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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永远消失


第54章 永远消失

  从金樽坊出来,我站在街口,用手帕捂着额头与右眼。

  阳光刺得人发疼,眼眶里满是充血的灼痛,泪水被逼出来,顺着面颊往下流。

  泪融化干涸的血,一起淌下,像流出的血泪。

  街上的众人见我这个模样,纷纷驻足,指指点点,说着闲话。

  但在京兆府,这样的失意落魄人太多了。

  他们的目光只会停留片刻,等回到茶楼酒肆,也不过成了一桩轻描淡写的谈资,不用两天,就无人记得。

  我顶着这样的目光,弯着腰,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漫无目的,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

  我梦游般游荡着,一个人兀自向前走。

  慢慢地,眼睛终于开始适应这刺目的阳光,血也不再流,手臂垂在身侧,无力地晃动。

  街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终于断了。

  眼前是潺潺的河水,人声渐没,鸟鸣稀薄。

  我停下脚步。

  无声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死死咬着唇。

  “为什么……为什么……”我哭着问,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鼻涕、泪水与血糊成一片。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就这样捉弄我?

  我愤恨,想要仰天大喊,质问老天: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把所有的恶都压在我身上。

  上天为何如此不公!恶人像百僵之虫,死不了、杀不尽。

  而善良的人,却死得悄无声息,连故乡都回不去……

  林彦诺为什么没死!他应该在几年前就被砍下头颅,死绝了的!

  可内心所有的呼喊和嚎叫,都溢在嘴边,最终也只是被我的呜咽声吞没。

  当泪尽了,那股撕心裂肺的不甘,也在河风中慢慢冷了下去。

  恨也没了,力气也没了。

  我摸着胸口那一块钝钝的空,低声对自己说:只要小娘还能平安,我,卫岑……就当作和父亲一起逝去,不存于世。

  “我回家了!我娘叫我了!”

  一个孩童的笑声从街口传来,清脆而明亮,像从远处打落的铃铛声。

  我抬起头,看见那孩子一路奔跑,鞋跟在石板上啪嗒作响,风掀起他的小衣角。

  “再陪我玩一会儿嘛……诶,我也回家啦!”另一个孩子大声笑着,眼睛里亮得像藏了整条街的阳光,扔下手里的竹蜻蜓,朝前方跑去,“爹——!”

  笑声渐远,风从巷口穿过,带起尘土,也带起那句“我回家啦”的尾音,轻轻掠过我耳畔。

  我怔怔地望着那方向。

  家。

  是啊。

  小娘还在南地等我。

  大夫人,也还在期盼着。

  我该回家了。

  我转动僵直的身体,向卫府的方向走去。

  我要回去收拾一番,然后离开,坐船回南地,回家。

  “你们要干什么?”我站在卫府门口,被侍卫拦下。

  他们神情冷硬,看样子是专门等在这里。

  “爷说了,从今往后,您不再是卫家的人,不许再踏进卫府半步。”

  我愣了愣,半晌才开口:“这样么。那总该让我进去收拾下东西,再给老爷磕个头,便走。”

  一旁,那总是对我冷嘲热讽的小厮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包袱,远远一抛,砸在我脚边。

  “咱们爷心善,这是您的破烂。拿了,赶紧滚。”

  包袱滚了几圈,落在青石板上,沾满尘土。

  我看着它,弯下腰,要将它捡起时,又缓缓跪下,对着灵堂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父亲,对不起,我没能守住卫家的基业。

  我没能力去质问卫泉,也不敢去找三皇子。

  我不敢再惹怒任何人。

  我害怕了,我不怕死,却怕小娘和大夫人再出什么意外。

  我是个没有一点用的人,若您泉下有知,不要怪我。

  周围人群已围拢上来,府里的人也探头探脑,看着昔日风姿翩翩的卫家少主,如今沦落得如同街头乞儿。

  鲜红的血又顺着额头淌下,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少爷!”

  云烟拨开人群,红着眼冲了出来,扑到我身边。

  我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傻姑娘,你出来做什么。”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腕,一下便诊出我现在的状况,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您的眼睛……毒素……”

  “嘘。”我将她扶起,自己也慢慢站直了身子,“云烟,你看我这个样子,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说帮你们……别怨我。”

  她哽咽着摇头:“爷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会怨您。”

  “回去吧。”我松开她,“你今日出来扶我,回去少不了卫泉的罚骂。以后,凡事都要小心些。等我回了南地……”

  我顿了顿,“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但若家里大夫人还能做主,我会替你们想办法的。”

  “哼。”那小厮在一旁冷笑出声,“云烟姑娘,现在他可不是卫家少爷了,您这般紧拉着个外男,是想要苟且私奔吗?”

  “你!”云烟手颤抖着,愤恨地瞪着。

  我轻拍她,说:“别理他们。回去吧。”

  云烟咬唇望着我,眼中泪光一层层泛起,最后只能无力地松开手。

  临走前,她褪下手腕上的玉镯,悄悄塞在我手里,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最后说:“爷保重。”

  离开卫府后,我翻了翻手中的包袱。

  里面除了两件旧衣裳,便再无他物,一文银钱都没有。

  而我手里最后的钱袋子,也留在了金樽坊。

  低头看着手中的玉镯子,自嘲一笑。

  看来云烟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在最后一刻,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这玉镯放进了我手里。

  我站在街角,攥紧手中的玉镯,咯地手心发痛,深呼一口气,迈步去了当铺。

  玉镯换了些银子,不多,但足够我小心使用,用作盘缠。

  出了当铺,我随意找了间巷子尽头的小客栈。

  房间里闷热,空气里是陈旧的尘味,但和此刻的我对比,显得干净整洁。

  我没有力气洗漱,也无心细想什么,就那样一头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休整了两日,我总算找到了南下的法子。

  一艘往江南的小货船正巧缺人手,我便自告奋勇帮他们做些粗活,只为能搭上这趟船,省下一笔盘缠。

  货船在第二日卯时出发。

  于是,我回到客栈简单收了收行李。

  几件旧衣裳,一包干粮,便是我如今的全部家当。

  收拾好后,我感到腹中饥饿,便到街角的馄饨摊坐下,要了一碗馄饨,只需几文钱。

  大碗盛上,热气氤氲,油香四溢。

  刚拿起筷子,小桌的对面就坐下一人,我抬眼去看,是春生。

  我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将一只馄饨连汤带馅送进嘴里,嚼了咽下:“你吃吗?馅大皮薄,还便宜。”

  春生看着我,目光复杂。

  那种眼神让我心里发烦,于是我避开他的目光,专心继续吃。

  “你的眼睛……”

  我将馄饨咽下,含糊地应了声:“哦,我的眼睛不舒服,就自己做了个眼罩。”

  说着,我下意识摸了摸脸,指尖触到布料,心里仍泛起些难言的别扭与难堪。

  我耸耸肩:“看着很奇怪吗?有点像南洋的海盗……”

  春生不语,依旧用那种目光看着我。

  我烦闷地自嘲一笑,不再说这种无用的玩笑,坦白道:“李大夫应该都跟你们说过了吧。”

  “嗯……”

  春生望着我,眼神里带着酸楚:“小山,我知道你现在恨极了将军,可那日包厢里还坐着一位贵人。将军若不那样做,你是要没命的。”

  “哦。”我将最后一个馄饨咽下肚,慢吞吞地擦了擦嘴,转而问他,“李昀知道你来找我吗?”

  “知道。将军还知道你要回南地,已找好了商船送你回去,并且李大夫也会随船同行。你的眼睛,会治好的。”

  我沉默半晌,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近在咫尺,但又好像离我很远。

  我又摸了摸眼罩:“你知道吗,眼罩扣在脸上很热,尤其是夏天,总有汗液不停地打湿。但如果不戴上,眼睛又会被强光刺到,不停地流泪。所以,我只好一直戴着,去试着习惯。只有在夜里,烛火皆灭的漆黑中,我才能睁着一双眼睛,虽然另一只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我习惯了,春生。仅仅两三日,就能习惯。”我抬起头看他,轻声说,“所以,谢谢你家将军费心。之前是我不知好歹,没有听他的劝说早点离开。你看,现在我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我笑了一下,可能笑得有点难看,春生眼中的那股悲凉几乎要溢出来。

  “不必再替我操心。正如他说的,我不会再出现。我和他,本来也没有任何关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话落,我松开一直握着的勺子。

  勺子磕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春生轻声道:“你至少别再跟自己过不去,先将眼睛治好。”

  顿了顿,他有些急促地说,“而且,将军都知道了。你的眼睛,就是那次为他祛毒时伤的。”

  我身子一僵,旋即又垂下肩膀。

  “治不好了,我自己知道。”我笑了笑,语气倒是平静得很,“更何况,若换个角度想……不也是好事吗?这双眼睛,终于不用再给我惹祸了”

  我看着春生,他却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猛地避开了我的目光,重重地垂下了头,好像做了什么错事。

  而我的内心,却空空荡荡,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责怪都提不起来。

  “唉。”我叹了口气,语调平缓得近乎冷漠,“我说这些,不是故意让你难堪,也不是想卖惨博谁同情。”

  “我知道。”春生轻声道。

  我点点头,突然想道:“不过,你这样偷偷来找我,若是被二公子知道了怎么办?他不会又来找我吧。”

  我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护住胸口:“我现在不过是个残废,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会的!我保证!那日将军真的是迫不得已。你若没闯进去……”春生忍不住替李昀辩解,“将军对你,绝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绝情。”

  我“嗯”了一声,语气轻得仿佛梦话:“算了,都过去了。”

  那些信啊、念啊、情啊爱啊,这些又苦又烫的东西,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低头看着空碗:“我只是想说,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兆府了。若无意外,这辈子也不会再回来。”

  顿了顿,我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也不会有再见的一天。”

  “你转告李昀。”我声音很轻,却比方才任何一句都更决绝,“就像他说的,我的所有,都和他无关。”

  “所以,也请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包括你,从今往后,永远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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