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春含雪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4章


第94章

  ————————

  三十上下的年纪, 成婚生子都实属正常,可若是孤身无伴无后,其实也正常。

  只因在最底层,可以结婚生子留有后代, 且妻子女都尤存活的, 其实也不多的。

  这就是人世间。

  生, 是人世间。

  “死亦然。”

  流光小镇北郊之地,依山傍水,墓山之中陵墓鳞次栉比,显得很有章法。

  现在已经过了清明祭奠的时节,墓山中人很少,显得清冷寂静,而且有点阴天, 就更阴森了。

  好在, 人多。

  人非常多,因为是大肆查坟的苦差事, 人少了费时间费力, 当地县令来了,还带了一批衙门差役过来帮忙。

  他们是本地人, 虽说主权在朝廷,一令之下就覆盖了当地治安管制的权限, 可本地知内情, 好沟通,拿着几本户籍册子应对,忙了一会,确定了其中十六位亡者的可疑性。

  挖吧。

  县令再殷勤谨慎也不至于亲自挖坟,他只用帕子擦着额头冷汗, 忙不迭解释自己这边可以弹压三镇所有苦主家属的麻烦。

  “朝廷有令,我司代为执行,他们哪怕存疑不满,也是能压住的。”

  “也按照言大人的命令提前沟通了。”

  “还是言大人一心为老百姓考虑啊.....”

  他满嘴吹捧,眉眼都是钦佩,言似卿漠了下,说:“是为了在流程上做到例行通知,在司法上瞒着苦主私自掘坟,纵然是为调查血案,为社稷安危,实则也是违法的,苦主可上告。若真有御史在这点上弹劾,阁部也可以单独用流程不规来降罪训斥。”

  “我不想挨骂,也不希望诸位挨骂而已。”

  言外之意是:已经通知过了,你不同意是你的事。

  社稷利益第一位,在此前提下,通知后的不同意就只能是不同意。

  后续的麻烦也是当地县令掰扯的事儿。

  不过,好像有些苦主是同意的,主要听说可能有变态凶犯挖坟损尸,他们都被吓到,加上那县令也挺厉害,口舌中带上:万一那凶犯是为了拿尸体作妖,弄些诡谲阴险之事,涉及风水祖荫,祸害社稷,那背后的功德亏损万一算在其族呢?

  这些人当即同意了,甚至也有族老亲自赶来陪同的,就是挨着烧纸告慰亡者。

  那边烧纸哭坟,这边掘地挖坟。

  看着又滑稽又符合天理人伦。

  周厉觉得言似卿这人很奇怪,良心跟手腕都取舍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可能唯一牵扯不清,让她自己觉得棘手的,只有蒋晦了。

  县令又满口吹捧,但被周厉打断了,那边,挖坟的结果也出来了。

  最配合的一户人家正哭着呢,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我哥呢?”

  那挂着泪珠的年轻富商目瞪口呆。

  言似卿转头看去,看到打开的棺木里面空空如也。

  但她也留意到青年身边的家眷后代等人吃惊归吃惊,恐惧归恐惧,但探头探脑的,往前走了好几步,似乎在观望什么。

  言似卿记得这一户人家只有两个儿子,长兄病故,次子继承家业,但长兄的地位不一般,若是亡故,丧仪也不一般。

  而且本地重丧文化,如那县令所说,流光镇之所以同意在北郊开辟墓山,以此大不讳,就是因为以前此地很穷,后来发现连接三镇的丧葬之事可以挣钱。

  人要先活下去,才能去避讳死人的事。

  所以,当地百姓从原来的排斥到后来家家户户都跟着做此类行当,也就成了常情。

  事实上,死者李垓家里就是此类行当的佼佼者,钱不少,但因为这一行比较忌讳,在自家人的往生之事上应该还有别的风仪,以做慎重。

  所以,言似卿问了句,“里面还有别的陪葬品吗?”

  还真有。

  李尘提了一些珍宝古玩,“兄长当年到处走商经营,人脉很广,因家里有些财帛,他也在此事上乐于慷慨,所以留下了一些珍爱古玩,下葬时,父母悲痛,就将这些古玩一并放在其中了。”

  然后,古玩都被拿走了。

  就跟拿走那刘广志身上一些碎银一样。

  是詹天理的习惯。

  周厉记得言似卿之前的揣测——关于詹天理老家的事,已派人出去侦查,还没回来,不过他在情事上应该遭遇过打击,有恨有遗憾,那必然也跟选中的死者有关联。

  他端详了下,问:“死者李垓的家人呢?”

  李尘顿了下,表情尴尬,“我兄长生前与我嫂子闹了一些事,两人早早就分开了,我嫂子连着孩子一起带走的。”

  周厉觉得这人话里有很大的隐瞒。

  第一:若是女方有错,这家人定然不吝刻薄,这是世道限制,没几户人家留有体面的,对女子也多苛刻,既然只是尴尬,遮遮掩掩,说明错处在男方,且犯错十分厉害。

  第二:长兄本是继承人,如果有孩子,还是儿子,父母又如此在乎长兄,那继承上,老二未必得势,老二嘴里提及孩子,没有说女儿,以彰显自己得利,只说是孩子,那.....

  女方还能带着长子长孙离开李家,又没有错处,说明是李垓所为极为不端,李家人都管不住。

  那......

  周厉懒得等探子回来报信了,直接拔剑,冷酷了姿态,让这李家人少点心思,全部据实回答。

  “我等查案,时间珍贵,容不得你们小心思显摆,再遮遮掩掩,让你家再办几次丧事也不在话下。”

  不凶狠一点,这些人就不老实。

  果然,周厉这恐吓,李尘吓坏了,忙告知:“我,我兄长....他喜欢到处勾搭人。”

  “还喜欢寡妇。”

  “而且最喜欢有孩子且所嫁门户不错养尊处优的寡妇,次次都说是真爱,要给对方一个家,还要合离,让我嫂子滚。”

  正在看棺材的言似卿顿了下,看过去。

  对上周厉不知为何瞥来的目光,后者尴尬,先避开眼神。

  言似卿:“......”

  李尘:“为此惹来不少麻烦,后来还因此连累我嫂子跟侄子被仇家盯上挨打,险些丧命,但侄子瘸了腿,我兄长为了自己脱身,对此不追究,与对方和解了,我嫂子寒了心,这才带着孩子走了,我父母也管教不力,只能如此。”

  就是在这件事上,李垓的做法实在恶劣,当地议论纷纷,也都占了女方那边,李家站不住理,最主要是李垓自己就不在乎妻子,认为自己正当年,又有的是钱,随时有女人替他生一堆孩子。

  所以.....谁知道呢,没多久就重病去世了。

  李家老父还想去找回侄子,结果人家得知消息,火速搬家销声匿迹了。

  家财都不要了,可见多恶心李垓。

  “此事在旬月前闹过名声,后来我家花点钱压下来了,没人提,但当地不少人都知道。”

  “实在是家丑。”

  言似卿:“这也叫家丑吗?”

  李尘感激道:“大人宽容,谅解我家....”

  言似卿:“这不是畜生吗?”

  李尘等李家人:“......”

  言大人斯文优雅,体面如素,鲜少苛责他人,但一旦开口,那实在是.....比世子殿下也没好多少了。

  可见多厌恶李垓。

  众人闷笑。

  不过此时其他挖坟的小队也都回来了。

  尸体都不见了。

  他们按照死亡时间跟年龄等线索筛出来的12个死者,都被盗走了尸体。

  可见这詹天理确实在老家作恶多端,变态无比。

  “似乎,也是这两年的变故,他才开始大肆作恶,莫非有什么契机?”

  周厉跟李鱼对此很好奇。

  尸体都没了,盗尸的时间也不是这几日的事,墓山往来丧葬不少,人来人往的,线索也早没了。

  众人只能离开,去詹天理的老家住所看看,不过走之前,言似卿回头看了那继续哭哭啼啼的李尘一眼,低声吩咐李鱼。

  “盯着他。”

  李鱼睁眼,“啊?他?”

  言似卿:“李家有钱后,按照一般商贾之家的路子,李垓儿子应该从小就被安排读书科举,但瘸腿后,科举之路受限极大,前途受阻,这才是他被带走后,李家没有太坚持的根本原因,但对于李垓妻子而言,就算再厌恶李垓,能忍其多年恶行,十有八九是为了儿子,现在儿子前途受阻,她娘家也无多少底子,自身难保儿子未来,竟会直接舍了李家的示好离开,这不太正常——要么俩母子已死,要么李尘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私底下给了他嫂子一笔钱,既能满足母子未来生活所需,又避免其归李家被恶心到.....”

  不管是哪种选择,这李尘在其中都不太清白。

  最重要的是.....

  周厉:“这十二个人亡故的时间有些间隔,背景也多有不同,但男男女女多有自身过错,难为世人接受,甚至都是背弃伴侣的人渣。可细数起来,有些内情是隐蔽的,毕竟这些丑事,家家户户都是捂着的,你看李家的事当时闹这么大,当地最后因为生意的关系,都默认闭口不言,可见一斑。詹天理没有长期生活在老家,远在长安那边,偶尔回一次老家,不可能随时知晓这些消息,确定这些人的不端。可见有人传消息。”

  李鱼眼睛一亮!

  “啊,李家是当地丧仪生意的大户,若是这些人家在他们家下过买卖,李尘确实知道内情。”

  “他再告知詹天理.....”

  “我马上安排人一起盯他!也查下他们家的买卖是否有这些死者家的单子。”

  一盏茶后,言似卿等人到了詹天理的老家。

  平平无奇。

  跟他这个人一样。

  寡淡,简单,但爱干净,生活习惯极好,比起一般的农家,甚至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众人甚至可以想象这人在外伏低做小做乐师挣钱,能去青楼,也能去高雅宴席,能屈能伸,有了空闲就会老家打理自己的小日子。

  原本,这样的人该是朴实良善的,对得起任何人挑剔的审视。

  不出彩,但无错。

  可越是这样,众人看着越毛骨悚然。

  因为詹天理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干过的事,他们都知道,再看这屋子内外,就有一种——他热爱自己的老家宅子,一如认真对待死者尸体,剥皮拆骨做灯笼的谨慎跟细致。

  “怪吓人的。”

  “筷子都是两双,所用品也都是双人的,连枕头都是两个。”

  “他妻子呢?”

  探子回来,道当地人对这人了解不多,因其宅子很偏,只知道其十年前还算乐观健谈,时常去镇上买菜肉。

  “我仔细问过他买的食材量数跟间隔去赶集的时间,应该是两个人的胃口。”

  “但没听说过他成婚过,只知道他年少贫苦,喜欢读书,却都是偷听,为此被私塾师生打骂羞辱过很多次,最惨的一次被吊在了废弃的茅坑里面足足两日,无人救他,还是当地的砍柴老者偶然撞见,把人放下了。

  等年纪不小了,才有点财帛去读书,那时他比班上其他学生大了五六岁,但他成绩很好,有望科举。”

  “后来,不知为何,他就不读了,也没参加乡试,就这么销声匿迹了几年,后来回老家,才知道他当了乐师,也很奇怪,他不知道从哪学的声乐之术,还养活了自己,旁人对他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探子很用心,但对此人实在查不出别的了。

  言似卿在这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坐了坐,看着院子里似乎是近些时日才培育起来的花草跟新土,思索了好一会。

  他最近干了那么多事,还有心思弄这些呢?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实在看不出多少线索跟破绽。

  詹天理这人与从前的那些凶手不一样,其诉求复杂,隐晦,乖张,毫无章法,却又很有手段,且似乎对她,对朝廷诸相关权贵或者官员的能力跟性情都十分了解。

  智慧心术是一回事,信息封闭是另一回事,他所生活的圈层注定不能掌握这些秘密。

  别说够不着冽王跟蒋晦他们的事,就是自己,他也够不上。

  那,是如何精准拿捏并步步设局的呢?

  “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小云突然说。

  言似卿看向她,“说你的想法。”

  小云:“院子的花草,品类不太常见,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呢?

  言似卿也想到了,手指摁着太阳穴,低低一句。

  而这一句,也跟快马回来快速进院的探子言语对上了。

  白马寺。

  对,这些花草不常见,是从白马寺移株而来的。

  ——————

  “你是说他在这些年屡屡去过白马寺?”

  “还次次找了同一位大师求解?”

  探子擦着汗水,连连点头,“对,就是白马寺,已经查明了,魏大人那边也在其练琴的琴室找到了一本乐谱,那乐谱,是了尘大师的笔迹。”

  “了尘大师琴棋书画样样通,举世皆知。”

  “这两人交情匪浅!”

  “而且目前为止,了尘大师也没法解释自己十四日那天的行踪。”

  “温泉别装那边,已经把了尘大师抓起来押送到长安了。”

  “魏大人特让下属来报....这时其密信。”

  这番转折还真是让人震惊。

  来来去去,又归咎于了尘身上了。

  这么一位世外高人,怎么就这么入世呢?

  众人惊愕,周厉思索片刻,竟觉得此事也不是没有逻辑可言——因为了尘确实了解许多人,他跟朝廷权贵们是熟悉的,地位也高,若是利用詹天理做一些事.....

  “而且魏大人还查到詹天理的异常来自两年前,而两年前是他第一次去白马寺的时间。”

  探子呼出一口气,看向言似卿。

  “魏大人让我告知言大人,陛下已经让内卫负责查探了尘,让您回归长安。”

  这是夺权的意思了。

  不让她查了。

  众人一时表情千变万化,但更多的是不忍跟不满。

  就这么.....算是过河拆桥吗?

  虽然这么臆想陛下是大不敬,但这事实在是不地道。

  周厉欲言又止,似乎不忍,但他身处其位,确实没办法说什么——如果他昨晚在温泉别庄,其实能对上当时詹天理所言。

  假如,那么.....

  你们怎么选?

  是啊,许多人都只有一个选择,也只有极个别人会选择站在她那边。

  但事实上,她就没给这些人选择站位的机会。

  她本撑着下巴思索疑难,闻言眉宇松伐,“那,我可以回家了?”

  “挺好,又能赶上晚饭了。”

  “走吧。”

  她直接撤身走人。

  小云内心愤愤,刚想说什么,见状一愣,也跟上了。

  对,不管就不管!

  反正管了也没啥好处。

  言东家不缺钱,什么赏赐对她都只是皮毛吧,而官权一事终究是暂时的,朝廷根本可能让她长期做官,还是掌握实权的女官。

  一开始就是圣旨下达,她才不得不接这烫手山芋。

  现在,算是撇开了,无债一身轻?

  言似卿离开之前,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清幽雅致的简单小院。

  腿上叠着李鱼查完陈家的生意本子。

  翻开,确实对上了那些死者的丧事用品买卖,因为都是家里条件不错的有钱人,比较讲究,买卖还不小。

  李尘已经被控制了,到时候就等魏听钟跟内卫那边是否要细查,还是只针对了尘刨根问底。

  跟她无关了。

  于是,言似卿最后对周厉说了一句,“周大人后,虽然我觉得你的差事还是比较忙碌的,最好在此地配合内卫或者魏大人那边的调查,但你坚持护送我回程,那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得出于此前的职责提醒你一句——卧室床榻那边的枕头虽是一样的,但其中女子所用的那个属于新枕,无人用过,他是重新弄了一个摆在那,旧枕不知去哪了。”

  “按理说,不管他对这女子是什么态度,筷子这些用品都是旧物,也都被好好打理过,没道理枕头要刻意单独换掉。”

  “那旧枕头可能脏了,可能有大量血迹,实在用不了。”

  “你让留下来的人仔细检查床榻跟周遭上下,看看是否有血迹残留。”

  “了尘是了尘,他跟詹天理纵然可能有天大的秘密跟买卖,这些案子里也都有其他死者,他们不是无足轻重的棋子,还是查彻底的好。”

  她说完,手指一松,帘子放下,隔离了她平静的面容。

  周厉:“.....”

  ————————

  七日时间,风起云涌。

  詹天理被抓,本以为牵扯出来的是某些王爷或者党争魁首,万万没想到是一个和尚。

  现在长安内外非议厉害,朝廷都堵不住嘴,可不少信徒不信啊,不信了尘是恶人,于是这种流言蜚语越演越烈。

  但这些都跟言似卿没有关系了。

  她好生在宴王府休息了几日,吃喝睡觉都规矩得很,徐君容巴不得如此,原本憔悴清瘦的身段也养好了不少,但比她养得更好的还是徐君容。

  这位主儿生来心情豁达,爱生活爱享乐,很能折腾小日子,不论在哪都能自得其乐,言似卿也是后来才发现自家母亲竟跟府上的女眷相处很好。

  当然是后者屡屡主动上门,徐君容原本还避讳,不想跟蒋嵘原配那边的人,以及其生母元后的娘家人接触太多,以后掰扯不清。

  但,她又是心软的性子,爱热闹,人一多,次数一躲,一玩闹,一吃喝,一打牌.....

  如鱼得水了。

  言似卿对此无奈,也觉得好笑,但哪怕她懒得管外面的事,也因为长安内外的动静而知晓这些案子的进展。

  了尘,似乎还未给出解释自身的说法,似乎闭口不言。

  但关于詹天理的调查一直都在继续,渐渐地,有风言风语说了尘跟冽王有仇,是故意设局戕害冽王,一切都是了尘干的。

  言似卿:“这是冽王的党羽传言的,也算是狗急跳墙,逼不得已。”

  光是那小镇的制药之地被找到,冽王那些人就栽了。

  涉及巫蛊瘟疫等事,自古就没有一代帝王是松手的。

  明君知道是非厉害,昏君也爱惜自己性命跟江山,所以,就算是亲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言似卿知道冽王已经完了,不会有转机。

  现在的问题就是了尘。

  小云:“也有说是冽王一开始是想害您跟世子殿下,后来詹天理意外出手....他自己身陷囹圄,于是急中生智去栽赃了尘大师,要他当替罪羔羊。”

  “白马寺那边的调查反复验证,确实能证明他跟詹天理认识,甚至了尘大师自己都承认了,但也只说他们是正常的探讨佛理跟乐道,并无别的。”

  “可他又不解释十四日的行径....”

  两人商谈中,有客来访。

  ——————

  是听藏大师。

  他来求助言似卿。

  “了尘不是这样的人,他素来与人为善,帮了很多人,他那天不在,一定有隐情,不能说。”

  听藏是得道高僧,历经两朝,德高望重,于许多人都有恩情,他也是经得起考验的老前辈,他言辞诚恳,但言似卿听着,客气礼貌,却很冷静。

  “这隐情,大师您知道么?”

  听藏神色复杂,否认了,“不知。”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僧真不知。“

  言似卿:“那就是您知道他去做的事情是不能为人知的,连您也不能说,否则怎么能叫做隐情?”

  听藏:“......”

  他苦笑,“言大人真的是举世少见的能人。”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撒谎也不能说。”

  “只有佛祖知,各算人功德亏欠,老僧还是不能说。”

  小云瞪眼,这老和尚,哪有这么为难人的。

  既然求人,什么都不肯说,自家主子凭什么要掺和?

  也不是没救过了尘。

  可这人古怪得很,屡屡卷入。

  言似卿静默片刻,道:“调查之中,我能参与的,调查到的,如今接手的人也都知晓,我也告知了一些线索,若是他们没有继续查下去,就是上面的意思,我说什么也没用。”

  “大师您懂我意思么?”

  听藏沉默,点点头,叹口气,“其实也就是来尝试一下,老僧以为您因为调查中断,脱离出来,有些事,还有所保留。”

  现在看来言似卿并未。

  他没有继续为难人,那有违他的德行,于是起身要告辞。

  正好此时府卫来通报,递来密信。

  是魏听钟的。

  言似卿打开,看了一眼,竟递给听藏。

  听藏:“这,合适?”

  言似卿:“可以。”

  听藏看了,表情沉重,后苦笑:“竟从詹天理那搜到了尘的亲笔书信。”

  “有了这证据,詹天理被审讯后,还亲口承认他确实跟了尘勾结,只为谋害冽王。”

  “只因冽王,与他有仇。”

  “了尘也觉得冽王作恶多端,该死,所以他们联手布局.....在温泉别庄放毒,一来是打算直接把人处理掉,假设处理不了,用的也是他那边制造的毒,罪责归咎那边,只要把事闹大,帝王不可能不重视,就会处理冽王。”

  “他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这怎么弄,都铁证了,还有口供。

  死局了,翻盘不了。

  听藏面如死灰,最后叹气,“叨扰了,言大人。”

  言大人。

  现在还喊她言大人吗?

  听藏听到身后喝茶的女郎淡淡一句。

  “确实有保留。”

  嗯?

  听藏转身,面露惊讶。

  言似卿当时没跟周厉说的是——她还发现詹天理的家里有药盅,底部烟熏火燎,显得长期使用过,但后来就没用了,放在那很久,他舍不得扔,时常擦拭,但又不愿意常常看见,所以收纳在柜子里的最深处。

  詹天理似乎无病。

  那就是他的妻子染病了,是病故了?

  听藏重新坐下,沉吟片刻,“要么被杀,要么染病亡故,这体现了两种极端,要么他一开始就是癫狂无情之人,要么,他因情而殇,怒而报复。”

  “这能影响案情调查么?”

  现在都死局了,还能有什么样的调查结果可以推翻这一切?

  言似卿背靠椅子,“我不知,只是当时留意到了这点,如何调查,依旧看现在的主官能耐,我已尽力。”

  听藏点点头,但也好奇,迟疑了下,问:“为何您当时留了这一个发现未曾告知随行的查案同僚?是,觉得他们不可信?”

  言似卿神色微顿,略无奈,“大师,您以为我是置身事外的高人么?”

  “我也需要留点价值自保。”

  “我,也有鄙薄之处。”

  “只是我没想到上门来求的人是您。”

  听藏震惊,后原地双手合十,“是我为难施主了。”

  言似卿垂眸,摆弄茶杯,低低一句,“我家的功德碑,多谢您看顾多年。”

  宴王是起手之人,出力出势,但能长期维护,只能是白马寺那边用了心。

  她承情,且愿意回报。

  听藏脸颊微颤,似苦非苦,最后一叹。

  “您,也是有大功德之人,将来会有好结果的。”

  言似卿不置可否,送别了听藏。

  人走后,小云站在边上低声:“会给您惹来麻烦吗?毕竟陛下的意思似乎是让您不要再插手了。”

  “其实我觉得,不掺和更好,您的安危第一重要。”

  言似卿却远望听藏的背影,低低一句,“陛下不是希望我别管,而是想看看我到底跟了尘有没有关系,又是否介入。”

  “既不能故意什么都不管,有违我以前的作风,显得在自保。”

  “又不能全力接管,为保护了尘而付诸全力。”

  “你信不信,听藏这一出去,外面监视的魏大人就能上报宫内。”

  小云震惊,问言似卿怎么知道的。

  言似卿神色淡淡。

  “宴王跟陛下拉扯多年,互有顾忌,要说宴王府没有帝王眼线是不可能的,魏听钟还能不知道这点?他也明知道我现在已经无法再介入此案,他还送来密信,告知案情过程,难道不怕陛下知道?既然敢,就是默许的,既然是默许的,就一定也知道听藏来了,还掐着这个点送进密信。”

  “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我能掺和几分。”

  “现在这样正好,我不掺和,事实证据自会说话,就看他们接下来这么查了。”

  ——————

  宴王府外,魏听钟已经放下茶杯,动身去了皇宫,没多久,出来了。

  周厉跟简无良被密令调查那位女子。

  魏听钟转而专攻了尘身份。

  但他们都不知道内卫改行去查什么了。

  魏听钟从天牢出来,眺望皇城,看到了宴王府的位置。

  “查的,也许是言大人。”

  他不懂,帝王在言似卿这,似乎尤其反常。

  反复试探,反复调查。

  这本不该是一个帝王的姿态。

  比对宴王还谨慎。

  但魏听钟没想到,他们这边还在查,三天后,言似卿在长安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严重到有一批心腹被抓了。

  户部那边查的,账户有问题。

  言似卿知道背后有人出事了,但这是死局——她不处理,那些人就会死。

  她出了王府,到长安的长安街大金柜查看账单,刚进小房间。

  柜子后面人影晃动。

  言似卿一惊,身体折转,看向走出的人。

  眉头微拧。

  而后面的门啪一下关上了。

  传来跟小云他们的激斗声。

  这人微笑:“好久不见啊,夫人。”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