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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赌对了, 姳月胸口猛地一松,心都在狂跳。

  抬眸对上祁怀濯深幽的视线,她紧住心弦, 颤颤摇头,“恩母不会同意的。”

  祁怀濯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叹了口气,闲散的振了振袖, “你若能说服她, 就万事大吉, 若不然,怕就得吃苦了。”

  “你说我是当着长公主的面, 将你一刀刀凌迟,逼她心疼答应, 还是你好好相劝?”

  畜生!姳月心中恨骂着,在祁怀濯看过来的当下, 怯缩着眨动满是惊慌的眼眸, “我,我一定想办法说服恩母。”

  祁怀濯看了她半晌,勾唇扬笑;“甚好。”

  祁怀濯传唤了两人进来, “带赵姑娘去休息。”

  姳月迟疑问:“不是说,让我去见恩母。”

  “不急。”祁怀濯目光扫过她狼狈脏污的脸, “休整一番, 我会带你去见她。”

  姳月轻点头。

  “将姑娘伺候好。”祁怀濯又吩咐。

  姳月看向站在自己左右两侧的女子, 身形装束一看便是会身手的。

  祁怀濯说是伺候, 实则不过是看管她。

  为了顺利见到恩母,她不敢露出破绽,暗咬住一点唇瓣, 顺从的跟着人离开。

  转过天的清早,祁怀濯让人来请。

  姳月拨开毡帘,一队人马已经等在了外面,祁怀濯负手站在马车边,示意她,“走罢。”

  姳月谨慎地看过周围,提着裙裾登上马车,才坐下,就听祁怀濯紧跟着上来。

  姳月后背贴在车壁上,双眸惶惶看着她。

  祁怀濯云淡风轻的笑了下:“不必紧张。”

  姳月沉默着低下头,垂低的眼帘下藏着焦灼,她哪里是紧张,祁怀濯与她同坐一处,她要怎么沿途留下记号。

  祁怀濯懒得理会她,兀自坐到一旁,虚阖着眸假寐。

  姳月一路紧绷着神经,手悄悄摸着袖下的暗袋,里头有断水给她的药粉,只要沿途洒下,他们就能追踪上来。

  马车已经行出很远,不能再拖了。

  她悄觎向祁怀濯,紧张的慢手心都是汗,小口呼吸着,装着不经意将窗子推开一些。

  不等她下一步动作,祁怀濯已经掀眸朝她看来。

  姳月目光一闪,轻声道:“有点闷。”

  祁怀濯森然如毒蛇一样的目光,让她身上的汗毛都快炸开,既不敢乱动作被他发现,又不能再耽搁。

  姳月挣扎紧张的腹胃都揪紧了,思来想去,眨眸豁出去道:“我猜恩母不愿意见到殿下,不如还是先由我单独前去。”

  姳月只是说着事实,不想祁怀濯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对她的恶意更是一览无余。

  “是,你总能哄得她开心,你在外面闯祸她从来不问对错,一心偏袒于你,疼着护着,我呢?只是为自己争取,她就说我心思不纯。”祁怀濯逐字说着,阴鸷的语意却像是压抑了许久。

  姳月恐惧的同时,心底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深深注视着祁怀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怀濯把后背靠到车壁上,冷冽的双眸打量着姳月,从前他需要忍,需要伪装,如今却不同了。

  积攒多年的嫉妒恨意全都透了出来。

  “明明从前她最关心的是我,可是自从你出现,她的目光就全都给了你。”

  姳月只觉这话这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再看祁怀濯眼底的妒火,和那抹不知意味的痴迷,心里的猜忌轰一声炸开。

  她无法接受的小幅度摇头,“……所以你恨恩母。”

  祁怀濯不遮不掩,“我怎么舍得恨她,我爱她。”

  双手掩住唇,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眸。

  祁怀濯继续道:“我恨得是你,是你夺走她的关心,夺走她的视线。”

  “我那时真想杀了你,不过后来我想了别的法子,我可以用另外的身份将她留在身边,独一无二,谁也不能取代的身份。”

  祁怀濯说着眼眸漾涌出异样的灼烈,眼中尽是渴望的神色。

  “她心疼你也不妨,等他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不会再把你放心上。”

  姳月简直如遭雷劈,“你这畜生!你怎么敢肖想恩母!你这是悖伦!”

  祁怀濯目光倏然冷冽,姑姑厌恶指着他让他滚的时候也是如此骂他。

  杀意乍闪而过。

  他阴恻警告:“不想死就把话咽回去。”

  “悖不悖伦我根本不在乎,况且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是真的武帝血脉,我与她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即便真的悖伦,我也不在乎。”

  疯癫骇人的言语让姳月震惊到无法发出声音。

  她才知道祁怀濯竟然对恩母报着这样扭曲的感情,难怪恩母会突然对他极为排斥,她以为是那时恩母发现了他的野心。

  原来,原来……

  如此,她更不能让祁怀濯得逞。

  “你不觉得恶心吗?”姳月声音清清楚楚的响起。

  祁怀濯面色顿沉,“你找死?”

  “恩母只会觉得恶心。”

  “住嘴!”

  “她会更厌恶你!”

  “我让你住嘴!”

  祁怀濯如虎扑上前,五指掐住姳月的脖子,将她一下摁在车厢上,双目暴怒充血。

  姳月被掐的喘不过气,垂在身侧手偷偷攀上车轩,将藏在手里的粉末撒下。

  祁怀濯眼中戾气涌动,姳月似怕急般摇头,嘶哑着哀求,“我错了……我会帮你劝恩母……”

  祁怀濯嗜血的双眸紧盯着她,知道她快窒息,才一点点松开手。

  姳月脱力趴伏在窗子处,大口的喘气,眼眶因为充血而湿红着,却在祁怀濯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笑了笑。

  马车行了整整一日,一直往山里走,最后停在深山处的一座佛塔前。

  佛塔周围不时能看到洒扫的僧人,看似随意在扫地,实则把周围几道要路都堵上了。

  而走进佛塔,就是一长列佩刀的侍卫,守卫可谓森严。

  姳月越往佛塔下走,心中越是骇然,祁怀濯竟然把恩母困在了这里,难怪根本找不到。

  佛塔底部是偌大的空间,被布置成寝居一般,长公主静坐在案几前朝着经文。

  姳月激动不已。

  祁怀濯率先走上前,“姑姑。”

  长公主看也不看他,亦不回话,仿佛眼前就是空气。

  祁怀濯面色有一瞬的难看,转而又讨好般笑起来,“姑姑看我把谁带来了。”

  长公主依旧不理。

  祁怀濯压了下唇角,朝姳月瞥去不悦的一眼。

  姳月早就想冲过去,她轻抖着声音张了张口,“恩,恩母。”

  长公主倏忽抬眸,看着几步外的姳月,推开面前的经文站起,“姳月!”

  她疾步快走向姳月,姳月亦奔上前,两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长公主眼中含着关切的泪意,“你怎么会在此。”

  她一遍遍的将姳月看着,看到她脖子上的掐痕,脸色顿时变了,返身走到祁怀濯跟前,扬手就是狠厉的掴掌,“你对姳月做了什么!”

  祁怀濯压抿着嘴角,抬起手背抚过被打的地方,沮丧的低着眸,“姑姑怎么能如此想我,我知道你挂心姳月,千辛万苦将她找来,让你高兴,又怎么会对她做什么。”

  长公主早就见够了他这悻悻作态的虚伪模样,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

  “姑姑不信可以问姳月自己。”祁怀濯语意诚然。

  末了转过头,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姳月。

  姳月快速和他对视,朝长公主点头,“是真的,这掐痕不是殿下所为,我被南阳王抓住,是六殿下将我解救,带来见恩母。”

  长公主紧敛着细眉,虽然不信,也没有再深究,转头对祁怀濯道:“既然如此,人送到,你也可以走了。”

  听到逐客令,祁怀濯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抬眸道:“你们母女相聚,我在此确实打扰了。”

  长公主并不接话,自顾带着姳月走到里间。

  祁怀濯看了眼两人的背影,往外走去。

  姳月一步三回头,眼看祁怀濯离开,正要开口说出自己此行的计划,就见早前那两个安排监视她的侍卫走了下来,再看整个地下的空间,几乎没有独立隐蔽的地方。

  也就是她们说什么都会逃不过祁怀濯的耳目。

  无孔不入的监听,让人窒息。

  长公主却似乎已经麻木,她赶走祁怀濯也只是厌恶不愿见他。

  她紧拉着姳月的手,问:“他是不是胁迫你来的?那么多人怎么护不好你,白相年呢?”

  眼下这种情况,姳月根本不敢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她遮掩的摇头,“那日出事后,军中全乱了,边关异动,国公为了大局只能前往,白相年……”

  姳月瞥过四下那么多耳目,愁拧起眉,要怎么让恩母知道?

  她用力转着心思,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做了错了错事,被恩母发现扯谎的时候,都会心虚又讨好的用手指去轻轻挠她的手心。

  “白相年死了。”

  长公主震惊失声,姳月忙暗暗动了动手指。

  长公主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不确定的看着她,“死了?”

  姳月接着点头,“朝中没有兵马支援,南阳王和各路大军皆北上攻去,恩母,已经没希望了。”

  长公主还迟疑着,没希望三个字更是险些让她这数月来的坚持崩塌。

  “你再说一遍?”她颤着声,握紧姳月的手。

  姳月坚定的做着只有两人知道的小动作,“恩母,祁晁死了,白相年死了,我们不要再坚持了。”

  长公主重重闭眼,再姳月说出不要坚持的那刻,她真正确定了这番话里有问题,她说的不是真相,且还有讯息要传递给她。

  姳月知晓她的坚守,即便身死,她也会坚持到最后。

  而她也知道姳月虽然娇气任性,却有骨气,这绝不是她会说的话。

  定是如此!

  ……

  佛塔之上,祁怀濯迎风站在山巅处,听到脚步声,淡淡问:“如何?”

  上来的那名女侍卫低腰回道:“回殿下,赵姳月按照殿下吩咐的,在极力劝说长公主。”

  祁怀濯并未展露出什么喜色,只问:“长公主是何态度。”

  “长公主听后大怒,险些与赵姑娘反目,只怕没那么轻易松口。”

  祁怀濯略微颔首,“姑姑性子刚烈,不过我想赵姳月能劝动她,再给些时日。”

  他缓缓碾磨着指节,若不然,他就只能心狠拿赵姳月开刀了。

  只是再惹姑姑,总不是他想要。

  崖风凛冽吹扫,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江南,塗州江渡口,江风亦是飒飒,大批的长工将一箱箱的货物搬上码头。

  主人家的郎君走到码头旁的石亭内,朝庭中那一袭白衣,以面具覆面的男子虚一拱手,见对方亦回了礼,他长叹道:“如今这些粮都给了大人,我王家上下数千人的性命也等同交到了大人手上,大人一定要保我王家安危。”

  “王公子放心。”叶岌开口,是责无旁贷的凛然,“王家一族此举为得是黎民百姓,苍生大义,某尽全力不会教你们有后顾之忧。”

  王三郎客气回笑,心中却难忘那日这尊大佛拿出一页页王家罪证时的笑里藏刀。

  摆在王家面前的情况便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只能任人宰割。

  天边有鸟盘悬着飞来,见它一直在头顶振翅,王三郎正觉奇怪,叶岌纵身跃起,袖手将其抓入手中。

  利落从信鸟腿上解下一截纸条,展开过目。

  深邃的凤眸随着纸条上的内容遽敛紧,王三郎就站在他身侧,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戾气场。

  一扫游刃有余的从容,也不见斡旋时候的绵里裹针。

  连带着空气里都透都阴翳的压迫。

  “月儿。”叶岌屈指捏皱手里的纸条。

  气怒不得又急火中烧,只恨此刻捏着的不是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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