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带着继子改嫁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5章


第95章

  回家后, 姚映疏和谭承烨各自关上房门,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第二日未时,母子俩这才慢悠悠爬起来。

  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姚映疏抓抓脑袋,穿上衣物踱步出门, 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谭承烨打着哈欠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干啥呢?”

  “啊?”

  姚映疏回神, 重复一遍,“我要干啥来着?”

  想了会儿,她恍然大悟,“对, 烧水, 我正准备烧水呢。”

  她走进厨房, 坐到灶后,拿起火折子往后望一眼,“柴火要没了, 一会儿你和我出去买两捆回来。”

  谭承烨跟着游进来,懒洋洋应, “好。”

  枯枝被引燃,灶膛内明黄火光熊熊燃起,姚映疏往里添柴, 双手托腮,忽地长叹一声。

  她抬头望向谭承烨,怪道:“你叹什么气?”

  谭承烨反问:“那你又干嘛叹气?”

  姚映疏又叹一声,担忧道:“也不知道你谈大哥现在怎么了。”

  谭承烨耷拉着脸,“我也在想他。”

  母子俩对视一眼, 又同时叹气。

  忽地,谭承烨鼻尖动了动,奇怪道:“什么味啊?”

  抬眼一瞧,锅里白烟徐徐上升,他瞳孔紧缩,震惊大喊:“你怎么没往锅里添水啊!”

  姚映疏:“啊?”

  她噌地站起,够着脖子一看,锅都被烧红了。

  拍了下脑袋,姚映疏懊恼惊叫,“我给忘了!”

  快速把柴火退出来,等到锅里的红意退却,热意降下来,她这才接过谭承烨递来地水瓢,小心翼翼往里掺了半锅水,重新坐到灶后。

  这口锅一看就不便宜,要是烧坏了,可不得赔钱啊。

  姚映疏心中暗忖。

  还不如留着银子给谈之蕴和谭承烨补身子。

  烧好水,又顺道蒸上饭,两人各自去洗漱,整理妥当后姚映疏正准备看看厨房里还剩什么菜蔬,院门蓦地被人敲响。

  打开门一看,楚娘子和毅哥儿站在门外,面上笑容灿烂。

  姚映疏惊喜,“嫂子,毅哥儿,你们怎么来了?”

  楚娘子笑,“谈公子不是入场了?楼里收了几样好东西,我特意给你们送来。”

  她脚边放着木桶,桶里装着几条活鱼,尾巴一甩,水声哗哗,水珠四溅。

  姚映疏惊异,“这是什么鱼?”

  楚娘子:“缩项鳊,刺少肉嫩,清蒸红烧油焖皆可,味道上佳。”

  指着另一个木桶,楚娘子道:“这里面是甲鱼,用来炖汤最合适不过了。”

  姚映疏感激,“这么重,嫂子一路拎过来废了不少力气吧?你通知一声,让我和谭承烨自己去拎就是。”

  “诶,这不算什么,做我们这一行的,别的不说,力气还是有的。”

  楚娘子笑,把毅哥儿手里的食盒递过去,“这还有几样二弟最近新研究的菜色,姚娘子拿去尝尝。”

  “我和谭承烨刚好没吃呢,嫂子这菜可送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姚映疏笑着接过食盒,“嫂子和毅哥儿进来坐会儿?”

  “不了,楼里忙着呢,我赶着回去帮忙,等谈公子考完,你们记得一道来楼里,咱们两家摆一桌。”

  说完,楚娘子牵着毅哥儿的手,匆匆与姚映疏道别。

  目送母子二人远去,姚映疏把谭承烨叫出来,两人一道将木桶拎回去。

  不到半刻钟就能吃上现成的,谭承烨感慨,“冉叔一家真好。”

  姚映疏也觉得他们一家人不错,为人敞亮又知感恩,值得结交。

  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两人急匆匆出门买柴火,等樵夫帮忙将柴火送到家门口,天已擦黑。

  将就着热了剩饭剩菜,母子俩在灯下对坐着安静用饭。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双双捧着脸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看着看着,姚映疏忽然笑了,调侃道:“现在咱俩就心不在焉的,等来年你谈大哥参加会试,那岂不是得食不下咽寝食难安了?”

  谭承烨也笑了,“对哦,一个小小的乡试而已,谈大哥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咱俩在这儿担心什么?”

  姚映疏白他一眼。

  小小的乡试,知道整个大雍多少人为了这“小小”的乡试费了多少心神多少光阴吗?

  光是他谭承烨,将来就不知能不能走到这一步呢。

  谭承烨并未注意到姚映疏嫌弃的眼神,兴致勃勃对她道:“那明年我们是不是就该去京城了?”

  “十有八.九。”

  “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京城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阿煜哥说的那样。”

  搬着凳子挪到姚映疏身边,谭承烨兴味十足,“到时候你陪我去看蹴鞠赛吧?还有跑马,去看马球赛……”

  姚映疏被他勾起兴致,“行啊,一路的花销你全包我就去。”

  谭承烨撇嘴,“真小气。”

  咬咬牙,他应了,“行行行,我给就我给,这下行了吧?”

  姚映疏失笑,抬手捏住谭承烨的脸颊肉,“行。”

  今后两日,母子俩可算是恢复寻常了。

  到第一场结束时,他们早早地就在贡院门口候着。

  周围人山人海,全是来接学子归家的,姚映疏踮着脚尖拼命往里看,“怎么还不出来。”

  谭承烨个子不够高,一蹬脚往上蹦,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将他吓一跳。

  慌忙转身,惊喜道:“阿煜哥,你怎么也来了。”

  华煜笑,“今个儿可是谈哥第一场结束的日子,我当然要来迎他。”

  偏头对注意到他来临的姚映疏道:“嫂嫂,马车就在外面候着,你们先去坐着歇歇,这里我家小厮守着就好。”

  姚映疏想了想,摇头,“我们就在这儿等。”

  “对对对。”

  谭承烨自信道:“谈大哥出来的时候看到我们肯定很高兴。”

  华煜一寻思,说的也对,比起自家小厮,谈哥肯定更想瞧见妻儿。

  他笑,“行,那我们一起在这儿等。”

  三人站在人群里,谭承烨无聊,和华煜头挨着头说话,正起劲,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有人在喊:“出来了,出来了!”

  一时间,姚映疏耳朵里钻进无数个名字。

  她目光寻找着谈之蕴的身影,落在某处时眼睛陡然一亮,大声唤道:“谈之蕴!”

  人群里的谈之蕴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一身艳色的娘子抬臂朝他挥手,唇瓣笑容灿如春华。

  谈之蕴勾唇,眉目间的疲惫稍敛,大步向她走去。

  “你来接我了。”

  “还有我们!”

  谭承烨窜过来,指了指身后,“谈大哥,我和阿煜哥也来了。”

  谈之蕴微顿,嘴角扬了扬,“多谢阿煜。”

  华煜嗔怪,“谈哥,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字?我家马车就在外头等着,你快些回去好生睡一觉。”

  谈之蕴:“好,那等我考完,我们再好生吃一顿。”

  华煜笑,“行,那我就等着谈哥了。”

  一行人上了华煜的马车,将人送到家门口,华煜便告辞了。

  姚映疏盯着谈之蕴眼下的黑影催促,“你快去睡一觉。”

  “不急。”

  谈之蕴无奈一笑,低头看了眼,声音略显疲惫,“家中可还有吃食?”

  “有。”

  姚映疏一拍额头,“离开前特意放在灶上温着,就是怕你回来想吃口热的,谁知道被我给忘了。”

  她急匆匆走进厨房,“我现在去拿,你先去堂屋候着。”

  谭承烨拉着谈之蕴进屋,往后看一眼,打量着姚映疏不在,凑到他身边小声道:“谈大哥,你可是不知道,你刚进场那日,姚映疏担心得跟什么似的,什么也不做,整日就知道出神,险些连饭都吃不下了。”

  谈之蕴扬眉,“哦?是吗?”

  “当然是了。”

  谭承烨给谈之蕴倒了杯水,拍拍胸膛,无不骄傲,“我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以你的水平,小小乡试,那不是手拿把掐,吃得好睡得好,一点不担心。”

  谈之蕴在他额上敲击一下,“说瞎话呢,你定和你娘一个样。”

  谭承烨挠着脸颊干笑两声。

  他这不是想着突出一下姚映疏的担心嘛,让谈大哥心生愧疚心疼,这两人最好再擦出一些火花,降低和离的可能性。

  谈之蕴却只当谭承烨是想夸赞自己,余光往后一斜,压低音量,“你娘若是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当心身上这身皮子。”

  谭承烨同样小声,“你不说我不说,她能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是谈大哥你出卖我。”

  谈之蕴:“……”

  他无言一笑,又敲了下谭承烨的头,“长进了。”

  “你们俩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姚映疏端着饭菜进来,刚好瞧见这两人头挨着头小声说话。

  谭承烨猛地抽身坐到一旁,给自己倒杯水仰头喝下,“没什么啊,说闲话呢。”

  姚映疏狐疑,“真的?没说我坏话?”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谭承烨给谈之蕴使眼色。

  后者扬唇,温声道:“没有,只是在说,今年的中秋怕是不能陪你们一起过了。”

  算算日子,中秋当日,他正在考最后一场。

  姚映疏把菜摆上,轻松道:“这有什么,等你考完,咱们再过一次就是了。”

  谭承烨应和,“没错,中秋嘛,最重要的就是团圆,到时咱们一家三口自己过。”

  谈之蕴眸色柔和,“好。”

  姚映疏将楚娘子送来的甲鱼炖了,但怕谈之蕴上火,没让他多喝,最多给他盛一碗。

  她托着腮坐在谈之蕴对面,望着比平时略快的进食速度,心道这几日看来真是饿着了。

  明日就把那鱼被红烧了吧。

  谈之蕴在家中歇了一日,又紧锣密鼓地迎接下一场。

  他在贡院应试,姚映疏和谭承烨安安生生待在家里候他,无聊之下,姚映疏索性盯着谭承烨读书,她在一旁又做起了绣活。

  日子一日日重复,很快到了第三场。

  中秋那日,街上张灯结彩,璀璨灯火如繁星点地。

  谭承烨站在门口够着脖子听外面的热闹声,片刻后扁扁嘴,砰地把门关上。

  一转身,陡然瞧见站在檐下的姚映疏。

  他张口,“你……”

  一个字刚吐露,面上忽然一亮,“咻”一声,爆炸声在头顶响起。

  谭承烨仰头,金色烟火在他眼中绽放,朵朵烟花连成片,将半边天空渲染成金红二色。

  他眨眨眼,低头对姚映疏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多的烟花。”

  姚映疏收回视线,“我也是。”

  话音甫落,她纳闷道:“从前雨山县不放烟花?”

  “放是放,但没那么多。”

  谭承烨:“明年中秋,我们和谈大哥一定要上街赏花灯。”

  姚映疏笑,“好啊。”

  谭承烨忽然叹一声,“中秋之夜,也不知谈大哥现在如何。”

  被他牵挂的谈之蕴此刻正在号舍奋笔疾书,落下最后一笔,他抬头望向头顶小窗,隐隐瞥见一朵转瞬即逝的烟花。

  也不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看热闹?还是在赏月?

  神思飘散一瞬,谈之蕴眸光微动,垂首凝着卷面。

  这是最后一场,陈行瑞若当真想动手脚,只能在这三天之内。他必须打起全部精神应付。

  出乎谈之蕴意料,未来两日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直到第三日。

  谈之蕴坐在号舍里,低头凝神看着纸上字迹,他正准备抬头,余光忽然瞄见一道人影。

  是个穿着官服的衙役,相貌普通,五官只能算得上端正,眼神略有飘忽,正踱步往谈之蕴的方向而来。

  谈之蕴眉头一压,疑心他便是陈行瑞的帮手。

  就在这时,另一名衙役走来,低声与那人说了句话,两人又一道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谈之蕴心有疑虑。

  他猜错了?

  难不成陈行瑞根本没那个胆子?

  那倒是他高看他了。

  即便如此,谈之蕴依旧没放下戒心,可直到本场考试结束,依旧平安无事。

  等衙役收走卷子,他这才松了口气。

  上首主考官在说什么,谈之蕴根本无心聆听,所有的心神均落在贡院外。

  忽地,所有学子纷纷弯腰对主考官行礼,谈之蕴回神,随之一揖。

  主考官离去后哄闹声四起,众人鱼贯而出。

  谈之蕴大步往外。

  走出贡院时,恰好有一缕阳光倾斜而下,他微微眯眼,抬头寻找姚映疏的身影。

  “谈之蕴!”

  “谈大哥!”

  捕捉到熟悉的声音,谈之蕴偏头。

  姚映疏和谭承烨站在人群里,笑着朝他挥手。他们身上洒落阳光,浑身上下仿佛都在发光。

  谈之蕴勾唇,快步走向妻儿。

  “谈大哥,我们在这儿!”

  谭承烨蹦跳着招手。

  谈之蕴朝这边走来,在两人的注视下骤然伸手,把一妻一子搂进怀里。

  猝不及防闯入男子胸膛的姚映疏一怔,属于谈之蕴的味道飘进鼻尖,不过三天两夜不曾梳洗,有些难闻。

  这个念头瞬间令姚映疏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就连心脏跳动的速度都慢了。

  谭承烨亦是如此,秉着呼吸问:“谈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谈之蕴拍拍谭承烨的肩,“累了,让我靠会儿。”

  “可是、可是……”

  谭承烨纠结着不知该不该说出口,他自小精贵,终究还是不愿意为难自己,直言道:“你身上味道有些重。”

  谈之蕴:“……”

  他倏地放开二人,不敢去看姚映疏的表情,语调沉沉,似是咬着后槽牙道:“我现在就回去梳洗。”

  姚映疏没忍住,嗤一声笑出来。

  谈之蕴罕见地感到局促尴尬,脚步悄悄往后挪,离两人远了些。

  “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姚映疏却拉着谈之蕴的袖子,拽着他往前走,顺道对华煜道:“华公子,又得麻烦你了。”

  谈之蕴此时才发现华煜的存在,笑着唤他,“阿煜。”

  华煜调侃,“谈哥方才眼里只有妻儿,都没瞧见我吧?”

  谈之蕴轻咳一声。

  华煜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稀奇地瞧了两眼,随后道:“马车就在外面,咱们先走吧。”

  将一家三口送到,华煜撩开车帘子挥手,“谈哥,祖父让你去家里吃顿便饭。”

  “行。”谈之蕴应,“后日如何?等我补过了中秋再登门拜访。”

  谈哥刚从号舍出来,自然是想与家人待在一处,华煜颔首,“谈哥何时登门皆可,我在家中静候。”

  谈之蕴挥挥手,目送华府的马车离去。

  进了屋,他率先去厨房生火烧水,打算好生把自己打理打理。

  谈之蕴考完,姚映疏心里就跟放下一块巨石似的,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她打算今晚上摆一桌,好好庆贺庆贺。

  进进出出逛了一圈,姚映疏摸着下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把谭承烨拉出来,手肘落在他肩上,“你觉不觉得少了什么?”

  谭承烨视线巡睃,“过中秋的话……少了花灯。中秋若是没花灯,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姚映疏赞同点头,接上他的话,“还有月团和酒。”

  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做出决定,“咱们现在就去买。”

  回屋揣上银子,和谈之蕴打了声招呼,姚映疏挎着篮子,和谭承烨出门去了。

  厨房里的谈之蕴也松懈不少。

  前两回心头挂念的都是考试,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从号舍出来后的形象,方才从水缸边经过时低头瞧了一眼,他下巴上都长了一圈青茬,神情疲惫,看着格外邋遢。

  一想到方才他顶着这样一幅姿容出现在姚映疏面前,谈之蕴便呼吸一滞,接受无能。

  深深吸气,谈之蕴起身试探水温。视线无意间往一旁瞥去。

  锅上盖着盖子,隐隐有水汽从里透出。

  他把盖子揭开,低头一看,里头温着饭菜,源源不断的水汽正在往上冒。

  谈之蕴眸色瞬间柔和,用布包着手一样样往外端。

  算了,看见就看见吧,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若是永远都端着一张完美的假面,那还算是夫妻吗?

  谈之蕴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慢慢送进嘴里。

  吃过饭,又好生清洗一番,谈之蕴竟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昨夜满心都在防备陈行瑞使坏,他并未睡好,此时此时全身心放松,困意自然而然上涌。

  他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

  或许是身处熟悉的环境,谈之蕴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外边天色已黑,他穿上外衣推开门,却陡然一怔。

  院里不知何时挂上了花灯,莲花灯安静挂在檐下,旁边是一盏玉兔灯。视线再度挪动,六角宫灯、美人灯、螃蟹灯……

  两盏鱼灯插在地面,像是两个尽忠职守的守卫。

  整间小院被花灯照亮,灯火葳蕤,美得令人惊叹。

  “这盏灯太丑了,你能不能把它拿远些?”

  “不要,我喜欢,我就要挂在这儿。”

  母子二人的说话声传来,谈之蕴怔怔回神,只见姚映疏和谭承烨端着菜往院里走。

  注意到他的身影,小少年喜道:“谈大哥,你醒啦?时机刚好,快来快来。”

  他往院里努努嘴,声音里满是喜悦,“咱们现在就能开吃了。”

  谈之蕴这才意识到院里多了张小桌,上头摆满了瓜果与菜肴,一只纯白瓷瓶内插着几支月桂,花香悄无声息在空气中蔓延。

  谈之蕴接过姚映疏手里的菜盘子,将之放在桌上,“这些都是你们下午买的?怎么不叫我?”

  “是啊。”

  谭承烨答,“我们几乎把那家摊子上的花灯都买回来了,那店家光是送就送了好几趟呢。”

  姚映疏接话,“你刚考完,当然是要好好睡一觉,这些我们都能做,唤你作甚?”

  她招呼两人落座,“快坐吧,今个儿虽然不是中秋,但这月亮也挺圆的,赏月用膳,也算雅事。”

  “谈大哥快坐啊。”

  谭承烨早就忍不住了。

  姚映疏狠心花大价钱买了好些蟹,方才她做菜的时候他就偷偷咽了好几口唾沫。

  自从他爹过世后,他再没吃过这种好东西,哪怕只吃一只也是好的啊。

  看出谭承烨眼里的馋意,谈之蕴失笑入座。

  姚映疏没动筷,一人斟一杯酒,“桂花酒,那店家说并不醉人,我敬你们一杯。”

  “祝谈之蕴夺得本次秋闱解元,谭承烨身体康健,学业有成,姚映疏日进斗金,躺着收钱。”

  三只酒杯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一阵夜风吹过,院里花灯摇曳,为三人脸上镀上一层闪烁的灯光。

  几朵桂花拂落,刚好掉进酒杯里,姚映疏低头笑一下,率先仰头一饮而尽。

  谈之蕴笑,“那就祝姚映疏所愿皆所得。”

  话落,他也饮尽杯中之酒。

  谭承烨噘嘴,“为什么只有你日进斗金?我也要。”

  他把酒杯送到唇边,试探性抿了一口,咂咂嘴,感觉味道还不错,这才一口饮完。

  喝完酒,姚映疏招呼两人用膳,“这醉蟹我也是第一次做,快尝尝味道如何。”

  谭承烨夹了一个,艰难将蟹肉剥出,嘴里嘀咕,“没有蟹八件,这蟹肉一点也不好剥。”

  姚映疏笑话他,“你不是只吃一个?好不好剥对你又没大碍。”

  谭承烨切一声,大声回复,“明年我也要吃的!”

  “那就明年再说。”

  姚映疏尝了口自己剥出的蟹肉,眼睛一亮,“好吃,你们也快尝尝。”

  谭承烨立马吃一口,“好吃诶。”

  “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

  “主要还是因为这蟹肥美。”

  “你一天不呛我皮就痒啊?”

  听着母子俩拌嘴,谈之蕴嘴角情不自禁上扬,他给自己斟一杯桂花酒,浅啜一口,旋即为姚映疏剥蟹。

  掰下蟹腿,动作忽然一顿,他偏头看向放在手边的清酒,眸中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

  圆月之下,花灯之中,他忽然觉得,酒也不是那么难入口。

  “这鱼好香,我给你弄一块?”

  姚映疏的声音打断了谈之蕴飘离的神思,他回神,对她微微一笑,“好。”

  手上继续,将鲜美蟹肉全部剥出。

  皎洁月光与辉煌灯光相映照,整座小院仿佛被镀上一层柔美光辉,一家三口说笑着享用美食,氛围尚好。

  姚映疏觉得卖酒的店家着实不诚恳,说了这酒不醉人,可眼前的谭承烨分明已经变成了小醉鬼,双颊酡红,晕晕乎乎地趴在桌上,眼睛里似乎冒着金星。

  他伸手在空中乱晃,语气夹杂着醉意,“好多星星啊,怎么这么多星星?”

  姚映疏抬头往天上看一眼,“一、二、三……总共就七颗,哪来的那么多星星?你喝醉了吧。”

  “我可没醉。”

  谭承烨忽地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我刚才是在考验你,你能数得清天上星星有多少,那就说明……”

  姚映疏接,“说明什么?”

  “说明,说明……”

  谭承烨咧嘴一笑,大声道:“说明你不是个傻子!”

  姚映疏:“……”

  她气笑了,“我当然不是傻子,你才是喝傻了吧?”

  心里隐隐后悔,“早知他酒量这么不好,方才就不让他喝酒了。”

  谈之蕴笑,“今夜高兴,喝一杯也无碍。”

  姚映疏叹气,“算了,把他弄进屋让他睡下好了。”

  “弄我干嘛,我自己去。”

  谭承烨噌地站起,步履稳重地往屋里走。

  姚映疏疑惑,“你说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谈之蕴忖度,“半醉半醒吧,意识是清醒的,只是不能控制行为。”

  “不管他了,咱们吃自己的。”

  姚映疏摆手,拿起盘里的石榴,用匕首切成两半,分一半给谈之蕴,“你吃吗?”

  谈之蕴顺手接过。

  姚映疏取来一个干净的盘子,剥开石榴皮,取出石榴籽,一一放进盘子里。

  果粒呈现出红色玛瑙般的亮泽,无声滚落盘中,留下点点红色汁水。

  姚映疏莹白指尖也沾染上了石榴汁,仿佛雪中落梅,纯净中夹带清艳。

  谈之蕴收回视线,学着她的模样将石榴籽放进盘里,心中犹豫不决。

  今夜氛围正好,令他心中生出一股冲动,想将满肚子的话全部说给她听。

  可理智又告诉他,现下并非最好的时机,他要做的是徐徐图之,而不是在不确定她心意的情况下,将两人的关系弄僵。

  理智与情感在脑中拉扯,谈之蕴倏地心浮气躁,指尖无意间用力,捏破了手中石榴籽,汁水瞬间淌了满手。

  谈之蕴忍不住开口,“欢欢,我有……”

  “哐当——”

  屋内忽然发出一声响动,将谈之蕴的话打断。

  姚映疏嚼着方才偷咬一口的月团,惊讶地望着谭承烨的屋子,“怎么了,这是真喝醉了?”

  她不放心,放下手中石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就要往屋里走,谁料下一瞬,一道身影蓦地从屋里冲出来。

  谭承烨脸上并无醉意,跑到桌前猛地递出手中木盒,喘气道:“这、这里面有、有东西。”

  他着急道:“我方才不小心把盒子撞倒,拿起来时一晃,感觉里面好像多了什么。”

  姚映疏认出那是谭老爷留给谭承烨的遗物,眉头微微一拧,“许是你爹留给你的。”

  谭承烨更焦急了,眼里冒出泪花,“可我打不开。”

  “你别急,我看看。”

  谈之蕴拿过姚映疏手里帕子,仓促擦了下手,旋即接过木盒。

  他拿在手里研究片刻,将盒子打开,指腹在内壁摩挲,细细感受。碰到某个地方时,谈之蕴用力一摁,木盒底部陡然松动,他将那层木片抽出,露出下方的信封。

  谭承烨激动,“我爹竟然给我留了信。”

  他伸手把信拿起,望着上方熟悉的“吾儿承烨亲启”六个字,眼里瞬间冒出泪花。

  姚映疏握住他肩,按着他坐下,“慢慢看。”

  “还有一封。”

  谈之蕴的声音将姚映疏的视线引过去,她望着信封上自己的名字惊讶,“谭老爷怎会给我也留了信?”

  不说她,就是谭承烨也极为意外,一擦眼睛好奇,“你快拿过来看看。”

  姚映疏将信拿起,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姚小娘子,见字如晤:

  去岁自京城归来后,我时常感受到暗地里的窥伺恶意,我想,我许是大限将至。

  我已年迈,死之一字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惜幼儿天真懵懂,何其无辜。无奈之下,偶听姚家大周要将你许给一李姓痴儿,我思来想去,决定率先下手,许以重金,聘你为妻。这桩婚事委屈了姚小娘子,我愿以一半家业相赠,惟愿娘子在我死后,能护得小儿平安。不求他能蟾宫折桂,也不求他富甲天下,只做个富贵闲人,安稳一生,便已极好。

  娘子许是疑惑,我因何挑中你。只因去岁京城一行,我远远地看见一人,甲胄裹身,威风凛凛,身侧士卒纷纷唤他将军。多年前,我曾与娘子之父有过一面之缘,昔时未能忆起那是何人,但回乡之后听闻姚大周之名,蓦地记起那位将军便是姚家入伍多年的小儿子。

  姚将军爱女如命,既已功成名就,想必再过不久,定会亲自接娘子入京。到那时,还请娘子看在我一片爱子之心与谭家半副身家的份上,能庇护承烨一二,我在九泉之下,哪怕是坠入地狱,受千刀万剐之刑,也能瞑目了。

  谭明留。】

  -----------------------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