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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药倒他
这一段时间, 林书棠白日里无事便去宅子外面闲逛,但也止于锦绮坊附近。
说什么沈筠也不会让她再走远。
白日的时候,宅子里只有下人, 沈筠大多只有晚间才会出现,林书棠不知道他具体在忙什么, 但听着锦绮坊外的流言,大抵也能猜出些。
如今玉京几个坊巷的情况虽已控制住, 但局势依旧剑拔弩张。
皇帝昏迷不醒,下面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停歇。
哪怕有一丝一毫渺茫的机会,都要攥住。
为自己拼出个活的可能和锦绣前程。
林书棠不知道沈筠算是哪一列, 是拥太子的世族一党,还是所属二皇子一行欺上罔下。
总之,不日,这玉京定然是要变天的。
林书棠坐在二楼廊下靠着栏杆的客桌边, 吃着茶,垂眼瞧着大堂里说书的先生义愤填膺。
惊堂木一拍, 唾沫横飞, 叱那西越蛮夷如何如何可恨,在玉京挑起动乱,却只字不敢提太子和二皇子一党如何龙争虎斗,浑水摸鱼,伤及无辜百姓。
林书棠轻讽地笑了一声, 抿了最后一口茶,便起身要打道回府。
谁料行至中途的时候,林书棠突然嚷道自己腹部如刀搅,在车厢里疼得冷汗直冒。
下人们不敢耽搁,生害怕姑娘这一趟出府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她们回去惹得公子责罚,连忙驱车赶赴最近的一家医馆。
下了车,丫鬟便扶着满脸煞白的林书棠进了医馆,隔开一扇帘子,丫鬟被赶至了外间。
林书棠收回望向那帘子后寸步不挪的鞋边,倾了倾身小声与医者说话。
那老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林书棠眉眼一耷,两只澄澈的眼睛顷刻压出水来,苦不迭道。
老人叹了一口气,起身从身后的药柜里,拿出了一包油纸包着的细粉。
他走至林书棠身前,细声叮嘱了一番,“这药效猛烈,只需一点即可。”
林书棠应是,一颗心跳得猛烈,在听见外间小桃在催促她时,更是紧张地忙慌站起了身来,她屈膝行礼谢过,便跟着医者一道出了毡房。
医者说林书棠身子并无大碍,大抵是凉茶喝得有些许多了,又出来受了风,回去熬一壶药饮下即可。
近日少吃凉食。
林书棠道谢,小桃付过银子以后,一行人便回了锦绮坊的宅子。
林书棠袖间揣着那包迷药,头耷拉着靠在车壁上暗自思量。
这一段时间,她借故逛街听曲,已经差不多将锦绮坊这一片儿的地摸得差不多了。
她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对于方位地形也最是熟稔,更别消提她这些时日从沈筠书房里借走的那些书籍里悄悄夹杂的些个关于玉京的风物地形图什么的,要躲开这些人的追捕并不能算说是毫无把握。
她决定就在今夜下手。
打定了主意,林书棠心间反而安定了下来。
可不想,将将回到宅子,下人就传来了消息,说是这几日,公子有事都不能来了,叫林书棠自己好生用饭。
林书棠愣了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医馆里和医者说得话被窃听到了。
可是端看小桃的模样,她也是一脸的懵圈和失落。
大抵以为沈筠不来,她心里会难过吧。
林书棠也懒得解释,这宅子里的下人似乎都将自己当做了沈筠养在这里的情妇。说不准在他们眼里,自己就和外室无疑。
林书棠装作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进了屋,将下人都挥退,等房门关上,她将那包细粉藏在了花盆里埋好。
只等沈筠哪日来,再将它挖出来。
转眼过了数日,沈筠那里依旧没有传来消息,林书棠按捺不住性子主动问了一次沈筠院里的人,却也得不到什么消息,她难免焦躁了起来。
这几夜,玉京那一片交接的兵戈声越发大了,林书棠好几次半夜里被惊醒,推开门窗一看,又是燎红了的火光。
终于,在第二日,沈筠出现了。
几日不见,他面色又惨白得厉害。
眉眼峻黑,唇又红,着一袭皎白的长袍站在微暗的院中,活脱脱一个艳鬼。
林书棠看他时,心惊了一拍,下意识开口,“你怎么来了?”
她觉得他面色很不好,想前去扶他,脚下动了两步又缩了回去,转身朝着房间里走。
“你不是找我?”他跟在她后面,嗓音有些哑。
林书棠刚踏上台阶,脚步顿了顿,思量一番她转身,“我有事要跟你说,叫她们都下去。”
沈筠抬眼看她,浓而密的长睫覆盖住他眸底的神色,只晃动的青影在他下眼睑处跳跃,他点头,将人挥退。
房间内,摆放着膳食,林书棠难得坐在了他身侧,不是离得他八百米远的模样。
沈筠应是才沐浴更衣过,他身上有淡淡湿凉的水汽。
他每日来院子里,都会先沐浴更衣一番,应是在外平叛身上沾了血腥气的缘故,可是今日的,却好似格外有些浓。
林书棠斟酒给他,询问他这些日子怎么没来,是玉京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她确是闲谈的语气,之前在席间时,她也会偶尔问一句。
西越动作这样大,此起彼伏拔之不尽的暗桩实在闹得玉京鸡犬不宁,偏生太子和二皇子一党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谁也不愿意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对付西越,甚至寄希望于这场混战除掉对方的人。
玉京城东居住的王孙贵族,已经数不尽有多少家在一夜之间灭口
,而凶手究竟是西越还是太子二皇子的人,谁也不好说。
这样的局势,若是不好奇问一句,倒显得奇怪。
对于林书棠的询问,沈筠都简短地回道,二人难得心平气和得如此刻一般闲谈,隐隐倒有回到宜州时的模样。
但是其间隔阂却是实实在在存在。
因而气氛也并未如冰涧化水,不一会儿就开始沉默了。
林书棠将酒推至他身前,手边另一杯她仰头喝下。
沈筠开口本想阻拦,却晚了一步,迎着她示意的眸光,他似轻吐了一气,接着亦仰头饮下。
酒香醇厚,滑过喉间有些许烧灼,落至胃间,全身涌起暖意。
他喉间滚动,复要开口询问她方才是有何事要与他说,却觉眼前景物晃颤,人影憧憧。
他看见她眉目平直,眼角微冷,当着他的面将唇间的酒吐出。
意识到什么,他慌忙去拉她的手,整个人却脱力一般栽到在桌上,半边身子都像是没有了知觉一般。
“你……你要去哪?”他喘着气,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酒的缘故,面颊上浮现一圈酡红,双眼也变得涣散。
林书棠低眼瞧着他,语气平淡,“自然是给你去找大夫了。”
她利索挥开他的手,蹲下身子从他腰间掏出令牌,转身离去得毫不留念。
出了房间,院内没有一个下人。
宅子里伺候的人本就不多,此刻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林书棠利索换了一套下人的衣衫,趁着天色昏暗,专捡着幽深曲径往府门的方向走。
行至门房处,她将令牌示出,光线昏暗下,没人会对一个下人多加疑虑,挥了挥手就将林书棠放走。
飞鸟掠过寒空,长街两头贯穿的长风在耳畔呼啸,林书棠迎面而上,将她衣袍吹得簌簌作响,她胸腔间却如平野阔,长久积郁于心的浊气荡然散去。
此后,天地浩渺,她与沈筠,再不相见。
-
宅子里乱了。
谁也没有想到林书棠会在这一夜逃跑。
等到下人想着来院子里收拾席面时,轻敲房门却久未有动静。
好半晌以后,推开房门一看,竟然见着公子倒在桌上,不省人事,而林姑娘则不知所踪。
下人赶紧将沈筠挪至床榻,马不停蹄去外面请大夫来。
公子昏迷不醒,下面的人也没有个主事,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林姑娘,又要去何处派人,找到林姑娘以后又该如何处置,谁也不敢自作主张。
也因此,竟然让林书棠得了空挡走远了好些距离。
这一段时间,林姑娘都很安分守礼,每日不过是去逛逛街挑挑首饰,兴致好了便去茶楼吃个茶听个曲儿。
她们确是没有想得太多,姑娘待她们也很好,每日里欢声笑语的,渐渐的她们也卸了防心。
谁也没有料到姑娘竟然会有离开的心思,毕竟外面局势不好,哪里有待在锦绮坊这里有这样的神仙日子好过。
且她们公子待姑娘还这样好。
众人心里捉急,只盼着公子能早点醒来,一个院子里的人忙至了大半夜里,天蒙蒙亮,沈筠才清醒了过来。
大夫查探了一番,确认是是那酒中掺了烈药。
此药只需要一点点即可昏睡三日,可端看酒中药性,应是掺了一半不止,这是生怕药不到自家公子啊。
下人在一旁颤颤巍巍,谁也不敢先出口。
房内噤若寒蝉,沈筠坐在床边,披着一件外衫,他脸色灰沉,气色着实瞧着不算太好,漆黑的眉眼盯着玄砖地缝,凉意顺着脚心丝丝缕缕地钻入。
牵动胸腔里的那股压抑的恼意和怒意。
他轻扯嘴角笑了一声,不带感情的声音,“让季怀翊封锁城门,待见着了人,即刻下狱。”
尾音咬得极重,一旁侍立的下人忙弯了腰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