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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当逃奴这种事,当然是对谁也不能说。

  弘彻除外。

  善来端正地行礼,讲明来意,并作简短的告别。

  “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

  还是有那么几分意思的,算她这么多年的佛经没有白听。

  五年。

  光阴如流水,弹指而过。

  难免叫人心生感慨。

  然而弘彻只是微笑。

  当年善来求着拜师,他听了,也是这样笑。

  这个人的脾性,善来自诩是很明了了,一个真正超脱的人。

  所以实在不必在他面前抒发悲意。

  善来也不跟他客气,直截了当地管他借人。

  一个就够,功夫要好,最好还能通一点俗务。

  护国寺僧众逾千,找这样一个人当然是不难的。

  明海,二十七岁,管善来叫师叔,曾经也说过几句话,算旧识。

  很妥当。

  那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自后山走,绕过西山,再一路向南去。

  将来的生活,善来早有决断。

  先回萍城祭扫,然后就去找人。

  她并不知道楚青黛去了何处,但是她要去找她,不论天南海北。

  她还欠着她的情。

  找到她,同她道歉。

  她也许不会原谅她。

  但是不要紧,她还很年轻,余生长得足够支持她去做各种事。

  弘彻当然不打算送她。

  已然超脱到无情的地步。

  善来心里是有些埋怨的,因为她还不够修为,依旧为俗世的情感所扰。

  毕竟喊了那么多年的师父,他对她也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尽管他对旁人也是如此,从不说什么拒绝的话,但他的确是帮助了她,她不能不心怀感恩。

  弘彻今年是八十二岁,依旧精神矍铄,但是……

  八十二岁啊……

  本来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的,但还是说了。

  “五年内,我一定回来一趟,一定再见你一面。”

  西山是个夏天赏景的好地方,重嶂叠翠,深沉幽丽,凉爽宜人,只一点不好,蝉声太盛,不住地乱鸣,此起彼伏,扰人清净。

  但没扰到善来的清净。

  善来心里想着事情,想得入迷。

  她想起六年前的秋天,一个冷肃的清晨,她走下马车,第一次站到兴都的土地上,那时候,她没想过会是今日这般的收场。

  善来离开了兴都,没有经历任何曲折。

  她并不担心。

  她相信刘慎的能力。

  无人时,明海称善来师叔,若遇盘查,两人便是主仆。

  明海赶车,善来也不坐车里头,而是和明海坐一排,两个人虽然坐一起,但都是无事不开口,只善来偶尔会对着图引自言自语。

  “澹州,贺山,开州,然后是,碧清……”

  明海忽然道:“我就是贺山人,家住平安渡口,小时候常在河里抓虾采菱角。”

  善来也想起自己小

  时候的事来,“我那时候也在家门口的河里采过菱角抓过鱼虾,还割过芡实……”

  明海没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河上总是很多船,夜里比白天还多,多得挤不下,满河都是灯笼,照着水面五光十色,船上好多的人,到处有人弹琵琶,唱曲儿,咿咿呀呀……我每天都是伴着女人们的歌声入睡,一直到那年大水吞了我家的屋子……好些人死了,我娘也在大水找不见了……”

  善来听懂了,问他:“你要回去看一看吗?”

  明海没有应声。

  但善来还是把马车停在了平安渡。

  连着数日,明海都见不到人,善来也不找他,她包了条船,整日坐在船头上看山光水色,怀里常收到女孩子们的莲花和莲蓬,还有果子和香囊。

  女孩子们总是笑得大胆明媚,善来每次见了,都会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这一日下起雨,天湿路滑,明海没有再外出,善来于是邀他一道去水边一家客店,两人要了饭食,坐在棚子里看雨。

  善来正看着一枝湿漉漉的蔷薇花出神,不料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她惊醒,四下里看,却找不到那一张熟悉的脸庞,心里有些闷闷的。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回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和旁边的明海说起话来,问他这几日外出的成果。

  明海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问小二要酒。

  一连喝了三杯酒。,

  善来见状也就不再开口,仍偏过头去看雨中的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明海突然开了口,说了善来自认识他以来最多的话。

  “我出去了二十年,再回来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找不着了,只有石桥底下那间铺子还在,我过去问,结果也不是曾经认识的人,我顺着他指的路又找过去,终于见着了故人。我记得他只比我大七岁,今年不过三十四岁而已,可是脸又黄又松,好像树皮,眼睛也差不多瞎了,认不出我,我告诉他我是谁,他听了,想了好一会儿,摇着头跟我说,不记得……我不死心,说了好几桩过去的事,他终于把我记起来了……然后就拉住我的手哭,他儿子说他眼睛不好叫他不要哭,他问我这么多年怎么样,我说不出口,他便说起他自己怎么样,又说我们都认识的那些人怎么样……我只听了一会儿,就匆匆站起来和他告了别……”

  “不知道的时候,想知道,可真知道了……不知道,还好些……”

  善来听了沉默,然后叹息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些人说不见就真不见了,要是有幸再见,谁知道又是什么样子呢?”

  直到晚些暮色将歇时候,两人都还都浸在悲伤里出不来,倒是雨停了,湖面起了轻雾,遥远处亮起渔火,湖面上不知哪里驶来一艘画舫,璀璨灯火照亮了大片湖面,周边零落着数艘小船,也是流光溢彩。

  善来提议两人也雇条船到深处去听一听热闹,明海不肯,说出家人不好近声色,善来只说,你小时候不是每夜都听吗?

  明海就不再说话了。

  善来雇的这船破旧,与其他船只相比透着些古朴,船主人是对父女,父亲撑船,女儿抱着把琵琶。

  夜里天寒,那女孩却穿的轻薄,不时瑟缩一下,善来想她或许很冷,但她见了善来,又忙堆笑,她高高的颧骨上擦了厚粉,苍黄的灯光照着,非但不美,反而可怖了起来。

  女孩子问要听什么曲子,举手投足间十分大胆,善来明白了她的身份,心里没有鄙夷,多的是哀叹,如果当年没有刘府,自己现今会是在哪儿?在做什么?又忽然想到怜思,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女孩子见善来不说话,便拣自己擅长的唱了一套,善来听不进耳朵里,只听见浪声桨声。

  不知过去多久,明月照亮了水雾,淡牛乳一样的颜色,远处画舫上歌声歇了,天地静谧。

  忽然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原先只是一处,不多时便连成了片,善来仓皇出舱查看,见各船都醒了,水面上燃起一朵巨大火球,空气里有若有似无的焦糊味,竟是那画舫烧了起来,还牵连了周边小船……

  水上乱了起来。

  那对父女见不对,搀扶着跳了水,凫水去了,任由善来怎么呼喊都不回头。

  明海睡得近乎死,摇也摇不醒,善来无奈掬了一捧河水兜头泼下去。

  明海受了激,猛然转醒,可仍在状况之外。

  善来急声道:“外头大概出了人命事,事态紧急,主人弃船逃了,咱们也得快走!”

  明海这时才听清外头的呼救叫喊,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善来急得又推了他一把:“还不走!”

  明海终于清醒了,立马跃身跳进了水里。

  善来却不动弹。

  她不会水,一直不会。

  明海回头不见她,吓得半条命都不在了,赶紧往回游,喊师叔。

  “师叔,怎么不走?”

  “我不会水……”

  明海恼道:“该早和我说啊!我托着你!”

  “这里离岸太远了!你快去吧,别叫我连累了你!我要是没事,明天咱们在客栈见,万一我不得活,你就带着我的东西回去……快走吧!”

  明海不愿意走。

  “出了事,我怎么交代?不如一起死了!”

  善来犹要再劝,兵刃相接声却到了近前,她不敢再出声,忙扯着明海上船,两个人退到舱内,明海自觉拿自己身子挡住善来。

  外头凶险,善来不敢再争论什么,两个人就窝在船舱里一动也不敢动。

  入鼻有腥咸气味,善来想或许是血气,愈发抱紧了手脚不敢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上睡了过去。

  她睡的很不安稳,梦里也有照耀的火光,女子孩童的哭泣,黢黑黑的天底下,枯树的枝像骨头……忽然又是整洁的庭院里,一树红花底下,童音带着笑,一声声地唤:“母亲,母亲……”

  夜终于过去,曦光照亮了水面,冷风卷着冷雾,到处是无人自横的舟楫,遍地沉浮着焦黑木块,还有尸体,都泡得发白,雪一样的颜色,愈发显得头发像墨黑……

  善来被揪出船舱时眼里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她忍不住,趴在舷边大吐起来,吐到耳中只有嗡鸣声。

  脸前忽然停了双靴子,黑革粉底,再往上是绛红袍,佩剑,革带,罩甲,然后是一张俊俏的脸,年轻,威势却盛,大抵是眉压得太低的缘故……

  来人在善来脸上打量了,命左右将人架起来,善来受了一夜的寒,头有些重,撑不住,晃了两圈后猛然勾到一边,一副半死不活样儿。

  明海也在两个人的掌控之下,见状大喊:“官爷,我们是守法人家!”

  来人却不理会他,伸出手捏住善来脖子,固定了又是一阵仔细端详,问:“什么人?哪里来的?”

  善来吐不出声音,明海一旁急道:“这是我家少爷,我们从京城来,归乡去。”

  来人瞪一眼,道:“问你了吗?”

  话音才落,一双手就捂住了明海的嘴,而且捂得相当严实。

  善来口边还有因呕吐流出的涎水,淡淡的一条,晨光里有丝丝明亮。

  她还是说不出来话。

  来人瞪圆了眼,喝道:“带走!”

  上岸的时候,善来清醒了些,侧身问架她的人:“敢问,这是做什么去?”

  没人应答她。

  一处站定了,有一会儿,先前那人带着个人过来,指着善来的脸问:“是吗?”

  “像,也不像,不太能确定……”

  那人大骂,尽力踢了两脚,把人踢倒了躺地上呻、吟。

  善来看得皱眉头,于是又问:“这是做什么?”声音又干又涩。

  眼前人面无表情,冷声道:“锦面贼,我劝你尽早招供,免得受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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