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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下得罪两个人。
先哄哥哥。
追出去,一声声喊哥哥。
哥哥停下来,转过身,撇嘴瞪眼,看她,一副我就看你要怎么办的样子。
善来走了过去,靠近了,红着脸小声问他:“哥哥要摸一摸我的孩子吗?爹和怜思都还没有摸过呢……”
妹妹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魏瑛低头看妹妹的肚子,的确是一条曲线,虽然还不十分明显……此刻心里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好一会儿过去,他才抬头,语气里带着些迟疑,问:“真的可以摸吗?”
“怎么不可以?”
说着,就拿起他的手,放到她肚子上。
突出来的,不是平的,尽管没有动静,但确实是存在着,一个孩子。
魏瑛心里的气,一下子全散掉了 。
生气是因为心疼她。
那样用力地去爱一个人,只顾着爱他,旁的人,甚至自己,全都不管了。
要是她爱得没那么深,他早就能带她回家了,哪还会有后头那些事?
魏瑛和刘悯,两个人不算十分熟悉,但是善来和刘悯的事,他全是知道的,因为李想找他喝过好几次闷酒。
想想真是后怕,差一点就是天人永隔,再见不到……
不免又生出气来。
小姑父说的对,刘怜思就是祸害。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小白脸儿,性子那么软,被人坑害了,半点反抗也不做,躺着任人宰割,连累你跑几千里,到那种地方去吃苦……”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朋友?他要是不好,你怎么会愿意同他做朋友?”
不好当然做不成他朋友,但谁叫他不止是朋友呢?
“我朋友多了!小白还是我的朋友呢!小白是一条狗。”
“你拿狗同他比!哥哥,你再胡说,我要生气了。”
“你以为我没有在生气吗?”
好吧,的确是她理亏在先,她是出来哄人的。
“哥哥,你对我没有以前好了,以前你不会和我唱反调的,一向是我说什么是什么……”
那些都是小事,眼下是大事,能一样吗?
但是妹妹嘴唇抿成一线,睫毛沾湿。
真应了那句话,女孩儿大了留不住,跟她较什么劲?
“好!他好!他好得很!他天底下最好!行了吧?满意了没?”
善来点头,又说:“你以后不许说他坏话。”
腻死了。
但是他除了答应也实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善来立马吸了下鼻子,揽住他胳膊,拉他往回走,“咱们回去。”
魏瑛任她施为,才走出两步,就听她问:“姨母……近来好吗?她似乎变了很多,姨父对此是什么态度?”
魏瑛停下了脚,偏头看下去。
他妹妹同时停住了脚,仰首看他,神色平淡。
鹤仙就是很聪慧啊!
“大姑姑……”他斟酌着,“这些年的确是变了很多……我有心劝她,只是她对我实在没什么耐心……我想,她是愿意听你说话的,你一定要多劝她……”
“很严重吗?”
魏瑛不响。
善来也不催。
好一会儿过去,魏瑛才又开口,“他们到底是一家人,细论起来,不过是家事,但大姑姑毕竟是女人,要吃亏些,而大姑父又是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看来的确是很严重了。
正想着,听见说话声,“你两个在日头底下说什么?”
原来是皇后看他两个久不回去,心里担忧,于是也追了出来。
“你再有气,也不许朝妹妹发,她是有身子的人,你要是害她有什么不好,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姑姑你实在多虑,我哪里敢叫她不高兴?我们已经说好了。”
说好了就行。
妹妹确已身死,皇后亲眼见着了尸身,人死不能复生,毫无办法,只有外甥女一个念想,如今外甥女找回来了,人生已不能再好,皇后心中,快慰非常。
“老夫人,虽然你也是才见着孙女,但我毕竟只这么一个外甥女,所以你就让让我,叫我接她走,到我那里住上几天,我们娘俩好好说会儿话。”
她是皇后,说的话是谕旨,谁敢不给她面子?
善来自然是和姨母同乘。
皇后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开,不住地问她一些话,好在她的确过得还算不错,没什么太大的不堪,她是心平气和地说,听的人也是心平气和地听。
但要说完全无动于衷,当然是不可能。
“我欠你们的,这辈子还不清……”
如果当初真被围在了大崇恩寺里,那真是,万事转头空,枉费心机。
就算没被围,可妹妹落在敌人手里……
妹妹是好妹妹,真心为她好,知道她的苦处,宁愿死,也不叫她为难。
那种情形,她的确没法选妹妹,别人也不许她选。
“姨母不要这么说,咱们是亲人,一家子,休戚相关,荣辱一体,为你,就是为自己,没人有怨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谁都想得通,但她还是得从外甥女这里听到这一句,只能外甥女说,别人都不配,只有外甥女说了,她的脚才能真正踩到地上。
“我要补偿你,回去我就叫人拟旨,封你做公主,享万户食邑。”
善来听了,心里一突。
异姓公主自古有之,万户食邑也不是史无前例,但是……
她不配呀!没有和亲的需要,她,还有她的父母,都没有立下什么不世之功,如何能服众?当然,皇帝是天子,凌驾众生之上,天下他说了算,想怎样就怎样,只要他愿意,谁都拦不住。
可要是他不愿意呢?
他不给这个面子,要怎么办?
所以当然是拒绝。
“姨母无需如此!我可不要做什么公主!我就不是公主,还能少了我的富贵不成?不过多拿一点好处,就要被人议论,成了人家眼里的大热闹,我可不愿意!”
孩子还小,不懂事。
皇后笑着拿起善来的一只手,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热闹还不好?而且那可不是多一点好处,不然为什么全都拼了命的往上爬?弄得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也不是兄弟,别说傻话,姨母难道还能害你?”
善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夫妻有时比父子兄弟还不牢靠呢。
“我当然知道姨母对我好,可是我真不愿意啊!姨母没同其他人说过这想法吧?千万不要同其他人说,我真的不要做什么公主!人人盯着瞧,说你这个,讲你那个,一点不自由,我最不愿意这样了,姨母就答应我吧,别想这事了,求求你了。”
抱着皇后的胳膊,边撒娇边说。
皇后却依旧不为所动,“没权没势的公主才怕这个,你有什么好怕呢?不高兴了,就割他们的舌头剜他们的眼,看谁还敢惹你!”
权势果然移性,而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做了公主,怜思要怎么办?我是公主,他就是驸马,以后哪还有前途可言?一辈子做些无关紧要的事吗?本来就不容易,要落一顶靠岳家的帽子,再做了驸马,一辈子直不起腰,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日日三更灯火,难道要他白读吗?我不忍心。”
皇后真有点生气了。
“管他做什么?他能娶到你,已经是十辈子修不来的福气,还想要怎样?读书考试,不就是为了求富贵吗?富贵已经送到眼前,做什么舍近求远?再者说,谁说做了驸马就没有前途?规矩是皇帝定的,皇帝当然也能改,谁在位谁说了算!你是怎么回事?先前在你家,怕你为难,我就没跟着一起说你,你到底要为男人做到什么地步?一而再再而三地自讨苦吃!”
话有些重,但实在恨铁不成钢,不要别人舍身为自己,倒把自己抽筋剥骨,不留余地地奉献,又不是菩萨。
话要说尽了,非但没能达成所愿,还把怜思拉下了水,蒙受不白之冤。
但是不阻止真不行。
善来也不客气了,直接道:“我是为姨母好,姨母这些年过得如何?姨父是否一如当年,对姨母言听计从?”靠过去,几乎是贴着,把声音压到极低:“姨母并不是皇帝,姨父才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只怕在姨父眼中,姨母是忘了形,患难夫妻,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这是十多年来,头一回有人,这么和皇后说话。
皇帝在瑶光阁,群芳环抱中的一处休憩之所。
善来跪地行大礼,“参见吾皇万岁。”
皇帝已经知道她是谁。
“鹤仙……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快起来,怎么不唤姨父?不是一直唤姨父吗?”
李凝,当今的圣上,长身树立,眉目明秀,此时笑得十分慈爱,丝毫不见平日的沉默自持。
善来微笑着回道:“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如今是陛下了,岂容冒犯?”
皇帝听了,也是微微一笑。
“说起来,已经听过无数人喊陛下,听你喊,还是头一回……”
难免要想起当年事。
鹤仙,婉婉,婷婷……
皇帝转头去看发妻。
婷婷正低眸沉思,看着倒有几分旧时模样。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能回来就好,这些年都在哪里?既好好的,为何不回家?多少人为你日夜悬心。”
“当日遭难,虽蒙人所救,但不幸伤到了头,忘掉了前尘,所以只好去做另一个人,另有一番际遇……说到我的事,不能不向陛下求一桩恩典。”
“哦?什么恩典?”
“我夫……陛下,我去年嫁了人,公爹是前工部尚书,我的丈夫,名唤刘悯,去年他遭人陷害,在国子监闹出了一些事,陛下判他流放两千五百里……陛下,我以命做担保,他当真没有杀人,是为人所害,还请陛下重审此案,还他一个清白……”
皇帝还记得这件事,他的首辅,还有工部尚书,一对翁婿,闹出来那么多的不如意。
究竟怎么样,他也知道。
就是没想到还能同他家里人扯上关系。
“我这就下诏,叫他回来。”
善来问:“不需要再审吗?”她笑起来,“只有审明了,才能真正还他清白,回来倒是不急……”
“不必审,吩咐下去,叫他们写份折子递上来就好,省时省力。”
善来只是微笑。
皇帝见她如此,知道她许是心有不满,但皇帝有自己的考量。
“这事,你们确实受了委屈,等回来了,他们不能不给你们摆赔罪酒,到时两家人坐到一起,把话说开了,也就是了。”
这样处置,皇帝的偏向,是很明显了。
皇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于是善来赶忙跪地谢恩:“多谢陛下。”
皇帝先看了一眼皇后,然后才笑着对善来道:“不要觉得我是不愿意给你主持公道,实在是我于心不忍,乐源毕竟是国之肱骨,劳苦功高,他生平只三子一女,不久前刚折了一个女儿,要是再动他儿子,只怕他受不住……他会感念你们这份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