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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


第96章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

  深冬季节的天气, 滴水成冰,室内的炭火拨得正旺,暖意融融。

  姜念汐从北齐返回, 一路风霜,赶回境州后,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

  风寒来势汹汹。

  汤药是苦口的黑褐色, 她皱眉饮尽后, 用帕子拭了下唇角, 又半靠回床头上。

  秋月把空碗放到一旁, 又伸手摸了一把小姐的额头。

  谢天谢地,总算退去了烧热。

  姜念汐缓缓开口,嗓子因为咳过有些干哑:“少爷去陵州了吗?”

  自从返回境州后, 姜念汐写了一封信, 嘱咐姜少筠去往陵州,亲自把信交到她爹手中。

  她把少筠的身世在信里写得一清二楚,只要她爹看到了,自然会明白她的用意。

  游神医没说什么, 也表示要与姜少筠同行,借口是想去探望姜怀远。

  这事归根结底因他而起, 他一来要去印证信上的内容为真, 二来, 还希望取得老友的谅解。

  秋月道:“少爷去了。不过他说要先去燕州, 说是玥儿姑娘还等他回去呢, 之后他们再从燕州去陵州。”

  怎么去倒是无所谓, 不过是路上耽搁的时间长些。

  姜念汐点了点头, 唇色因为风寒的侵袭而发白。

  沉默了一会儿, 她又问:“姑爷派人传来消息了吗?”

  边境军已经如期与西番铁骑在西古镇开战, 如今已过去了好几日,却半点消息没有传来。

  是一场鏖战。

  秋月看着自家小姐忧愁的神色,信誓旦旦道:“小姐,还没有,不过你放心,姑爷一定能打败那些番人的!”

  她说得十分笃定,虽是安慰自家小姐的话,姜念汐却不由得笑了笑。

  脸上有了笑容,灵动的瞳眸又焕发出奕奕的神采。

  院外寂静无声,偶尔传来石虎扎着马步练拳的低喝声。

  秋月听见,两道弯弯的眉毛拧起,道:“石虎嗓门大,扰了小姐的清净,我去把他赶跑!”

  姜念汐道:“不用,让他练去吧……他这些日子的汤药还在服用吗?”

  那是游神医之前为石虎开的治疗失忆的方子,说是坚持服用会脑袋便会恢复记忆。

  秋月点头:“我每天都给他熬药呢。他昨日还说自己脑袋疼,胡言乱语了一阵,今日看着倒又恢复正常了。”

  兴许是汤药产生了作用,姜念汐思忖了一会儿,道:“汤药不要断……对了,近日还有谁来过吗?”

  秋月掰着指头数了数近日来探望小姐的人,但姜念汐病情未见好转,都被秋月打发了回去。

  “元姑娘来了一趟,留下了滋补的糕点,还有……”秋月揉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对了,还有徐大人来了一次,知道您生病了,他没说什么,又急匆匆地走了。”

  徐通判来找到,想必是有要事。

  姜念汐想了会儿,揉揉不适的额头,披衣下榻,道:“秋月,帮我梳发更衣,我们待会去衙门找徐大人。”

  秋月愣了一会儿,嘴巴一撅,有些不满:“小姐,你风寒未愈,还要去衙门,外面的天儿这么冷,万一病情再加重怎么办?再说了,姑爷回来后,要是知道你染病还要外出,得多心疼哪……”

  她一嘀咕起来就没完没了,姜念汐笑了笑,道:“好了,听我的话,见过徐大人我们就回来,不再外面多留。”

  ~~~~

  徐通判由于连日辛苦劳累,圆滚滚的身子都消瘦了不少。

  他拧着两道八字眉,在府衙的大厅内来回踱步。

  待看到姜念汐抬步进来时,顿时眼前一亮,走上前迎了过来。

  “姜夫人,身体可好些了噻?”徐通判寒暄两句,没等姜念汐回答,他便接着道,“你去北齐之后,粮食押运的事,我派了境州巡防的士兵去运送……”

  姜念汐心头一惊。

  难道是押运粮食又出了什么意外?

  徐通判连忙摆了摆手,道:“姜夫人莫慌,粮食押运顺利得很,倒是没有什么意外,这次运送到东古镇的口粮,足够边境军吃上几个月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凝重起来:“西古镇与东古镇之间,有一道南侧峡谷道,现在两军正在交战,峡谷道边有咱们边境军守护,听起来倒是没得问题。可奇怪得是,昨日有几名番子越过了南侧峡谷道,从东古镇绕行一百余里,意图偷偷潜入境州城。”

  姜念汐顿时惊愕不已,“这些番子是逃兵还是……”

  “姜夫人不必担心,是逃兵,人也已经被境州守卫兵抓获了,而且,据我了解,咱们边境军现在与西番交战,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听说北齐也已经派兵向有落部进发,这对于咱们来说,又是好事一桩……”

  姜念汐去北齐的事徐通判并不知情,听到他这样说,姜念汐方才悬起的心放下来一点。

  “那,徐大人是在担心什么?”

  徐通判负起双手,在厅内来回疾走数步,然后猛地停下了,拧起眉头:“姜夫人,是这样的噻,我在想,既然番子逃兵能够通过峡谷道,是不是说明,咱们边境军的防守不够严谨?我不懂兵法,但是万一哈,我举个例子,如果番子派一队兵,直接偷袭境州城,咱们除去押送粮食的士兵,如今城内只有五百巡防兵,那岂不是坐以待毙、束手无策?”

  姜念汐听完,瞳眸愕然睁大,猛地站起身来。

  因为风寒未愈的缘故,脑袋竟然出现了一瞬的眩晕.

  她揉了揉眉心,让自己缓和下来乍起的惊疑情绪。

  这么重要的防守位置,裴铎不会不清楚,更不应该会出现防守失误的地方。

  姜念汐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思考:“徐大人,让巡防兵打起精神,务必谨慎巡防境州城。同时,立刻差人把消息传到东古镇,我怀疑……边境军中有人与西番勾结,或者……”

  她闭了闭眸子复又睁开,煞白的唇抖了抖,艰难出声:“有人根本不想让边境军打赢这一场仗……”

  ~~~~~

  交战地在距离西古镇二十里的地方,大周边境军已经三次逼退西番铁骑的进攻,只要此战顺利,西古镇不久必然就会拿下。

  冬日天寒,这场战争打得格外艰难,已经整整持续了十日。

  在刚刚一场激战中,边境军将西番铁骑逼退到了西古镇内。

  裴铎卸下染了斑斑血迹的盔甲,吩咐身旁的兵卫几句话,转身大步迈到军帐中。

  刺骨的寒风蓦然刮进军帐中,凌尘将旗子稳稳落到沙盘上西古镇的位置,迅速抬起头来。

  自从边境军与西番屡屡交战后,裴铎在战场上的的成长速度简直惊人。

  他周身气质褪去了以往的骄矜,漆黑的星眸沉不见底,变得内敛又沉稳。

  初次与西番交手的几次小捷,更多是他对对方实力的试探,而自从收回东古镇后,边境军的阵型几乎完全可以克制西番铁骑,他在战场上更加势不可挡。

  近来三次与西番铁骑的交战,裴铎每次身先士卒,英勇无敌,边境军屡屡得胜,与他的指挥和锐气分不开关系。

  凌尘曾在边境军中做过参谋,也读过不少兵书,裴铎是他见过的,天生便适合做将领的人。

  裴铎掀袍坐下,下巴点了点沙盘的方向:“部署的如何?”

  凌尘道:“北齐出兵速度极快,他们突袭有落,给乌黎部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从今日的探报得知,西番铁骑为迎战北齐,已经抽调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迅速返回有落都城。我已经按照大人吩咐,制定好计划,今晚边境军突袭西古镇,一举攻下之后,立刻率军越过边境线,直逼有落都城,乌黎腹背受敌,寡不敌众,一定坚持不了多久,如此以来,必定将乌黎赶回西番南部,换回有落太平安宁。”

  裴铎浓眉下压,思忖片刻,忽然问道:“王总兵现在情况怎么样?”

  自王总兵被刘遇胁迫,任裴铎为副总兵并但代行总兵之职后,这位王总兵便气血郁结,一病不起。

  不过,现在战事繁忙,王总兵独卧于军帐中,有军医调理治病,凌尘也没怎么将他放在心上。

  听到裴铎这样一问,他回想片刻,道:“身体倒是有好转的迹象,今日还在营地散了会儿步,不过外头天寒,没多久就回军帐里了。”

  裴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当初夺了王总兵的兵符,他难免心中有气,待战事平定,该他的功劳一分都不会少,想必到时候,这位王总兵的气总能消了。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晚上的部署安排好。

  “传卫柘、冷枫、雷四、刘遇立即到军帐来,安排今晚的计划,”裴铎沉声道,“南侧峡谷道再加派人手去防护,以免番子绕道偷袭境州城!”

  ~~~~

  与此同时,西古镇中。

  蒙哈鲁勒端坐在帐中,浓密的粗眉拧起,脸色沉得比外头的寒冰还要冷。

  乌黎连连败退,如今西古镇眼看便要守不住,而手下的将领竟然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全是一群窝囊废!

  他满是厚茧的大掌捏住茶杯,重重往地上摔了下去。

  瓷杯遽然四分五裂,溅起的碎渣在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弧度,堪堪划过其中一位的脸颊。

  他低呼一声,抖了抖身子,猝不及防地退了一步。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袖中掉落出来,在静默无声的营帐中,声音分外清晰。

  蒙哈鲁勒锐利如刃的视线立刻扫了过去。

  “无能的畜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欣赏这种东西……”

  蒙哈鲁勒的话头突然一停,视线猛然定在了话本悄然翻过的那页。

  一个身着杏色衣裙的女子,站在堤岸上,唇角微弯,眸含柔光,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河渠,美得不可方物。

  蒙哈鲁勒的嘴唇抖了抖,低声喃喃道:“我的岚儿,撒卢最美丽的公主……”

  他霍然站起身来,将话本捧在掌心,看了几眼后,小心翼翼放到胸口处的贴身衣袋里。

  部下对他的异常举动十分不解,只当是自己犯了错,他紧张不安地垂着头,生怕被将军责罚。

  蒙哈鲁勒猛然往前走了一步,他目露精光,双手紧紧揪住部下的衣领,从齿间挤出几个激动到颤抖的字:“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个东西?”

  “是境州城流传的话本……”部下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道,“将军,请饶恕我……”

  蒙哈鲁勒猛地松开了手。

  “话本?上面的女子是谁?”

  喉咙蓦然松开,新鲜的气流涌入,部下大口大口艰难地喘气。

  “是境州的姜夫人,上面是大周的文字,属下还未曾看明白……”

  蒙哈鲁勒盯着他,一双眼睛闪烁着奇异又激动的光芒,他粗暴地打断他的话:“你说的不对,她是岚儿,即便她化成灰,我都会认得!”

  部下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又默然垂下头,不敢辩解半句。

  营帐的门被忽然推开,蒙哈鲁勒最信任的参谋匆匆走了过来。

  他如鹰般精明的双眼扫过帐内,明白将军方才斥责了这些刚吃败仗的将士。

  但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

  大周的边境军很快就会再次袭来,北齐的士兵已经逼近有落的都城,他们的粮草一旦被抢走,乌黎的士兵只能饿着肚子打仗,结果必然不容乐观。

  参谋挥了挥手,部下们会意,立刻鱼贯而出。

  “将军,”参谋看着蒙哈鲁勒凝重的脸庞,道,“大周今晚必然会进攻西古镇,而为了抵抗北齐,我们已经分去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如今仅剩的一万铁骑,根本难以抵挡大周的边境军,乌黎败退,不是因为西番将士无能,而是大周的阵型和兵力……实在难以抵挡!”

  蒙哈鲁勒沉默片刻,粗眉拧起,道:“依你看,该当如何?”

  “我们放弃西古镇,退回有落部,集中力量对付北齐,待以后有合适的时机,可以再行……”

  蒙哈鲁勒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乌黎兵一旦离开西古镇,大周的士兵会直接进入有落部,这样我们只有腹背受敌的下场!”

  大周的那个男人,年轻气盛,锐不可当,绝对不会仅满足于收复大周的边境。

  参谋咬了咬牙,道:“将军!北齐突然出兵,定然是私下与大周串通好的,我们可以退回乌黎部的地方,保留将士力量,待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

  “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合适的机会,一旦错过这次,乌黎只能像乌龟一样缩回自己的龟壳,”蒙哈鲁勒摸了摸胸前的位置,突然道,“大周在南侧峡谷道的位置,防守如何?”

  参谋听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忽然一亮。

  “探子去查过,大周的总兵太过自信,对峡谷道的防守十分松懈,”参谋道,“兵贵出奇,将军,我们可以派精锐绕过峡谷道,偷袭境州。如今境州城防守必然十分薄弱,我们得手之后,边境军势必会惊慌失措返回境州,这样我们反而可以化被动为主动。一方面,从西古镇发兵追击边境军,另一方面,西番精锐占据境州城,边境军被夹到中间,歼灭他们易如反掌!”

  说到这儿,参谋停了一下,思忖道:“只是,这精锐该派谁带领呢?”

  蒙哈鲁勒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参谋。

  “我亲自去,”他沉声说着,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像发誓一样,笃定道,“我一定要攻下那座城池,把她带回我的身旁,我会求她原谅我,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

  ~~~~

  夜色漆黑的境州城,寒风如冰冷的利刃一般割过人的脸庞,角落上的灯笼随风剧烈地摆动,发出一团晦暗不清的亮光。

  巡防兵拧开酒馕,咕咚灌了几口,

  烈酒入喉,巡防兵被辣的龇牙咧嘴,冰冷的手脚总算逐渐暖和起来。

  他跺了几下脚,仰头看向暗云密布的天空。

  “这天儿阴沉沉的,看样子明天要有一场大雪啊……”

  巡防兵嘟囔完,下意识往远处看去。

  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向境州城的方向移动。

  火光绵延至数里,几乎一眼也望不到头。

  他们顺风而行,移动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已经距离境州城不过几十里。

  巡防兵眉毛拧起,目瞪口呆地盯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妈的,是番子的铁骑,他们来攻打境州城了!”

  府衙大厅之外,灯火通明,照得这一片地方亮如白昼。

  静待调度的巡防兵身穿甲胄,手持长枪,肃然而立,静等徐通判的吩咐。

  但区区五百兵力,无论如何调配,守城门的人手依然太少。

  徐通判吩咐完,巡防兵立刻整齐有素地向城门处进发。

  他套上软甲,一脸愁容地看了眼府衙的方向,叹了口气,大步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姜念汐裹紧了身上的岑袍,在府衙厅内不安地踱步。

  因为风寒未愈,玉白的脸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长睫上像覆了一层寒霜。

  她突然开口:“小虎,巡防兵已经出发了吗?”

  石虎揉了揉最近时不时嗡嗡乱响的耳朵,抬头看向姜念汐,道:“少夫人,徐大人已经亲自带兵去防守城门了。”

  姜念汐默了默。

  境州城距离交战地足有三百里,番子竟然能在不足五个时辰的时间内赶来,可见其兵马皆是西番中的精锐。

  想当初两百多名西番护卫伙同土匪就能占据境州城,如今西番铁骑足有三千人,他们披坚执锐,来势汹汹,境州城的这点巡防兵,根本不值一提。

  她抬头看了眼外面沉闷的天色,心中惧怕又担忧。

  昨日传往交战地的消息,不知裴铎收到了没有,而如今西番铁骑能够夤夜前来突袭,只能说明一点,他们在峡谷道的防守已经被攻破了。

  没时间去想到底是谁暗中布置了此事,姜念汐握紧了手中的绣帕,眸底全是忧虑。

  境州城一旦被番子快速攻破,边境军势必会返回救援,如此一来,番子便可以左右夹击边境军……

  当务之急是尽全力防守好境州城,绝对不能让番子的铁骑进入城中,他们能多拖一分钟,边境军驰援回来便多一分胜算。

  “小虎,去唤来元姑娘,”姜念汐吩咐道,“我有事要告诉她。”

  元青青很快到了府衙。

  来的路上,石虎已经把情况告诉了她—按照西番铁骑的速度,还有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他们就会兵临城下。

  元青青的脸色也变得煞白,见到姜念汐,急匆匆行了个礼,道:“少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当初李铁木的番兵与土匪曾占据过境州城,”姜念汐忆起裴铎前来境州平匪的事,沉声道,“元姑娘,当初境州的百姓可有抵抗?”

  元青青突然明白了姜念汐的意思。

  她凝重地点点头,道:“虽然当初境州守备军不堪一击,但百姓们并没有束手就擒,我们组织了一支队伍抵抗,但没有敌过番兵的鹰头刀,只能暂时隐藏行踪,静待机会,不过后来裴大人过来剿匪,彻底除掉了番兵。”

  外面的天色快要破晓,西番兵一旦兵临城下,必然会发动猛攻。

  姜念汐沉声道:“元姑娘,事不宜迟,越快越好,你能不能把你们之前组织的队伍再次召集起来?还有,组织百姓,越多人加入便越好,我们必须要军民一起,抵抗番兵,守住境州城!”

  “少夫人,您放心,我立刻去做,”元青青施了一礼,坚定道,“百姓们知道番兵一旦占城会大肆掠杀,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境州的!”

  天际破晓的晦暗晨光模糊不清,姜念汐没有迟疑,低声吩咐石虎:“走,我们立刻去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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