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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没过多久,门下侍郎陈昂上奏反对变法。谁也没想到这个老实本分的人有胆第一个出头,此后户部侍郎郑守也上了折子,各部属官纷纷进言,就变法中的条例一一提出疑问。

  圣人迟迟不下旨意,他们相约跪在紫宸殿下。

  晌午过后,崔伯元率清流党人浩浩荡荡走来,大呼死谏。

  数百儒生齐聚于宫门之外,高喊王道正法——

  “时政积弊,不变革无以安天下!”

  “天下社稷君为轻民为贵,本固邦宁,长治久安啊!”

  “求圣人听政!”

  “求圣人听政!!!”

  为免神应十年的不幸再次发生,阿虞一早便部署金吾卫在城中各处巡防。镇守宫门的副将在马上啐声:“甚么天下苍生,这帮稚子痴儿可知道崔令公的崔写作什么?”

  持戟的后生接话:“什么?”

  “博陵崔氏啊!”副将啧啧感叹,“世家子肯让利于民,我把名字倒过来写!可叹黄堂老一走,北省变沦为他崔令公的一言堂,这些个清流不知跟着发什么疯?”

  阿虞提刀过宫门,淡淡睨了他一眼:“肃静!”

  副将哼哼收了声,只那后生讷讷呢喃,黄堂老,没听说过啊。

  日头晒得人头晕目眩,好几个老臣都快撑不住了,靠着门生搀扶挺直了老腰。

  阿虞从中穿过来到紫宸殿外,向赵淳义回禀外头的情况。

  赵淳义表示知道了,揣着拂尘进了殿宇。

  穿堂风撩起帐帘,圣人正闭眼打坐。赵淳义小心翼翼道:“大家,外头跪了有四个时辰了。有些个鹤发老臣,那是侍奉过先帝的人物……”

  “废物。”皇帝出声便咳嗽起来。赵淳义忙要上前,皇帝抬手止住他,“太常寺,把太常寺的那几个都叫来。”

  圣人压制了兵变,自认得了道法,愈发倚重太常寺的道士。赵淳义称喏,就要出去,又听低沉的声音传来:“乌台可在?”

  闹得沸沸扬扬,御史台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御史中丞本就上了年纪,就等着告老还乡,安享晚年。但一贯尽忠直言的谢御史却也没有声响,莫不是长了年岁,知道藏锋了。

  赵淳义如实回禀,皇帝似乎思索起来,又闭上了眼睛。

  赵淳义快步领来太常寺的道士,皇帝让人占问吉日,可把他吓一跳。

  朝廷每有大事,都会召开百官朝会。但此番设在宣政殿,圣人亲自听政,可谓神应年来头一遭。

  文武百官卸刀脱靴,趋步觐见,只见玉阶之上,冠冕垂帘后的龙颜若隐若现,玄色鹤氅拖曳而下,威严无比。

  初次觐见的小官站在末列,手中象牙笏板颤颤。只听令公、相公等大人物接连发言。

  俄顷之间,熠熠生辉的朝堂爆发争吵。

  不知是哪个猛士先动的手,把崔伯元的帽冠都拽了下来。笏板撞击,生生作响,一拨人挤了过来,又一拨人冲上来推搡。

  “荒唐!荒唐至极!”陈昂斥声,“天子在上,尔等这是作甚?”

  包围之中的人紧紧护着崔伯元:“放开令公!你们这些痴狂小人,为护一己私利,竟不把社稷放在眼里!”

  “何谓社稷?”扒在外围的人骂道,“河北豪强侵占田产,把持科举,便是你说的社稷?今日你敢革河北的政,来日是不是要这天下改姓?”

  “一派胡言!你以小人之心揣度令公,出身博陵崔氏难道是令公的错吗?崔氏儒经传家,奉效仁义礼智,何曾与你这无知泼猴儿一般,把朝堂当两市,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就是!”

  清流党人附和:“秘书省有你这样的败类简直耻辱!你平日补正都补傻了么?河北府实行募兵制,哼说得好听,不过是以利诱之,豢养牙兵。这些牙兵一朝得势,为非作歹,欺压良家,地方官员不敢上报,便以为朝廷不知道么?”

  “你你你不可理喻——”

  “臣乃河北出身,神应九年的进士,比不得谢端公高才,可也是秘书省校书郎,起从清流。敢问陈侍郎,河北父母官出身,为何对百姓之苦视而不见?”大殿之上回荡着年轻人的咄咄诘问。

  皇帝撑着额头始终没有说话,赵淳义揣摩着,尖声命令禁卫控制场面。

  刀刃锋利的光芒晃过众人苍白面孔,四下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谢清原,”皇帝目光往底下一扫,缓缓出声,“他们说你是高才,你怎么看啊?”

  谢清原一直安静待在近臣列席,闻言出列:“臣愚钝,自蒙圣恩坐南床以来,便谨遵法度,肃整纲纪,纠察百官违失。变法与反对变法,百官所言皆有凭据……”

  这番圆滑的话令人失望,更令人愤怒,有人大声讥诮:“谢端公,你可是去过河北的!神应十年,捉刀案把河北搅得天翻地覆,你为捉刀陈情,那时你可不是这幅面孔。你从未理过实务,不知各中艰难也不怪你,可你久居高台就把良心都放下了么?”

  “放肆!”皇帝令禁卫把人丢出去。众人投去默哀的表情,他却是坦坦荡荡,大有临死不屈的意志。

  谢清原振袖,再道:“然臣以为变法纲要是理想,并不切实。”

  百官哗然,对面的谏议大夫暗暗咬牙:“谢清原,令公素日待你不薄……”

  谢清原抬头,与崔伯元遥相对视。

  姚新山打量二人,不见崔伯元面上有何变化,倒是谢清原紧张地攥紧了笏板。

  “姚相公,你说说看。”皇帝打断了他们各自的思绪。

  姚新山重复着他们的说辞,人们没完没了地议论下去。

  最后皇帝散了众人,把姚新山和南省各部主事留下,还有孟镜。

  孟镜许久没有参议朝政了,人们都觉得他来做太子太傅,说明圣人不是真心要传位太子。圣人让他掺言,是因为他曾任吏部尚书,了解各中体系。

  接连几日,麟德殿昼夜长亮,一班重臣梳理变法纲要,递交御前。

  圣人决定推行新政,各中条例与东宫的设想不谋而合。清流党人皆大欢喜,殊不知这个结果也在敌党意料之中。

  朝廷遣官员赴各地宣召督政,但河北是块难啃的骨头,不仅节度使府上了奏折,州县也发来陈情表章。

  河北的太平景象一朝倾覆,牙兵们揭竿而起。

  地方动乱的消息传回西京,震惊朝野。

  人们请姚新山劝谏,但姚新山稳坐泰山。反而是那些个翰林看不下去,联名闹到紫宸殿,要圣人收回召命。

  人们竞相弹劾崔伯元,说他佞臣擅权,为了私利祸害地方百姓,求朝廷复河北清明。

  谢清原不声不响写了一封奏疏,称翰林受人煽动,颠倒乾坤。文辞力透纸背,直指公主干政。

  翰林院是皇帝半生心血,设立初衷便是为集中皇权,对抗前朝宰臣。

  李千檀知道该她发挥的时候到了,她一改稳重自持的面目,到御前哭诉:”阿耶最清楚不过,儿自幼喜爱文辞,欣赏文辞之士,他们能为圣人消遣,是他们天大的福气。儿绝不敢私交天子近臣,更不敢使什么诡计。为阿耶祈福,儿受戒奉道,至今没有成婚,阿耶,你莫听那奸人蛊惑啊!”

  皇帝大怒,是夜下令将谢清原贬至汉中,让他做个县官好好体察民生。

  想那神应九年,一身白衣的寒士别上簪花,打马过巷,春风得意。谢清原叩谢圣人,一路叩首至宫门外。

  他星夜出城,只让书童捎信东宫。

  满纸别离,尽诉未能报恩之愧。玉其如梦初醒,一路无阻追到城下,她心道古怪,果然,迎接她的只有蔡酒率领的东宫禁卫。

  火把燎原,那人从车舆里出来。夜色勾勒他英美的身姿,任西京的娘子看了都愿拜倒。

  玉其闭了闭眼睛,攥紧的指甲发白:“李重珩,是我高看了你。而今你一败涂地,该如何收场……”

  李重珩冷峻的面庞浮现倦意:“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以身入局,便担得起后果。”

  “你是怎么威胁他的?”玉其直棱棱地望着他。

  李重珩似乎笑了下:“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人?我不择手段,自然有的是法子了,太子妃以为是怎样呢?”

  “他是纯臣!”玉其倾身,近乎嘶吼,“明初是纯臣!他的道,他的心,他一生锐气,就此毁了,你怎能如此折辱他……”

  李重珩捏紧下颌,哑然发笑:“他受了折辱,怎的不以死明志?还是你想我去死呢?”

  玉其定住,浑身冷得发僵:“你们,甚么君臣之道,甚么师徒之情,你们把人当作棋子用完即弃……”

  “哈哈,当年你助他登科,便不是为了利用?”李重珩一步步走来,深深凝视她眼眸,“还是说起初是,但现在有了别的感情。”

  原来李重珩早已知悉他们的过往——

  “放肆!”玉其气得胸腔作痛,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话,不由一怔。

  “太子妃。”李重珩俯身靠近,“床笫之间的话我们回去慢慢讲,自家弟兄都在。”

  玉其勐地抬起巴掌,手指颤颤,终是紧握成拳。李重珩偏头一笑,转脸变冷:“送太子妃回宫。”

  蔡酒应是,摆好足蹬:“太子妃,请。”

  玉其转身拽住马绳,忽然连马儿的名字也唤不出口。她蹬上马背,啪地挥鞭:“驾!”

  小七飞驰而去,小蟾飞过低空相随,禁卫面面相觑。蔡酒为难地瞄了李重珩一眼:“殿下……”

  “护驾。”李重珩淡漠道。

  蔡酒朝往发愣的禁卫脑袋上拍了一把,率众追了上去。

  马踏振振,寂静的城关徒留李重珩一人。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缓缓蒙住眼睛。

  雨迟迟来了,带来夏的潮热。阿虞夜巡过来,看见李重珩像个雨人,巍然不动。

  “七郎。”阿虞近前低低唤了一声。

  “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似有颤动。

  “圣人打从一开始便无意牵动河北,为何还……”

  为何还要给他希望?

  为何呢,李重珩抬头望天,雨珠拍打在脸上,已然没有知觉。

  天上落的不是雨,仿佛是紫玉洞那夜的血。血淋淋的浇透了他,磨灭了他心底深处最后一点念想。

  他亲手杀了他的手足,他连父亲也没有了。

  或许,他生来便没有父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面对的始终是他的天。天摆了他一道,好教他这个稚子于混沌中开蒙。

  卷十:莲花国

  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李贺《假龙吟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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