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与死对头成婚后》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83章 境州土匪的库房,进城之后,一定得盯紧了才是……
片刻后, 女子被带到了三人面前。
她揭开面纱,露出一双俏丽的美目,道:“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没想到真得是裴大人。”
男子即便一身粗布衣裳,带着斗笠,但那副挺拔傲然的身姿, 却与旁人全然不同。
元青青赶忙施了礼。
裴铎笑了笑:“元姑娘, 没想到这么巧。”
“我与阿尘返回境州后, 便开了这间茶馆糊口, 多亏当初大人与夫人相助,否则我们也不会有这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元青青推开茶馆的院门,引三人进来, 又赶忙把门关闭严实, “不知夫人来了没有?”
院内亮着灯笼,光线明亮。
这茶馆精巧雅致,院外一方天地花草葳蕤,看上去便知主人打理得仔细。
三人抬步进了内室。
内里还有几间茶室, 墙壁上挂着字画,笔锋内敛, 遒劲有力, 并非出自书法名家之手, 但自有一派风格。
茶室中间以半月形横木阻隔, 隔断处的空隙处放着些装饰的瓷器、草木盆景。
随着悠亮的光线, 裴铎的视线落在一本蓝色封皮的兵书上, 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茶馆里的布置都属常见, 但这些兵书, 却有些不同寻常。
他在桌案旁坐下, 道:“念汐这次没有相随,等境州安定下来,我会接她过来……这茶馆只有你们两人吗?”
元青青口中的阿尘是凌府二公子凌尘,两人自从京都返回境州后,便已经成亲了。
她给三人倒好茶水,又端来些糕点,笑道:“除了我们两个,还有陈嬷嬷。我这就去唤阿尘过来,他近来身体不适,时常咳嗽,在后面房子里歇息。”
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他们进来之前,这茶馆也大门紧闭,里面根本没有客人喝茶。
看来,城内的匪番之乱,元青青与凌公子选择了闭门不出,以免平生是非。
桌上的茶水点心三人一口未动。
卫柘拧起眉毛,低声道:“少爷,我们遇到元姑娘实在意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待会儿和这位凌公子打个照面,就走吧。”
若不是元青青盛情邀请,他们一时又无地落脚,这间茶馆他们是不会来的。
平匪的事暂没有定策,如果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元青青一家难免会受到牵连。
裴铎点了点头,沉声道:“半柱香的时间,我们马上离开。”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一阵轻咳声。
稍顷后,一个身着玉白长袍,身材瘦削挺拔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眸子漆黑深沉,炯炯有神,但脸颊却苍白得厉害。
裴铎抬眼瞧了过去。
这人挺像个士子,但身体倒是很不强健。
凌尘看向室内粗裳模样打扮的三人,无声地笑了笑。
宽大的袖袍无声敛起,划出一道悠然的弧线,拱手的姿态优雅又端方。
凌尘对坐在中间的裴铎施礼,温声道:“见过守备大人。之前大人对凌府施以援手,未曾当面致谢,如今有缘相见,实在感激不尽。”
裴铎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指端在桌案上轻点两下,他饶有兴趣地问:“凌公子,不必客气。朝廷任命的事还未对外公布,你倒是先说说,怎么看出我是境州守备的?”
说完,他一抬手,示意凌尘坐下。
在裴铎对面端坐,凌尘道:“境州自去年冬月被匪徒占据,如今已经三月有余,消息传到朝廷,早该任命新的境州守备,命其率兵入城,平定匪番之乱。七日前,身着甲胄的士兵在境州城外与匪徒对战,刘千总骄傲自大,低估了境州城内这帮匪徒的实力,被打得落荒而逃,自此境州之内戒备更加森严。而大人这番打扮,又出现得如此巧合,其中原因,稍稍一推理便可以知晓,并非什么难事。”
说着,他温和地笑了笑:“不过,看来那位千总对大人并不俯首听命,裴大人这才不得不另换对策,亲自率领得力助手到城内探查匪徒的底细。”
看来是个聪明人。
裴铎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凌公子一直居住在境州,想必对这里非常熟悉。这匪番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凌尘执起茶盏,举杯示意,道:“以茶代酒,先敬大人一杯。”
裴铎笑了笑,一饮而尽。
“境州北部的匪寨近年来势力渐长,官府坐视不管,其中缘由大人想必清楚。曹守备被查办之前,这匪寨的大当家马六出手阔绰,暗地里打点过不少守备军官员。自曹守备被查,原任知州调任,境州府衙空虚之时,马六便有了取而代之的想法,”凌尘回忆了一会儿,缓声道,“土匪毕竟是土匪,早晚会受到官府追剿,如果摇身一变成为正规的守备军,那他们根本不必再忧心自己的身份,而且此前的恶行,还能一笔勾销。”
想要成为正规军,能够被朝廷招安,只需要合理美化他们的行为,比如关键时刻保卫境州安危,义匪之类的说法都可以。
这是马六想要找凌尘讨个主意的原因。
裴铎拧起眉头,打断了他的话:“凌公子,我怎么听着这话,就像你亲自听土匪说的一样?”
凌尘温和地笑了笑。
“正是,”他解释道,“马大当家的因为这事,曾派人邀我去他的匪寨做军师。”
裴铎:“……”
“那为何这土匪头子肯放你回来?”
说是邀请,其实不过是派人绑到了松雾山的匪窝,想要逃出来,恐怕并不容易。
“略施小计,装愚守拙,无用之人,匪帮也不会久留,”凌尘简单一句带过,笑道,“不过,我却因此对匪帮的了解更多了些。”
裴铎缓缓摩挲几下茶盏的杯沿,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他们放了你,自然是找到了更为合适的人。”
凌尘闻言顿了顿,道:“大人不妨猜猜,他们找的是何人?”
何人?
与那群土匪一拍即合的,除了那群意图不明的西番护卫,还能有谁?
“西番人,而且是他们主动找到的匪帮。”裴铎沉声道,“而凌公子,应该也与西番人碰过面。”
凌尘眸底一亮,抬起眼来。
裴铎年少平匪之英勇,他早有耳闻,曾怀疑其中有运气的成分。
今日一见,才发现这位裴大人聪慧异常,心思缜密。
听说身手也极其了得。
是他以己度人了,他看得出,这人绝对名不虚传。
“裴大人所猜丝毫不错。”
凌尘朗声笑了笑,因为牵动肺腑,顿觉一阵咳意上涌。
他别过脸去,以拳抵唇猛地咳嗽了一阵。
裴铎不由道:“凌公子看过大夫了吗?”
“打小身体底子就不好,去年在牢狱关了一段时间,情况更糟了,”凌尘转首过来,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习惯了,无碍。”
说完,又接着道:“这群西番人对北境一带极其熟悉,对境州的官场也了如指掌,我曾经怀疑过他们有什么耳目在这里。西番人的领首有个大周名字,叫李铁木。他通晓大周语言,又非常英勇,与马大当家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匪寨二把手,但其实马六对他几乎言听计从。”
这是凌尘在匪寨期间亲眼所见的事。
他从匪寨回来后不久,匪帮的人便开始攻打境州。
本就一片散沙的守备军溃败四逃,有些见风使舵的索性留下归属于匪帮。
而这群人占据境州后,土匪的本性暴露无疑,先是借着各种名头征收各家钱粮,收的盆满钵满,百姓敢怒不敢言,后来胆子越发狂妄,甚至占人妻女,奸淫掳掠。
这些事他不用说,裴铎也已经从逃到外头的百姓口中了解到了。
“这么说,土匪头子的想法发生了变化,原来是想要朝廷给个官职,奔着招安来的,”裴铎沉声道,“经过李铁木一游说,他们打算占据一方,自立为王。”
凌尘道:“正是如此。匪寨原有上千人,后来又吸收了部分原来的守备军,强征一些青壮年男子加入,如今不下五千人。这还没有算上骁勇善战的西番护卫,虽然他们数量不多,但战斗力极强。”
那群西番人的来历裴铎已经弄清,原是护卫兵出身,他们握有利器,力能扛鼎,以一当十。
因为刘千总的打草惊蛇,番匪已经知道朝廷派人来平乱,所以如今境州城内加强巡防,严阵以待。
但这并非是最棘手的一点。
“除了境州现在的巡防,凌公子是否清楚,马六与李铁木还有什么准备?”
若光是两方对战,即便现在他的人手少,裴铎也并不担心什么。
凌尘沉默了一会儿。
在这静寂无声的片刻,裴铎的眉头蓦然拧起。
事情看来已经朝他所预想的最坏的情况进行了。
“大人在来的路上应该能看得出,境州城内行人稀少,”凌尘道,“这是因为自境州匪番与士兵交战后,他们在城内关押了一批手无寸铁的妇孺。”
手指猛然扣紧了杯沿,指节用力到泛了白。
裴铎狠狠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他们是打算一旦平匪的士兵开始攻城,便让这些妇孺围成一道人墙,迎受朝廷官兵的长矛大刀。
如此以来,官兵们怕伤及无辜百姓,只能不战而退。
而官兵远道而来,人数粮草都有限,必须得速战速决。
时间耽搁得越长,他们平匪的胜算便越小。
最后只能暂撤,或者同匪番讲条件求和。
城内的李铁木,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卫柘愤慨地拍了一下桌子,骂道:“真是卑鄙无耻,他们还是人吗?良心被狗吃了!”
冷枫猛然站起身来,扶了扶背上用粗布裹缠的长弓,拱手道:“少爷,我去杀了这个番人李铁木!”
刺杀太过凶险,但以冷枫的身手,未必不可能。
但即便刺杀成功,生还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茶盏啪地一声放到桌案上。
裴铎眉眼锋利地瞧过来,冷声道:“用你的命去抵他的命?一个番人,他也配?!”
话音落下,冷枫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一声不吭地直挺挺站在那里。
少爷是把他们视若亲兄弟,但总得有一个人去冒险。
他是天生的杀手,鹰目远视,耳力过人,射箭水平更远在寻常人之上。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去刺杀李铁木。
“这位兄弟不必着急,这事还得计划周详,”凌尘温声道,“我想大人心中应该已经有了对策。鄙人与内子曾组织百姓抵抗过番兵,愿尽绵薄之力,请大人随意差遣。”
裴铎点了点头,忽又想起来一事。
“凌公子,境州城内如今有多少西番兵?”
凌尘垂下眸子,细算了片刻,笃定道:“三百人。”
~~~
暮色降临,境州城内一片寂然无声。
百姓早已闭了门户,院内黑漆漆的,不见一丝灯火。
惟有原来的境州府衙处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里头传来饮酒嘻笑的声音,好端端的一个朝廷衙门,成了匪番们寻欢作乐的场所。
三人无声俯身于墙檐之上,一动不动盯着府衙处的动静。
巡防的人来回不断走动,防范甚是严谨,几乎没有潜入的机会。
直到三更时分,从府衙里走出个醉醺醺的男子,一双三角眼几乎快要睁不开了,打着响亮的酒嗝,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服侍的人在一旁驾着他的胳膊,道:“三当家的,小心脚下的路。”
被唤做三当家的男子顿住脚,努力睁开一点眼皮,看了眼外头黑乎乎的天,大着舌头道:“都这个时候了,库房锁好了吗?”
旁边的人道:“锁得严严实实,您放心吧。”
“那,回我宅子里去歇息……”
两人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驶过长街,转入一个长长的巷道。
驾车的人扯着缰绳,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朝身前飞了过来。
下一刻,他两眼一翻,向后躺去,立刻失去了知觉。
车里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卫柘收了刀,把人从车里拖了出来。
三角眼脑袋着地,一阵剧痛遽然袭来。
他顿时睁开了眼,醉酒也清醒过来,捂着脑袋,哎呦哎呦地叫唤。
再一抬头,才看到眼前屹立的男子。
三角眼一愣,顿时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打算起身跑路。
一柄长刀不偏不倚插在他脚前的地面上,寒光闪闪,发出轻微的铮鸣声。
三角眼头皮一阵发麻,很识时务地放弃了逃跑。
他往后缩了缩身子,贴墙蹲好了,勉强笑了笑:“裴大人,这么巧,怎么又遇上了?”
裴铎没打算跟他废话。
“胡久,三当家,你在这里管什么?”
胡久领教过裴铎的厉害,当下老老实实道:“马六是我大哥,我在他手底下办事,自然不会亏待我,钱粮都是我管的。”
裴铎笑了一声。
这还真是巧了,省去他许多功夫。
“钱粮放在哪里?”
胡久挠了挠头,不愿说。
马六对他委以重任,要是把这等重要的事说出去,岂不是辜负了大哥对他的信任?
还有那位李二当家的,坐在那里活像一尊凶神,要是知道他泄露了消息,回来还不得把他剥皮抽筋?
在他犹豫的当口,卫柘慢条斯理道:“少爷,不断只手或卸条腿,三当家恐怕不会说的。”
冷枫立刻上前一步,道:“少爷,我来!”
他本就不苟言笑,此时一双鹰目像凝着寒冰,已经缓缓走了过来,看上去几乎吓死人。
胡久两条腿都软了,他咽了咽口水,道:“几位好汉,有话好好说……”
辜负马六就辜负吧,现在他的小命要紧。
裴铎冷冷哼了一声,让他说下去。
“我们的口粮一半存放在松雾山的寨子里,一半放在境州城内的粮房里,有人专门守着,”胡久想了会儿,把心一横,道,“银子嘛,除了两位当家的财宝我不清楚,发给兄弟们的银子都存放在库房里头。”
裴铎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匕首,问:“库房里有多少银子?”
“好像有十万……二十多万两吧,”胡久又弱弱补充了一句,“裴大人,我就算告诉你们了,你们也带不走,城门巡防严着呢……”
裴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客气道:“三当家的,谢谢提醒。”
胡久听着这话太瘆人,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五更时分,一辆马车向城门处驶去,后头还跟着一辆装了几口黑木箱子的板车。
赶车的男子戴着斗笠,鹰目微凝,面色严肃。
车里的胡久坐立不安,背后的刀子时时悬在他的后颈处,几乎立刻要落下来,他额角的汗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裴铎慢悠悠道:“待会儿按我说的做。”
胡久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裴大人,我一定不会耍滑头,你那刀子能离我远点吗,别真伤到了……”
守门得是个番子。
膀大腰圆,提着一柄半人高的鹰头刀,气势十足。
他眯起眼,喝停马车,用不太熟练的大周话道:“现在禁止外出,回去!”
胡久掀开车帘,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你们的三当家的!现在外出是奉了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命令,去一趟松雾山,要是耽误了事,你就等着受罚吧!”
说着,车里飞出一枚令牌来,恰好挂到鹰头刀柄上。
番子取下来看了,见是三当家的腰牌,又狐疑地打量几眼,对一旁值守的小兵道:“开门,放行!”
城门缓缓打开,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在破晓的熹光下,荡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这城门也该换换了,裴铎心道。
马车驶过,后面的板车又被拦下。
番子使了个眼色,让值守的小兵去查。
卫柘把斗笠一掀,从车上跳下来,笑道:“几位,大晚上的还要巡守,最近真是辛苦了哈……”
车停得不稳当,那骡子又不愿久等,撅了撅蹄子,板车上的箱子哗啦啦一抖动,露出缝隙来。
卫柘一鞭子抽在骡腚上,道:“瞎尥什么蹶子,好好在这等着……”
说着,又转首过来,笑道:“这都是宝贝,库房里的东西,奉三当家之命,送到外头去……”
小兵透过缝隙,看到银子折出闪瞎眼的亮光,不禁投出十分艳羡的眼神:“这满满一大车,得多少银子啊……”
“那不好说,这事得保密呢,”卫柘把箱子啪地一下扣严实,“查完了吧,兄弟得赶紧走呢。”
小兵拱手示意可以离开,又多问了一句:“送到松雾山?”
“那不清楚,”卫柘低声道,“跟着三当家的走,他说要去哪儿,我就送到那儿,好像是南边渠县的位置。”
前头的马车已经过了城门,看到板车还未跟上来,像是着了急。
胡久催促道:“都什么时辰了,快些跟上,再不走就真耽误事了!”
卫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上板车,重重甩了一鞭子。
骡子扬起蹄子,拉着板车出了城门。
~~~
回到渠县衙门,胡久便被关了起来。
雷四带着人过来,急切道:“大人,怎么样?”
他奉命带着燕州的两百守备军在此等候,现下已过了半个月。
裴铎带着卫柘与冷枫去境州探查,去了几日,现在才回来。
他两眼一抹黑地等待,心中早就焦急不已。
那位刘千总打了败仗,输了颜面,暂时是老老实实在驻地等候,没再给手下的兵下什么新的命令。
不过原本一千边境兵,现下伤损了一百多,还要调拨人手看护伤兵,可用的人不过八百。
雷四本就不满,看那些边境兵的日常操练也不过尔尔,水平连守备军都不如,越发觉得刘千总不顺眼。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得暂时压住心头这口怨气。
“坐下,等下我详细说,”裴铎命人在桌案上铺好舆图,抬眼时,发现刘千总不在,又吩咐道,“把刘遇大人请来。”
雷四黑着一张脸,两手握拳放在桌上,没动静。
裴铎啧了一声,不耐道:“刘遇大人以前在镇南王手下任百总,是亲自上过战场,与西番人交过手的。这次不过是一时失察,没有料到城内有西番护卫。如果只是土匪,这一仗未必会输……”
悄然站在窗外的刘千总,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动容。
雷四瞪圆了虎目,满脸不服气:“刘千总就是有错处!虽然是大人借的兵,但既然借了过来,就得听大人的命令,擅自行动,就该受罚!”
房门突地应声而开,刘遇大步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拱手道:“大人,这位雷兄弟说得对,属下大意冒进,打乱了大人的计划,理该受罚!”
裴铎眉头一挑,勾起唇角笑了笑。
他大步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刘千总不必担心,该罚得少不了,我一向赏罚分明。”
刘遇低头不语。
“但我更希望刘千总将功折罪,”裴铎缓声道,“你手底下的兵,总归是比燕州守备军强的。”
两种兵来源全然不同。
边境兵由军户充任,世代为兵,刘遇手下的一千士兵更是精锐之师,在他看来,日常操练已经十分严苛,水平过硬。
而燕州守备军乃是当地青壮年男子自发报名选拔,任期有限,时限到了便可以自行离开。
但等待的这些时日,两方士兵却也暗自进行较量过。
骑马射箭,投石攀梯,枪矛刀剑,燕州守备军绝对不落下风,甚至……比他手底下的兵还要强。
裴铎这样说,不是暗讽,而是在给他台阶下,好让他日后平匪时将功折罪。
刘遇站起身来,拱手道:“属下自当听从大人调遣,竭尽全力,绝不退缩!”
桌子上的舆图已经摊平展开,几枚棋子放在一旁。
“胡久携带库房里的官银私逃出城,境州的马六与李铁木反应过来,势必派大量人马来追他,”裴铎将棋子放在渠县的位置,吩咐道,“刘千总,吩咐你的人带兵在此坐等,一旦土匪来了,来个瓮中捉鳖。”
听到胡久叛逃,最痛心的莫过于马六,短则三日长则五日,他总能反应过来。
一旦反应过来,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第一个念头就得是抓回胡久,与守备军对峙。
马六派出的必然是他手底下的土匪。
这些匪徒们战斗力不强,即便出动境州城一半的匪兵,刘千总的兵也可以对付得来。
雷四想起来板车上的那几口黑漆大箱子,忍不住道:“大人,你们真把库房里的银子拉回来了?”
卫柘笑了起来,“那怎么会呢?搬银子得多费事,我们哪有那个时间?那几口箱子不过是做个样子,骗他们的。”
但马六一定会上当的。
刘千总拱手领命。
裴铎指了指松雾山的方向,对雷四道:“土匪的寨子你熟,带上刀疤脸去认路。一旦匪兵往渠县方向而来,你带人把那里的粮仓一把火烧了。火势越大越好,让马六把境州的匪兵再分出去一部分去救火。”
松雾山的寨子是马六起家的地方,他绝不会坐视不管,这样匪兵又会分出一部分去,留守在境州城内的兵,数量会大大减少。
但那些番子不会离开,这就是他要对付的人。
“卫柘,冷枫,以及燕州守备军,都听我的命令,”裴铎沉声道,“一旦匪兵出城,我们必须尽快进城,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擒住李铁木与马六。”
凌尘曾与裴铎约好,一旦城内有异动,他会趁乱进入府衙,伺机将那些妇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以免这些人被挟持。
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时间耗得越久,粮饷用得越多,裴铎屈起指节在桌案上敲了敲,心中暗道,境州土匪的库房,进城之后,一定得盯紧了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凌尘,以前在边境军中做过参谋,元姑娘又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