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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这是沈西辞第一次接吻, 嘴唇和牙齿被强势顶开,像骤雨,专横而放肆。雨幕中密集的水汽铺天盖地地包裹过来, 令他唇齿鼻尖都是盛绍延的气息, 密不透风, 像是被一张网彻底俘获,逃脱不开。

  这个亲吻仓促而短暂, 可能只持续了几秒, 但被放开后, 沈西辞视线失焦,连舌尖都发麻, 整个人陷在座椅里轻微地发着抖。

  好一会儿, 他才注意到, 外面有刺眼的车灯射过来。

  沈西辞本能地眯了眯眼, 空旷的马路上, 有几辆车速度极快地靠近。

  盛绍延也看着车窗外,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带着安抚:“是我们的人。”

  车辆急停,向来镇定的莱森管家脚步凌乱地朝这辆车跑过来,先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司机和满地的血, 他立刻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熟练地吩咐跟在后面的人把这个司机带上,又让人马上去把这附近的监控记录处理掉。

  盛绍延已经下了车,将落在车里的枪和注射器交到莱森管家手里,接着, 他迅速绕到另一边的车门俯下身,先用外套把沈西辞裹好, 再将人打横抱起,穿过小雨,大步朝停在旁边的黑色迈巴赫走过去,命令:“立刻去合颐。”

  “好的。”一听是要去合颐医院,又看见盛绍延的脸色冷得可怕,像覆着一层凌霜,莱森管家现在谁也不敢相信,随机点了一名安保人员,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

  一上车,中控隔断板就降了下来,后座变成了隔音的密闭空间。沈西辞自觉地脱下外套,掀起衬衣转过去,露出清瘦白皙的后背,趴在白色的真皮座椅上,问盛绍延:“能看见针孔吗?”

  此时此刻,没有半分旖旎,盛绍延借着灯光,仔细分辨,最后在沈西辞后背中间偏右的位置,看到了一道细微的划伤,发红微肿。

  盯着那道痕迹,盛绍延胸腔里像是压下了千斤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发现盛绍延情绪明显有些失控,沈西辞连忙道:“我们不是看了注射器吗,里面的药剂没有明显变少,很大可能是针头扎进去了,药物还没来得及打进去,你不要太担心,而且我也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说完的话停在唇边。

  有人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就像他是个珍贵的易碎品。

  飞驰的车辆掠过夜色,一个急刹,停在了合颐门口,一众医护人员已经等在了那里,沈西辞又住进了上次那间病房。

  各种各样的医学仪器被推进来,医生和护士来来去去,他的手和身上也贴上了各种各样的检测片,屏幕上显示着曲线和数字。

  实在是太累太困,沈西辞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隐约听见注射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和他推测的一样,药液还没来得及推进去,盛绍延开枪很及时。

  迷糊地睁开眼时,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很暗,仪器已经撤走了很多,沈西辞下意识地环顾房间,耳朵捕捉到有谈话声从病房的另一间卧室里传出来。

  盛绍延的嗓音极冷,零星能听见盛峻鸿的名字,罕见的狠厉。

  没过多久,盛绍延推门出来,看见他:“把你吵醒了?”

  沈西辞自己坐起身,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没有,我睡醒了。”

  他还有点不真实,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台上领奖,没想到中途画风急转,又是枪口又是挟持的,而且原本计划回芥舟园后做点吃的庆祝,没想到又进了医院。

  窗帘被拉开,盛绍延朝他道:“已经找到盛峻鸿了。”

  沈西辞脑补了一下面前这位黑心资本家的手段:“从那个司机嘴里撬出的线索吗?”

  “嗯,”盛绍延没有瞒着,“他一开始不说,后来用了手段,撑不住,就把盛峻鸿的安排都说了。盛峻鸿带着注射剂走公海到了国内,催促埋在我身边的钉子尽快动手。顺着司机这条线,确定了盛峻鸿的位置,盛峻鸿提前发现了不对,想搭直升机去海上,被拦了下来。”

  虽然盛绍延说得很简略,但沈西辞随便脑补一下,都可以想象出他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事情发展有多复杂迅速。

  盛绍延道歉:“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沈西辞摇摇头:“不怪你,要不是为了来接我,你不会不带保镖,给了那个司机机会。好在我们运气都很好,都没有事。”

  看外面已经是下午了,盛绍延明显到现在都还没睡,估计一直在忙盛峻鸿的事,整个人显得疲倦又阴郁。

  沈西辞正想劝他也去休息,没曾想盛绍延却俯下身,忽然靠近。

  下意识地偏过头,他避开了盛绍延的吻。

  手臂就撑在他枕边,盛绍延没有立即起身。

  房间里一时变得安静。

  沈西辞没有说话。

  盛绍延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拒绝,因为你的病?”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直白地说明,昨天之前,沈西辞就越来越怀疑,盛绍延已经发现了他患有无痛症这件事。

  不仅是吃的食物,还有盛绍延来接他下戏,或者一起在芥舟园散步,盛绍延都比以前谨慎,如果他打了一个喷嚏,或者咳嗽几声,不出半小时,就会有家庭医生过来替他做检查。

  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在盛绍延问出这个问题时,沈西辞有种“他果然已经知道了”的感觉。

  “阿绍,无痛症,意味着像今天凌晨发生的那种事,以后还会经常发生,你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没办法回答,你问我有没有受伤,只要看不见我就不知道。你看。我的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埋下一颗炸弹,然后突然爆炸。”

  这个问题从知道沈西辞生病开始,盛绍延就已经思考过无数次:“我们可以配置顶尖的医疗团队,可以定时做检查,如果你生病了,你的身体感觉不到,那就让精密的仪器来表达,让炸弹没有被引爆的机会。”

  沈西辞停顿片刻:“确实可以这样,但如果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去做各种各样的检查来排除,每天都可能会出现扎伤、扭伤、烫伤甚至骨折,大大小小各种问题,随之而来的焦虑,疲惫,恐慌,都是如影随形的折磨,我们在一起了,只会把你也拉进这种恐慌里。”

  盛绍延没有丝毫犹豫:“我心甘情愿。”

  沈西辞猜到了这个答案。

  而这段时间里,盛绍延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他还是继续劝说道:“你现在愿意和我一起承担,但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你的拖累和负担,总有一天,你会厌倦这样日复一日的担心和焦虑,那,这段感情还不如不开始。”

  小时候,他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聪明乖巧,懂事贴心,自己照顾自己,帮着做家里的事,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但即便是这样,在不知道他有病的前提下,卓素丽和吴立成依然不喜欢他,忽视他,排斥他,甚至厌恶他,最后抛弃了他,他的亲生父母也是同样。

  而现在,一旦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生了重病或者受了伤,他可能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只会成为负担。

  盛绍延起身站直,明明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看着沈西辞,语气冷硬:“你说了这么多,真正想说的,其实就是最后一句,对吗?我的回答根本没有意义,你只愿意相信自己的预设,你只想拒绝我。”

  沈西辞沉默。

  默认了。

  盛绍延转身,用玻璃杯给自己接了一杯清水,又扔了几块冰块,几滴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没有换取他的丝毫注意。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沁凉的冰水一饮而尽,盛绍延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沈西辞,自嘲地笑了笑:“你不信任我,所以连开始这段感情的想法都没有。”

  知道自己的话会有多诛心,但沈西辞还是回答:“对,我不信任你。”

  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盛绍延的脸色冷得像勃朗峰终年不化的雪顶,他沉默地弯腰将沈西辞身下褶皱的床单拉直,又将玻璃杯里残余的冰块全都倒进垃圾桶里。

  重新站到放饮水机和杯架的大理石岛台旁边,盛绍延许久没动,脸上没有丝毫外放的情绪,沉默得就像天际线边缘的山脉,但捏着那个玻璃杯的手指关节却泛着白。

  用理智将所有繁杂的情绪压下去,盛绍延没有再回过头,克制着开口:“这个话题,我们下次再聊,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几件事。”

  说完,他准备离开。

  望着盛绍延像覆着冷霜的侧脸,沈西辞狠下心:“我们这次就把这件事说清楚,不需要等到下次。”

  盛绍延蓦地停下脚步,几秒后,他骤然转身,眼睛里像是燃着暗色的火苗:“不需要等到下次?还是根本没有下次了?沈西辞,你是不是又想像以前一样,从此以后,再也不联系不见面,直到我们变成陌生人?”

  “我——”

  盛绍延薄唇紧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要说出口的刺耳的话:“你到底是不信任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沈西辞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盛绍延牢牢盯着他,语速很快:“你是不是不相信会有人爱你,会有人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会有人不管是只有一个月,还是有六十年,宁愿恐惧宁愿焦虑宁愿每天担惊受怕,也依然想跟你在一起?”

  一声声质问像一柄大锤,轻松就将沈西辞一直以来掩饰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敲得粉碎,他应激一般反驳:“我怎么相信?凭我连痛都感觉不到的木头一样的身体吗?凭我连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的未来吗?盛绍延,你看清楚!我根本就不值得你投入感情和爱!”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激烈言辞的回音。

  沈西辞挫败地想,看吧,摘去所有的伪装和外壳,这就是他真实的底色。

  他做不到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他更没有办法去信任别人。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纯粹无杂质的爱,所以他也不敢相信盛绍延口中的爱。

  注定,他只会辜负盛绍延。

  可是其实,他真的很珍惜,很珍惜。

  盛绍延给他的感情,是他这一生两世,得到过的最珍贵的感情。

  但他握不住啊,就像流沙一样,他注定就握不住。

  像漂浮在四面没有边际的海面上,沈西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四肢像压着沉甸甸的铅石,就好像命运替他套着的锁铐一直都在。

  盛绍延却半分不退,冷冰冰地回答:“我是投资的那个人,那么,值不值得这个问题,不需要你给出答案,应该由我来判断。”

  沈西辞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低声道:“你的答案,可能只是出自一时的情感冲动,一时的荷尔蒙而已。”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盛绍延愠怒冷嘲:“呵,一时的情感冲动?”

  床面陷了下去,盛绍延脸色沉凝,压着怒气单膝跪在床上,捉住他的左手,强迫他去看中指上套着的那枚戒指:“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盯着那枚戒指,沈西辞有些怔忪:“……记得,你送给我的谢礼。”

  “谢礼?”盛绍延语气咄咄逼人,“这根本不是什么谢礼,这是我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求婚戒指!”

  沈西辞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在那个出租屋里,在我还想不起来自己是谁的时候,我就想和你结婚了。这个念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沈西辞,你敢说这是一时的情感冲动吗?”

  沈西辞哑口无言。

  “至于你口中的荷尔蒙,”盛绍延放下尊严和自矜,将自己的欲念直白地放到他的眼前,“是,我他妈每天无数次地想亲你,想把你压在床上,吻遍你的全身,想和你一起关在房间,让你白天黑夜都只能和我在一起,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床单被沈西辞扯出了褶皱。

  捕捉到他细微的动摇,盛绍延进一步逼近,不容他避开目光:“可是,排除掉这些欲望,我的理智评估过无数次,我依然确定,不管我失忆多少次,我都会再一次爱上你,你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想度过一生的人。”

  直白的爱意海浪一般扑过来,不惊讶不震动是假的,沈西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失态的盛绍延,他更没有想到,盛绍延心里的想法竟然会是这样。

  将被盛绍延这番话引燃的火苗一点点浇灭,沈西辞望着他,轻声问:“但是,阿绍,不是一时的冲动,不是荷尔蒙的蒙蔽,又怎么样呢?我轻易就会死,甚至下一秒,我就在你面前失去心跳都有可能。和一个可能随时会死的人共度一生,真的值得吗?”

  脸上湿漉一片,沈西辞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哭得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但眼泪却一直停不下来。

  他看见自己坐在车里,远远望着程凝雨和许令嘉他们一家人抱在一起痛哭。

  看到成年后的自己提着行李,站在房子的废墟前。

  看到站在门边年幼的自己,不解地望着面对墙上海报温柔说话的卓素丽……

  如果人的一生,是由许多个瞬间拼接而成的。

  他听见盛绍延温柔而坚定地回答:

  “你值得。和你在一起,就算只有一秒,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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