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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雨中(2)


第11章 雨中(2)

  很久以前,巫和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直到如今,西陵村的少数人偶尔还会来找柳应悬替他们“医治”一些病痛。柳应悬才不是医生,对此他也很无奈,但他解释不清,大部分时候都给这些村民塞一颗止痛药糊弄过去。

  然而极少数的时候,柳应悬还是能碰见一些他可以解决的,比如,眼前的白小雨。

  几人把小姑娘放到柳应悬的床上,他冷静地去隔壁捣弄一些草药茶,成分不重要,都是安全的。接着,柳应悬果断地用刀在手心划了一道,把血滴进茶里。

  这一步是不能让人看见的,柳应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的血落进茶里,整个过程很迅速,颜色有点古怪,但很快和茶水本身的颜色混在一起,便看不出了。

  柳应悬回去给白小雨喂下,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一直昏迷不醒的小姑娘开始难受地折腾起来。柳应悬有提前准备好盆,白小雨的母亲紧紧搂着女儿,柳应悬轻声道:“放松点。”

  小姑娘猛地睁开眼睛,像是难受到了极点,控制不住地要吐,柳应悬眼疾手快,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旁的人愣了一下,忙过来接手。

  白小雨吐出的东西形状恐怖,一眼看过去都是黏稠的黑水。男人看见柳应悬手上都沾上了呕吐物,一边颤抖着身体一边说:“小柳,对不住。”

  这一番折腾,白小雨总算是清醒了,人也舒服很多。

  “没事。”柳应悬笑了笑,“带她回去吧。”

  夫妻俩千恩万谢,先带着女儿回家。留下的两人,其中一个年轻人叫白康乐,是白小雨的哥哥,正是他之前自责说自己没有看好妹妹。另一人柳应悬没见过,看起来也是二十来岁,眼窝凹陷,长相有点精明,一双眼睛不停地滴溜溜四处看。柳应悬先前没注意,现在才和这人的视线对上。

  “我叫阿茂。”男人张嘴笑,露出一排黄牙。

  夫妻俩是叫这两人留下来帮忙打扫一下,但活都是老实的白康乐在干,这个叫做阿茂的生面孔只是装模作样,其实一直跟着柳应悬。

  柳应悬蹙起眉头,阿茂又自来熟地说道:“我也是白家人,我爸和白康乐的爸是兄弟,只不过我们一家人离开的早,一直在南方打工。”

  他的口音的确有一点点不同。

  柳应悬冷淡地嗯了一声,前去洗了个手。阿茂驼着背,摇摇晃晃地又跟过来:“听说你是我们村的巫师?是不是特别厉害?你真会法术?”

  “你觉得呢?”柳应悬反问。

  阿茂一双眼睛转了转,暧昧不明地笑笑,突然压低声音问:“后山到底有什么?我知道有个庙,但真的有传得那么神秘吗?一般人进不了山,你是不是可以啊?”

  柳应悬感到一阵不舒服,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念头,不正面回答阿茂的话,只是多长了个心眼,道:“你不如去问问白老爷子会更快一点。”

  两人说话间,白康乐已经干完了活,阿茂止住话头。白康乐对着柳应悬道谢:“小柳哥,今天多亏你了。”

  “不谢。”

  “那我们先走了。”

  莫名其妙。这个阿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看样子好奇心还挺大。柳应悬嗤笑一声,有句话怎么说的,好奇心杀死猫,也许过不久会多出一具尸体。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情……

  柳应悬忽然想到杨意迟还在自己家,心情变好一点,赶紧下楼去堂屋,却看见杨意迟旁边坐着个圆脸的姑娘,正在和杨意迟说话,她一边啃着鸡爪,一边叽叽喳喳地对着杨意迟说个不停。

  林凤仪是这样的,总是话很多,一刻也闲不下来,有时候柳应悬听她说话像是听单口相声。那这倒是巧了,柳应悬的嘴角上扬,杨意迟沉默得像是哑巴,也许和林凤仪待久了,能多说点话。

  “林大厨。”柳应悬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下午的那场雨倒是停了,柳应悬耳边滴滴答答的雨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又重返安静的秋夜中。

  林凤仪穿了件粉色的套头卫衣,含着鸡爪对着柳应悬笑了笑,吐出骨头道:“快来,我在镇上卤菜店买的。本来想过来给你加餐,结果你这里这么热闹!我一进来就看见小迟在吃饭,我心想这刚好,正好给他加个菜。”

  “哦,那好像的确不错。”柳应悬很喜欢吃那家卤菜店的东西,“小迟再吃点吧。”

  他没在意,顺着林凤仪的话说了一句小迟,杨意迟的动作却陡然僵住,他快速地看了一眼柳应悬,又移开视线。柳应悬的注意力集中在鸡爪上面,自然没想到杨意迟已经在吃今天晚上的第三碗饭。

  林凤仪还要给他添,杨意迟艰难地咽下食物,说:“不了,凤仪姐,我真的吃不下了。”

  “那你吃块蛋糕。”林凤仪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块小蛋糕,“甜品是另一个胃哦。”

  杨意迟:“……”

  柳应悬在灯下笑,说:“你别害人了,你自己吃。”

  杨婶的儿子比杨意迟大,本来他也该叫他一声哥哥。只是他始终无视着杨意迟,两人也就没说过什么话。杨意迟没有体会过父母的关怀,当然也不会体会到手足的爱。只是现在,柳应悬和林凤仪好像变成了他的哥哥与姐姐。

  他原本只是在雨天来还钱,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留了下来,偏巧今天柳应悬家里一直来人。林凤仪来的时候,杨意迟真的在一个人吃饭。两人对视,杨意迟被呛咳一阵,之后喊了她一声姐姐。

  林凤仪立刻笑起来,没有任何阻隔地就接纳了杨意迟,就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她甚至都没问为什么杨意迟会出现在这儿。上一次,上一次他们见面……痛苦的杨意迟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却还记得她对自己说话时的关心语气。

  此时,林凤仪忽然道:“小柳,你手怎么了?”

  杨意迟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也打起精神,认真地看着柳应悬。这是他想问的,多亏林凤仪。

  柳应悬解开手上的绷带,说:“没事。”

  他手心的伤口几乎已经看不出了,只有一条淡淡的痕迹。柳应悬笑了笑,无法跟他们解释这是什么原理,尤其是对巫术仪式毫不知情的杨意迟。

  柳应悬不想多谈,很快就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话题又落回杨意迟的身上。

  林凤仪说话很多很密,问题一个接一个,杨意迟跟不上她的思路,经常她问什么就答什么,结果到最后,居然把自己不久前被炒鱿鱼的事情说漏了嘴。

  杨意迟看上去十分懊恼,像是很后悔说出这件事。柳应悬的眉毛略略动了动,林凤仪更是立刻柳眉倒竖。杨意迟喉咙干涩,说道:“那也没什么,算了。”

  “算了。”柳应悬的手指勾住易拉罐的拉环玩,“算你倒霉,是吧?”

  “嗯。”杨意迟没法不同意,“我很倒霉。”

  柳应悬和林凤仪对视一眼,多年好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完美诠释。林凤仪突然哎哟一声,皱眉道:“肚子痛,小柳你做的饭是不是不行啊。”

  柳应悬笑骂:“你怎么不怪你肠胃消化速度太快?”

  林凤仪一走,柳应悬也跟着站起来。杨意迟看向他,以为要收拾东西,刚想站起来帮他,柳应悬却说:“不忙,你先坐会儿,我上去抽根烟。”

  杨意迟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柳应悬又上了二楼——他清俊的身影消失得很快,一眨眼,堂屋再次只剩下杨意迟一个人。他坐在灯下,脸上显出一丝茫然,只好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杨意迟没去过柳家老屋的二楼,不知道二楼大有玄机。

  柳应悬走到尽头,把墙上的一扇暗门打开,里面有一段很窄的楼梯,可以通到被他封死的另一半宅子里。小时候林凤仪来他家玩,他们把这里戏称为“忍者屋”。

  柳应悬爬下楼梯,翻过一面墙,本该肚子痛的林凤仪蹲在这儿等他。林凤仪压低声音,道:“听得我气死了,那贱男人穷疯了吧!妈的看他们欺负人就来气,小柳,让我去骂死这狗日的!”

  “正有此意。”柳应悬严肃地点点头。

  他们轻手轻脚走回院子正门,柳应悬撕了张纸写了句话,贴门上留给杨意迟,接着又骑上摩托,带着林凤仪离开。这响动一下子惊醒还坐在堂屋里的杨意迟,少年快速跑出门,却已经看不见柳应悬和林凤仪的身影,只是看见门上的字条——“困了就先睡,我们很快就回。”

  什么?杨意迟一头雾水,心怦怦直跳,完全不知道柳应悬和林凤仪在搞什么名堂。他们怎么忽然就走了?

  摩托的速度很快,柳应悬经常送林凤仪回家,对这路也熟得很。他们径直开到杨意迟待了两个多月的地方,柳应悬停下来,侧过头对林凤仪说:“上!”

  林凤仪干劲十足,撸起袖子,气沉丹田,对着前方喊道:“不要脸的老男人!没事干就会欺负小孩啦!别人干活不给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留着买棺材——”

  林凤仪一人顶三,嗓门极大,添油加醋能力极强。在小地方,这完全是致命的。只是,那饭馆老板居然很快拎着刀出来了。柳应悬喊了林凤仪一声,她和柳应悬交换位置,两人骑着摩托溜那男人玩。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男人怒吼。

  柳应悬出来得急,只匆匆拿了把弹弓,但这也足够了。林凤仪带着他绕圈,柳应悬把弹弓一拉到底,手里一次性捏了两颗银色钢珠。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借着一点光亮,嘴角冷酷地上扬。

  “还嘴硬。”柳应悬喃喃道。

  咻咻——他的准头一向惊人。下一秒,就听见男人痛呼一声。林凤仪兴奋地喊:“打玻璃!”

  “知道。”柳应悬微笑,然后再次瞄准。

  两人胡闹了一通,男人被钢珠打中几次,却始终追不上他们,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绝望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女孩跑过来,对着柳应悬叫道:“等等,杨意迟的工钱……我补给你们!”

  林凤仪骑着摩托车加速,柳应悬和女孩错身的一瞬间,女孩伸长胳膊,柳应悬唰地一下拿过她手里的钱。女孩又对他们喊:“跟他说声对不起!”

  他们毫不留恋地离开,林凤仪在前面,两根辫子被风吹得往后飞,她大笑:“爽了!”

  “我也爽了。”柳应悬说。

  “你看没看到那男的脸上什么表情?他就这样……哈哈哈。”林凤仪的鬼脸在后视镜里映出来。

  林凤仪先回自己家,下了车后柳应悬刚想要走,就见林凤仪笑得一脸神秘,柳应悬失笑:“干什么?”

  “小柳,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凤仪站在台阶上。

  “犹犹豫豫可不是你的风格。”柳应悬干脆点了根烟。

  “你为什么想帮杨意迟,你俩以前……也没什么交集?”林凤仪问的问题和柳应悬想得分毫不差。

  是啊,为什么?

  街头笼罩在深蓝的夜色中,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林凤仪家还留着一盏暖黄的灯,微弱的光照亮两人。

  “可能……眼缘吧。”柳应悬衔着烟,讲话有些含糊,“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我每回看着他的眼睛,却好像能感受到许多声音。有时候觉得这小孩儿一直在嘶吼,一直在哭,但他就是……什么也不说。”

  “之前,他跟我说他考到第一名,但杨家没人愿意帮他交学费。我心想,这也太操蛋了。你记得我俩当时的成绩吗,你倒数第五,我倒数第六。我俩天天愁怎么又要上学,他是在愁怎么上不了学。命这东西……挺有意思的。”

  “你要真问我为什么,就当做好事积点德吧。”柳应悬最后说。

  林凤仪安静地听完,盯着柳应悬看,然后笃定地说:“不是,你讲错了。”

  她笑起来:“你讲了很多,但是都没讲到最关键的一点,不过我已经明白了。”

  柳应悬烦她,说:“你又一个人在误解什么?”

  “没有误解!”林凤仪说,“我就是知道!”

  柳应悬无奈地道:“好好好,你知道……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

  林凤仪又对着他的背影喊:“小柳!好事做到底……你可以把他留下来!他以后绝对比我俩有出息!”

  柳应悬没回头,只是抬抬手,对她示意自己听到了。

  特别不巧,回去的路上又下起雨。狂风卷土重来,雷声滚滚,雨水落在柳应悬的身上。他骑得很快,伸手向后捋起额前的发。

  你可以把他留下来。林凤仪的话再次回荡在柳应悬的耳边。他抿了抿嘴唇,盯着眼前被灯照亮的夜路。他其实也想过,但不知道杨意迟是什么想法,他太要强了。

  不过如果他愿意,柳应悬的确可以把他留下来。也不用多久,上高中还有两年多,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

  雨夜,柳应悬一路骑车回家,却看见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人打着伞,一动不动地站在院门外等他。

  “杨意迟。”柳应悬惊奇地说,“你干什么?站岗?”

  少年的眼睛也像是被雨水氤氲着一团雾气,他很久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柳应悬。

  柳应悬停好车,把拿到的工钱递给杨意迟,漫不经意地说:“你的。”

  杨意迟沉默地接过。

  柳应悬笑了下,又从他手里拿走,说:“好的,现在又还我一部分了。”

  他浑身湿淋淋地向屋里走,听见杨意迟喊他:“哥。”

  “哎。”柳应悬没回头,只是觉得这个称呼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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