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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雨变成了雪,从空中飘了下来。


第92章 雨变成了雪,从空中飘了下来。

  筹粮的事沉甸甸压在姜念汐心头。

  粮仓的粮快用尽了, 只能去购买商户囤售的粮食,但府衙没剩多少银子。

  徐通判着急道:“姜夫人,账上的银子快用光了, 境州城商户存储的粮食也有限。此前交纳给布政司的征粮运到了大周南地的粮仓,即便调拨过来,路途遥远, 也得两三月之久, 这可如何是好……”

  境州城里留了两千人防守, 裴铎率领整合的一万守备军去往边境, 接了兵符,指挥麾下共三万士兵与西番人对战。

  如今接连传来了几番小捷的好消息,但此前筹运的粮食, 不过仅能供三万士兵支撑半个月。

  必须得尽快筹集更多的粮草运送到交战地才可以。

  姜念汐还有一个办法, 但这个法子妥不妥当,需要同徐通判商议。

  她温声道:“境州百姓今年粮食丰收,交纳的征粮是每亩三斗,家中应该还有余粮。府衙以赊欠的名义向百姓购粮, 待到战乱结束,明年此时, 从边境军的粮饷中支挪出一部分来, 加息付还给百姓。”

  这个主意倒不错。

  徐通判眼前一亮, 比了个称赞的手势, “姜夫人, 你果真是太有办法了!这件事我马上去办, 现在就着人到街上招贴告示!”

  但此时民心惶惶不安, 能够收购到多少粮食还是未知的定数。

  姜念汐道:“徐通判, 你去着府衙的人通知, 收购粮食的事,我要尽一份力。”

  ~~~~

  境州城距离府衙不远处的高台上,原为给百姓讲解大周律法及举办节庆活动的地方,已经多日未曾使用过。

  而今日的情况却十分不同。

  深秋时节,境州的天气早已寒意十足,层层叠叠的暗云遮挡住午后的日辉,凉风遽然拂过,光秃秃的树干在风中张牙舞爪地摇曳。

  姜念汐站在高台上,裙裾被风拂起。

  她有些不安,指尖微攥成拳,视线落在台下的百姓身上。

  装满布袋的新米,竹筐盛放的干豆,腊肉、鱼干堆放在一起,数量种类不一而足。

  他们齐刷刷仰起头来,注视着高台上的女子。

  境州城的百姓此前都知道,裴守备的夫人身姿纤细窈窕,脸庞美得像仙女一样。

  但她的心地却比仙女还要良善。

  到了境州城后,为百姓开河修渠,铺建道路,鼓励行船经商,为他们向朝廷审减粮税。

  百姓今日手中又余粮,口袋里有银子,多半是她的功劳。

  百姓们对她感激不尽。

  她的容貌和往常一样耀目,但此时,满身却像莫名笼罩了一层灼灼光华,那是一种让人信服与安心的力量。

  姜念汐接受这么多人的注视,心中有一点紧张。

  百姓们都在等她发话。

  她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斟酌片刻,缓缓开口。

  “各位乡亲,我们今日能够没什么顾虑地聚在这里,境州城能有近日不多的安稳,是因为在距我们西北二百里的地方,裴大人与边境军们在一起奋力抵抗西番人,”她顿了顿,脸色微微动容,“他们的铁骑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边境军们浴血奋战,保护我们大周,他们如果再退一步,身后就是我们的境州城。”

  “边境军不会退,即便只剩最后一个士兵,裴大人也不会放弃大周任何一片领土,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们也会保护好大周的百姓。”

  她的声音一向是柔和轻软的,此时却充满了坚定的力量。

  台下的百姓肃然无声,睁大双目凝视着她。

  “可是,如今边境粮饷不足,士兵们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境州府衙愿以加息赊欠的方式向大家购粮,筹集的粮食,我们会尽快送往西北边境,”姜念汐望着台下的百姓,郑重道,“希望乡亲们伸手援助,帮边境军渡过这个紧要的关头!”

  话音未落,台下已经响起了热烈的回应。

  “姜夫人,我们不要什么利息,也不用提什么赊欠,帮助边境军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对,要不是姜夫人与裴大人,我们家如今也吃不上饱饭,现在是回报的时候了,我要尽一份力!”

  “这是我家的两斗米,不用登记姓名……”

  “这是三斗米,一袋干豆……”

  “晒干的腊肉,让边境军们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打仗!”

  “这是我去山里采药攒的铜板!”

  一个七八岁大小的男孩从人群中钻出,把自己口袋里的铜板小心翼翼捧了出来,哗啦一声倒在登记收粮的人前面,又转身跑开了。

  送粮的人络绎不绝,府衙办事的小吏简直忙不过来。

  眼看着粮食由一斗变成百石、千石,还在不断以极快的速度增加,姜念汐的眼圈悄悄红了。

  ~~~~

  与此同时,燕州裴府。

  夜深已经深了,正院的卧房内却依然亮着灯。

  江茹婵脸色凝重,一言不发,手下的算盘却噼里啪啦拨个不停。

  裴岳端坐在一旁,沉着一张脸,“别人打仗,都是朝廷拨粮拨饷,轮到你儿子打仗,当境州守备的时候先欠了一屁股账,后来好歹拿土匪的银子还上了,现在才当了副总兵,就开口要问家里要粮饷,裴府有多少家底?填到三万边境军嘴里,还不够塞牙缝的……”

  江茹婵道:“你闭嘴!”

  裴岳闭了一会儿嘴,忍不住又道:“他从小无法无天惯了,这副总兵,八成也是他逼着王总兵任命的,朝廷根本没下这样的谕令!”

  江茹婵拨算盘的手一顿,抬起眼来,“你说的是真的?”

  裴岳沉着脸点头:“不会有错。”

  江茹婵拧起眉头:“那咱们儿子……会不会被追责?”

  “打赢了仗,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裴岳动了动唇,肃然的脸上显出一丝痛心,叹气道,“打不赢,就等着秋后算账。”

  这么说,这仗必须得打赢才行。

  江茹婵唇角动了动,低下头去,开始更快地拨拉算盘珠子。

  “裴府的现银不多,铺子里的存银取出也得些时日,田地房产变卖也得不少时间,三日之内,所有能拿出来的银子购买的粮食只是杯水车薪……”江茹婵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把能买到的粮食先送到境州去,田产铺子我要尽快折现……”

  从燕州沿涂河走水路到境州,路程很快。

  江茹婵算完了账,把账册往旁边一放,突然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老爷,你说,与西番人打仗,儿子会赢吗?”

  裴岳拧起的眉头却松了点。

  “想当年,北齐频繁骚扰大周边境,我爹出任将军,奉命领兵,把北齐的军队逼到大周与北齐的边境线以北上百里之远,打出了大周北部几十年的安稳,直到如今,北齐与大周再未起过战事,”他沉声道,“不过,正是因为大周素来边境安稳,如今西北的边境军才掉以轻心,不堪一击。境安这小子,颇有他爷爷的遗风,这次与西番对战,我想……”

  江茹婵忐忑不安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裴岳沉声道:“他尽力即可。还有,夫人,这粮食筹到了,派谁去送比较稳妥?”

  他可以抽调手下的守备军去送粮,但运粮大事,直接关乎到边境军安危,不能出一点纰漏,得找个合适的人才可以。

  ~~~~

  东方隐负起双手,眼神在盯着姜少筠练剑,脸上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周太傅心事重重把茶壶撂到一边,甩袖从廊檐下走出来。

  三两步走到东方隐面前,他叹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没个动静?那可是你的徒弟!”

  东方隐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我的徒弟你就不用操心了?”

  周太傅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境安给你写信了吗?”

  “他在前头打仗,哪有功夫给我写信,”东方隐皱着眉头,一撩袍摆在石墩上坐下,“倒是给裴府写了封信,用飞鸽传书,我截下看了一眼。”

  周太傅笃定道:“肯定是提粮饷不足的事儿吧。”

  东方隐眉头一抬:“你怎么知道?”

  “那是我未卜先知,”周太傅哼笑了一声,“这不明摆着的事吗?要是一切顺利,以他的性子,还用得着给府里写信?要么是要钱要粮,要么就是用人,如今边境军有三万,他应该不缺人手,想必是缺粮饷了。”

  他猜得倒挺准。

  东方隐摩挲着下巴,琢磨道:“裴府虽然家底颇丰,但要一时筹集出粮食恐怕也难……”

  说着,他转首,大声道:“东方玥!”

  东方玥练完了暗镖,正趴在树干上眯着眼睛看姜少筠练剑,听到这一嗓子,差点掉下来。

  她轻盈地从树梢上一跃而下,无语道:“叔父,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吓死人了!”

  东方隐:“你回府一趟,通知你爹,把东方家粮铺里所有的粮食,全部装车存好。三日后,走水路运到境州去。”

  东方玥一愣,绞着衣角,有些踌躇:“叔父,我自然听你的话,可我爹能听我的话吗?”

  “他当然不听你的,”东方隐哼笑了一声,转了转指尖的飞刀,“他只听我手里的刀。”

  行吧,她爹虽然是境州第一富商,但凡事会听她叔父的。

  她爹惹不起她叔。

  东方玥吐了吐舌头,转身便走。

  周太傅满意地捋捋胡子,“这就对了,做师傅的嘛,总得表示表示……这运粮可是大事,万一在路上被匪徒劫走,或者有人趁机不备换成糟粮,可就耽误了大事。”

  “谁让我是他师傅,我欠他的,”东方隐嘴角抽了抽,“三日后,裴府和东方家筹齐第一批粮食,我亲自押送到境州。”

  近日,东方隐还得了一只从京都传来的火铳,那可是件宝贝兵器,发射出的火弹威力十足,不过火弹数量很少,极其珍贵,打西番人肯定是用不着了,不过,送给徒弟,待日后闲暇的时候可以把玩琢磨。

  想到这儿,东方隐看了眼正在勤勤恳恳练剑的姜少筠,沉声同周太傅讲条件:“不过,徒弟得跟我一起去,让他好好历练历练!”

  ~~~~

  距离边境二百里的东古镇是现今整合后的边境军驻扎的地方。

  夜已深沉,月色朦胧。

  巡视的士兵搁下兵器,聚在一起三五成堆的赌钱,在寂静无声的地方,吆喝声异常响亮。

  “我押五钱银子!”

  “我押八钱!”

  “妈的,军饷都花光,我押半两,谁都别跟我抢!”

  营帐内亮着影影绰绰的灯光,可以看到里面的将士在饮酒作乐的影子。

  西番的探子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夜色中悄然转身,循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他一离开,周边发黄的枯草随风摇摆几下,又遽然安静下来。

  乌黎将军蒙哈鲁勒在帐里听过探子的汇报,粗重的眉毛拧起,默然不语了片刻。

  原来的边境军不堪一击,还未怎么开打,便抱头鼠窜。

  自从大周新任副总兵接手了边境军,两军几次的交锋势均力敌,甚至前几次西番派出去的队伍被边境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太过掉以轻心。

  西番的粮草由有落部提供,因为队伍小败几次,粮草又未及时供应上,不得不顺势后退,如果再退下去,他们就只能重返有落部境内。

  如此一来,以迅猛之势攻下来的大周边境便只能拱手相让。

  蒙哈鲁勒掀起眼皮,目光沉沉落在桌面上的沙盘上。

  那是大周的北境六州,是此前那批西番护卫勘察过的大周地势,如果不是李铁木操之过急私下占据境州城,不听他的命令,又不再与乌黎部联络,那今日他们里应外合,大周北境早就唾手可得。

  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有土地、城市、河流和粮食,有乌黎部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一定要将这块土地纳入囊中。

  他抬起沉着的目光扫视一周,视线落在下属将领身上。

  近日以来,大周军队放松警惕,既不主动进攻抢回自己失去的土地,也不重兵把手防守东古镇,反倒是赌钱饮酒,纪律松散。

  想来这位裴总兵也与之前的总兵并没有什么不同,先前他们的小胜不过是幸运罢了。

  西番军近日士气低落,裹足不前,必须得痛痛快快胜一仗,一扫阴霾,重振士气。

  眼看快入冬,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儿,蒙哈鲁勒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缓缓站起身来。

  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他的身躯依然如同铁塔一般健壮结实,胳膊比年轻小伙子还要强壮。

  长满厚茧的粗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他沉声道:“今晚进攻东古镇,我亲自领兵!”

  ~~~

  西番的铁骑畅通无阻地越过东古镇的前方,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月上中天的时候,沉重不一的马蹄声在镇子的铁篱前停下。

  黑压压的铁骑排成纵横几队,一眼望不到头,甲胄和鹰头刀在月色泛着瘆人的寒光。

  在瞭塔上张望的士兵发现异常,还未来得及吹响号角,便被西番人的箭簇射中了胸膛。

  蒙哈鲁勒举起手中沉重的鹰头刀,指向营帐的方向,势在必得地笑了笑,沉声道:“冲,今晚务必拿下东古镇!”

  西番铁骑迅如疾风般冲了进去。

  七零八散赌钱饮酒的士兵听到声音,立刻扔下手中的兵器,屁滚尿流得往后方的方向跑。

  守卫的士兵看到铁骑进来,露出一脸惊恐的神色,拖着长枪便逃。

  无人防守,最显眼的总兵营帐被瞬间围了起来。

  蒙哈鲁勒望着营帐内慌乱不已的身影,扯唇轻蔑的笑了笑。

  胜利近在眼前,大周的总兵就在他们掌心中。

  西番士兵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笑声中,铁骑用鹰头刀随意挑起一个未来得及逃脱的士兵的头盔,用西番话呜哩哇啦了一通。

  士兵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周围的西番人再次哄堂大笑,有人用大周话生硬地说道:“胆小如鼠的蠢货,你们的总兵是不是在营帐里睡女人,连逃走都没来得及?”

  士兵看上去瑟瑟发抖,慌张无措地低下了脑袋。

  借着夜色的遮掩,他悄悄把手伸向衣袖,摸出一把暗色响箭,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底部的引线。

  响箭从袖中射向空中,发出清亮的呼啸声,在夜间绽放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西番人仰起脑袋看着空中的火团,顿时大惊失色。

  士兵在这个间隙,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蒙哈鲁勒回过神来,粗重的眉毛蓦然拧起,沉声道:“不好,上当了!”

  话音刚落,古镇外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裴铎一马当先,率兵前来。

  清明的月色下,他眸底一片沉寂,骄矜的眉眼锋利到极点,手中的长刀冷意涔涔,泛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

  蒙哈鲁勒放眼望去,他身后是疾奔而来的数千边境军。

  刚摘下头盔上掩饰的枯草,匍匐了数日等待的边境兵此时精神抖擞,他们看着入瓮的西番铁骑,像凶猛的狼群看待待宰的羔羊,双眼放出精光。

  西番铁骑的战马慌乱不安,坐在马背上的士兵们此时反应过来,他们中了对方的埋伏。

  此前的赌钱喝酒,防守松懈,不过是边境军的障眼法。

  蛰伏数日的边境军从后方与两侧迅速包抄而来,而靠近西番铁骑的,并非只有一支队伍。

  身着甲胄,训练有素疾奔前来的士兵,高高举着手中的红缨长/枪,而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士兵身着轻便的软甲,拎着数尺长的钢刀。

  西番铁骑持有鹰头刀,近身对战完全不占优势。

  红缨兵可以使用长枪,在靠近对方的时候先猛刺马腿,战马受惊后难以驾驭,西番兵别无选择只能下马,待他们落到地面后,长/枪会趁机攻击对方的要害。

  但长/枪的灵活性和力度都不如鹰头刀。

  西番兵反应过来,一定会借助自己的优势,用鹰头刀斩断红缨枪,再借势向前。

  但红缨兵不会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他们会迅速避开,这个时候,就会有雷四带领的长刀兵相继跟上,将对方杀个措手不及。

  这是凌尘根据几次短兵相接后,研究出来的打法。

  而其中的关键,是披坚执锐的裴铎,身先士卒,鼓舞边境军的士气。

  蒙哈鲁勒坐在马背上,粗眉拧成一团疙瘩。

  他有多年征战的经验,此时却因为轻敌置自己于险境。

  但这并不是最后的一战,以后还有进攻的机会。

  晦暗的月色下,边境军的喊杀声近在耳旁。

  在西番队伍慌乱的瞬间,他将鹰头刀收回身侧,掷地有声道:“弓箭手留下断后拖延时间,其余人立刻跟我撤回营地!”

  在一队西番铁骑离开前的片刻,裴铎一眼看到了醒目的蒙哈鲁勒。

  他坐在马背上,占据队伍最中心的位置,即便面对潮水般涌来的边境军,身形依然纹丝不动,像尊铁塔般沉着。

  专属于他的鹰头刀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泛着金色的光泽。

  那是被捉到的西番探子禀告的实情,蒙哈鲁勒果然是其中最显眼的将军。

  蒙哈鲁勒眯起眼眸,目光沉沉扫了他一眼,转身勒马,扬鞭便走。

  西番弓箭手立刻驱马上前填满空隙,为撤退的铁骑断后。

  他们坐在马背上,粗壮的手臂弯弓搭箭,瞄准了对面的边境军。

  一身铁甲的男子率先冲来,他是边境军的首领,具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智慧。

  西番最好的弓箭手眯起眼睛,将手中的箭簇稍稍转移目标,正对着奔驰而来的年轻总兵。

  他低喝一声:“射箭!”

  箭簇离开弓弦,携带着破风的千钧力量,朝着军队中最显眼的头领射来。

  裴铎没有放慢半分速度。

  月光无云遮挡,周围遍洒清辉,夜空下,清晰到可以看清对方任何细微的动作。

  他冷静地注视着前方,将长刀别到青骓的鞍旁,随手抽出了一把短刀。

  刀柄在指尖旋转几下,在箭簇迎面飞来的瞬间,将手中的短刀凌空抛出,两者遽然相撞,在空中发出叮的一声轻鸣声,随后落在地上。

  西番弓箭手惊愕地愣在原地。

  一次射箭没有成功,他便再也没有拉开弓箭射中的机会,而他身旁的弓箭手,绝对没有射中移动战马的水平。

  西番的箭簇纷至沓来,向疾步前进的红缨兵横扫过。

  没有给他们第二次射箭的机会,在侧面,又出现了一支边境军。

  冷枫立在高头大马上,凝着眉眼,摘下身后的长弓,冷静又精准地射出一箭。

  不过瞬间,西番最好的弓箭神的身体突地一僵,嘴角流出鲜血,缓缓从马背上倒了下去。

  冷枫率领的队伍承担着保护总兵的计划,他手中的箭簇射出,也是要进攻的信号。

  他身后的弓箭手立刻拉弓射箭,箭簇如密雨般向对面疾射而去,断后的西番弓箭手招架不住,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他们一落地,便被凌空越过的红缨兵踩在了脚底。

  红缨兵是边境军中奔跑速度最快的士兵,即便西番的铁骑纵马狂奔,但由于凭空多出的障碍的阻拦,没多久,速度便慢了下来。

  熟悉地形的红缨兵追寻而来,举起红缨□□中了马腿,西番兵只好舍弃了战马,掂起鹰头刀,杀气腾腾地朝红缨兵冲来。

  不过,红缨兵转眼却开始往回撤,身后奔来的长刀兵替代了他们的位置,与西番的鹰头刀厮杀起来。

  雷四赤红着一双眼,挥舞起手中的钢刀,怒吼道:“都给老子用足了劲,把这群番子杀个片甲不留!”

  他的兵士气顿时高涨,毫无畏惧地朝对方冲了过去。

  裴铎的青骓片刻没停,越过坠马的西番兵,一直紧追着蒙哈鲁勒的坐骑不放。

  蒙哈鲁勒的战马是乌黎品种最好的良马,可以日行千里。

  但青骓与它不相上下。

  裴铎勒紧缰绳,弓下身子,大声道:“青骓,今日就看你的了,你要是跑不过西番的马,以后就别想在我面前抬起头来!”

  青骓受到刺激,嘶鸣一声,四蹄扬起越过前面的洼地,在对面稳稳落地后,速度骤然加快,如利箭般追了过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蒙哈鲁勒转首,无声示意他的两个贴身守卫兵。

  士兵会意,立刻掉转马头,在将近破晓的熹微晨光中,快速朝裴铎冲来。

  这是阻住他的追路。

  裴铎闲闲扯了下唇角,那就先解决眼前这两个人。

  西番兵看着眼前的黑马飞快追来,却眨眼间不见了马背上的人。

  刚才那位大周总兵明明还坐在马背上!

  他们以为看花了眼,再定睛看时,青骓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伏在青骓身侧的裴铎骤然翻身回马,在两人还未回神的瞬间,挥出了手中的两枚短刀。

  刀刃破过寒风,带着惊人的力道,划破了他们的咽喉。

  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裴铎收回手腕,径直越过两人的尸身,双腿夹紧马腹,继续向蒙哈鲁勒追了过去。

  蒙哈鲁勒听到身后逼近的马蹄声,脸色一变。

  他身边的侍卫高手,竟然连与对方交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个大周的边境军首领,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

  他拉紧手中的缰绳,停在原地。

  青骓在他面前缓缓停下,马背上的年轻人眼神锐利,眸底寒意逼人。

  蒙哈鲁勒摩挲了一下手中沉重的金色鹰头刀,扯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个年轻的大周男子,真以为杀了他一队西番兵,便能赢得了吗?

  况且,两人对战,他未必占什么优势,要知道,他手里的鹰头刀,可是饮满了撒卢部和有落部人头的鲜血,他手上磨出的粗茧足足有一寸厚。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是该领教一下他的厉害了。用年轻的头颅装满大周的美酒,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裴铎看了眼对方,随意地抽出身后的长刀,在手里掂了掂,道:“蒙将军,惶惶如丧家之犬,还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太轻敌了?”

  蒙哈鲁勒:“!!!”

  “不用你来教训我,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蒙哈鲁勒翻身下马,用鹰头刀指着对方,重声道,“下马,我今日一定要尝到鹰头刀的厉害!”

  “什么乳臭未干,你词用错了,我都已经娶妻了,”裴铎哼笑了一声,眉眼一凝,脸色顿时沉稳起来,“我的长刀,也想尝尝你的血与李铁木的血有何不同!”

  话音未落,他已经轻跃下马,手腕重重发力,长刀向对方挥了出去。

  刀锋遽然相撞,在晨曦中装出耀眼的火花,刺耳的碰撞声落在耳底,是双方势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劲道。

  裴铎的刀锋收放自如,在鹰头刀的重力攻击下势不可挡。

  蒙哈鲁勒力能扛鼎,粗壮有力的双手能同时抡起百斤重的铁锤,他的力道比李铁木厉害数倍,在鹰头刀砸下的瞬间,裴铎感受到了几乎难以抵挡的压力。

  硬拼力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裴铎作势后退几步,在鹰头刀下压的瞬间,猛然退身跃起,然后抬脚踹向蒙哈鲁勒的胸口。

  他的脚底被刀柄死死挡住,蒙哈鲁勒的反应虽然不及他快,但可以有力地阻住对方的攻击。

  凶猛的力道再次相击,裴铎瞬间收腿,撤身退后了半丈远的距离。

  蒙哈鲁勒拎起鹰头刀,大步逼近。

  刀锋划过的瞬间,寒意逼人,裴铎避开锋芒,以刀拄地,身体骤然后仰,在鹰头刀挥过的瞬间,他机敏地挺身而起,双足蹬地借力腾空,在蒙哈鲁勒戴着粗重臂缚的胳膊轻踩,随后伸出长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环住他的脖颈。

  蒙哈鲁勒被勒得不能动弹,只好丢下了手中的鹰头刀,他握紧拳头砸向年轻人的头部,势要让对方尝到粉身碎骨的滋味。

  在重拳抡来的瞬间,裴铎堪堪侧脸避过,拳风带着霸道的余势,将他的头盔掀翻在地。

  裴铎一手握指成拳,抓住抢占的先机,朝对方暴露在外的太阳穴挥去。

  蒙哈鲁勒吃痛地低呼一声,在裴铎力道稍松的片刻,用肘捣向年轻人的肋部。

  盔甲减缓了凶猛的力度,裴铎在退后的同时,不小心踩到了身后土坑的边缘。

  边沿的泥土干裂松散,他在坠落的瞬间,探臂扯住蒙哈鲁勒的军靴,将他拖了下去。

  两人掉落在土坑的底部,溅起一片尘土飞扬。

  土坑的边缘凹凸不平,蒙哈鲁勒的脸被荆棘刮伤,头盔也在下落的过程中不翼而飞。

  他抹去脸上的灰尘,用力呸出一口血沫,一颗结实的后槽牙飞了出去。

  裴铎的情况比他好些。

  他在下落的过程中拽住一根藤蔓,荡到坑底的时候没有遭受太大的冲击。

  但倒刺划破了手心,他在抬手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圆形的土坑有几人多高,微亮的晨光照不到这里面,坑底黑黝黝一片。

  裴铎目力敏锐,在蒙哈鲁勒未起身之前,蹬起脚下的石块,用力向对方扑了过去。

  石子的响动声让蒙哈鲁勒瞬间警觉。

  他倚靠本能侧身避过对方的拳风,迅速从地上挺身而起,抬脚向对面踹了过去。

  身上笨重的盔甲影响了他的速度。

  在他抬腿的瞬间,裴铎已经旋身蹬上坑壁,然后猛然跃下,带着十足的冲力踹在对方的胸口。

  盔甲的绞索处应力而断,蒙哈鲁勒后退几步,抬手解开了盔甲,重重抛在了地上。

  他挽起衣袖,手臂露出精壮耸动的肌肉。

  坑底的光线晦暗不清,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眼前的环境,这里的空间有限,近身格斗的话,无论是力量还是体格,他占有十足的优势。

  蒙哈鲁勒双目紧盯着裴铎移动的身形,在对方蓦然出手的时候,伸出铁臂格挡。

  他脱去拖沉着的铠甲,反应也迅速加快,在裴铎退后的时候,脚下迅速移动,伸出铁拳直击对方的胸腹。

  贴身的软甲不会让这力道伤及肺腑,但钝痛遽然袭来,裴铎长眉忍不住一拧。

  他闪电般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在双方再次袭近的时候,寒光一闪。

  蒙哈鲁勒避闪而过,额发被削掉一截,轻飘飘落到地上。

  再差一点,对方就可以击中他的眉心。

  蒙哈鲁勒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突地抬腿击中了裴铎的手腕,短匕当啷一下落地。

  裴铎没有了趁手的武器,眼下只能赤手空拳与他近身搏斗,他眉眼下压,不动声色地扫过坑底的藤蔓。

  蒙哈鲁勒领教了他的厉害,认定他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他双手握拳,脚下缓慢移动,双目死死地盯着对方,不敢再放过对方任何一点行动。

  裴铎勾起唇角似乎笑了笑,在缓步走向一侧的瞬间,坚韧的藤蔓被他顺手扯下,挽在手中。

  藤蔓裹挟着力道甩出,此刻变成了锐不可当的铁鞭,密实的尖刺划过蒙哈鲁勒的手臂,立时抽出一条条血印。

  蒙哈鲁勒痛嘶了一声,脚步骤然加快。

  在他身形露出破绽的那一刻,裴铎双腿骤然发力,凌空踹向了他的肩头。

  蒙哈鲁勒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跌倒在地,他反手一模,抓到了方才落地的短匕。

  藤蔓再次携带者破风之气抽来的时候,短匕割断了它的前端。

  裴铎心中一惊,立即抽身退后,他背部紧紧抵在土坑的壁上,突然身子往下滑了下。

  看上去是体力耗尽之后的虚弱。

  蒙哈鲁勒顿时心中大喜,他持起手中的短匕,聚起手中的十二分力道,重重刺了过来。

  下一刻,他眼前突然一暗,浑浊的东西侵入他的眼睛,他闻到了尘沙的味道。

  是裴铎扬起的尘土。

  他借机出招,铁拳挥过的时候,蒙哈鲁勒重重跌到在地,他手中的匕首被一脚踢飞,斜嵌在土壁上。

  裴铎手中的藤蔓成了最坚韧的绳索,一圈圈密实地套在了蒙哈鲁勒的脖颈上。

  只消用力一扯,他便不会再有任何气息。

  对于死亡恐惧的本能激发了他极大的潜力,蒙哈鲁勒猛喝一声,生生勒断了藤蔓。

  破晓未至,暗沉的天色突然下起雨来,坑底凝起了水汽,转而成为模糊不清楚的雾气。

  蒙哈鲁勒用蛮力推开了裴铎。

  他抹去脸上湿漉漉的泥土,转眼去寻找攀跃出去的方法。

  西番铁骑的偷袭没有成功,他与对方又势均力敌,再在这里僵持下去,万一边境军追来,他再无逃脱的机会。

  裴铎眼错不眨地盯着蒙哈鲁勒的一举一动。

  迷蒙的水雾沾在他的长睫上,在他眨眼的瞬间,蒙哈鲁勒弯腰,捧起了一堆土。

  裴铎:“???”

  他学得挺快。

  在灰土扬起的瞬间,蒙哈鲁勒扯过挂在坑沿上的藤蔓,脚踩坑壁,奋力爬了出去。

  雨变成了雪,从空中飘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预计100章左右,快要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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