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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狰[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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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v章
“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正好路过Z大,买了点吃的喝的慰问一下大家,顺便见见我家凤璟的新搭档。”
齐寐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和, 一举一动中都散发着“正宫的从容”。
很快, 在齐寐先的示意下, 保镖们将价值不菲的慰问品分发到在场的每一位社员手中。
轮到顾莫狰时, 他既没有伸手去接, 也没有吐露只言片语。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像一把冰凉的刺刀,沿着齐寐先的轮廓游走。
罗肆替顾莫狰接过了咖啡和贝果,压低声音道:“大哥, 你怎么回事, 你怎么哑巴了, 干嘛一直不说话……”
话未说完,余光瞥见齐寐先微笑着朝这边走来, 罗肆立刻闭上嘴装看风景。
齐寐先站定在两人面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友好地向顾莫狰伸出手:
“幸会,我是齐寐先,去年刚从Z大毕业, 凤璟的前任搭档兼婚约对象, 很高兴认识你, 希望日后你能多照顾凤璟。”
没有回话,没有握手,没有半点声音。
一片死寂。
尴尬的气氛顿时充斥了整个桥牌社。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什么慰问,什么路过, 都是假的,齐寐先的目的只有一个——
宣告主权。
然而,齐寐先再怎么来者不善,好歹披了层慰问后辈的伪装,而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顾莫狰……却将敌意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即便齐寐先的手都已经伸到了眼前,顾莫狰却如冰雕般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握手的意思。
习惯了走到哪都有人吹捧的齐寐先人生第一次遇到受到这么离奇的对待方式,一时间比丢脸或是恼怒,更多的是错愕与茫然。
在他的设想中,就算顾莫狰真的对凤璟有别样的心思,面对他这个“正妻”,也应该是畏缩闪躲、战战兢兢的才对。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外室怕正妻。
虽说他这个“正妻”有水分,顾莫狰也未必是真的“外室”,但道理终归还是那个道理。
困惑之余,齐寐先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这张莫名眼熟的脸。
即便心存竞争的意思,齐寐先也不得不承认,顾莫狰是在场所有陌生面孔中,颜值最出众的那一个。
那种扑面而来的、极具冲击力的年轻帅气,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范畴,在齐寐先踏入活动室的瞬间就攫取了他全部的目光。
齐寐先翻遍记忆库都找不到第二个帅成这样的男人,唯一能拿来比较的模板,竟然是凤璟。
如果算上家世背景的加持,凤璟自然稳操胜券,任何熟识凤璟的人,都会由衷赞叹凤璟更胜一筹。
但是,如果让一个不认识这两个人的旁观者来评判,答案就有些难以预料了。
年轻、俊美、囊中羞涩,为了点蝇头小利而接近凤璟,在齐寐先看来,实在是好拿捏到了极点。
“颜值滤镜”的加持下,齐寐先主动给顾莫狰圆上了反常的理由——
说不定是第一次遇到“正宫宣示主权”,吓懵了。
齐寐先笑着转头对方明晅打趣:“哎呀,你们社团还有聋哑人呢,是听不见,还是不会说话?”
方明晅苦笑一声,半点都不敢参与到这场神仙打架中去。
“学长你好你好,我是罗肆,以前我经常看你们比赛,你的牌打的可真好!”
抱着为兄弟解围的心思,罗肆硬着头皮握住了齐寐先悬空的手。
齐寐先见台阶就下,态度那叫一个春风和煦:
“过誉了,作为前辈,看桥牌社越来越好,我很欣慰。”
接着,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我就是有点担心,凤璟换了新搭档会有点不习惯,虽然我总劝他收敛点脾气,但他从小随心所欲惯了,旁人劝不动,如果真闹了矛盾,希望你们不要和他计较……对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要是有事,也好及时沟通。”
罗肆:“……”
不是,这话他怎么接啊!?
这加的还是微信吗?这聊的还是桥牌社的事吗!
罗肆绝望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顾莫狰——后者依然冷着脸一动不动。
没办法,罗肆只能干笑着掏出手机扫码。
他一边扫,一边在心中疯狂哀嚎:
不是说大少爷马上到吗?
人呢?到哪了?!
再不来真要出人命了!
就在罗肆即将扫上二维码的前一秒,一个他万分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齐哥,你怎么来了?”
是凤璟。
凤璟终于来了!
罗肆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收起手机用手肘猛顶顾莫狰。
顾莫狰依然一动不动。
凤璟双手插兜,悠哉地走进活动室,看向齐寐先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桥牌社的活动时间还没有开始,平日里向来踩点到场的凤璟今天到得这么早,明显不合常理。
在绝大部分的社员看来,凤璟自然是为了齐寐先来的。
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齐寐先见到凤璟的瞬间明显慌了神,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天衣无缝的微笑:“带点吃的喝的来看看后辈们,来自前辈的慰问。”
凤璟不疑有他,雀跃地接嘴道:“哟,看来我来得还挺巧,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你就别和大家抢了,走吧,带你去吃新开的Puerlily,主厨是我的朋友,让他给我们开小灶。”
齐寐先的语气很亲昵,动作更亲昵。
他直接伸出手,去拽凤璟的手。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理所当然,对外人总是冷着一张脸喜怒无常的凤璟,在“未婚妻”面前,也该是百炼钢成绕指柔。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而——
众目睽睽之下,凤璟后退了半步。
“……啊?”
大少爷发出一声困惑的声音,显然是没料到会有这一茬。
齐寐先来看他,他当然是高兴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但是,今天是周四,这周最后的社团活动时间,要他抛下宝贵的打牌时间去和齐寐先吃不知所谓的晚饭?
那怎么行!
“吃饭就算了,我刚才吃过了,来都来了,坐下打两把?”
凤璟一边说着,一边在顾莫狰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态度那叫一个明确。
稍显尴尬的气氛中,齐寐先却了然一笑:“我都毕业了,怎么还能抢小朋友们的风头?既然你不陪我,那我就只能一个人去了。”
凤璟对桥牌有多执着,齐寐先再清楚不过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凤璟会拒绝他,倒不如说,要是凤璟不拒绝他,他反而会有些为难。
毕竟,他确实约好了Puerlily,但邀请的对象,并非凤璟,而是齐遥——
为了个技术更好的新搭档,大少爷一声不吭地把齐遥给踹了,齐遥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大少爷不高兴,吓得好一阵子睡不好觉,他总得去安慰安慰。
见齐寐先这么好说话,凤璟无比满意,开口时大气极了:
“这回算我的错,不赶巧,你要是觉得那家店味道好,我把店买下来送你,等放了寒假,天天陪你去吃。”
豪横的补偿方案瞬间冲淡了紧张的氛围,引来一片社员们“没见过世面”的唏嘘。
羡慕的呼声此起彼伏,窃窃私语中满是“般配”、“有爱”、“真爱”的赞叹。
这波巨大的意外之喜,让齐寐先脸上公式化的笑容都染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难得见你这么疼人,行啊,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下一秒,齐寐先将目光从凤璟身上收回,对一旁等着的方明晅说了句“先走一步”。
方明晅松了一口气,笑着陪齐寐先往外走。
行至门口,齐寐先回头看了顾莫狰一眼。
满是挑衅与不屑的目光只持续了一瞬就收回,随着胜利者的身影一同离开。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自然、妥当、顺理成章。
直到顾莫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首先,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凤璟的搭档。”
顾莫狰像一道宕机的程序终于重启,开始执行五分钟前的指令。
凤璟正伸手拿牌呢,闻言动作一顿,困惑道:“你突然说什……”
顾莫狰一点都没理凤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次,桥牌社现在是什么时候都能进人了吗?一个连社员都不是的人,也能随时进来胡言乱语几句?”
全场寂静。
简简单单两句话,将刚回暖的气氛瞬间拖回冰窟。
齐寐先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脚下的步子再也走不动一点。
如果说,齐寐先的示威只是带着冰渣的提点,那顾莫狰就是搬来一座冰山当众砸下,砸得所有人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凤璟来得太晚,在他眼中,齐寐先真就是来慰问后辈的。
顾莫狰此刻正在做的,就是在揭露凤璟缺席时发生的一切。
俗称,撕破脸。
不留情面的话语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不把顾莫狰放在眼里的齐寐先。
在齐寐先见鬼般的目光中,顾莫狰阴恻恻地笑了。
像齐寐先这些自诩高贵的世家子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用精致傲慢的辞藻为牌桌制定繁复的规则,让挑战者自惭形秽,望而却步。
对付他们的方法再简单不过——用他们最鄙夷的“下等人”方式,将那张虚假的桌子,彻底掀翻。
至于掀桌的代价……齐寐先在齐家自身难保,一举一动都被叔叔伯伯们盯着,夹着尾巴做人的玩意儿,根本不足为惧。
唯一的风险,在凤璟身上。
凤璟在场,顾莫狰这样的举动,与其说是在打齐寐先的脸,不如说是在打凤璟的脸。
齐寐先也是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那样耀武扬威,他一定是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敢当着大少爷的面闹事。
可是,别人或许看不懂齐寐先的狐假虎威,顾莫狰却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齐寐先已经拿下了凤璟,那为什么要趁凤璟不在的时候来呢?
活了两世,顾莫狰依然不知道齐寐先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了凤璟“非娶不可”的人,但他基本可以确定,现在的齐寐先对凤璟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上一世的顾莫狰顾及得太多,贪求亦多,于是畏首畏尾,不敢问也不敢争。
这一世的顾莫狰,则是直接跨过了敢问敢争的界限,踏入另一重境界——
他既没有心情慢慢去问,也一点都不想听凤璟的答案。
事实究竟如何,他会亲自去判断。
顾莫狰这通指责太过突然,别说普通社员了,就连社长方明晅都哑了火。
唯一一个试图打圆场的,是顾莫狰身边的罗肆。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罗肆猛地起身拦在顾莫狰身前,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没拉住。
顾莫狰径直越过他,朝齐寐先的方向走去。
罗肆尴尬地坐回原位时,顾莫狰越过凤璟、越过齐寐先,头也不回地踏出了社团大门。
是的,他走了。
不给任何人面子,直接离开了桥牌社。
“哎,顾莫狰!”
一声挽留骤然响起。
是凤璟。
竟然……是凤璟。
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全场最不该开口挽留的人不仅开了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凤璟手里捏着牌,整个人就像一株追逐太阳的向日葵,随着顾莫狰离去的背影一百八十度转身。
顾莫狰踏出活动室的那一刻,凤璟也跟着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甚至把椅子都给带倒了。
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的活动室里格外刺耳。
方明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罗肆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了。
众人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怎么顾莫狰找茬,大少爷不帮着齐寐先,反倒是在挽留顾莫狰?
到底谁才是大少爷的“未婚妻”啊?
齐寐先僵立在原地,脸上强撑的笑意彻底凝固,眼底深处翻涌着错愕与难堪。
他喉头滚动,试图辩解,却被凤璟带着愠怒的声音截断——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凤璟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一样冷。
大少爷脾气差是出了名的,但桥牌社的社员们却是第一次真切地见到大少爷动怒。
和平时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凤璟真的发火的时候,漂亮的银色鹿眼不会像小猫一样瞪得圆圆的,而是彻底沉下来,带着一种可怕的漠然与压迫。
齐寐先深吸一口气,勉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我说过了,慰问后辈而已,你这新搭档,未免太过莫名其妙……”
凤璟冷着脸提出质疑:“那你怎么不在我在的时候来,你和我认识这么久了,不知道我踩点到吗?特地避开我,你是来见谁的?”
空气彻底凝固,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大部分情况下,大少爷懒得在没兴趣的事上花心思,金钱和权力对他而言唾手可得,所以他总是习惯性地付出一些旁人眼中的“珍宝”,换取一份随心所欲的逍遥。
然而,真遇上了在意的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大少爷心思通透,八面玲珑。
在他面前玩心机,无异于自取其辱。
齐寐先的指甲掐进掌心,艰难地让声音保持轻松平静:“我哪有避开你,我只是恰好来得早了点,以我们的关系,你这样怀疑我,未免太伤人了吧?”
“关系?”凤璟的嘴角往下压,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我们是什么关系?”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块巨石。
周围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凤璟和齐寐先是什么关系?
他们难道不是公认的未婚夫夫的关系吗?
难道……还能不是吗?
一片死寂中,一个荒谬却清晰的念头在无数人脑海中炸开——
大少爷本人,确实从来都没承认过自己有“未婚妻”!否则,为什么那些小零们至今都还能通过宋昶行给凤璟送情书呢?
这样一想,这样一想……
问题很大,真的很大!
“你、你跟我出来,我们出去说。”
齐寐先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一次,他不敢和凤璟有任何肢体接触,只能僵硬地、几乎是仓皇地率先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门口。
凤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腿跟了上去。
……
出了门,躲到一个没有人会经过的角落后,齐寐先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放松了一些。
他回过头,看着依然面色不善的凤璟,皱起了眉头。
凤璟肯跟他出来,说明他们之间情分尚在,想想也是,毕竟相识十几年了,哪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闹翻。
只是这个顾莫狰……绝非等闲之辈!
听齐遥的描述,齐寐先只当顾莫狰是一个处心积虑攀附凤璟的穷学生,根本没放在眼里。
今天他来这一趟,真有不少“路过”的因素在,来了也不过是探探虚实,顺便替齐遥说两句话,压根没打算拿顾莫狰怎么样。
万万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随意的试探,让他试出了不得了的东西来!
齐寐先的眼中满是困惑,语气中也染上了些迁怒: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闹?明明是你闹!你闹谁不好,偏偏把顾莫狰给我闹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不会又是为了齐遥吧?齐遥到底是你堂弟、你儿子还是你情人,要你这么三番两次为他出头?”
凤璟心中的火气完全无法压抑,说出口的责问尖锐到可怕,如利刃一般直往人心上戳。
然而,对比自己受到的损失,凤璟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还觉得这已经是他看在往昔的情谊上收敛怒气的结果了。
——天知道顾莫狰有多难搞,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好不容易搭档上了几天,这下可好,万一以后顾莫狰一气之下不来了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我为齐遥出头是因为我们都姓齐!”
齐寐先话锋一转,将同样的问题抛回给了凤璟:
“我倒是要问问你,这个叫的顾莫狰,究竟花了多少手段,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才让你这么维护他?”
凤璟发出一声嗤笑。
在齐寐先眼里,恐怕是个人都和他自己一样,只要见到“凤家大少爷”的名头,就软了骨头吧?
但凡顾莫狰能有齐寐先想象的那么好搞,他下次跟着祖母拜佛的时候,都得多烧几炷香!
齐寐先误把凤璟的沉默当成了被说中了心思无话可说,顺势责备道:
“这个人没来之前,你和齐遥搭档得不是好好的吗,他千方百计地把齐遥撬走,不声不响地成了你的搭档,你就没发现不对吗?在桥牌界,撬人搭档是什么性质,你难道不懂?”
凤璟:“……”
撬人搭档是什么性质,他可太懂了。
他这不正撬着顾莫狰吗!?
搭档近两周,他一直在等顾莫狰开口邀请自己做搭档,结果越等越心凉,越等越看不到希望。
他都已经花钱搞定罗肆了,难不成还要再花钱搞定顾莫狰?
撬墙角还得撬两边,这也太丢人了吧。
况且罗肆能花钱搞定,顾莫狰能吗?
那可是能在“自行车上哭”的主,在他面前砸钱,怕不是把原本有的希望都给砸没了。
活到这么大,凤璟第一次遇到这么想要又这么难搞的人,本来就头疼得不行,这下好了,齐寐先这么一闹,更是雪上加霜!
凤璟越想越烦,顿时都没兴致纠结齐寐先干了些什么,只想赶紧找到顾莫狰把事情扯掰清楚,尤其强调——
他和齐寐先什么关系都没有,齐寐先干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和他无关!
齐寐先浑然不知自己在眨眼间已经成了“和凤璟无关”的人,他看凤璟低着头沉思的模样,还以为自己把凤璟说动了,语气顿时高傲了不少:
“你应该清楚,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无论如何,我们以后会是一家人,如果我们有幸能结婚,我也愿意做你的‘未婚妻’,为凤家效力……”
“等等。”
凤璟抬起头来,敏锐地指出了齐寐先的话里暗藏的怪异:
“做我的‘未婚妻’,为什么是一件‘你也愿意’的事?”
齐寐先笑了,他看向凤璟的目光,如同在看不谙世事的小孩:
“世家联姻,未婚妻和未婚夫当然是有差别的,难不成你还愿意做我的‘未婚妻’,嫁到齐家来吗?”
“……”
凤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笑两声,以表达他对齐寐先的嘲讽与不屑。
然而他笑不出来。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笑不出来的。
真有意思啊,要不是齐寐先今天告诉他,他还真不知道,“未婚妻”这么个平平无奇的身份,竟然还能象征着退让和牺牲。
既然如此,那些凤璟自以为出于友谊和情分的举动,对齐寐先而言,恐怕都是理所当然的“补偿”吧!
凤璟恨恨地咬牙,他想到自己之前陪着齐寐先吃的那些一顿能吃四五个小时的晚饭,只觉得恶心得不行。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觉得在吃街边烧烤摊都是“下等人”的宝马车主,能理解隔着车窗对他竖中指的自行车骑手吗?
不能。
显然不能。
夏虫不可语冰,煞笔听不懂人话!
凤璟做出了决定,也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看着齐寐先这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扭曲得他一点都不认识了的脸,一字一顿道:
“我没什么不能嫁的,只是,不能嫁给你。”
齐寐先笑得更无奈了,语气中满是迁就:“这不就是一个意思吗,你放心,不会让你嫁的,我们都说好了……”
“没人和你说好。”
凤璟冷酷无情地打断了齐寐先的话,突兀地给出了凤家人一生极少给出的“郑重”承诺:
“我说得再明白一点,齐寐先,不论齐、凤两家的婚约最终如何践行,我都不会和你结婚,如果祖母非要让我出面,那我的‘未婚妻’或是‘未婚夫’,可以是你爹,可以是你哥,可以是你儿子,唯独,不可以是你。”
*
大学校园里,流浪猫随处可见。
虽然宿舍明令禁止养猫,但还是会有学生偷摸着养,毕业时又随手遗弃,任其流落校园吃百家饭过活。
顾莫狰知道好几个流浪猫的出没点,一有空就会带着些猫罐头去喂猫,时间一长,猫猫们都记住了他,隔着老远就喵喵叫着围上来卖萌。
今天也是一样。
他买了罐头,坐在路边投喂附近的流浪猫。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路灯暖暖的灯光照在猫咪们身上,软绒绒的毛毛像绸缎一样顺滑,让人忍不住想摸。
——猫猫们就是靠这一手绝活,勾引到顾莫狰之流的长期饭票。
顾莫狰额前的碎发风被吹动,下意识伸手捋了捋。
视野清明的刹那,眼前骤然闯入一只气喘吁吁的凤璟。
大少爷像是刚参加完体育考试一样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的,狼狈极了。
但是,那双银眸亮得惊人,仿佛在黑暗中锁定猎物的兽瞳,皑皑白雪般的发丝被汗打湿,贴在额角,柔软又乖顺,瞧着倒是比猫猫们还好rua。
顾莫狰拿起一罐新罐头,“咔哒”一声利落撬开,语气中带着亲昵的逗弄:
“你也来一罐吗?”
“……”
凤璟气得声音都在颤:“你自己留着吃吧!!”
顾莫狰收回手,真就用手沾了点猫粮,在凤璟瞪圆的鹿眸中坦然道:
“味道还行,有点像鱼肝油,真不来点吗?”
凤璟:“……”
不是,这对吗!
天知道他找顾莫狰找了多久!
学生会、宿舍楼、烤鸭饭窗口都找遍了,怎么也找不到人。
又灰心又沮丧地回到桥牌社,一抬头,看见这货坐在桥牌社对面的大马路上喂猫!
还吃猫粮!
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人还是猫妖成了精!
大少爷有满肚子的抱怨想说。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顾莫狰言笑晏晏的神情上时,却不知怎么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静谧的光影勾勒出黑发青年轮廓分明的脸庞,夜幕之下,漆黑的桃花眸愈发幽暗迷人,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深邃。
他就那样随意坐在路边,被猫咪簇拥着,整个人透出一种凤璟从未见过的、沉静的温柔。
凤璟无语望天,最后跨出大长腿,走到顾莫狰身旁坐下了。
大少爷不愧是大少爷,翻着白眼往大马路上坐的模样,和在高端餐厅里坐落的模样没什么分别。
都是一样的随意。
猫猫们嗅到了新饭票的气息,喵呜着围了过来。
凤璟没有罐罐,想要喂猫,只能拿顾莫狰的。
马路牙子上堆着好几个罐罐,凤璟偏不拿,偏要去抢顾莫狰手里的那个。
罐罐抢到了手,他也不急着喂猫,而是学着顾莫狰之前的动作,捞起几块往嘴里一塞,鼓着腮帮子咀嚼两下,随即“呸呸呸”地吐了出来。
“这什么破味,又酸又苦又腥,你和猫是不是都有毛病?”
大少爷伸着殷红的舌头不敢缩回,眼角通红,泪光点点,狼狈不堪。
他看顾莫狰吃得那么香,还以为猫粮的味道真的不错。
万万没想到,顾莫狰就是个演员!
对着这么难吃的猫粮说好吃,就是为了骗到他这一下!
顾莫狰托着腮帮子打量大少爷的惨状,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吃太急了,好东西得细品,要不……再试试?”
凤璟:“……”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其实也是能笑出来的。
面对顾莫狰还能不笑的,那绝对不是人。
凤璟笑,顾莫狰也笑。
他们两个就这么面对面地傻笑了起来,在夜幕下,在晚风中,在桥牌社对面的马路上,笑得如出一辙。
“你这家伙,莫名其妙跑出去,又莫名其妙在这喂猫,你到底想干什么?”
满世界地寻找顾莫狰时,凤璟在肚子里酝酿了一堆见面后要说的腹稿,每一种都委婉、柔和、进退有度,然而,当他坐在顾莫狰身边,傻子似的啃完猫粮,那些精心准备的台词,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就像是只在外面挨了欺负的家猫,回到家里抱着铲屎官的大腿,委屈又不满地喵喵呜呜:
“齐寐先惹的你,你去骂他啊,我们又没惹你,你跑什么?难不成你还要为了一个齐寐先,连牌都不准备打了?”
顾莫狰定定地打量凤璟片刻,不带任何情绪地、如背稿一般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我刚才确实有点冲动了,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我担心大家会怪我,所以有点不敢回去。”
忽冷忽热,时不时犯点错卖点可怜,渣男惯用的招数,顾莫狰早有研究,现在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凤璟:“……”
这么简单就完了?
刚才闹成那样,这就没事了?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家伙绝对还藏着后招,接下来该不会要缩减桥牌社的活动时间,彻底投身学生会了吧?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大少爷的表情都扭曲了,看向顾莫狰的目光如猫咪哈气般充满警惕。
凤璟抓耳挠腮的模样,落在顾莫狰眼里,不是一般的新奇有趣。
前世的凤璟,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模样——顾莫狰最喜欢的模样。
但是,此刻这般的凤璟,顾莫狰同样非常喜欢。
尤其当他想到,凤璟的变化全是因他而起,他就不由得更加喜欢了。
按理说,今天顾莫狰在大庭广众下指责大少爷的“未婚妻”,大少爷不该来追顾莫狰,而是该去追齐寐先才对。
事情之所以没有那么发展,原因可以说是非常显而易见了——
渣男和渣男之间亦有等级之分,他的手段比齐寐先更高超,他的“渣”也比齐寐先更彻底。
所以得到大少爷青眼的是他,而非齐寐先。
齐寐先并非为了大少爷的喜好而刻意演戏,他的本性就是那样,不过是误打误撞,正巧踩在了大少爷喜欢的点上而已。
而他不仅本性使然,又有不少刻意为之,张弛有度、步步为营,又怎么是齐寐先这种原装货能分庭抗礼的呢?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一个小时前,在桥牌社里,齐寐先曾对顾莫狰露出过胜利者的目光。
那一眼让顾莫狰回忆起无数前世失去凤璟后的时光,要不是用尽全力压制住了心中翻滚的情绪,恐怕当时就冲上去和齐寐先扭打在一起了。
短短的一个小时后,地位反转。
现在,谁才是那个胜利者?
顾莫狰目光微垂,开口时的语气颇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绿茶味:
“对了,我得向你道歉,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的婚约对象,我当时就是太激动了,我……”
“没有的事!”
凤璟忙不迭地打断顾莫狰的话,语气急促地为自己辩解:
“我和齐寐先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根本不是我的婚约对象,他这人就爱胡说八道,他说的那些胡话,你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顾莫狰:“?”
饶是顾莫狰对自己渣的程度很有自信,也不禁被凤璟这幅急于撇清关系的架势惊到了。
凤璟和齐寐先的婚约关系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为了一个更渣的渣男,凤璟就这么把齐寐先给踹了?
这、这么无情的吗?
好吧,仔细想想也合理,大少爷什么都要最好的,即便是喜欢渣男,也只喜欢最渣的那一个。
只是。
顾莫狰不禁开始思考一个不算特别高但并非不存在的可能性——
大少爷以后会不会遇到比他更渣的人?
那种确定关系后搞杀猪盘的骗子,该不会比他的吸引力更强吧?
以他的智商和对凤璟的了解,从现在开始研究杀喵盘,应该也来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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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莫狰:危机感max
凤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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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更新还是零点出现,一口气更两章充当后天的份,后天就不更啦,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