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善来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5章


第95章

  李想是在刘悯被收监后的第二日清晨找过去的。

  狱卒当然也给他开了门,一进去,他就瘪了嘴开始哭。

  大男人,哭什么呢?真不怕丢脸。

  自己丢脸,连带他身边的人也跟一道丢脸。

  刘悯就曾深受其害。

  这个朋友一直丢他的脸,当初真是看走了眼,不该搭理他的。

  好在以后不会这样了,他再不能连累到他了。

  思及此,刘悯原谅了他,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带着阅尽千帆后的释然与平和。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李想顿时哭得更凶了。

  “我都知道了……”他边擦眼泪边抽噎着说,“你别怕,首辅怎么了?琪光的姑母可是皇后殿下!他现已进宫了,娘娘很疼爱他,他是说得上话的,你放心,我们一定还你清白……”

  “不用。”刘悯对着好友摇头,“我不清白,人就是我杀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

  就算那邬浩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尚书公子,可你刘怜思又不是个傻的,怎么会搞出人命来?分明是遭了陷害!谁不知道你继母乐夫人又有孕了?人家这样肆无忌惮地害你,你竟然还主动拦罪,你真是被人打坏脑子了吧!

  不是傻了。

  狱卒说,只有刘尚书昨夜里来过。

  一定是他爹逼他这样的!

  他爹为了老婆和大好前程,舍弃了他。

  果然有了继母,就是亲爹,也一样变继爹!

  可怜的怜思,没有人护着,只能任由人当面团似的揉圆搓扁……

  可就是这样,才不能屈服啊!反正你就一个人,光脚的还能怕他穿鞋的?你闹啊!当什么怂包!大不了两败俱伤,这样忍气吞声是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闹?能闹出什么结果?不如还人情。”

  李想就此沉默了。

  这个朋友,他是知道的,从来不过生辰,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你要他在得了好处后翻脸不认人,不可能的,哪怕那个人是间接害死他母亲的凶手,他也做不到,他是一个君子,一个有良心的人。

  有良心,所以受折磨,良心越多,所受的折磨就越深重。

  一定很累了。

  可是……

  就算要还报,也不该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填进去呀!你读那么多的书,日日早起晚睡,手不释卷……

  你不能呀!

  一定要想到办法。

  “善来!你想想善来!你要成了凶犯,她以后怎么办?你不能不为她想啊!”

  因为有邱晴方那件事,李想也就知道了善来的身份,虽没求证过,但他就是能确定,因为他从没见刘悯爱过第二个人,他一直只爱善来,爱得很深,爱到唯恐别人轻视她从而一直隐瞒她妾室的身份,他每次在外头玩,身边都有一个她,他根本不爱玩,是为了陪她玩……

  “你要不好了,她怎么办?”

  “她早已走了……”

  同李想相比,他所发出的声音过于空洞了。

  她走得好。

  走了就不用陷进他这滩烂泥里。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是为了你好。

  他根本护不了她,完全无能为力。

  “她走了?”

  “我和她说,我要娶她……她想我娶别人……为了我的前途,她走了……”

  “她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忍不住想,她如今是在哪里呢?正在做什么事?身旁是不是有花在开,空气里飘荡着甜香……

  她应该过好日子。

  只是。

  想不到竟真的不能再见一面。

  “我会找到她的!我会找到她让她来救你的!你等着我!千万等着我!不要认!我求你……”

  刘悯没能等到李想带善来回来救他。

  事情闹得很大。

  本朝从来没出过学生在国子监斗狠闹出人命的恶案,历朝历代都没有,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人敢在那里行凶呢?

  行凶者甚至还是尚书之子,首辅之孙。

  骇人听闻。

  御史大夫备文上奏,不但弹劾尚书,就连首辅,天子之下第一人,亦不放过,旁征博引,溯古追今,洋洋洒洒一千五百二十一言,锋芒毕露,又在大朝之时公然发难,使乐首辅低首,未置一词,刘尚书俯愧,不敢言辨。

  闹得这样,刘悯也没被判斩刑,而是流放两千五百里,徒役两年。

  许是看在乐首辅实在劳苦功高的份上,当然也可能是小公爷真在禁中哭出了两分薄面,但不管是因为谁,刘悯都不用死了,只是流放乌云海。

  兴都两千五百里外的乌云卫,极苦极寒之地,在那里的边所,或屯田,或开矿,做满两年,便可回归自由身。

  两年而已,只要刘悯命大,既没死在路上,也没熬死在卫所,两年后,他就能再世为人。

  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启程那日,只魏瑛来送。

  “别担心,关东总督是我小姑母那边的亲戚,我已经遣人给他送了信,他肯定会关关照你的,怜思,千万别灰心,要是能适应,你就是留在那儿,好好建立一番功业,不愁以后不能昂首阔步地回来,适应不了也不怕,你放心,我们是你的朋友,绝不会不管你的。”

  说完,递上两个包袱,都是沉甸甸的。

  同时也给押送的官差递了东西,惊得两个衙役连说不敢。

  “还请两位路上多照顾,尤其吃用上,千万不要吝惜钱财,两位交差回来后可来找我,我一定重谢。”

  两个衙役越发手足无措了,后来甚至发了重誓,要小公爷务必放心,绝不辜负所托。

  眼看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魏瑛不敢再多说,怕折了刘悯的脸面。

  “上路吧,一路好走,我等着咱们再见的那天。”

  刘悯点了下头,笑着说好,多谢,又说,“可惜没能见到阿獾,不然也可以当面同他道谢了,就请琪光代我转告吧,另请告诉他……善来,姚善来,小公爷和她说过话,还记得吗?那天在会贤居,你问她是哪里人,眼下她失踪了,不知道在哪里,我想请阿獾还有琪光你,多为我费些心,好好照顾她的生活……”

  姚善来,魏瑛记得这个人。

  “你既说了,怎么不会为你出力,你放心吧。”

  刘悯嗯了一声,不再出声了。

  “不早了,走吧!”说罢,叹了一口气。

  “我这就去了,多珍重。”

  “你也多珍重。”

  就这样,刘悯离开了兴都。

  他也还记得当初到才来到兴都时的场景。

  金风飒爽,可是胸口是闷的,仿佛那里蛰居着一团浊气散不掉,那时候对于前途的担忧,不是没有的,眼下也是浓秋,前途比那时还不明朗,甚至可以说一片晦暗,但人却是通畅的。

  他的确甩掉了压在身上多年的重担,眼下是一身轻。

  两年而已,熬过两年,他就能回来,要是善来不嫌弃他,他们便能再续前缘,从此再也不分开。

  他是绝不会死在路上死在卫所的,再艰难,也要撑。

  流放,按理,要戴枷,但刘悯毕竟有小公爷照应,所以他不用戴,枷是由两个衙

  役来背,甚至魏瑛给他的两个包袱都没挂在他身上,全都是由衙役代劳,他不过是走路,后来两个衙役还弄来了车,不让他走路,吃用都紧着他,连和他说话也是喊刘公子,甚至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水不够用,两个人就算忍着渴也要给他挤出每日洗脸的水来,他当然是不同意,说过,也闹过,但他们全然不听,依旧不肯委屈他半点。

  可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渐渐消瘦下来。

  每日五十里,即使坐着车,不需要劳累两条腿,但是每天都在车上,也还是累,而且越往北就越冷,哪怕全身都裹在皮子里,夜里也还是会被冻醒,这时甚至还没有走一千里。

  一千里尚且如此,两千五百里该是什么境况呢?

  前头的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深重的惶恐。

  也许他真的会死在路上,死在卫所……

  怎么办……

  两个衙役里的一个,早两年曾往乌云卫押送过犯人,说今年气候不对,似乎比前两年冷得早,而且冷得多,就和他商量,能不能辛苦些,每日多久几十里,这样可以早到,真到挨了严冬,冷风能把人的耳朵脚趾全冻掉。

  他当然是答应,一点娇气也不敢有,甚至学会了驾车,而且驾得很好,自此三个人轮流驾车,一刻也不敢多停,只为早些到乌云卫。

  然而真的是时运不济。

  九月里,就下大雪。

  鹅毛似的大雪,纷纷扬扬,遮天蔽日。

  随大雪一起来的,还有大风。

  飞沙走石,摧枯拉朽,一时人喊马嘶。

  “这走不了了!得等雪停才行!先找个避风的地方吧!”

  才安顿下来,就听见大片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直朝着他们过来了。

  一个衙役出去探看,回来说,似乎是一个商队,很多人,看样子也是要过来,另一个衙役便说,公子先到车里吧,往衣裳里多塞点东西,要是有什么不好,你就跳车跑,你跑了,我们才好自己跑,不过千万记得别跑迷了路,到时候咱们还在这里会合。

  他们一路上都没放松警惕,怕的是有人追杀,这也是魏瑛的叮嘱,他甚至还安排了人在他们附近护卫他们的安全,只是这一向太平,他们还没见过。

  声音越来越近了,逐渐能听清人声。

  刘悯窝在马车里,仔细地竖起了耳朵,不肯错过任何动静。

  先是有人说,“几位行个方便,也许我们停在这里休整,实在是形势逼人……”

  两个衙役当然是说好。

  接着便是起伏的呼叫声,到处都是,喊这个,要那个。

  只有一道声音与众不同,不住地喊,不住地叫,循环往复,一刻也不停。

  这声音由模糊变清晰,喊的是:

  “姚善来!姚善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