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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继子改嫁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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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回家后, 姚映疏和谭承烨各自关上房门,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第二日未时,母子俩这才慢悠悠爬起来。
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姚映疏抓抓脑袋,穿上衣物踱步出门, 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谭承烨打着哈欠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干啥呢?”
“啊?”
姚映疏回神, 重复一遍,“我要干啥来着?”
想了会儿,她恍然大悟,“对, 烧水, 我正准备烧水呢。”
她走进厨房, 坐到灶后,拿起火折子往后望一眼,“柴火要没了, 一会儿你和我出去买两捆回来。”
谭承烨跟着游进来,懒洋洋应, “好。”
枯枝被引燃,灶膛内明黄火光熊熊燃起,姚映疏往里添柴, 双手托腮,忽地长叹一声。
她抬头望向谭承烨,怪道:“你叹什么气?”
谭承烨反问:“那你又干嘛叹气?”
姚映疏又叹一声,担忧道:“也不知道你谈大哥现在怎么了。”
谭承烨耷拉着脸,“我也在想他。”
母子俩对视一眼, 又同时叹气。
忽地,谭承烨鼻尖动了动,奇怪道:“什么味啊?”
抬眼一瞧,锅里白烟徐徐上升,他瞳孔紧缩,震惊大喊:“你怎么没往锅里添水啊!”
姚映疏:“啊?”
她噌地站起,够着脖子一看,锅都被烧红了。
拍了下脑袋,姚映疏懊恼惊叫,“我给忘了!”
快速把柴火退出来,等到锅里的红意退却,热意降下来,她这才接过谭承烨递来地水瓢,小心翼翼往里掺了半锅水,重新坐到灶后。
这口锅一看就不便宜,要是烧坏了,可不得赔钱啊。
姚映疏心中暗忖。
还不如留着银子给谈之蕴和谭承烨补身子。
烧好水,又顺道蒸上饭,两人各自去洗漱,整理妥当后姚映疏正准备看看厨房里还剩什么菜蔬,院门蓦地被人敲响。
打开门一看,楚娘子和毅哥儿站在门外,面上笑容灿烂。
姚映疏惊喜,“嫂子,毅哥儿,你们怎么来了?”
楚娘子笑,“谈公子不是入场了?楼里收了几样好东西,我特意给你们送来。”
她脚边放着木桶,桶里装着几条活鱼,尾巴一甩,水声哗哗,水珠四溅。
姚映疏惊异,“这是什么鱼?”
楚娘子:“缩项鳊,刺少肉嫩,清蒸红烧油焖皆可,味道上佳。”
指着另一个木桶,楚娘子道:“这里面是甲鱼,用来炖汤最合适不过了。”
姚映疏感激,“这么重,嫂子一路拎过来废了不少力气吧?你通知一声,让我和谭承烨自己去拎就是。”
“诶,这不算什么,做我们这一行的,别的不说,力气还是有的。”
楚娘子笑,把毅哥儿手里的食盒递过去,“这还有几样二弟最近新研究的菜色,姚娘子拿去尝尝。”
“我和谭承烨刚好没吃呢,嫂子这菜可送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姚映疏笑着接过食盒,“嫂子和毅哥儿进来坐会儿?”
“不了,楼里忙着呢,我赶着回去帮忙,等谈公子考完,你们记得一道来楼里,咱们两家摆一桌。”
说完,楚娘子牵着毅哥儿的手,匆匆与姚映疏道别。
目送母子二人远去,姚映疏把谭承烨叫出来,两人一道将木桶拎回去。
不到半刻钟就能吃上现成的,谭承烨感慨,“冉叔一家真好。”
姚映疏也觉得他们一家人不错,为人敞亮又知感恩,值得结交。
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两人急匆匆出门买柴火,等樵夫帮忙将柴火送到家门口,天已擦黑。
将就着热了剩饭剩菜,母子俩在灯下对坐着安静用饭。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双双捧着脸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看着看着,姚映疏忽然笑了,调侃道:“现在咱俩就心不在焉的,等来年你谈大哥参加会试,那岂不是得食不下咽寝食难安了?”
谭承烨也笑了,“对哦,一个小小的乡试而已,谈大哥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咱俩在这儿担心什么?”
姚映疏白他一眼。
小小的乡试,知道整个大雍多少人为了这“小小”的乡试费了多少心神多少光阴吗?
光是他谭承烨,将来就不知能不能走到这一步呢。
谭承烨并未注意到姚映疏嫌弃的眼神,兴致勃勃对她道:“那明年我们是不是就该去京城了?”
“十有八.九。”
“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京城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阿煜哥说的那样。”
搬着凳子挪到姚映疏身边,谭承烨兴味十足,“到时候你陪我去看蹴鞠赛吧?还有跑马,去看马球赛……”
姚映疏被他勾起兴致,“行啊,一路的花销你全包我就去。”
谭承烨撇嘴,“真小气。”
咬咬牙,他应了,“行行行,我给就我给,这下行了吧?”
姚映疏失笑,抬手捏住谭承烨的脸颊肉,“行。”
今后两日,母子俩可算是恢复寻常了。
到第一场结束时,他们早早地就在贡院门口候着。
周围人山人海,全是来接学子归家的,姚映疏踮着脚尖拼命往里看,“怎么还不出来。”
谭承烨个子不够高,一蹬脚往上蹦,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将他吓一跳。
慌忙转身,惊喜道:“阿煜哥,你怎么也来了。”
华煜笑,“今个儿可是谈哥第一场结束的日子,我当然要来迎他。”
偏头对注意到他来临的姚映疏道:“嫂嫂,马车就在外面候着,你们先去坐着歇歇,这里我家小厮守着就好。”
姚映疏想了想,摇头,“我们就在这儿等。”
“对对对。”
谭承烨自信道:“谈大哥出来的时候看到我们肯定很高兴。”
华煜一寻思,说的也对,比起自家小厮,谈哥肯定更想瞧见妻儿。
他笑,“行,那我们一起在这儿等。”
三人站在人群里,谭承烨无聊,和华煜头挨着头说话,正起劲,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有人在喊:“出来了,出来了!”
一时间,姚映疏耳朵里钻进无数个名字。
她目光寻找着谈之蕴的身影,落在某处时眼睛陡然一亮,大声唤道:“谈之蕴!”
人群里的谈之蕴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一身艳色的娘子抬臂朝他挥手,唇瓣笑容灿如春华。
谈之蕴勾唇,眉目间的疲惫稍敛,大步向她走去。
“你来接我了。”
“还有我们!”
谭承烨窜过来,指了指身后,“谈大哥,我和阿煜哥也来了。”
谈之蕴微顿,嘴角扬了扬,“多谢阿煜。”
华煜嗔怪,“谈哥,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字?我家马车就在外头等着,你快些回去好生睡一觉。”
谈之蕴:“好,那等我考完,我们再好生吃一顿。”
华煜笑,“行,那我就等着谈哥了。”
一行人上了华煜的马车,将人送到家门口,华煜便告辞了。
姚映疏盯着谈之蕴眼下的黑影催促,“你快去睡一觉。”
“不急。”
谈之蕴无奈一笑,低头看了眼,声音略显疲惫,“家中可还有吃食?”
“有。”
姚映疏一拍额头,“离开前特意放在灶上温着,就是怕你回来想吃口热的,谁知道被我给忘了。”
她急匆匆走进厨房,“我现在去拿,你先去堂屋候着。”
谭承烨拉着谈之蕴进屋,往后看一眼,打量着姚映疏不在,凑到他身边小声道:“谈大哥,你可是不知道,你刚进场那日,姚映疏担心得跟什么似的,什么也不做,整日就知道出神,险些连饭都吃不下了。”
谈之蕴扬眉,“哦?是吗?”
“当然是了。”
谭承烨给谈之蕴倒了杯水,拍拍胸膛,无不骄傲,“我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以你的水平,小小乡试,那不是手拿把掐,吃得好睡得好,一点不担心。”
谈之蕴在他额上敲击一下,“说瞎话呢,你定和你娘一个样。”
谭承烨挠着脸颊干笑两声。
他这不是想着突出一下姚映疏的担心嘛,让谈大哥心生愧疚心疼,这两人最好再擦出一些火花,降低和离的可能性。
谈之蕴却只当谭承烨是想夸赞自己,余光往后一斜,压低音量,“你娘若是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当心身上这身皮子。”
谭承烨同样小声,“你不说我不说,她能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是谈大哥你出卖我。”
谈之蕴:“……”
他无言一笑,又敲了下谭承烨的头,“长进了。”
“你们俩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姚映疏端着饭菜进来,刚好瞧见这两人头挨着头小声说话。
谭承烨猛地抽身坐到一旁,给自己倒杯水仰头喝下,“没什么啊,说闲话呢。”
姚映疏狐疑,“真的?没说我坏话?”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谭承烨给谈之蕴使眼色。
后者扬唇,温声道:“没有,只是在说,今年的中秋怕是不能陪你们一起过了。”
算算日子,中秋当日,他正在考最后一场。
姚映疏把菜摆上,轻松道:“这有什么,等你考完,咱们再过一次就是了。”
谭承烨应和,“没错,中秋嘛,最重要的就是团圆,到时咱们一家三口自己过。”
谈之蕴眸色柔和,“好。”
姚映疏将楚娘子送来的甲鱼炖了,但怕谈之蕴上火,没让他多喝,最多给他盛一碗。
她托着腮坐在谈之蕴对面,望着比平时略快的进食速度,心道这几日看来真是饿着了。
明日就把那鱼被红烧了吧。
谈之蕴在家中歇了一日,又紧锣密鼓地迎接下一场。
他在贡院应试,姚映疏和谭承烨安安生生待在家里候他,无聊之下,姚映疏索性盯着谭承烨读书,她在一旁又做起了绣活。
日子一日日重复,很快到了第三场。
中秋那日,街上张灯结彩,璀璨灯火如繁星点地。
谭承烨站在门口够着脖子听外面的热闹声,片刻后扁扁嘴,砰地把门关上。
一转身,陡然瞧见站在檐下的姚映疏。
他张口,“你……”
一个字刚吐露,面上忽然一亮,“咻”一声,爆炸声在头顶响起。
谭承烨仰头,金色烟火在他眼中绽放,朵朵烟花连成片,将半边天空渲染成金红二色。
他眨眨眼,低头对姚映疏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多的烟花。”
姚映疏收回视线,“我也是。”
话音甫落,她纳闷道:“从前雨山县不放烟花?”
“放是放,但没那么多。”
谭承烨:“明年中秋,我们和谈大哥一定要上街赏花灯。”
姚映疏笑,“好啊。”
谭承烨忽然叹一声,“中秋之夜,也不知谈大哥现在如何。”
被他牵挂的谈之蕴此刻正在号舍奋笔疾书,落下最后一笔,他抬头望向头顶小窗,隐隐瞥见一朵转瞬即逝的烟花。
也不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看热闹?还是在赏月?
神思飘散一瞬,谈之蕴眸光微动,垂首凝着卷面。
这是最后一场,陈行瑞若当真想动手脚,只能在这三天之内。他必须打起全部精神应付。
出乎谈之蕴意料,未来两日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直到第三日。
谈之蕴坐在号舍里,低头凝神看着纸上字迹,他正准备抬头,余光忽然瞄见一道人影。
是个穿着官服的衙役,相貌普通,五官只能算得上端正,眼神略有飘忽,正踱步往谈之蕴的方向而来。
谈之蕴眉头一压,疑心他便是陈行瑞的帮手。
就在这时,另一名衙役走来,低声与那人说了句话,两人又一道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谈之蕴心有疑虑。
他猜错了?
难不成陈行瑞根本没那个胆子?
那倒是他高看他了。
即便如此,谈之蕴依旧没放下戒心,可直到本场考试结束,依旧平安无事。
等衙役收走卷子,他这才松了口气。
上首主考官在说什么,谈之蕴根本无心聆听,所有的心神均落在贡院外。
忽地,所有学子纷纷弯腰对主考官行礼,谈之蕴回神,随之一揖。
主考官离去后哄闹声四起,众人鱼贯而出。
谈之蕴大步往外。
走出贡院时,恰好有一缕阳光倾斜而下,他微微眯眼,抬头寻找姚映疏的身影。
“谈之蕴!”
“谈大哥!”
捕捉到熟悉的声音,谈之蕴偏头。
姚映疏和谭承烨站在人群里,笑着朝他挥手。他们身上洒落阳光,浑身上下仿佛都在发光。
谈之蕴勾唇,快步走向妻儿。
“谈大哥,我们在这儿!”
谭承烨蹦跳着招手。
谈之蕴朝这边走来,在两人的注视下骤然伸手,把一妻一子搂进怀里。
猝不及防闯入男子胸膛的姚映疏一怔,属于谈之蕴的味道飘进鼻尖,不过三天两夜不曾梳洗,有些难闻。
这个念头瞬间令姚映疏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就连心脏跳动的速度都慢了。
谭承烨亦是如此,秉着呼吸问:“谈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谈之蕴拍拍谭承烨的肩,“累了,让我靠会儿。”
“可是、可是……”
谭承烨纠结着不知该不该说出口,他自小精贵,终究还是不愿意为难自己,直言道:“你身上味道有些重。”
谈之蕴:“……”
他倏地放开二人,不敢去看姚映疏的表情,语调沉沉,似是咬着后槽牙道:“我现在就回去梳洗。”
姚映疏没忍住,嗤一声笑出来。
谈之蕴罕见地感到局促尴尬,脚步悄悄往后挪,离两人远了些。
“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姚映疏却拉着谈之蕴的袖子,拽着他往前走,顺道对华煜道:“华公子,又得麻烦你了。”
谈之蕴此时才发现华煜的存在,笑着唤他,“阿煜。”
华煜调侃,“谈哥方才眼里只有妻儿,都没瞧见我吧?”
谈之蕴轻咳一声。
华煜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稀奇地瞧了两眼,随后道:“马车就在外面,咱们先走吧。”
将一家三口送到,华煜撩开车帘子挥手,“谈哥,祖父让你去家里吃顿便饭。”
“行。”谈之蕴应,“后日如何?等我补过了中秋再登门拜访。”
谈哥刚从号舍出来,自然是想与家人待在一处,华煜颔首,“谈哥何时登门皆可,我在家中静候。”
谈之蕴挥挥手,目送华府的马车离去。
进了屋,他率先去厨房生火烧水,打算好生把自己打理打理。
谈之蕴考完,姚映疏心里就跟放下一块巨石似的,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她打算今晚上摆一桌,好好庆贺庆贺。
进进出出逛了一圈,姚映疏摸着下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把谭承烨拉出来,手肘落在他肩上,“你觉不觉得少了什么?”
谭承烨视线巡睃,“过中秋的话……少了花灯。中秋若是没花灯,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姚映疏赞同点头,接上他的话,“还有月团和酒。”
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做出决定,“咱们现在就去买。”
回屋揣上银子,和谈之蕴打了声招呼,姚映疏挎着篮子,和谭承烨出门去了。
厨房里的谈之蕴也松懈不少。
前两回心头挂念的都是考试,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从号舍出来后的形象,方才从水缸边经过时低头瞧了一眼,他下巴上都长了一圈青茬,神情疲惫,看着格外邋遢。
一想到方才他顶着这样一幅姿容出现在姚映疏面前,谈之蕴便呼吸一滞,接受无能。
深深吸气,谈之蕴起身试探水温。视线无意间往一旁瞥去。
锅上盖着盖子,隐隐有水汽从里透出。
他把盖子揭开,低头一看,里头温着饭菜,源源不断的水汽正在往上冒。
谈之蕴眸色瞬间柔和,用布包着手一样样往外端。
算了,看见就看见吧,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若是永远都端着一张完美的假面,那还算是夫妻吗?
谈之蕴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慢慢送进嘴里。
吃过饭,又好生清洗一番,谈之蕴竟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昨夜满心都在防备陈行瑞使坏,他并未睡好,此时此时全身心放松,困意自然而然上涌。
他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
或许是身处熟悉的环境,谈之蕴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外边天色已黑,他穿上外衣推开门,却陡然一怔。
院里不知何时挂上了花灯,莲花灯安静挂在檐下,旁边是一盏玉兔灯。视线再度挪动,六角宫灯、美人灯、螃蟹灯……
两盏鱼灯插在地面,像是两个尽忠职守的守卫。
整间小院被花灯照亮,灯火葳蕤,美得令人惊叹。
“这盏灯太丑了,你能不能把它拿远些?”
“不要,我喜欢,我就要挂在这儿。”
母子二人的说话声传来,谈之蕴怔怔回神,只见姚映疏和谭承烨端着菜往院里走。
注意到他的身影,小少年喜道:“谈大哥,你醒啦?时机刚好,快来快来。”
他往院里努努嘴,声音里满是喜悦,“咱们现在就能开吃了。”
谈之蕴这才意识到院里多了张小桌,上头摆满了瓜果与菜肴,一只纯白瓷瓶内插着几支月桂,花香悄无声息在空气中蔓延。
谈之蕴接过姚映疏手里的菜盘子,将之放在桌上,“这些都是你们下午买的?怎么不叫我?”
“是啊。”
谭承烨答,“我们几乎把那家摊子上的花灯都买回来了,那店家光是送就送了好几趟呢。”
姚映疏接话,“你刚考完,当然是要好好睡一觉,这些我们都能做,唤你作甚?”
她招呼两人落座,“快坐吧,今个儿虽然不是中秋,但这月亮也挺圆的,赏月用膳,也算雅事。”
“谈大哥快坐啊。”
谭承烨早就忍不住了。
姚映疏狠心花大价钱买了好些蟹,方才她做菜的时候他就偷偷咽了好几口唾沫。
自从他爹过世后,他再没吃过这种好东西,哪怕只吃一只也是好的啊。
看出谭承烨眼里的馋意,谈之蕴失笑入座。
姚映疏没动筷,一人斟一杯酒,“桂花酒,那店家说并不醉人,我敬你们一杯。”
“祝谈之蕴夺得本次秋闱解元,谭承烨身体康健,学业有成,姚映疏日进斗金,躺着收钱。”
三只酒杯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一阵夜风吹过,院里花灯摇曳,为三人脸上镀上一层闪烁的灯光。
几朵桂花拂落,刚好掉进酒杯里,姚映疏低头笑一下,率先仰头一饮而尽。
谈之蕴笑,“那就祝姚映疏所愿皆所得。”
话落,他也饮尽杯中之酒。
谭承烨噘嘴,“为什么只有你日进斗金?我也要。”
他把酒杯送到唇边,试探性抿了一口,咂咂嘴,感觉味道还不错,这才一口饮完。
喝完酒,姚映疏招呼两人用膳,“这醉蟹我也是第一次做,快尝尝味道如何。”
谭承烨夹了一个,艰难将蟹肉剥出,嘴里嘀咕,“没有蟹八件,这蟹肉一点也不好剥。”
姚映疏笑话他,“你不是只吃一个?好不好剥对你又没大碍。”
谭承烨切一声,大声回复,“明年我也要吃的!”
“那就明年再说。”
姚映疏尝了口自己剥出的蟹肉,眼睛一亮,“好吃,你们也快尝尝。”
谭承烨立马吃一口,“好吃诶。”
“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
“主要还是因为这蟹肥美。”
“你一天不呛我皮就痒啊?”
听着母子俩拌嘴,谈之蕴嘴角情不自禁上扬,他给自己斟一杯桂花酒,浅啜一口,旋即为姚映疏剥蟹。
掰下蟹腿,动作忽然一顿,他偏头看向放在手边的清酒,眸中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
圆月之下,花灯之中,他忽然觉得,酒也不是那么难入口。
“这鱼好香,我给你弄一块?”
姚映疏的声音打断了谈之蕴飘离的神思,他回神,对她微微一笑,“好。”
手上继续,将鲜美蟹肉全部剥出。
皎洁月光与辉煌灯光相映照,整座小院仿佛被镀上一层柔美光辉,一家三口说笑着享用美食,氛围尚好。
姚映疏觉得卖酒的店家着实不诚恳,说了这酒不醉人,可眼前的谭承烨分明已经变成了小醉鬼,双颊酡红,晕晕乎乎地趴在桌上,眼睛里似乎冒着金星。
他伸手在空中乱晃,语气夹杂着醉意,“好多星星啊,怎么这么多星星?”
姚映疏抬头往天上看一眼,“一、二、三……总共就七颗,哪来的那么多星星?你喝醉了吧。”
“我可没醉。”
谭承烨忽地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我刚才是在考验你,你能数得清天上星星有多少,那就说明……”
姚映疏接,“说明什么?”
“说明,说明……”
谭承烨咧嘴一笑,大声道:“说明你不是个傻子!”
姚映疏:“……”
她气笑了,“我当然不是傻子,你才是喝傻了吧?”
心里隐隐后悔,“早知他酒量这么不好,方才就不让他喝酒了。”
谈之蕴笑,“今夜高兴,喝一杯也无碍。”
姚映疏叹气,“算了,把他弄进屋让他睡下好了。”
“弄我干嘛,我自己去。”
谭承烨噌地站起,步履稳重地往屋里走。
姚映疏疑惑,“你说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谈之蕴忖度,“半醉半醒吧,意识是清醒的,只是不能控制行为。”
“不管他了,咱们吃自己的。”
姚映疏摆手,拿起盘里的石榴,用匕首切成两半,分一半给谈之蕴,“你吃吗?”
谈之蕴顺手接过。
姚映疏取来一个干净的盘子,剥开石榴皮,取出石榴籽,一一放进盘子里。
果粒呈现出红色玛瑙般的亮泽,无声滚落盘中,留下点点红色汁水。
姚映疏莹白指尖也沾染上了石榴汁,仿佛雪中落梅,纯净中夹带清艳。
谈之蕴收回视线,学着她的模样将石榴籽放进盘里,心中犹豫不决。
今夜氛围正好,令他心中生出一股冲动,想将满肚子的话全部说给她听。
可理智又告诉他,现下并非最好的时机,他要做的是徐徐图之,而不是在不确定她心意的情况下,将两人的关系弄僵。
理智与情感在脑中拉扯,谈之蕴倏地心浮气躁,指尖无意间用力,捏破了手中石榴籽,汁水瞬间淌了满手。
谈之蕴忍不住开口,“欢欢,我有……”
“哐当——”
屋内忽然发出一声响动,将谈之蕴的话打断。
姚映疏嚼着方才偷咬一口的月团,惊讶地望着谭承烨的屋子,“怎么了,这是真喝醉了?”
她不放心,放下手中石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就要往屋里走,谁料下一瞬,一道身影蓦地从屋里冲出来。
谭承烨脸上并无醉意,跑到桌前猛地递出手中木盒,喘气道:“这、这里面有、有东西。”
他着急道:“我方才不小心把盒子撞倒,拿起来时一晃,感觉里面好像多了什么。”
姚映疏认出那是谭老爷留给谭承烨的遗物,眉头微微一拧,“许是你爹留给你的。”
谭承烨更焦急了,眼里冒出泪花,“可我打不开。”
“你别急,我看看。”
谈之蕴拿过姚映疏手里帕子,仓促擦了下手,旋即接过木盒。
他拿在手里研究片刻,将盒子打开,指腹在内壁摩挲,细细感受。碰到某个地方时,谈之蕴用力一摁,木盒底部陡然松动,他将那层木片抽出,露出下方的信封。
谭承烨激动,“我爹竟然给我留了信。”
他伸手把信拿起,望着上方熟悉的“吾儿承烨亲启”六个字,眼里瞬间冒出泪花。
姚映疏握住他肩,按着他坐下,“慢慢看。”
“还有一封。”
谈之蕴的声音将姚映疏的视线引过去,她望着信封上自己的名字惊讶,“谭老爷怎会给我也留了信?”
不说她,就是谭承烨也极为意外,一擦眼睛好奇,“你快拿过来看看。”
姚映疏将信拿起,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姚小娘子,见字如晤:
去岁自京城归来后,我时常感受到暗地里的窥伺恶意,我想,我许是大限将至。
我已年迈,死之一字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惜幼儿天真懵懂,何其无辜。无奈之下,偶听姚家大周要将你许给一李姓痴儿,我思来想去,决定率先下手,许以重金,聘你为妻。这桩婚事委屈了姚小娘子,我愿以一半家业相赠,惟愿娘子在我死后,能护得小儿平安。不求他能蟾宫折桂,也不求他富甲天下,只做个富贵闲人,安稳一生,便已极好。
娘子许是疑惑,我因何挑中你。只因去岁京城一行,我远远地看见一人,甲胄裹身,威风凛凛,身侧士卒纷纷唤他将军。多年前,我曾与娘子之父有过一面之缘,昔时未能忆起那是何人,但回乡之后听闻姚大周之名,蓦地记起那位将军便是姚家入伍多年的小儿子。
姚将军爱女如命,既已功成名就,想必再过不久,定会亲自接娘子入京。到那时,还请娘子看在我一片爱子之心与谭家半副身家的份上,能庇护承烨一二,我在九泉之下,哪怕是坠入地狱,受千刀万剐之刑,也能瞑目了。
谭明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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