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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神应十三年这个夏日发生的事,后称神应之乱。
皇帝出逃,众多官员宫人还没来得及走。穆云汉大摇大摆进了大明宫,抓住一个婢子就要赏给柳思贤。
柳思贤劝谏他不可再像进攻龙城的时候那般滥杀无辜,皇帝放弃了他的臣民,急需一个人来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这个人就是大帅你。
穆云汉连连点头,鲍参军是功臣,说什么都顺耳。
皇宫在渭水之滨,桂殿兰宫,美轮美奂。北靠皇家禁苑,南临西京一百零八坊。穆云汉转了一圈,登高眺望,却见城中戚戚,只有那些个兵马走街串巷。
穆云汉恼道:“给我整肃军纪,不许抢劫,更不许抢女人!”
部下说他们是奉了鲍参军的话抓官眷。穆云汉回味过来,嘁了一声:“这个鲍化碧!”
河北河南战事未休,但牙兵征战多时,急需休整。穆云汉把官员与宫人整顿一番,命他们操办宴会。
柳思贤并没有阻止,反而建议他应当在曲江设宴。穆云汉知道曲江宴代表什么,他来赐宴,便是等同皇帝。他十分高兴,一连三日在曲江大摆宴席。
穆云汉在宫里搜罗了许多绫罗绸缎与珠宝,在宴会上大行赏赐。庭院里欢歌艳舞,不亦乐乎。
一个的县官忽然冲出来,刺刀向王座。穆云汉一个躲闪,暴呵起跳,夺走他的刀。
席上武将分分拔刀围了上来,县官大呼贼子,一头撞在酒案上。
血染红金箔屏风,溅了穆云汉半张脸。
堂上静得可怖,谁都知道魏博军何仝生猛好杀,穆云汉只会比他郎舅更加烈性。
“不错,忠义之士。”一道声音突兀冒出来,人们看见了鲍参军脸上的刀疤。他顶着狰狞的脸,偏有股儒雅的气质,“大帅,臣以为此人当厚葬,并抚恤其眷属。”
穆云汉捏着下巴沉吟片刻,道:“便按鲍公说的办罢。”
武将们面面相觑。
这帮粗鄙的武夫自然不懂了。穆云汉不以为意,鲍化碧这么做是为他笼络贤士。武统可以打江山,却不能守天下。
三伏天蝉鸣都倦怠,柳思贤吩咐宫人取冰来,让将军们凉快凉快。他们在东宫里搜到了一座七轮扇,扇面轻薄如贝叶,雕刻了瓜果彩纹,非常精美,而且转出的风还有淡淡香气。
这股风吹到人们脸上,好像一个香娘子的帔帛拍来,无不陶醉。穆云汉吹嘘说,这是太子妃用过的东西,传闻她好香道,她的人都薰入味了!
众人哄然笑起来,有的一把搂过侍酒的婢子,问人家较之太子妃有几分香。
柳思贤兀自踅至园林深处。
宝真末年,柳思贤受命赴河西推行盐政。
朝廷提出榷盐法,盐民制盐,但只能售给官府。这不仅能为国库带来收入,还有利于民生经济。
窦公是皇帝姻亲,建业元老,窦家长期为皇帝敛财,最终炮制了盐课案。
派去河西的名单是窦公拟的,北省过了目。柳思贤不奇怪自己在上头,奇怪的是,崔家的人竟也在上头。
那时世家自成一派,崔伯元是宇文相公爱重的后生,他完全有能力换掉崔仲君。
原来宇文相公为了掩盖皇帝的过失,只好与窦家为伍。崔伯元是宇文相公提携的后辈,暗地里为他们做事。
河西发生暴动,比柳思贤预想的更棘手。他自顾不暇,没能挽救崔仲君。他亡命地逃到了回纥,穿越辽阔的天山草原到了北疆。
走的时候,他去找过贵妃。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大胆拥抱她,他至今还记得那浑身发抖的感觉。
贵妃挑起他下巴,说春光尚好,偷情尚可。他热烈地回应了她,直到一个淘气的猧子跳进他们怀里。
他凭着这片刻青春活了下来,然后听说了贵妃薨逝。
于是一夜白头。
如今望着残垣断壁中晚开的海棠,他恍惚再次见到了她。音容未改,却是怒目叱骂,为何对她的孩子这样残忍。
贵妃不想要那孩子,皇帝愈宠爱愈令人厌烦。那孩子喜怒无常,和皇帝一模一样,她其实并没有给他许多爱护,他却本能地爱着母亲。
所以那孩子发现了他们之后,她就后悔了。
“可我回不了头了……”柳思贤喃喃着往前走,拼命地往前走,从一池藻荇里捞出月亮。
“主君!”一人冲上来拦住了他。
柳思贤站定,微微一哂:“瞧我。”又摆了摆手,“你立了大功,该找穆使君讨杯酒喝。”
“大业未成,不敢懈怠。”胡椒作揖,“郎君还在汉中,他若去了蜀地,主君想见他可就不容易了。”
柳思贤打量起胡椒:“为何?”
“兴许……”胡椒一顿,还是大胆地说了出来,“为了太子妃。”
柳思贤捋须哼道:“你可有计策?”
“借太子妃的名义,遣郎君入京。”
柳思贤负手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楼宇,汉子们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
“切莫打草惊蛇。你去找他,助他收服汉中。”
胡椒悄然离开,只身南下。
他家本是河西小小的盐商,因为盐课案所谓的拨乱反正,家破人亡。
他恨参与了盐课案的贪官污吏,更恨李家天下。
柳思贤给了他复仇的机会,用不夜侯的名义写信。
现在,他要去找那个收信的人,告诉对方真相。
太子请示皇帝留后御敌,皇帝准允。天不亮,皇帝启程南下了。
护驾的禁卫对崔伯元的意见很大,崔伯元声称大病初愈,他慢些走。大郑夫人怀疑他畏缩,道:“你是令公,圣人都没有说什么,你何必呢……”
“公主让人给我捎了句话。”
大郑夫人以为他受到性命威胁:“那个鹿城——”
“闭嘴。”崔伯元让人附耳来听,“公主让我与太子离心,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李千檀向他透露阿纳日的身世,料定他不会容忍太子身边有这样的祸患。而他一旦出手,就会造成君臣失和。
在他看来,他们抚养这个孩子,不过是少年夫妻过家家罢了。
大郑夫人自觉经历世事,闻言还是吃了一惊:“你说把那孩子……”
崔伯元不容有疑:“你就是妇人之仁。不用你动手,你只需找个机会将实情告诉那孩子。非太子亲生,本就有所忌讳,如今知道她口中的耶娘其实是杀父仇人,熟能心安?”
待到上路,大郑夫人特意与小郑一车。大难当前,姐妹之间还能有什么龃龉呢,何苦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忍受了彼此那么多年。
小郑敞开话匣,骂那个崔玉其不知好歹,有车不坐,在前头骑马,抛头露面好不要脸。
太子妃与皇后坐的是同样的车舆,不比宫仪上的华丽,却是比官眷的马车舒适得多。小郑没有出过远门,受不了颠簸,不免计较起来。
大郑夫人扫了眼枕在母亲怀里打瞌睡的崔玉章,附和道:“可怜我们小六,二十了都还未成婚。若不是那人苦苦相逼,太子妃该是小六来做呀!”
小郑一愣,面露悔色:“当初太子便有意娶小六,奈何阴差阳错……”
“可不是么,你识人不清,不料太子有这番造化。”大郑夫人摸了摸崔玉章的头发,“现在也不晚。”
子午驿在兵家争夺的秦岭峪口,驿站的人怕叛军打来,早已人去楼空。
流民占据了屋舍,一见禁卫列阵而来是有惊又怕。崔氏发了善心,召集官眷煮茶汤,做清热解暑的茶粥,又发草席蒲扇。
百姓莫不感激涕零,大拜菩萨。
这几日玉其在车里总是发晕,骑马又疲倦,祝娘怕她旧疾发作,不让她出面。她睡在地席上,忽然察觉外面有人靠近。
她预感不好,急忙翻出了后窗,远远看见禁卫把她们拖走了。
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嘴巴,她浑身一抖,只听来人悄声道:“快走。”
闻意一把拉起她就跑。
玉其下意识握住了怀里带匕首,闻意没有注意,飞快说:“禁卫反了,要皇帝惩处崔氏乃至太子妃。这定是崔令公自导自演的戏,我瞧见他们往东南跑了!”
玉其就觉得她失去了什么,猛然想起来她的孩子:“阿纳日……”
“你别怕,我让五郎去寻了。”
子午驿不小,马车与货物堆在马棚下,她们牵了马从后门溜出去。驿馆依山而建,面前是一片陡峭山壁,山谷里瘴气丛生。
她们策马荡开了湖蓝色的雾,见李颂乐把孩子箍在怀里。孩子大了,有他腰那么高,她发狂地扭动着,像小狼一样低低的怒吼。
李颂乐把人丢在了玉其面前:“不谢。”
“喂!”闻意惊呼,同玉其急忙去看孩子。
阿纳日嘴里塞着一块大的石蜜,也说不出话,恨恨地瞪了她们一眼。
玉其只当她受惊了,把糖抠出来,解了绑手的发带。她一下就要跳起来,可同一时间玉其紧紧拥抱了她。
阿纳日忽然不动了,渐渐软和下来。她张口,刚发出一个阿,哽咽着哭了起来。
阿纳日在李重珩熏陶下成日威风凛凛,何时这般委屈。玉其心都皱成一团,轻轻拍抚孩子安慰起来。
李颂乐往远处看了一眼:“我们只能帮你到这了,快走吧。”
玉其喉头一紧,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阿纳日抱上马,飞奔而去。
小七兴奋地甩动马尾,矮小的噪天跟在后头蹦跳,好似两个淘气的孩子迎来了一场大冒险。
崔氏乃至太子妃失踪,禁军怒无从发。李千檀同他们虚与委蛇,拖延时间,等到援军赶来把闹事的禁军就地斩杀。
此番遭遇让皇帝戒心大起,他只带上公主一行数十人秘密奔逃。人都走了,汉中官员才得到消息。
汉中为皇帝敞开的门户,让流民大肆涌入。
玉其趁乱混了进来,找西县衙署。这一路坎坷,她狼狈得不像样子,与流民无异。
“我要去找太子。”阿纳日冷不丁道。
玉其心口一蜇,当年和母亲一起逃回河西,她一样稀里糊涂闹着要回去。
“阿娘会保护你的。”她紧紧抱着怀里孩子,忽然明白了母亲的决绝。
汉中四面环山,是进入蜀地联络江南的要道。因紧邻汉水,农耕发达,又是关中粮仓。
叛军攻占西京以来,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县衙求援,胥吏一概不问,让县令做主。
实际他们看县令年轻,不服管,故意使坏罢了。谢清原心里都明白。
城中流民日益增多,商户哄抬粮米市价,柜坊当铺暗中敛财,乱象横生。
谢清原为此连日没有睡过整觉了,西县虽有码头,但粮仓归州府管,他向提议开仓放粮,上官并不理会。
谢清原亲自求见刺史,因为知道他曾坐南床,刺史面上还算客气,可话里明褒暗贬。
谢清原南来北往,查过不少案子,他一眼便洞悉这个刺史背后有鬼。暗中查探数日,推测刺史与折冲府兵暗度陈仓。
他们霸占汉水的货运,私囤粮草,大发横财。
谢清原一夜辗转反侧,使计让消息流传出去。流民涌向码头粮仓,戍卫艰难抵抗,官民矛盾轰然爆发。
府兵赶来之前,他们突破了粮仓,一通哄抢。
谢清原人在衙署,听到胥吏惊慌失措地来报信,不疾不徐地说去看看吧。
“县令这么做可是给西县惹了大麻烦。”
谢清原转头看见说话的老胥吏,此人没有家室,与他同住衙署。看来他做的事,都教人发现了。
谢清原微微一笑:“州府不肯放粮,导致民怨积压。折冲府趁乱在城里肆虐,惹起祸端,我县衙如何是好?”
老胥吏暗暗惊心,这郎君瞧着是个玉面书生,不想竟有如此城府。
谢清原率衙署胥吏到码头,装模作样驱散流民:“见好就收啊!”
流民揣着抢到的一捧粮食,兴高采烈地跑了。
折冲府都尉气得大骂:“你们县衙是做什么吃的,一个粮仓都看管不住!”
谢清原惨兮兮地说:“实在是衙署太小,人手不够哇。”
“哼!”都尉推开谢清原,回头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谢清原?从前可是威风得很啊,圣人临幸蜀地,怎的没把你带走?你该不会想用这帮乌合之众,来换你的官身?”
谢清原面色一僵,老胥吏忙和气而卑微地说:“都尉明鉴,谢县令初来乍到,还没熟悉案头的事务呢,今日也是小的们禀告,叫县令出来做事的。”
都尉看也不看老胥吏,提刀指挥府兵,把抢粮的人全都抓起来,若有逃,从叛处置,格杀勿论。
谢清原想说什么,膀大腰圆的梁州刺史来了。他擦着额头的汗,道:“抓起来安置,安置!”
“刺史。”都尉拱了拱手,一脸不快。
“可别动武啊。”刺史安抚说,“汉中为天子守城,你一闹事,人心何安?”
都尉蹙眉:“可这么多人怎么办?总不能把人赶去蜀地吧。剑门关守死了,不让我们放人……”
蜀地官员接待皇帝,眼下做了天子近臣,春风得意,他们可得罪不起。
“你傻呀。”刺史瞧了眼谢清原,抓住都尉手臂,转过背去,“有的人活着也是等死……”
都尉默默笑了。
谢清原想他们说的不是好话,可都尉一改剑拔弩张的架势,命府兵安置流民,因西县衙署不大,大部分人转移到了邻县。
老胥吏这下服气了,称县令计谋了得,把坏事办成了好事。
谢清原总觉得心头没底,巡视了几处安置的地方,见大家都有地方睡,有米糕吃。
他想自己也惹上了多疑的秉性,摇摇头,回到衙署,只听胥吏们大呼小叫。
“县令,死人了!”
安置在西县的老人昨夜死了,人们还以为寿终正寝,可今早又有两人悄无声息地死了。
一屋子同住的人都说不清楚这人怎么死的。他们说话的时候,大都咳嗽,有人缩在角落,瞧着也像病入膏肓。
县里的医师问诊,说他们有中毒的迹象。
为了让人们都有得吃,谢清原与他们吃一样的东西,一碗清粥两个米糕。
大家奇怪,县令可是好端端的啊。
老胥吏是个仵作,悄悄把谢清原叫来说话:“县令,只怕不是中毒,而是疫病。”
谢清原大惊,老胥吏肯定地说,宝真年间,河西发生动乱,便有流民南下汉中。有人伤残,从边关带来了疫病,死了好多人。
太医暑专门组织了防疫班子,后来太医暑年年都会派人到地方宣讲防疫。汉中防疫该是做得不错的,可这流年兵荒马乱,说不好怎就爆发了瘟疫。
谢清原命人上报刺史,迅速把已有病症的人分开收治。然而,出现病症的人愈来愈多,就连附近人家也有人丧命。
百姓认为流民带来疫病,要驱逐他们。百姓一闹,不仅西县,邻县也乱了。
汉中爆发瘟疫的消息传了出去。
汉中生乱,只怕叛军趁虚而入。蜀地朝廷命汉中治理瘟疫,梁州刺史只道都尉事没办好,让人赶紧封锁两县。
都尉把他带到码头,府兵正把一群妇女押送上船。他眉梢一抖:“都尉这是……”
“有的人活着不如死了,”都尉嗤笑,“这话可是刺史说的。”
刺史两眼一瞪,一本正经:“我哪是这个意思!”
都尉俯身,按着他肩膀,低声说:“蜀地不要死人,还能不要这些人?一个娘子,总该值一块米糕吧。当中有谁给宗亲瞧上了,刺史怕也不用苦苦守在这地方了。”
刺史紧绷着脸,还没吐出字来,听见女人尖叫:“这孩子感染疫病了!”
一群女人闹了起来,都尉冲进去,把抱着孩子的女人抓了出来:“说什么疯话?”
“这孩子发烧,就要死了……”玉其哭嚎。
都尉原不相信,探手摸到孩子的脑袋,烫得惊人。玉其道:“孩子死了,我也不独活……”
阿纳日奄奄一息,忽然翻了个白眼。都尉一吓,抬头见周围的女人鬼森森地盯着他,忙离得远远的了。
“看你。”梁州刺史恼道,“疫病传得这样快,说不准这些人都有病!弄去蜀地,整个地方都遭殃了,我看你有几个脑袋来顶?”
一群妇女又被赶下船,送进仓房。都尉传刺史的令,派兵封锁两县,皆不得出。
外面传来百姓与府兵冲突的声音,还有县令高声喊话。火把的光透进仓房,妇女感激地望向彼此,牵起了手。
玉其来汉中便想找谢清原,可西县出了乱子,府兵把她们当流民抓了起来。她不敢暴露身份,暗中想办法脱困。
被抓来的妇女都发觉了,看守的府兵把她们当营妓调笑。他们顶头的都尉唯利是图,要把人卖到蜀地去。
玉其暗中鼓励大家一起脱身,妇女们很有默契,同府兵虚与委蛇,探听消息。听说西县爆发疫病,她们便想到这个法子。
可获救不过一时,又被困在了此处。有人担忧:“听说死了不少人了,我们……”
“莫怕,这个县令我听说过。姐妹们有难,他不会坐视不管。”玉其声音很轻,细听还有些颤抖。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她必须等到谢清原亲自来此。
他一定会来的。
外面的声音小了下去,只余呜咽。胥吏打着火把来了:“县令,你去不得呀,那个孩子可是要死了……”
“那便让人等死吗?”谢清原两袖一甩,推开了仓房的门。火光照亮了妇女们的面孔,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县令。”玉其的声音越过寂静,谢清原早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她。
“孩子很好,我们都很好。”玉其揽着阿纳日上前,一瞬不瞬迎着他的目光,“昨日的事,情非得已……”
谢清原想去握玉其的手,伸出手只是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他敛去眼里汹涌的感情,点了点头:“西县爆发了疫病,让你们安置在此,并不稳妥。”
“伏兵已把县城围起来了,我们这个时候出去也是找死。姐妹们愿意相信我,我们一起,定能走出困境。”玉其反拉住他的衣袖,“如今你还肯帮我吗?”
他还未反过来,只听妇女们连声附和。大家都是逃难来的,天下之大,却无处容身。
谢清原心头涌起热血,仿佛在迷雾里跋涉的人终于找到了他的明灯,从此又有了希望:“无论何时,我志不改。”
“明初,我……”玉其还想说什么,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阿娘!”
“医官,医官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