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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河南县县府里的仵作比之南郡的仵作却是厉害不少,两名仵作带着各自的学徒一齐上前来,一人负责一具尸首,摆开工具,就在水榭里检查起来。

  元羡认真看了几眼仵作的验尸手段,便走出水榭,走上横跨荷塘的石桥。

  燕王跟在元羡身边,他知道元羡是在查看现场,便没有出声打扰她。

  祁司道也跟了上来,他本来以为这位叫“元昭”的燕王幕客是以色上位,不过见此人行端气正,又不是谄媚之人,便又疑惑起此人四处查看是为了什么。

  元羡从石桥上查看了一番荷塘及打捞起死者的地点后,又绕着荷塘走了一圈,一直走到了那座假山旁边。

  因皇家园林以人工湖积土石修建蓬莱三岛,以为仙山,普通人家不可能如皇家园林一般修这样的仙山,但是,普通假山是可以修的,这样的假山便也流行起来。

  假山修建,以太湖石为最好,但袁家自是没法用太湖石,便是用北方的普通青石,先以土夯筑基,再在表层叠砌青石,中间还以木为骨架,挑石悬空为山洞,又大小石头拼接,上面种植有苔藓、小花草及藤蔓。

  这假山,在夏日当是绿意葱茏,但此时已是深冬,青苔已经干黄,花草及藤蔓都落叶了,假山上是冬日的萧索,便也难掩有人爬上去的痕迹。

  这假山本就不大,上面的叠砌的大石块不易被人踩脱,但小石块却易因被踩而脱落,留下证据。

  从假山上的脚印痕迹看,近期只有一人爬过这假山,这也同围墙上留下的那两枚脚印对上了,围墙上的脚印也是同一人的。

  见元羡检查完假山,退回到石板路上来,燕王便上前道:“阿昭,你可看出什么了?”

  元羡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有人在昨晚爬上过这假山,如今夜里天黑,即使提着灯要爬这假山也不容易,更何况这人不一定提了灯,由此可见,爬这假山之人,乃是熟悉此花园之人,从这假山爬上去,就可以攀上旁边的围墙,围墙上也有两枚脚印,现在就需核对一番,围墙上的脚印,是否是两名死者中谁的。”

  燕王双眼含笑,如带光芒,看着元羡,颔首道:“阿昭,还得是你观察仔细。”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祁司道。

  元羡所说,的确有道理,祁司道也正是如此作想。

  见燕王看向自己,祁司道赶紧吩咐身边捕头,找一个身轻擅攀爬者,爬上假山和围墙,查看上方痕迹,描下上面的鞋印。

  元羡此时又走向眼圈绯红,神色忧郁,由婢女扶着站在水榭外面被捕役拦着的龚氏。

  元羡向对方简单见了一礼,道:“夫人,家姊提过夫人多次,言道夫人是知书识礼有大节善理家的女子。夫人发现袁监察出事,担心家中生变,第一时间便把家中你无法管束的管家及家丁们都安排来守我家家门,又让报官,让县尉带人前来,夫人遭遇如此大变,依然临危不乱,安排妥帖,实在是女中豪杰。”

  元羡这话听着是佩服,实际是阴阳怪气,说龚氏为了自己家里,把祸事引到素月居去。

  素月居里也只是一个孀居妇人而已,却被邻居家的一二十家丁堵门。

  龚氏神色顿时尴尬,想要辩解,一时又没能出声。

  燕王也明白了为何袁家会第一时间把袁世忠之死往素月居引了。

  祁司道却是常和普通官吏及商贾打交道的,一听就意识到了元羡所指。

  不过,不等祁司道为了讨好燕王而责问龚氏是否有杀夫之嫌,元羡已又向龚氏问道:“这处花园,日常是由谁打理?女眷还是府中家丁?夜里花园可会锁上?钥匙在哪里?”

  虽然袁府的花园是在女眷住的内宅旁边,但女眷们不一定被允许经常前来,大多花园,是用于男主人宴客的,是家里对外展示之所。

  龚氏抬头看了面如皎月,气质高华的元羡一眼,她明白元羡所指,回答道:“回郎君的话,夫君时常在园中宴客,家丁和女眷,都可以进这花园。这花园的门,夜里并不会关闭,但是,女眷们住的宅院,都是会锁门的,女眷们夜里并不能前来这花园,只有家丁可以。”

  祁司道一听便明白,稍微大户一些的人家,较为在意男女之防,为防女眷和男仆家丁们私通款曲,晚上都会把女眷住的院落落锁,当然,花园往往也会落锁,只是袁家花园却不落锁,挺有可疑之处。

  元羡继续道:“昨晚袁监察是几时入睡,几时被人发现不见踪影的?”

  龚氏又抬头瞄了元羡一眼,只见这名容貌绝佳、气质超群的郎君神色端严,话语严谨,毫无贵族年轻男人的风流轻佻,一句句都像是在审问犯人。

  祁司道已经从元羡的行事作风,判断这位元氏子弟是位端方务实、聪颖睿智的年轻人,不是不务正事之徒。

  他见龚氏没有及时回答,便提醒她道:“怎么了?为何不答?”

  龚氏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昨晚夫君未到内宅睡觉,而是住在前院书房里,是以我不知他几时入睡,几时离开。”

  元羡问:“既然如此,那是谁发现他不见了?你们府中开始找人?”

  龚氏道:“今日夫君需去上值,一向是早上四更天便得起床,然后赶往皇城。夫君未在后宅睡下,在前院书房睡下时,都是亲随万康随在身旁伺候,这万康和他一起不见,是以管家安排夫君出门骑马时,一直未等到人,派了仆人又去看情况,没看到人,还以为他夜里到后宅来睡了,便叫了人又到后宅来请示出门时辰,以为是年底了,衙里不用点卯,家主可以晚去。

  “如此,便耽误了不少时辰。内宅里女眷不少,我得知夫君没起床去上值,便安排了婆子在后宅里都问了,发现夫君根本没在,我想着,会否夫君昨夜又带人出门了,就又着人满宅子都问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夫君下落,也都说不知道他出了门。他不见了,随着他的万康也不见了。

  “我本想着,他可能是自己出门了吧。本来不想再让府中找人,只等他自己回来。哪想到,刚开了后宅门,有仆婢来花园里打扫,发现荷塘里有两具尸首,就是我这夫君和那万康的。”

  龚氏说到后来又开始用手绢抹眼泪了。

  元羡审视着她,问道:“坊门早早就关了,履道坊里都是住户人家,你说袁监察晚上偷偷出门了,他难道以前常晚上出门?是去哪里?”

  龚氏没想到元羡会抓着这个问题,祁司道也因这个问题瞄了元羡这位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一眼,虽然洛京城有夜禁,但是,公事及私家吉凶疾病等,有文牒的,也可以犯夜不予追究。

  不说袁世忠是监察御史,总能找到公事的理由,或者拿到其他公验,也是较简单就能夜里在城中行动的。

  再说,履道坊这边又不是在政治敏感区域,出入坊门,一般是较容易的。

  不过,祁司道没有因元羡这个问题替龚氏说话,不遵守夜禁,之前想出门时就出门,这属于不被追究,便没有问题,但是要是被追究,又容易被扣很多罪名的事。

  龚氏犹豫片刻,道:“他有时会因为公事出门,或者有些什么事,被叫出门,是去了哪里,我却是不知的。”

  元羡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但她转头朝祁司道看了一眼,示意祁司道记下此事。

  夜禁时,在外串联,可也是大罪。

  祁司道心下一咯噔,表示自己明白。

  元羡道:“既然这样,请夫人领我们去袁监察的书房看看吧。”

  龚氏只得应了,亲自领着他们往袁世忠的书房去。

  从花园出去,通过一道门,往北是女眷内宅,往东的过道则通到了前院,走约莫二十步,通过一道门,便是前院了,坐北的厢房做了书房,里面有三间,分别是待客间、藏书间、寝间。

  这书房面积不小,龚氏说,袁世忠大多数时候便是睡在这里,较少时候才到后宅睡觉。

  祁司道不由嘀咕:“他纳那么多妾室,就让如花美眷守空房?”

  元羡不由冷冷瞥了祁司道一眼,祁司道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对上燕王似笑非笑的打量眼神,燕王问:“你怎么知道他纳多少妾室?”

  祁司道心下一咯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龚氏替祁司道解围道:“他偶尔会召侍妾小婢到书房里来的。”

  燕王走到打量书房设置的元羡身边去,和她靠得较近,轻声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元羡说:“这书房里的字画文房,可都不普通,袁监察作为京官,能有这么多俸禄吗?”

  燕王对各种物件的价值所知并没有元羡清楚,他说道:“这个,的确颇为可疑。”

  元羡没有动袁世忠书房里的物件,她又转向龚氏,问道:“你家儿郎,如今何处?”

  元羡知道袁世忠有二子三女,三女中已有二女出嫁,但是两个儿子,一个十三四岁,一个才七八岁,都还没有婚配。这两个儿子,长子是龚氏所生,第二子是妾室所生。

  龚氏赶紧回道:“大郎在太学上学,住在太学里,我已安排了人去接他回家。二郎在家中启蒙,因其年纪尚幼,怕他因其父之事受惊,把他关在内宅里,尚瞒着他。”

  元羡道:“你家长子年纪已不小,已明事理。袁监察已死,不得已,他也只能自己支撑门户了。”

  龚氏此时更加悲从中来,哽咽难言。

  这时,有捕役来回报,说仵作验尸已经有了些结论。

  元羡便同燕王等人再次回到了袁家花园,两具尸首都已被用水简单清洗过,根据仵作所说,同袁家府中仆婢确认后,两具尸首,一具为家主袁世忠,一具为袁世忠的贴身随从万康。

  两人都穿着齐整,为外出的袍服,而不是居家便服。

  袁世忠的胳膊肘上隔着衣服有擦伤的痕迹,万康则有高处坠落导致的腿伤和臀部淤伤。

  但这些都不是两人死亡的原因,两人是被带毒吹箭射杀而死,袁世忠被吹箭射在胸口上,万康则被射在颈子上,吹箭较短又细,不比弓箭和弩箭,如果不淬毒,是很难一击毙命的,而袁世忠及万康被一击毙命,比起是被吹箭本身所伤,更是被吹箭上的毒毒杀。

  两位仵作的结论让在场其他人都很吃惊,特别是燕王和元羡,都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元羡对仵作道:“你们指给我看看,他们受的吹箭伤如何?”

  燕王想阻止她去看别的男人的身体,抬手就拉住了她的手,元羡侧头看了燕王一眼,燕王只好把手赶紧放开了。

  燕王道:“看这种腌臜男人,莫要伤了你的眼。难道你不相信这些仵作的查验?”

  元羡说道:“吹箭筒一般为竹筒与芦苇管所制,成长笛形状。南方长竹子芦苇多,故而吹箭南方用得多,北方多用弓箭、弩箭。且南方吹箭也分很多种,我想看看,这吹箭是哪一种。”

  “哦,好吧。”燕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仵作没想到元羡这位贵公子会知道吹箭分很多种这种事,不由颇为好奇地偷瞄了这位如带光芒的贵公子两眼,带着元羡去看死者伤处。

  燕王便也跟了上去,如此一来,祁司道也跟上去随侍在燕王身后。

  两具尸体的衣物都已经被脱掉了,尸体也没摆在地上,而是放在了专用的木板上,用盖尸体的麻布盖着。

  仵作先揭开了袁世忠身上的麻布,还没有揭完,只露出了上半部分,燕王迅速站到了元羡跟前去,挡住她的视线,并对仵作恼道:“只看伤处,谁要看他全身了!污人眼睛!”

  仵作连连请罪,赶紧把麻布又往上拉了拉,只让死者的上半身露出来。

  元羡这才绕过燕王,站到旁边去查看。

  袁世忠的脸部和手部皮肤较黑,而他裸露出来的上半身也较黑,只是比脸和手稍微白一点,这让元羡感觉些许奇怪。

  袁世忠是文人,很少会裸露上半身晒太阳才对,不该会晒得这么黑。

  因为她没法看袁世忠的全身,只好问仵作道:“袁监察是全身都这样黑,还是只是上半身晒成这样黑?”

  仵作不知元羡为何对这个细节感兴趣,便说道:“一个人皮肤本身的颜色,一般以大腿内侧皮肤的颜色为参考。”

  他说着,就又要去揭开盖尸的麻布,燕王皱眉道:“你讲就行了,别动手。”

  “是,是。”仵作不敢再乱动,说道,“袁监察大腿内侧皮肤较白,他身上的皮肤较黑,应当是他爱晒太阳导致。”

  元羡“嗯”了一声,凑近去看袁世忠身上的伤处。

  袁世忠的胸口处的确插着很小一枚吹箭,吹箭箭端已全部插入皮肉,只留了很短一点羽毛尾端在外面,在吹箭周围,皮肤仅有很小范围呈现乌紫色,也无任何溃烂。

  而且他眼睛睁着,脸上有着被憋死一样的痛苦之色,嘴唇乌紫。

  元羡又问:“他的口腔和鼻腔里可有泥水?”

  仵作回道:“鼻腔里仅有少许泥水,口腔中有较多泥浆。”

  元羡随即又转去看了万康的伤处,因万康的伤处在颈侧,仵作不敢再拉下太多麻布,让贵人污了眼睛,只让那麻布退到了万康的肩膀下方一点。

  万康的颈侧没有吹箭箭矢,只有一个粗针针眼的痕迹,但这痕迹周围有血液凝固的黑紫色。

  元羡问:“这枚箭矢呢?”

  仵作道:“我们检查尸首时,便没有箭矢。我们也是根据袁御史胸口处的箭矢,才推断此人被带毒的吹箭箭矢射中脖颈。”

  元羡看向被捕役押在数丈之外的袁家仆役及龚氏,问道:“你们把这两人从荷塘打捞起来时,万康脖颈上可有箭矢?”

  管家赶紧回答道:“是老奴受夫人命带人打捞了家主人和万康,当时两人身上都是泥浆,的确没有注意到什么箭矢。”

  元羡看向仵作,道:“万康的鼻腔口腔里可有泥水?”

  仵作答道:“回郎君,没有。”

  元羡又问仵作:“这箭矢上的毒,你可知道是什么毒?”

  仵作恭敬回答道:“小人听过一种叫见血封喉的毒,猜测可能是这种毒。但小人只在书中读过,并未亲眼见过。不敢完全确认。”

  元羡认真打量这位仵作,此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容长脸,没留胡子,皮肤较白,不像是仵作,倒像个读书人或者宦人,有几分书生气。

  元羡问道:“你叫什么?做仵作多少年了?”

  对方答道:“小人姓方,名槐枝。从学徒算起,做仵作已经有二十年了。”

  “你做得不错。”元羡对方槐枝颇为赞赏,随后看向燕王,也是对方槐枝,说道:“在南方,有一种叫箭毒木的树,此树耐热不能耐寒,树汁如乳汁一般洁白,有剧毒,当地人用这个树汁做毒箭,射杀野兽,或者仇敌。这种毒液即使沾上人的伤口,也会让人中毒死亡。我听从南方来的人称这种树和毒叫见血封喉,正合方先生从书中所见。”

  燕王见元羡对这名叫方槐枝的中年仵作另眼相看,倒没太在意,他说道:“阿昭,你的意思是,这两人都是中这个毒而死?”

  元羡颔首,说道:“是的。这种见血封喉毒,一旦人的伤口沾上这毒,血会迅速凝固不说,人也会无法呼吸,心脏停跳,很快死亡。

  “以我所见,袁世忠被吹箭射中后,他掉进了池塘里,在池塘里挣扎了一阵,以至于鼻腔口腔中有泥水,但因毒发很快,没能自救,而他掉进泥水,吹箭又被射入皮肉太深,凶手没法进泥水里去把吹箭找出来拔走,只得作罢。

  “万康则不然,他脖子中箭后并未摔进荷塘,但他很快毒发身亡,凶手从他脖颈上拔出了吹箭,此时他伤处的血已经凝固,故而未有血液溅出。凶手随即把万康的尸体扔进荷塘里,这才离开。因万康是死后被扔进荷塘,他的口腔鼻腔中都没有泥水。”

  方槐枝佩服地道:“郎君所言有理。”

  燕王沉吟片刻,目光又在花园里四处看了看,说道:“这样一来,两人是被谋杀,谁会来谋杀两人?”

  元羡道:“这就要看假山和围墙上的脚印是谁的。”

  燕王疑惑问:“难道不是万康的?”

  元羡道:“以我所见,不太可能是万康的。这假山内里是以泥土为基,外面叠砌青石,这假山不能承受成年男人的重量,不管是万康,还是袁世忠,爬上这假山,都会踩脱一些小青石,更甚者,把大块青石踩掉也可能。”

  燕王道:“但是,我们方才看了,这假山上的确有小青石脱落。不正好说明他们爬了这假山吗?”

  元羡无奈地看着燕王,笑道:“阿鸾,难道你会让人去踩你珍视的物件吗?而你又明知这物件一踩就容易坏。”

  燕王愣了愣,差点被元羡的笑脸闪花眼,虽然元羡这笑容,带着“拿你怎么办”的无奈和“你可真是不懂人心”的揶揄。

  燕王顿时耳朵泛红,眨了眨眼,心潮如沸,一声也发不出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皮肤可真白真细啊,眼睛可真亮真美啊……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元羡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龚氏,说道:“这假山修好后,是否不允许人爬上去?”

  龚氏在不远处听了不少查案推断,对这位元郎君十分服气,说道:“正是如此。这假山修好后,即使要上去种花草,也是搭着桌案,不允许直接踩踏,以免给踩坏了。”

  元羡说:“不只是怕踩坏了,还有一点,如果是袁世忠二人想爬上围墙,他们根本不必爬假山,完全可以搭上梯子上墙。所以,爬假山上墙之人,不是二人。最大可能是杀死二人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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