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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假李文吉的尸首的确被燕王的人找到了,只是,此事才报给燕王一会儿,尸首还没有被送到地面上来,依然在暗渠下。
这地下暗渠在郡守府里有各个出入口,除了云门阁那处,以及水井处的外,在认真探查下,又找到了好几处,只是这些出入口上大多是如云门阁一般的建筑,即使在暗渠下发现了上方的口子,但口子被堵上了,从下方也打不开,要从上方打开,又需要更多勘探,是以费了很多功夫后,只把可以轻易勘探到上方位置,又容易打开的口子给打开了,即使是这样,也费了很多功夫。
郡衙中的户曹所在院边,便有一处较易打开的暗渠出入口。
燕王的护卫在确定此处位置后,便将此处围了起来,并将闲杂人等都暂时迁离。
户曹本是郡衙各曹里吏员等人数最多的部门,是以办公场所也大,不过他们近期或者随代郡守之职的胡睦去各县巡查工作了,或者便在各大粮仓处驻守收税粮,如此一来,留守户曹之人反而较少。
不过,燕王护卫将这些留守工作之人都迁出,依然引起了郡衙各曹的关注,只是大家只敢私下里嘀咕嘀咕,没有人敢真的上前打探消息。
燕王和元羡很快到了这处出入口,两人到时,仆役、护卫及工匠正在想办法将此处出入口扩大,以供人从此处出入。
这处出入口乃是一处渗水井,但此渗水井并非在明处,需要揭开雨水箅子,箅子下方是一处积水井,这积水井周围是四通八达的排水陶管,在一段更高的排水陶管后方,就有一处渗水井,这处渗水井通往了正在检查的暗渠。
根据工匠所说,当雨水量超过某个量后,水才会被引导进入这处暗渠,不然就可以从另外的下水道给引走。
元羡听邵堰讲过下水道的修建后,已经被震撼过,再不断看到这下水道系统的实际情况,就更是佩服起来。
因南方比北方多水,是以这下水道系统也比北方修建得更加复杂和精妙。
将地面的石板、陶板、泥土等都打开后,这被掩在暗处的渗水井才暴露出来,此处渗水井约莫直径三四尺,比普通的水井井口还大,据工匠所说,这处渗水井修这么大,应是专用于出入下方暗渠,对暗渠进行维修、清理的。
不过虽是这种功用,但元羡不知这渗水井在之前是否真的这般被使用过。
假李文吉的尸首就是从这处渗水井给送了上来,因为李文吉是假死这件事是机密,是以尸首一被送上来,就用裹尸布给盖住,然后抬回了云门阁去。
元羡和燕王都没在户曹多逗留,简单查看了此处渗水井后,两人又回了上清园。
元羡对下方的地下水和暗渠系统很感兴趣,不过她身份贵重,燕王及其他下属也不肯让她涉险,是以她即使想亲自下去看看下方情况,也没有可能,只能从渗水井的口子处往下打量一番,简单看看作罢。
往上清园回去时,元羡便对燕王说:“这地下暗渠实在不小,又是用砖石砌成,十分牢固,完全可作为密道,供人在下方通行,如此一来,当初李文吉假死离开,又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极可能就是从这暗渠走的。”
燕王说道:“已做安排,这次必定调查清楚下方的暗渠密道,虽然情况复杂,但至多两三天,也该查清楚了。你放心吧。”
元羡说:“如此很好。”
燕王又说:“根据他们调查,暗渠中如果有人行动,必定留下痕迹,到时候,也必定可以从痕迹查到些什么。”
“嗯。”元羡看着他,语重心长道,“阿鸾,我们姐弟之间,至少这等事上,不该有什么芥蒂。我一向无什么事不可对你讲,我以为你是明白的……”
燕王一愣,他明白元羡话里的潜台词,例如,调查地下暗渠之事的人中,有很多他的人,元羡怕他隐瞒事情,所以要自己向她保证,有关此事的都要告诉她。
燕王知道元羡就是这等人,让人没有一点办法。
态度强硬,自是不行,元羡不吃硬的那一套;态度软求她,那也不行,她根本不吃软的这一套;胡搅蛮缠,也试过了,也不行。
燕王郁闷,无奈,但既然元羡又这般说了,他当然没有拒绝的可能,便说:“嗯。我的人查到什么,我都让他们汇报给你知道。”
元羡想了想,又说:“你不是要回京城了,日子定下了吗,不管如何,郡中要为你办宴会送你,这些也需提前做好准备。”
燕王道:“嗯,还未具体定下,不管是哪天,我自是要和你商量的。”
**
假李文吉的尸首再次被送到了云门阁,尸首本就摆很久在腐烂了,又被扔进暗渠里去,在暗渠中被水流带着流动了两三里,据在暗渠中寻尸勘察之人汇报,暗渠中除了沉积少许泥沙外,倒没有稍大的杂物,这才让这尸体较为完整,不然还可能被杂物硬物给损坏得更严重。
虽说是没被怎么损坏,但其如今的状态,也实在不好描述。
燕王被派去燕地为王,因和关外多有战争,他也算是见识过各种尸首了,但是这假李文吉的尸体摆在那里,他也实在不想再多看,只是,元羡却是毫无忌讳,要亲自查看,燕王很想劝她,让她别看了,又觉得阿姊根本不会听他的劝,于是只得作罢。
他自己便也没走,站在不远处,由婢女送了带着安神香丸的香袋给他,他握在手里,稍稍缓解闻到尸体异味的不适应。
元羡其实感受不比燕王好,只是,不眼见为实,她又不会完全放心别人的描述。
元羡蒙了面纱,又用襻膊把袖子等绑缚起来,手里也握着香袋,放在鼻端改善味道。
之前为李文吉检查尸体的仵作被再次叫来了,为元羡打下手。
那次假李文吉的尸首被从荷塘里打捞起来,元羡只是简单看了尸首一眼,其他检查都是这名仵作做的,他当时没有验出尸首的问题,如今这尸首却被认为是假冒的,严格追查起来,是他的错,导致了如今的问题。
仵作战战兢兢,他并不知道这具尸首并非李文吉,只是看周围氛围凝重,郡守夫人又要重新验尸,便猜测到情况不妙,故而心生紧张。
元羡认真打量了尸首的面容,因被水冲刷,这尸首脸上之前黏上去的所有伪装都不见了,不过,因尸首本就在腐败,这个假李文吉和真李文吉一样白胖,此时的确很难分辨这真假李文吉了。
元羡这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例如,短短时间,她对李文吉的相貌的记忆,便很模糊了,无法准确地描述李文吉到底长成什么样,只是记得他白胖,眉毛些许稀疏,因为胖而眼睛有点小,鼻子也因为被胖胖的脸庞挤得显得塌了。
元羡只得问仵作:“当时你验过他腿上的胎记,是吧?”
仵作紧张地应道:“当时,府君身边婢女凤来娘子和高主事都在,两人说府君腿上有胎记,小人便和大家一起看了,府君身份贵重,小人不敢亵渎贵人遗体,未敢多看。而府君的腿上,之前是否真有胎记,这实在不是小人能知道的事,小人只是知道当时验看的时候有胎记,当时凤来娘子和高主事都确认了此事。”
当时一起验看尸首的高燦和凤来都死了,元羡不由又朝燕王瞥了一眼,对他之前杀了高燦非常不满,不过不满归不满,她却是拿燕王毫无办法。
元羡对燕王小声说:“本来是否有胎记,能作证的人很多,并不必须是高燦和凤来,这事应该没假。”
她又吩咐仵作:“现在把他的袴腿剪开,再看看胎记。”
“是。”仵作应着,用剪刀去剪袴腿。
燕王这时候上前来,对元羡说:“你何必非要看,我来看就是了。”
按照元羡刚刚那话,好像元羡自己都不知道李文吉腿上的胎记是什么样的,这让燕王颇为诧异,难道两人作为夫妻都没什么肌肤之亲吗?
元羡拒绝他说:“这尸首已在腐败,有尸毒散出,你不要过来才是。”
燕王说:“是你要在这里,我当然也不走。”
元羡无奈,两人都态度强硬,都不肯离开。
仵作没费什么力,便把尸首的袴腿剪开了,在本来是胎记的位置,此时还留有一些被泡发过的像是胶状的物质,不过,因为尸体腐败的原因,那里是否原来有胎记,也看得不清楚了,仵作用镊子把那些胶状物质都捻起来放到盘子里,又用水冲洗了胎记处,对元羡得出结论:“这里的胎记是用这种胶黏上去的。”
元羡不想再看了,吩咐仵作退下,并告知对外不要乱讲。
仵作连连应是,飞快退下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郡守夫人为何会要重新验尸。
在仵作退下后,元羡也往后退了几步,不再看这具尸首。
**
画出郡衙和郡守府下的下水道及暗渠等的图纸,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邵氏父子已被安排在清音阁里去画图,到午时,也仅画出了一部分,便被在清音阁里招待了饭食,让他们下午继续画。
元羡和燕王忙了一上午,待回桂魄院去用午膳时,上了一上午学的勉勉便问元羡,她父亲的尸首找到了吗?
勉勉和元羡坐在相邻的位置用餐,燕王坐在二人对面的榻上,不待元羡回答,燕王已经放下手中牙箸,回答勉勉:“已经找到了。”
元羡看了燕王一眼,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用餐。
勉勉神色复杂,有些好奇,又有些慎重,问:“是为什么会失踪呢?有人带走了吗?”
燕王说:“嗯。是他的一名下属作恶,将尸首藏了起来,之后很简单就查出来是他藏了尸首,便找出来又放回去了。”
“哦。”勉勉还想再问什么,元羡已经轻声说道:“好了,勉勉,食不语,不要再问了。”
“嗯,是。”勉勉顿时挺直背脊,只好不再多问,但目光却又去瞄着燕王,燕王偷偷对她笑了笑,大意是以后再慢慢和她讲。
勉勉得到他这种承诺,这才认真吃起饭来。
**
燕王事务繁忙,饭后便回自己的青桐院处理公务去了,元羡再回到上清园里,去看邵氏父子所画的图纸。
邵氏父子画出的图纸,有一部分已被进入暗渠勘探之人印证,由此可见,邵老记忆中的暗渠情况,是很可信的。
婢女为元羡摆好垫席、案桌和蒲团,元羡坐下后认真看起邵堰根据他父亲描述画出的图纸来,根据图纸所画,有不少地方,已是在郡衙和郡守府的外面。
元羡突然想到左仲舟死在卢沆家的一座院落里,而那院落的院门是关着的,是否卢沆家里,也有这样的暗渠呢?
元羡于是问道:“邵老,除了这本是王宫的郡守府,是否其他大族人家的地下,也有这般的暗渠?”
邵老道:“这个老朽不敢确定,但为了引水,大族之家大多会修建暗渠。”
元羡问:“卢沆家的花园里有水渠荷塘,很可能会使用暗渠引水吧。”
不需邵老回答,邵堰便说:“已故卢都督家的园林,当初修建时,某去参谋过,的确是有暗渠,如果不用暗渠,都用明渠,便不好看了。”
元羡精神一震,不只是因为觉得解开了左仲舟当初被杀查不出凶手如何出入一事,由此还能说明一件事,地下虽说是有暗渠,但是,地下也诸多危险,可不好使用这暗渠行事,如果有人使用这暗渠行事,那么便极有可能,使用暗渠在卢府和郡守府行事的人,是同一拨人。
杀左仲舟的,带着李文吉离开的,是同一批人吗?
再有一点,自己不知卢沆家有暗渠可以出入那左仲舟被杀的院落,难道卢沆自己还不清楚这事,卢沆自己肯定知道,但是他当时可未提供任何信息,由此可知,他极大可能知道凶手是如何行事的,还可能知道谁是凶手,只是,他不肯提供信息。
不过,如今卢沆已经过世了,也许可以从他的妻子那里入手,再去调查左仲舟被杀一事。
元羡这般想着,心说可以再把左桑叫来问问,便如此吩咐下去,让人去带左桑前来。
左桑之前被带去了刺客岛,算是立了些功,虽然元羡觉得她在一些事上有撒谎的嫌疑,但也并未为难她。
不过,因她与刺客岛一事相关,如今又在调查卢沆之死以及刺客岛一案,她便也没有被放走,而是把她安排在了县府中。
左桑很快被带来了清音阁。
**
如今是吃菊花饼的时节,元羡吩咐厨院做了菊花饼送来,又问婢女:“这饼可送了些给燕王?”
燕王的厨房已是另外的,因他饮食习惯不同,没有特别吩咐,厨院也不会给燕王特地送吃的过去。
婢女去问了送吃食过来的厨院仆婢,仆婢便说了这种情况。
因要招待客人,元羡让厨院做了很多菊花饼,她便将自己尝过一块的一小碟菊花饼用食篮装了,让人给燕王送去。
元羡又吩咐婢女给邵氏父子摆上点心和茶饮,见左桑被带进来,她便让左桑也过来,陪自己吃点心。
左桑性格较为大方,并不像乡下农家小女娘怯弱,她又长得高挑,容貌也美丽,难怪她之前被安排去卢昂身边做婢女,这种婢女,基本上就会被陪嫁做媵妾。
因左桑自己不愿意再回卢昂身边去为婢女,元羡同卢氏协商后,已让她脱离了卢家。
“谢谢县主。”左桑对着元羡行礼后,便按照元羡吩咐,在她身侧跪坐下来。
元羡正要对她讲她父亲被杀,凶手可能是如何出入那处院落的,坐在两人对面不远的邵老,在看到左桑后,便流露出了震惊之色。
“张……张妃?”邵老盯着左桑,神色恍惚,迟疑道,“这也太像了。”
因为邵老表现太过异样,大家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元羡目光瞬间一凝,看了看左桑,又去看邵老,左桑在听到邵老那迟疑的问话后,她的表现也很奇怪,一般人不会觉得这样的一个老人是对自己唤出这种称呼的,但左桑却惊得一抖,瞪大了眼,看向邵老。
邵堰也迟疑起来,对他父亲道:“阿父,您说什么啊!”
邵老又探着头看了左桑两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确说错了话,便低下了头去,战战兢兢道:“夫人,老朽……老朽失礼!”
邵堰则说:“夫人,家父年事已高,怕是无法一直在此劳累,夫人能否允许家父先回去休息,小人之后必定画好所有图纸送来。”
元羡打量了几人,说道:“的确辛苦邵老了,如果邵老需要休息,这清音阁旁边的殿里有卧榻,邵老可以去卧榻午歇一阵。”
元羡的拒绝让邵堰无可奈何,元羡想了想,直接说道:“记得三十多年前,天下尚未一统,北凉国同西梁虽未接壤,但是却也商路通畅,两国交流颇多,北凉国主送过美女到西梁王宫,邵老和邵主事,都是经历过西梁之事的人,这些事,你俩应该都知道吧。”
邵老、邵堰和左桑三人都神色有异,可见元羡所猜并非没有道理。
当时左仲舟的身份,就颇有疑点,现在却是解惑了。
左仲舟长得高大健硕,面孔棱角分明,有络腮胡,就和本地楚人颇不一样,甚至是和西头村里那些北方南下的流民,也并不相类,西头村中也有人说,左仲舟可能不是左家夫妇亲生的孩子,而是被抱养回家的。
左桑的容貌也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现在,总算有了一种合理的推断。
从左仲舟的年龄看,他也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西梁王室的后代。
张妃?
当年西梁最后一个“皇帝”孝允帝后宫宫妃不少,除非那些冠绝天下的美人,或者是孝允帝身边几个知名的后妃,其他人自是留不下名姓的,但是,张姓,算是北凉的大姓,左仲舟和左桑的容貌,也都带着北凉人的高颧骨和棱角分明,那张妃是从北凉来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左桑满脸紧张,她分明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不过,此地前前朝一个小国的皇室后代,实在不算什么事。
元羡自己还是魏氏皇族的宗室。
元羡见阁中氛围僵冷,便笑了一声,说:“我是前朝县主,不是还活得好好的,都这么几十年了,不会有人再去纠缠几朝之前的事和身份了。有什么,是不能讲的呢?”
左桑身体一颤,就着跪姿向后退了两步,伏身行礼道:“夫人恕罪,我不是故意隐瞒身份的。”
元羡安慰她说:“这没什么隐瞒不隐瞒的,这种身份,本也没必要告诉别人。只是,既然如今我已经猜到,那你还是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左桑这才抬起头来,她又去看邵氏父子,她当然是不认识邵氏父子的,所以对邵老那对着她叫“张妃”之事,她很是好奇,问道:“这位阿翁,您唤我张妃,是因为我同祖母非常相像吗?”
邵老有了元羡那不介怀的表示,虽然觉得自己太过老朽,以至于因当年事被勾起而胡乱出声极为不妥,此时却也不好什么都不讲了。
他固然距离老死不远,但是后世子孙却还要在此地生活,不能得罪元羡。
邵老被勾起回忆,反而叨叨絮絮话多起来。
据他所说,他因一直以来负责建筑营建修缮,是以有很多出入宫闱的机会,当年张妃的确是被北凉国主送给梁孝允帝的,除了张妃外,还有好几名美人,不过,就张妃稍微得宠一些,其他美人,不太得宠。
那时,已是西梁国的末日,魏氏烈帝率大军南下,攻打西梁,梁孝允帝头上悬着巨剑,知道王国难保,在最后的时刻尽情享乐,因此身边宫妃美人极多,张妃即使稍稍得宠,但也就那样。张妃擅舞剑,经常为孝允帝表演剑舞,邵老因此对她印象深刻,但张妃本人,应该并不记得邵老。
听他说完,元羡不由问:“梁孝允帝是自己烧了宫殿自杀,西梁灭国后,张妃如何了?”
当时梁孝允帝在北方大军压境之时,本要组织大规模反抗,但西梁国内其他大族大多和魏氏烈帝暗通款曲准备投降,梁孝允帝别无它法,又不想投降,便烧了宫殿自杀。为免西梁境内其他人借着西梁萧氏王族后代的名号起事,萧氏王族后裔或者被杀,或者就被迁到洛京去圈禁了,不过,元羡却是没有听过什么张妃的名号。
邵老望着左桑,眼中很是怀念,说:“这个,老朽并不知晓。当年不少宫妃都被孝允帝杀了,烈帝攻破江陵城后,又杀了不少皇室宗室,没有死的,如果不是被带去洛京了,应当也逃走隐姓埋名生活了吧。”
元羡微微颔首,看向左桑,说:“西梁立国五六十载,王室宗室人不少,你应该还有很多亲戚在的,只是如今萧氏在南郡不是大族了。不过当初王室同蓝、黄等大族都有联姻,这些也算是你的亲戚。”
萧氏一族在南郡不仅不是大族,甚至都没有这一族的名号了。不过,如今其他大族也有心中感念萧氏一族好处的人,说不得卢沆是知道左仲舟身份后,才对他那么看重。
左桑一脸窘迫。
元羡则在这时想到了萧吾知,萧吾知可是姓萧。
萧乃是西梁王室的姓氏,在西梁灭国后,那些王室宗亲逃过一劫的,怕受牵累,基本上就隐姓埋名了,是以江陵县及周边,萧姓反而少见,而见到姓萧者,也反而不会去想是否是西梁时的王族后裔。
也正是如此,萧吾知姓萧,元羡之前反而没有多想,此时想来,萧吾知是否是西梁王族后裔?
萧吾知四十多岁,如果他是西梁王族宗室,那么,他拥有王族或宗室身份,倒是过了十来年的,难怪董轲说他为人高傲,谁也看不上,当初李文吉也说他很有名士风度。
元羡转而问左桑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西梁王室后裔的?”
左桑深吸了口气,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流露出悲伤,这才回答道:“是父亲杀我母亲时,我才知道此事。”
元羡一愣,神色也不由复杂起来。
左桑继续说道:“我父亲之前也不知道自己身份,他约莫是到卢道长身边后,不知怎么才知道了自己的出身。他是西梁孝允帝的遗腹子,后被左家夫妇抱回家养,我的左家祖父母都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没有告诉他就死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还因此和母亲吵架,后来,他也是因此杀了母亲。因为母亲说要是他要造反的话,会牵连我们,他就杀了母亲,把我们都带走了。”
元羡抿唇嗤笑了一声,觉得这些男人真是热爱发春秋大梦,难道左仲舟居然是想复国?
“也就是你母亲被杀的真实原因,是因为她知道你父亲的身份?然后不以为意,还让你父亲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然就要去举报你的父亲,你父亲恼羞成怒杀了她?”元羡问。
左桑愣了一愣,大约是没想到元羡讲得这样直白且不留情面。
左桑颔首道:“是这样的。母亲说要收稻子了,除了收稻子,其他事都是虚的。父亲说什么复国,是很好笑的事,那不过是造反,要是他造反,迟早祸及子女。让他不要害了我们这几个孩子。父亲非常生气,就追过去掐死了她。”
元羡望着她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左桑一脸愁苦,嘴里又说道:“他杀了母亲,我恨他,恨不得杀了他。他死了,我只有高兴。”
元羡又问:“你认不认识萧吾知?”
左桑愣了一愣,想了想后,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父亲带我去见过一个萧伯父。萧伯父说过我们都姓萧,是西梁皇室的后代,身体里是皇室血脉。”
元羡低声说:“那就是他了吧。”
元羡又问:“你的弟妹,如今是在萧吾知那里吗?”
左桑一脸忧郁,蹙眉道:“应该是的吧。父亲让萧伯父把我弟妹带走了。”
元羡说:“所以不见你担忧你的弟妹,是因为你觉得这个萧伯父会好好照顾他们吗?”
左桑没想到元羡会问这个问题,她颔首说:“嗯。”
元羡问:“那你知道你萧伯父会把你弟妹安置在哪里吗?”
左桑摇头:“我不知道。”
邵氏父子,大约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么多有关西梁王室萧氏后续这些事,不过看元羡似乎的确不太在意还有萧氏血脉活着,便也松了口气。
元羡正要问左桑些别的,婢女飞虹进来说:“县主,胡掾求见。”
“胡星主?”元羡看向她。
婢女道:“是。”
元羡说:“好,带他到偏殿去。”
元羡起身,亲自去见了胡星主,胡星主对着元羡行礼后便急急说:“县主,刚刚属下来报,说左仲舟的那名妾室死在了家中,是她邻居见她多日不出门,破门进去查看,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元羡皱眉问:“她的那个儿子呢?”
胡星主说:“那个孩子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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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是不是觉得李阿鸾一心恋爱脑,耽误元羡查案,非常无理取闹,不是成年人干的事,查案才是最重要的[笑哭]
不过,站在领导的角度,显然不是这样的。
要怎么才能升职加薪呢?
把事做好,固然重要,但是,要是完全不理领导的情绪,不想领导所想,那肯定就进入“只会干活但得罪领导”的那个行列啦。
现在李阿鸾其实也算是元羡的顶头上司的。
对李阿鸾来说,小虾米死不死的,其实不影响大局,不影响大局的事,都是小事。只是因为爱元羡,所以他非常在意元羡的心思,这对他来说就很重要。
不管前夫哥是真死还是假死,反正在李阿鸾这里,他都是真死了。如果前夫哥没有用这假死之策,估计李阿鸾也找机会让人杀了他了,好在他是跑得快,现在把李阿鸾膈应坏了,之后肯定还是不会放过他。
在李阿鸾的位置上,查案也是小事。
夺权才是大事,除此,就是阿姊嫁不嫁给他,别的事,对他没那么重要。
他很明白事情主次。
李阿鸾的手下所有人,除了愣子,都知道讨主子欢心的重要性。
这就是佞臣奸臣为什么那么多啊,因为佞臣奸臣更容易出头,更容易得领导重用。
要是一个手下,一心就想按照他的喜好来查案,根本不管领导的心思和情绪,就问这个领导,是不是想赶紧让这个人下课,再提拔新人来让自己心情好点。
不过现在这个手下是元羡,李阿鸾也只能憋住了,也不敢大闹,就小打小闹闹点小脾气,让元羡明白他的意思。
元羡明白他的这个意思吗?
应该是明白的,但是就是不想满足他嘛。
不然看元羡和前夫哥演的戏,要拿捏李阿鸾,也只是手到擒来,不过,我觉得也许是真爱,所以反而不愿意夹杂虚情假意,只为了从领导那里谋权。
李阿鸾对元羡的这些心思,他大约也是知道的,所以不断强调,元羡就是故意,元羡故意打击他针对他,就不想让他得逞。但元羡并非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