了两天就演不下去了呢?
后来的学子看到方衍年被“罚跑”,还以为方衍年又犯了什么事情,都不敢问这人为什么要一边跑步一边晨读的。
直到七点正式上课,方衍年才热气腾腾地回到课室,将一张毯子给摊开披到身上。
他是慢跑,没怎么流汗,但身上总是会有些潮湿气,不捂一下就他的身子骨,恐怕容易受凉感冒。
等待会儿太阳出来,天气热了,身上的湿气被晒干,就能把毯子给收起来了。
班上的同窗看方衍年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这新生真是刺头中的刺头,昨天被两个夫子点名去书房,今天又是被罚跑,实在太可怜了——
一些原本还想和方衍年结交的人也收起了心思,生怕这个“坏学生”太高调,把他们也带得天天去夫子面前露脸。
今天的第二堂课是昨日第一堂课的夫子,那夫子提前来到课室,一来就点名把方衍年叫过去,问他为什么昨天下学后没有去找他。
亏得夫子还在书房等了他将近一个时辰呢!
方衍年只好解释了缘由,夫子的神色稍微松快些,却也不是很高兴。
那姓李的家伙就知道搞这些有的没的,把他的学生都给拐走了!
“等你把那些基础的看完,我给你找些院试的笔记,你拿下去看了之后……”
方衍年:嗨呀!这不是瞌睡来了遇着枕头么,开小灶的感觉可真是好啊!
“都回到座位上,把课业交上来。”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上课,等下课后,也没继续叫方衍年去小书房,而是将一看就没收齐的作业给带走了。
方衍年当然是交了作业的,至于分数嘛……
明德院书房里,余夫子看着方衍年的作业直叹气。
你说他没认真做吧,不论是字迹还是题目,都答得工整又完整,态度是好的。
可说他认真吧……回答的内容简直不知所云!
不,其实还是有理解得不错的,就是昨日后半堂课讲的内容,方衍年还都答得挺好的,能看出来是个可塑之才,就是底子太差!
这种割裂的答案给了余夫子不小的冲击,如果用后世的话来比喻,那就是在一堆屎和巧克力雕的花里面选,谁也不知道下一支花是什么东西做的。
好不容易把方衍年的作业给批完,余夫子已经身心俱疲,他去找昨日的另外两位夫子,自己吃了苦,也要看看其他人的笑话。
余夫子先是去了李夫子的书房,听说李夫子昨天把方衍年给留到了最后,他倒要看看——
“哈哈!不错,不错!妙啊,这说法真是妙啊!”还没进门,就听见李夫子夸赞感叹的声音传出来,余夫子的眼皮下意识一跳。
他还来不及走,就被李夫子发现了,这李夫子还热情地把他拉进屋,书房里已经被李夫子拉来好几个夫子了,这几人看着那份作业,脸上的表情也各有不同。
“还是余夫子说的没错,这方衍年,的确是个可塑之才,昨日才学了我一堂课,就能写出如此深刻新颖的见解!”
“新颖倒是新颖,就是有些太标新立异了。”书房里的另一位夫子感叹。
如今上头那位,可不是二十年前的年纪了……若说是当年新帝刚登基那会儿,大刀阔斧地改革,什么普法识字、科举改革之类,方衍年这样的人才,绝对能够得到赏识。
现在嘛……
先皇还在的时候,最喜欢御驾亲征、征战沙场,好处是,他们大玄的版图与日俱增,没有他们先帝打不下来的仗。
坏处也是有的,劳民伤财,虽说划了新的城池进来,地图变大了,人口却没见怎么增长,而且不同的民族融合到一起,文化差异带来的冲击也是巨大的。
先帝打仗厉害,身体也好,年近六十才突然暴毙,那时候现任的皇帝已经四十有余,甚至好几个兄弟都熬死了……
幸运的是,现任的皇帝重文轻武,他的好几个兄弟都因为党争死的死残的残,他这个学识并不比大学士差的年轻时游离祖国山川,在而立之年接手国家,一头扎进了巩固国土、修养民生的大任里。
如今边境稳固,百姓富足,就连那些年最贫困的人户家里至少都有几亩薄田,所有不足三十岁一代的男子都识字,田税更是年年下降,鼓励行商,让更多平民百姓都能用上好东西,过上好日子。
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啊……现任的皇帝身体并没有先帝那般强悍,已经断断续续病了好些年,当今太子……不提也罢。
书院里的夫子,也是这批改革出来之后考上的,自幼就接受得新型熏陶。
年轻一些的,更擅长也更支持创新和改革;上了年纪的,依旧是那老一套,毕竟,因为这些改革,让读书人不再像以前那般神秘、令人敬仰。
他们虽然也被嫌弃过故步自封,可多年累积下来的学识,也不是年轻一代能轻易比下去的。
李夫子今年三十有二,正当年时,对方衍年那开阔的眼界和思维格外看好。
同样,书院里更多的还是些老学究,自然就看不上方衍年这“胆大包天”的言论,不够传统!
坐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的方衍年还不知道,自己又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