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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夜凉如水。

  寂静的夜里, 除了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叫声,又响起柔柔弱弱的啜泣声。

  韩衮睁开眼睛。

  他应是睡了一觉,常年的警惕性让他身边但凡有一点不正常的响动, 就能立刻清醒。

  现在已是半夜,她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怎么半夜哭起来。

  听了一会儿,转头去看,黑漆漆的,只能看到她背对着的轮廓。

  “哭什么?”

  做噩梦了?

  听到父兄的好消息, 喜极而泣?

  总不会是对即将出征的他感到不舍。

  她顿住。一会儿窸窸窣窣地动了,像是在擦泪。

  “吵醒你了?”

  哭腔,带着哽咽,莫名让他心头发酸。

  委屈了?韩衮将她扳过来。

  床上没有帕子, 她胡乱牵身上的薄衫拭泪。

  韩衮叹了一口气,点燃床头灯, 去打湿了一片洗脸的巾子来,递给她。

  徐少君犹疑地接过,坐起来, 轻轻擦脸。

  身上的薄衫从肩头滑落, 滑腻的肌肤泛着莹莹的白,身前起伏,腰肢玲珑。

  韩衮视线移动, 眸光暗了几分, 唇角绷直。

  在徐少君看来, 他只是安静地沉默地站在那里,等着她擦完,好拿走巾子。

  等他灭了灯回来躺下, 徐少君还坐着。

  “不睡吗?”他有点不耐烦。

  能想象得到他微微皱起眉头的模样。

  他要是真的很烦她,就不会耐着性子去给她拿湿巾子。反正他随时有可能走,她的机会不多,还等什么?

  徐少君挨着他躺下,脸贴着他的胸膛,手环住他的腰。

  韩衮全身一僵。

  天知道这一晚上他经历了多少次天人交战。

  小手有意无意地在他腰间摸索,酸麻的感觉上下横冲。

  腹中陡然蹿起一把火。

  “干什么?想给我生儿子?”

  “……嗯。”

  韩衮冷笑,“你倒是有恩必报。”

  “要不要生?”

  她的手往下摩挲。

  拿出了毕生的勇气。

  韩衮呼吸一重,捉住她的手腕,“丑话说在前头,你主动伺候我一回,我满意了,许你报恩。”

  徐少君愕住。

  让她主动,她又不是什么勾栏女子,如何会主动伺候

  人,还要让他满意,把她当什么人了!

  甩开他的手,徐少君气呼呼地回自己枕头上躺下。

  “不报恩了?”

  素了这么久,最受折磨的是韩衮。

  可是他的理智尚在,马上就要出征,生死难料。若能活着回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她到底因怀孕抑郁过,他不在的时间,她又郁了怎么办,跟孩子相比,他更在意她。

  若是不幸回不来——怎么能让她独自生孩子,她那么讲规矩,再多一个孩子若是男孩,她肯定不会再嫁,她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让她给自己守一辈子活寡。

  所以不管能不能回来,韩衮都不能尽兴而为。

  他失望,他也庆幸。

  一阵静默之后。

  “睡吧。”

  “我不会。”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韩衮握拳,深吸了口气,他不得不绷紧全身,箍住那腔汹涌的热血。

  不要碰她。

  夜色深浓,几颗星子稀疏闪烁。

  叩叩叩。

  “谁呀?”守在二门上的婆子将门打开。

  叫门的是曹征,“我有事要向将军禀报。”

  韩衮目明耳聪,听到脚步声向正房走来,听到曹征跟守门的小丫鬟说话。

  他浑身一凛,速速穿靴下床,随便抓了件外裳,大步走出去。

  徐少君悚然惊坐起,这……就要走了吗?

  一去生死不知,归期遥遥。

  心上骤然压了什么东西下来,沉甸甸的,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方才还在为亲近他而挣扎,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们还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也没做,怎么能一句话都不交代就走。

  一时后悔、心慌、无助、惊惧,各种情绪纷沓至来。

  她急忙忙穿鞋下床,顾不上点灯找衣,凭着对内室的熟悉,就这么摸黑往外冲。

  转出屏风,扑进了一个宽阔厚实的胸膛。

  是韩衮!

  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韩衮顺势圈住她,“这是干什么呢?”

  徐少君先是怔住,心一下变得又酸又软,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心委屈,她没有机会去深想,只想留住他。

  脸紧紧地贴着温热起伏的胸膛,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腰。

  韩衮浑身一颤,双臂也箍得更紧,吻她的发。

  “怕我走了?”

  方才曹征来,便是说这事。

  今日点了将,不会给他们太长的时间耽搁,毕竟此去西南,还要走些时日。

  “方才是付将军来传话,明日巳时出发,前往军营点兵。”

  点完兵,大军直接开拔启程。

  就是说,明早他就走了。

  徐少君还准备明日给他收拾东西,谁料这么快,说走就要走。

  还好,还留了一晚给她。

  “我,我让人先给你收拾东西。”

  “不急,这样晚了,明早再说。”

  韩衮也差点以为就要走了,遗憾没有多抱她一会儿,多与她依偎温存一会儿。

  二人一起回到床上,吻得难分难舍。

  谁也记不清是谁先开始的了。

  徐少君比以往主动,她双手绕过他的后颈,纤细的胳膊如坚韧的藤蔓,极尽所能地将他缠绕,一点也不想分离。

  “夫人,不行,我用手。”

  韩衮气息粗重,最后关头,他仍留有一丝理智。

  “夫君……”

  徐少君神智渐昏,忍不住发抖。

  她气息不均,勉力才能说出已经完整的话,“这么久了,你不惦记吗?”

  你惦记吗?

  上元夜前一夜,他这么问她,那时他疯到忍不住。

  怎么不惦记,日夜都惦记。

  肉在盘中,鲜亮诱人,只能舔咬,不能大快朵颐。

  馋到发疯,忍得发狂。

  羊脂葱般的手指抚过他的脖颈和肩膀,韩衮浑身一激灵,扶住她的腰身。

  夜凉如水,可此刻很热。

  头皮发麻,极致震颤,宽肩阔背瞬间隆起。

  陌生而熟悉的酸胀骤然袭来,徐少君闭上双眸,微微蹙眉。

  浑身软得似水一样,只有那一点的感觉很清晰。

  这个男人,可靠,值得依赖,愿意为了她的事豁出性命去。

  直到他要走了,她才发现他在她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她愿意,打破自己的坚持。

  徐少君呼吸急促,半睁着朦胧的眼,看着如猎豹一般奔腾不休的男人。

  肌肤上渗出薄汗,黏黏糊糊。

  她微微抬起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

  眉目英挺,锐利如刀,就像天工雕刻的一般,动人心魄。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新婚当日见到的他,那时觉得他是一头未被驯化过的野兽。

  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人,煞气逼人。

  此后每一次接触,他在她脑中都异化成了一头猛兽。

  有虎的骇人,狼的犀利,豹的敏捷……

  他没有被世间规矩和诗书经文浸润,恰恰率性本真。

  不嫌弃她的癸水,愿意耐心为她舔舐伤痛。

  这世间有哪个男子能做到这样。

  这身皮囊到处都是伤痕,可也充满着原始的野性的蓬勃力量。

  她身心臣服,被动地攀缚他,将自己变成他的一部分。

  汗珠儿飞落,凭着惊人的意志力,他在最后关头抽身。

  “怎么都弄到外面了?”徐少君急得掐了他一下。

  韩衮意犹未尽地亲她的颈侧,“你放心,既娶了你,就不会辜负你,等我回来。”

  他今天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真刀实枪拼出来的,上过无数次战场,这次也一定能平安归来。

  等他回来后,再说生儿子的事。

  徐少君的心还是不够满足,空落落的。

  她枕着韩衮的肩膀,与他十指交握。

  回想这小半生,她不是个愿意事事依赖别人的女子,

  嫁给韩衮以来,她莫名地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有他在,没有去不了的地方,没有修复不了的伤痛,也没有过不去的坎。

  挨着他,便觉得踏实。

  现在他要走,就像拿走了心底最厚实的一块,将她变成了灌风的窟窿。

  韩衮搂着她睡实了,呼吸绵长。

  徐少君第一次睡了个醒瞌睡,在黯然与焦灼之中,迎来了黎明。

  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经过睡眠修复的双目有些干痛。

  黑沉沉的拔步床渐渐地被光浸染,帐幔围着的一方天地里,视物也越来越清晰。

  韩衮的臂膀还搂着她的腰,她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交颈而卧,十分亲昵。

  胡乱扯盖的薄被之下,二人什么都没有穿。

  她感觉到了,男人在清晨那段特别的时间。她二人同房前期,这段时间都没有错过。

  只是回忆中她都是昏沉困顿的,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起身离去。

  几乎没有她醒来时他还在身侧熟睡的时光。

  眼前是弧度明显的喉结,安安静静地,没有移动。

  徐少君呆看了半晌,贝齿咬了上去。

  喉结在她齿下滚动,温热的大手也轻轻在她肌肤上摩挲。

  “醒了?”

  喉间传来的震动像是春天滚滚而来的响动,催生着什么东西在心间破土而出。

  徐少君伸出舌头舔了舔。

  像一种召唤,激活了昂扬的清晨。

  韩衮皱皱眉,慢慢张开眼睛,初醒的眼神有些许茫然。

  他轻抚着徐少君的后颈,低下头来,轻吻那白瓷一样精致的眉眼。

  那举动温柔得,不像是杀伐果断即将出征的将军。

  心情翻涌难抑,徐少君咬唇,推倒他,翻上,坐下。

  他的眼睛里惊讶片刻,瞬间像落入了璀璨的阳光,光华明亮,夺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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