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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如果我先离开这个世界,记得别为我守鳏。


第97章 如果我先离开这个世界,记得别为我守鳏。

  徐通判站在角楼处, 借着熹微晨光,望向铁蹄践踏下扬起的灰尘,脸色煞白不已。

  姜念汐循阶而上, 快步走到了他身旁。

  “姜夫人,护城河冻成了坚冰,起不了什么防护作用, ”徐通判深吸了一口冷气, 八字眉拧成了川字, “我们要守护多久, 边境军才能赶来?”

  这个问题没有确切的答案。

  姜念汐转眸看了一眼徐通判,轻声道:“徐大人,越久越好。”

  徐通判叹了口气。

  西番兵已经越来越近, 漆黑坚硬的甲胄冰冷肃杀, 他们手里的鹰头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像稳稳高悬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几乎下一刻就要落下。

  当初李铁木的番兵攻入境州城,他经历过, 至今想起来依然胆寒——所以他当时选择卷起包袱躲了起来。

  而如今,他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内心的恐惧依然还在。

  他们能守多久?

  一个时辰, 一天, 两天, 或者撞了大运, 足足守上三天?

  徐通判嘴唇抖了抖, 下意识望了眼交战地的方向, 喃喃道:“裴大人, 送你的消息你收到了没有?赶紧派人来救我们噻……”

  眸底一片沉寂, 姜念汐无声望着愈来愈近的西番铁骑。

  她手中握紧裴铎送与她的袖箭,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目光落在护城河坚实的冰面上,天气严寒,冰面足有一尺厚,她蓦然想起裴铎说过的话。

  “以前有的城池被困,守城的将士会趁严寒之时在城墙上浇水筑冰,石墙结冰太滑,敌方攀城的速度变慢,这个时候再把冰块当石头,用力砸对方的脑袋……”

  而今日的温度,堪称滴水成冰。

  她猛然转头,迎着凛冽的寒风,低声道:“徐大人,吩咐人往墙头上浇水……”

  徐通判听完,一拍大腿,激动道:“姜夫人,这个法子好噻,我立刻命令巡防兵去做……”

  西番铁骑越过护城河,到达境州城下的时候,看到巡防兵正提着水桶往城墙上倒水。

  光秃秃的石墙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晦暗的晨光中,反射着清冷的光泽,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逐渐变厚。

  蒙哈鲁勒勒紧缰绳,粗臂向空中猛地一挥。

  身后的兵士停下脚步,在境州城外变幻成阵,弓箭手立刻上前,铁弓上弦,对准了城墙上的士兵。

  目光沉沉扫过境州巡防兵,蒙哈鲁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雕虫小技,负隅顽抗!

  他拉开弓弦,瞄准了挥动旗子的士兵。

  箭簇裹挟着千钧之力,划过晦暗不清的晨光,精准地射中了巡防兵的胸口。

  境州城的旗子倒了下去。

  西番兵大受鼓舞,夸张地吆喝起来,中间夹着听不清楚的粗言鄙语,会说几句大周话的,开始张狂地出言挑衅。

  第一次看到士兵身侧晕染的鲜红血迹,姜念汐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呕吐出来。

  她忍住身体的不适,想从角楼里出来,查看倒地的士兵还有没有气息,却立即被石虎挡了回去。

  “少夫人,不行,”石虎伸展双臂挡在她的面前,十分坚决道,“西番人的弓箭会射中你的!”

  话音刚落,番兵的箭簇便密密麻麻飞驰而来,城墙上的巡防兵躲避不及从天而降的利箭,胸腹肩背被射中,顿时受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直到手中的箭簇射完,西番兵中的弓箭手才得意洋洋地撤回阵型中。

  境州巡防兵面对铁骑精准无比的射箭之术,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奄奄一息的兵士或蹲或躺在垛口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蒙哈鲁勒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风霜沟壑的面容绽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攻城!”

  中气十足的怒喝声在角楼处听得一清二楚。

  “姜夫人,听我一句劝,你现在赶紧从东城门走,还能逃得出去,”徐通判抓紧手中刀柄,手指在不自觉颤抖,他用力抽了抽鼻子,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裴大人总有一天会为我们报仇的。记得告诉他,我喜欢喝甜酿,太辣的不行,给我上坟的时候,让他多带几坛!”

  姜念汐的唇抖了抖,眼眶霎时红了。

  还未等她开口,石虎已经作势要护送她出去。

  “少夫人,我们快走……”

  但她不能走。

  西番铁骑占据上风,巡防兵的士气本就低落,如果她这时离开,无意会令本就低落的士气雪上加霜。

  裴铎在边境的交战地与西番兵交手,身先士卒,英勇无畏。

  她做为他的妻子,即便学不到几分他的勇猛,也绝不能在此时临阵脱逃。

  她轻声坚决道:“小虎,我们留下。”

  说完,她以厚巾遮住面容,仅露出一双眼睛,迎着凛冽的寒风,挺直脊背,缓缓走出了角楼。

  徐通判眼看阻拦不成,只好叹了口气,提起刀,快步跟了过去。

  石虎只听姜念汐的吩咐,既然少夫人不走,他更不会退缩。

  他提着长刀,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姜念汐的身侧。

  西番铁骑夤夜奔来,没有携带攻开城门的重械,他们从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架上云梯,抽出身上携带的匕首,试图攀爬城墙。

  但墙上结的厚冰此时产生了作用。

  墙面太滑,云梯放置不稳,他们勉强向上爬了一段距离,云梯便忽然倾斜下来,有些士兵即便借助云梯向上爬了一段距离,在靠近墙头的时候,脚下无处着力,呲溜溜滑了下去。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徐通判看到,心中顿时大喜,大声道:“姜夫人,这法子产生效果了,我们坚持下去,总能抵挡一阵……”

  姜念汐在为受伤的士兵止血。

  她把帕子按在士兵出血的伤口处,正温声鼓励对方坚持下去,听到这话,眼神一亮,心中又生起了希望。

  只要能拖延时间就好,坚持的越久,他们等待援兵的希望就越大。

  受伤的士兵被抬了下去,剩下身穿甲胄的巡防兵站在了墙头。

  西番兵虽然还在试图攀爬,但每每攀爬到不及城墙一半的高度,便重重跌落下去。

  没多久,元青青带着几百名年轻男女浩浩荡荡赶了过来。

  他们曾经抵抗过西番兵和土匪,胆色与能力并不比巡防兵差多少。

  只是没有趁手的兵器,所携带的都是些榔头铁锹之类的农具,稍好一点的,也只是半尺长的杀猪刀和铁剑。

  但他们个个面色沉着坚定,并没有畏惧。

  姜念汐十分感动。

  她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沉沉扫过,温声道:“境州城如今突遇西番铁骑,危在旦夕,大家能够不惧生死,施以援手,我……”

  感激的话卡在喉头,姜念汐哽咽了。

  “姜夫人,我们守护境州城是应该的!”

  “今天就是死在这里,我们也不会让番子打开境州城的大门!”

  “誓与境州共存亡!”

  元青青道:“少夫人,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登上城墙,守护境州,全力抵挡西番兵,”姜念汐沉声道,“绝不能让他们攀上境州的城墙!”

  一刻钟后,艰难攀爬到墙头处的西番兵,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冰块砸晕了脑袋,啪叽一声摔倒在墙根上。

  天色已亮,但暗云层层叠叠堆积在空中,凛冽的寒风下,守护的巡防兵和百姓却全身冒着热汗,个个干劲十足。

  他们把城内的石块、冰块运到城墙上,在西番兵攀爬的时候,便精准地砸下去,不把对方砸个七荤八素绝不罢休。

  这大大延缓了对方的攻势,姜念汐也得已喘息片刻。

  “昨日传去的口信,今天应该送到了交战地,”徐通判从城楼下来,在一旁的巡守房内坐下,擦去额头的汗水,十分乐观道,“照这个情形,只要我们坚持三天,裴大人一定能派兵来救援我们。”

  姜念汐没有回话,她若有所思地啜了一口热茶。

  “西番兵未必不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应对,三天之内,境州城依然有可能会被攻破,我们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冒险,”她抬眸看着徐通判,坚定道,“徐大人,你带一队巡防兵防守东城门,一旦城破,立刻护送百姓出城。”

  如今西番全力攻击境州西城门,东城门处暂时还算安全,如果他们最后抵挡不住,百姓在东城门还有撤离的时间。

  徐通判闻言,八字眉一皱:“姜夫人,你开什么玩笑噻,要送百姓走,也是你送,我堂堂一个府衙通判,难道会贪生怕死吗?”

  当然不是担心他惜命。

  姜念汐弯起唇角笑了笑,温声道:“徐大人,你是百姓的父母官,有你在,境州才能安稳,况且……”

  她转眸看了一眼石虎,道:“就算这里有危险,石虎也会保护我的。”

  石虎受到少夫人的肯定,手握成拳,十分自信地点了点头。

  她说得虽然有道理,但徐通判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拒绝:“那就让元姑娘护送百姓,反正我不会离开这儿,要是你遇到什么意外,我拿什么跟裴大人交待?”

  姜念汐:“……”

  行吧,那就按照徐通判说的来。

  虽到了午时,外面的寒风比晨起时还要凛冽,厚厚的云层像铅块一样堆积在空中,眼看一场大风雪就会降临。

  姜念汐蹙起眉头,默默望着远处。

  裴铎,你什么时候会来?

  ~~~~

  裴铎眉眼凌厉,手起刀落的瞬间,西番的副将已经被砍翻在地。

  溅起的鲜血蓦然染上白皙的脸颊,他眉头微动,手腕翻转,寒光飒然闪过。

  从后方扑来的西番兵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低头看到胸腹间汩汩流血的伤口,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裴铎收回长刀,剑眉微凝。

  大周的军旗已经重新飘在了西古镇的上空。

  卫柘继续率兵追击向西方逃窜的乌黎兵,收回西古镇,大周的边境已经重回昔日的安稳。

  与西番兵的对战比他预计要顺利很多,更奇怪得是,这一次竟然没有遭遇乌黎的主将蒙哈鲁勒和他手下的精锐铁骑。

  他去了哪里?

  是转道率兵去迎击北齐兵?还是……

  裴铎提刀在手,剑眉深深蹙起。

  他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有更进一步的推测,一身白袍的凌尘拨开清扫战场的士兵,从凛冽的寒风中疾奔而来。

  “裴大人,”凌尘猛地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声音凝重又急切,“蒙哈鲁勒昨晚率兵从南侧峡谷道经过,一路去了境州的方向……”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动了动唇,快速道:“徐通判曾差人送来消息,不过天寒马慢,我收到信已经晚了很多。我亲自去了峡谷道,才发现那里的士兵……”

  裴铎的眸底全是怒色,他接过信来,一目十行地看完,道:“峡谷道的士兵被人调走了?”

  凌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王总兵的授意,他……”

  裴铎咬牙暗骂了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大人赢了,才显得他无能,朝廷也不会追究兵符的事,只有大人输了,他才能出一口恶气,”凌尘极力压下愤怒的情绪,“大人,当务之急是立即驰援境州。”

  边境军务必得乘胜追击,才能使西逃的乌黎兵没有反扑的机会,否则边境军被夹击其中,又是一场鏖战。

  暗沉的天空快要飘下雪来,再晚一些,连在官道上跑马都有困难。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但西番的精锐铁骑又不容小觑。

  裴铎浓眉下压,思索片刻,吩咐道:“冷枫随我前去,轻装快马,只带弓箭,立刻出发,雷四率人紧随在后,步行跟上。”

  顿了片刻,他环顾一周,冷声道:“命令刘遇与卫柘,坚守西古镇,乘胜追击乌黎兵,绝对不许对方再踏入到大周一步。”

  ~~~~

  又是一个将近破晓的时刻,境州城的防守依然稳固。

  西番铁骑本是星夜驰来,想要速战速决,没想到对方区区一些巡防兵,守着冻成三尺厚冰的城墙,竟然迟迟攻不下来。

  他们所带的干粮有限,冰天雪地的温度,简直能冻死人。

  简易的帐篷里,蒙哈鲁勒感受到了铁骑们的军心在动摇。

  时间在流逝,等待得越久,他们赢下的机会就越小。

  参谋此前十分赞成他的奇袭策略,但在这难熬灼人的僵持中,他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

  “将军,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参谋在炭盆前烤了烤冻红的双手,道,“再过一日,大周的边境军收到消息,就会沿着官道奔驰而来,我们攻不下境州城,与他们对战更没有优势……”

  留在西古镇与边境军交战的副将,也许已经率兵退往有落的都城方向,这本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一旦他们攻下境州城,便会传递信号,让对方再伺机反扑回来。

  听完他的话,蒙哈鲁勒凝重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炭盆里熊熊燃烧的火光上,寒厉的眉眼下压,思忖片刻,沉声道:“杀马取油脂,燃起熊火,融化坚冰,今天无论如何要打开境州城的大门!”

  新一轮的箭簇又如密雨般纷纷射向了城墙。

  巡防兵和百姓们没有护盾,也没有弓箭,为了减少伤亡,只能先暂时避居城下。

  城墙下燃起了火光,将晦暗的天空照得一片光亮,浓烟肆无忌惮的四处飘散,境州城的防守岌岌可危。

  坚冰的表面一旦开始融化,登云梯便有了用武之地。

  守城的士兵和百姓有些惊慌失措,开始更猛烈地往城墙是上浇水扔冰,但用处并不大——火光里有易燃的油脂,根本难以扑灭。

  石虎举着长刀,在西番铁骑即将跃上墙头的一瞬,干净利落地挥刀下压,直接将对方挑飞下去。

  越来越多的西番兵开始往城墙上攀爬,巡防兵和百姓们,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用力向西番兵的坚实的头盔上砸去。

  蒙哈鲁勒如一尊雕石般稳坐在马背上。

  他凝目望向城墙上那位最年轻的大周巡防兵——他手臂结实有力,挥舞起长刀虎虎生风,不断将越城的西番兵斩落而下。

  稚气没有完全褪去的脸庞有几分熟悉。

  蒙哈鲁勒眯了眯眼睛,拉开弓弦,将方向对准了那道身影。

  石虎反手收回长刀,似有所感地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下一刻,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箭簇穿破寒风迎面而来,正中他的胸腹。

  铁甲被遽然穿透,殷红的血迹逐渐渗透出来。

  粗重年轻的身躯重重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姜念汐惊呼一声,快步跑到他的身前,手指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

  冰冷的铁甲难以解开,姜念汐只能手忙脚乱将止血的纱带堵在他箭簇入口的周围。

  “石虎,”她慌乱地唤着他的名字,“你醒醒,我让人送你去医治……”

  石虎艰难地张开眼皮,眼前的光影却一团模糊。

  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这声音很好听,但不是他娘。

  在蒙哈鲁勒把箭簇对准他的时候,他的脑子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场景。

  还是这个人,他冷着一张严肃的面孔,厉声逼问他爹娘撒卢公主的下落,询问未果后,他便把冰冷的箭簇对准了他的父母。

  是他侥幸逃脱,又被路过的沈瑾所救。

  石虎拧起粗眉,年轻的脸孔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

  “少夫人,仙女姐姐,我小的时候,就看过你的画像。”

  石虎动了动发白的唇,嗓音干哑而沉重。

  周围的喊杀声震天,姜念汐几乎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她握住他的手,急切道:“小虎,先不说这些,你先闭目养神,省省力气……”

  石虎缓缓摇了摇头。

  时间来不及了,他必须得说。

  “少夫人,你是撒卢的公主,我爹娘是保护你的人。蒙哈鲁勒出卖了撒卢部,他一直在寻找你。这里不安全,你快走……”

  熹微的晨光晦暗不清,铅云层层的天空在这一刻飘下雪来。

  冷雪覆在姜念汐的长睫上,她煞白的唇瓣抖了抖,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石虎年少,对他所经历的事尚不清楚,没有分清画像里的女子到底是她还是她娘。

  眸中聚起一团水雾,姜念汐问:“小虎,撒卢的公主,叫什么名字?”

  “岚儿……”石虎拧着眉头,慢慢阖上眼眸,低声喃喃道,“少夫人,快走……”

  来不及悲伤,姜念汐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将药粉倒在石虎的伤口周围。

  这能起到暂时止血的作用,但如果箭簇长期留在胸口处,不及时拨出,一定会有性命之忧。

  还未容她多想,落雪纷纷的周围,似乎突然安静了一些。

  姜念汐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才发现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材强壮高大的男人。

  他已过不惑之年,但眼神依然炯炯发亮,沉冷肃杀的脸庞刻有风霜的沟壑,一对凝重的眉头狠狠下压。

  是西番的将军蒙哈鲁勒。

  姜念汐站在城墙上的时候,曾看到过对方。

  西番兵已经占据了境州城的城墙,巡防兵们失败了。

  姜念汐缓缓站起身来,举目望向四周。

  巡防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落雪轻柔地覆盖在他们身上,周边刺眼嫣红的血迹被无意掩埋,只留下一片冰冷。

  徐通判已经被绑了下去,他的破口大骂声时不时传来,接着又被人堵上了嘴。

  在漫天纷扬的大雪中,东城门的方向只有一片迷茫的白色,这个时候,元青青应该已经组织百姓撤离了。

  姜念汐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蒙哈鲁勒的身上。

  他周身的气势迫人,是身居高位自带的威势。

  那双混合着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沉沉盯着她,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寻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因为激动震惊而不敢相信。

  “岚儿……”他动了动唇,低声唤道,“我的公主……”

  姜念汐的肩头和乌发落满了雪花。

  她掸了掸衣袖上的落雪,玉白无暇的脸颊平静无波。

  “你出卖了撒卢部,还有什么脸面见岚儿?”轻柔婉转的声调缓缓吐出,像一把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入对方的心脏,“她宁愿逃到大周,也不愿意再见到你,难道不是因为痛恨你吗?!”

  蒙哈鲁勒闻言,身体像失去了重心,踉跄地退后了一步。

  稍顷后,他握了握拳,又抬头看向姜念汐。

  “原谅我吧,岚儿,”他用长满粗茧的大手覆住自己的额头,像在郑重地发誓,“我会用我的一生弥补你……”

  姜念汐冷笑了一声。

  “拜你所赐,她逃亡到大周,身体受过伤又失去记忆,”姜念汐下意识转首望向交战地的方向,眸底霎时弥漫了水雾,“岚儿已经死了,她早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可能!”

  话音未落,姜念汐的话便被粗暴地打断。

  蒙哈鲁勒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握起铁拳,暴躁地向她逼近。

  “你是谁?你不是岚儿?你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她的消息?”

  一定是她连日来风寒未愈,又因为紧张而出现了幻觉,漫天的风雪中,她竟然恍惚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势如破风般踏破风霜,穿过寒雪,向这边奔来。

  姜念汐收回视线,唇边的笑容残忍而坚决。

  “因为……”她轻声道,“我是她的女儿。”

  蒙哈鲁勒猛然停下了脚步,脸孔因为不可思议而变得扭曲。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她这么年轻,又为什么会与岚儿长得这般相像。

  “我爹娘感情甚笃,”姜念汐放缓了声音,道,“在大周的日子,是我娘过得最开心的时光,她从来没有,也从来不想,回忆起所有关于撒卢部的一切。”

  因为她真实而无情的话,蒙哈鲁勒恼怒不已,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你胡说!”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因为发怒,脸孔扭曲变形得厉害,“即便是恨我,她也应当记得我!就算是失忆,她的梦里也有我的影子!”

  姜念汐静静地望着他,手指不动声色地微蜷。

  手腕处的袖箭隐藏得很好,她可以用来自保,自戕,也可以用来对付眼前的这个人。

  即便杀不死对方,也能替她娘一解心头之恨。

  对方因为愤怒而逐渐失去理智,他步步紧逼,几乎下一刻,就会伸出铁钳般的大手紧扼住她的喉咙,好让她说出他喜欢听的话。

  姜念汐提起裙摆,踏过城墙上平整的石块,站在了垛口上。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她的狐色岑袍被肆意卷起一角,在风中像鲜红的旗帜般展扬。

  连绵不断的飞雪落在她的肩头,她脸色平静,像是雪中的圣女,又像画卷中的仙子。

  雪下得好大,姜念汐下意识伸出手心。

  雪花落在她柔软白嫩的掌心中,又慢慢融化。

  去年这个时候,裴铎还曾为她在京都燃放过绚烂的烟花。

  她突然后悔了。

  最后一次离别的时候,她应该郑重其事的对裴铎说一句——如果我先离开这个世界,记得别为我守鳏。

  不然像她爹一样,一辈子只记得她娘一个,心里头不知多苦。

  袖底的袖箭露了出来,她平静地抬起手臂,对准向前逼近的男人。

  她绝不能落入对方的手中,无论是替他编织不可饶恕的谎言,还是被他胁迫,成为威胁裴铎的筹码。

  袖箭可以接连发射出六枚箭簇,姜念汐指尖微动,轻轻按下了箭身上的机括。

  箭簇射出,第一枚正中蒙哈鲁勒的胸部,他吃痛闷哼一声,粗眉拧起,冷然持刀斩断了其余飞来的短箭。

  他身旁不远处的西番兵,看到将军被暗算,当即提起手中的鹰头刀,目露凶光得向姜念汐大步走来。

  是时候了,姜念汐心想道。

  风很冷,城墙距离地面又太高,她怕极了,只好不往后转身。

  足尖往后稍退,她犹豫了一下,在鹰头刀的寒光逼近到身前的刹那,她闭上双眸,像一只飘摇在风雪中的玉蝶,从墙头翩然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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