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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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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许银翘第一时间, 就想到了孔雀。
蓝莹莹的目光注视着她,她的脑中如有黄钟大吕一撞,豁然开朗。
或许, 这只鸟儿便是母亲托给的信物。
当月氏的女儿需要帮助的时候,神鸟便会现世。
室内没有别的利刃, 许银翘将食指含入口中, 用力一咬, 直透皮肉。她双指捏住,点点鲜血,如同红梅缀在枝头上, 从床边一路延伸到了室内。
白鸟扑棱棱从树上飞下来,一步一啄, 循着血迹来到了许银翘跟前。
它似乎有了灵性似的, 喉中发出一声的长啸, 清亮如山泉。
许银翘从内裙上撕下一块白绢, 以血为墨,写就一封短信。写完之后, 血色渐干, 干涸成褐色的枯河床。
许银翘将写着鲜血字迹的白绢绑在白鸟脚上, 绑好之后,她觉得系得不够紧, 又在外加了一层发带。
鸟儿被许银翘攥得很不舒服, 它的身子扭来扭去, 口中短促地啼鸣一声,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如同带了灵性般,滴溜溜转动, 幽怨地看了许银翘一眼。
似乎在催促她,快些,快些。
许银翘拿指弯轻轻挠了挠鸟儿下巴处的绒毛,轻声道:“就好了,别急。”
白鸟这才安静下来。
此时,廊下却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士兵的铁靴拍打在青石地板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旋即,门扇前,叩叩之声响起。
“皇妃,午膳到了。”
说着,门扇打开一道缝隙,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没了侍女,给许银翘端茶送水的,都成了年轻的兵士。
他越走越近,许银翘透着屏风,都能隐隐能看到他冠带上的条纹。
不好!
许银翘急忙将白鸟放入怀中,鸟儿似乎很不愿意被埋藏进这个封闭的环境中,狠狠在许银翘胸口啄了一下。
许银翘却没有心情在意这种突然的疼痛。
在士兵进入内室之前,她必须得将地上的血迹清除干净。
许银翘疾走几步,试图用脚尖抹去地上的红痕。但是干涸的血液如何能一下就抹掉,绣鞋使劲在地上移动,也只擦掉了些表面,圆圆的印子,仍然留在原地。
脚步声稳健地接近。
“等一下!”
一片忙乱中,许银翘大喊一声。
“怎么了?”士兵听见皇妃惊叫,问话出声。
“别过来,我,我的裙子破了。”
情急之下,许银翘找了个借口。
听闻此言,士兵果然不再移动。许银翘见到自己的谎言卓有成效,试探着加了一句:“你,你先出去,将午膳留下就成。”
士兵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件超出常规的举动是否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许银翘一手按住怀中扑腾的鸟儿,另一只手扇动裙子,发出声响,来掩盖怀中的异常。
木盒触地的叩响。
士兵最终还是听从了许银翘的话,放下餐盒,退了出去。
许银翘松了一口气。
她掀开衣襟,检查自己的胸口。鸟喙尖利,刺破肌肤,留下点点血迹。朱白相映,在瓷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眼。
白鸟却像醉了酒一般,双眼发昏。许银翘一松开手,它就晃晃悠悠飞了起来。
许银翘小声急叫:“喂,我还没告诉你,要将这封信带给谁呢!”
她话还没说完,白鸟便扑腾出窗棂,接着振翅高飞,不一会儿,便成了天空中一个小圆点。
许银翘悻悻地站在原地。
她与外界通讯的唯一联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飞走了。任凭谁来了,都只有懊恼。
算了,再想办法。许银翘内心给自己鼓劲。
裴彧编织的黄金囚笼,她一秒都不想再呆下去了。许银翘暗暗对自己说。就算是死,她也要离开。
*
裴彧处理完军务,一股熟悉的头痛袭来。
他强撑着,与众人交代好事务,一步步离开了军营。
身体的颤抖,被他强自压抑着,直到回到住处,他才松懈下来,整个人重重倒在了床上。
偏头痛,是他的老病症了。或许从小时候,被母亲抓着身子,将头砸向桌角的时候,就落下了病根。
李军医上前来,默默地为裴彧施针。
裴彧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在地,整个人如同一幅凝固的重彩画。
李老军医看着裴彧久蹙不消的眉头,嘴唇撇了撇,道:“你这偏头痛的病症,是小时候就种下的。但是你看你,前几日,为了何大小姐的事通宵达旦,这几日又在军营,恐怕也睡不了觉。哼,要不是你重金请老夫出山,像你这样不遵医嘱的病人,老夫才不愿救治。”
难保没救机会,人就半身不遂了。李老大夫在心里嘀咕。
明明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的病症,却出现在面前这个俊美男子的身上。李老大夫又唏嘘,又感叹。
裴彧闭着眼睛,听了李老军医的话,他眉头微动,难得出现了一丝孩子气的哀求:“老大夫,您再唠叨下去,我的头可更痛了。”
李老军医和裴彧差着辈分,全世界,恐怕只有他还敢管一管裴彧。裴彧被约束,倒也不恼,反而挺虚心。若教旁人看到这般景象,恐怕要惊掉大牙。
“罢了,老头子也老了,你如顽石一般,我可搬不动。”李老军医感叹年岁,旋即话锋一转,“你可想过,老夫行将就木之后,可有何人再为你施针?总要自己先保全自己为妙。”
“您是老神仙,不会老的。”裴彧这话,颇透露着几分无赖的气质。
李老军医却认真起来:“说真的,我家里几个不肖子孙,一个都没继承老夫我的技艺。反而是你那皇妃,透露着几分机灵劲,看到老夫家里的藏书,也很向学。若老夫能把针法传给她,倒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李老军医认真地考虑起让许银翘继承衣钵可能性来。
裴彧心中却道,此时许银翘恨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心思救他。
此时不足为外人道也,他面对李老军医,还是闭紧了嘴巴。
一个月,裴彧对自己说,不出一个月,许银翘就会消气。届时,若她真愿意学,倒是可以让她与李老军医时时交流,也算是给她无聊的皇妃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裴彧正这么想着,门口却有小厮禀报,道何大小姐求见。
李老军医的眉头蹙起。
他听闻了裴彧为何芳莳做的一切之后,只觉得这位何大小姐是阻挠裴彧治病的大//麻烦。偏偏眼前这位正主不觉得,小厮话音刚落,就让人将何大小姐迎了进来。
何芳莳的步子很急,风风火火一进门,就道:“四哥,不好了,我想到个事儿。”
裴彧的声调很稳定:“什么事,坐下说。”
“四嫂她……”何芳莳吞吞吐吐。
“许银翘怎么了?”
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
“那日纳雁礼的时候,在你没听到的地方,四嫂问了我,府中的马厩在哪里。”何芳莳道。
“就这件事?”
裴彧的问话,让何芳莳一愣。
“四哥,你不觉得奇怪么,四嫂上次骑马,也没见她多喜欢策马的感觉。她当时问那一句,我总觉得突兀。特别是,在你我礼成的时候……”何芳莳说到这里,脸上带上粉桃般的羞赧。
裴彧正仰面朝天躺着,完全没在意她言语中这份害羞。
“所以你觉得?”他的语调,带着点循循善诱。
“四嫂问这个,难道是想出府?”何芳莳犹疑地推断道。
“府中现在,如铜墙铁壁一般,如何能出去。”裴彧嗤之以鼻,“何芳莳,你有时候,就是思虑过重。”
“思虑过重的明明是你吧!”听到裴彧的批评,何芳莳嗔怪起来,“头上的银针插得和刺猬似的,还有脸面来说我。”
裴彧总觉得,何芳莳这么和他说话,言语间有些怪。但他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怪在哪里。裴彧耐心解释道:“她浑身上下,没有身份文书,也没有通关路引。倘若她真的成功出府,不出三里地,就会被抓回来。她很聪明,不会干这种傻事的。”
何芳莳被裴彧堵了回去,一时语塞。
“所以这就是你不远万里,跑到军营来找我的理由?”裴彧的语气很轻松。
“不是,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何芳莳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带着几分郑重。
“四哥,我想加入西北军。”
*
许银翘从白天等到黑夜。
她小时候听过坐井观天的故事,此时,她就成了故事中的青蛙,视野收窄到一方固定形状的天空。
天边飘过的几朵浮云,掠过的几只大雁,都能瞬时提起她的兴趣。但这兴趣只起来一瞬,就又淡了下去。
无聊,深重的无聊,如同巨浪,吞噬了许银翘。
蚕食着她的精神。
许银翘颓靡地坐在室内。她几乎走遍了内室的每一块砖,直到月上柳梢头,熟黄的圆月沉甸甸的,洒下清辉。
许银翘这才想起,这时候是中秋了。
明明是团圆的日子,她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笼中。
怪孤单的。
忽然,有什么东西击打到窗户上。
许银翘噌地站起来,一瞬间,她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她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往外看。屋外种满了蓊郁的树木,此时在月光之下,每一片树叶泛着银光,剩下的树丛黑黢黢的,好像有无数个影子在里头浮动。
许银翘四下望了一圈,没看见一个人影。她失望地缩回身子,心道,或许是自己太想出去了,以致出现了幻觉。
她一步步退回床边,脚底却硌到了某样东西。
捏起来一看,是个圆滚滚的小石子儿。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室内的东西。
许银翘的心中,一下子升腾起了希望。她再次将身子探出去,这一次,她拼尽全力,几乎半个身子挂在窗外。
紧接着,一股大力将她向下一扯,刹那间,天旋地转。
鼻尖传来青草的香气,许银翘睁开紧闭的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卧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的眼睛缓慢地眨巴了下,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这时许银翘才反应过来,她的脸,几乎贴着这个男人的脸,一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男人身着坚硬的铠甲,将许银翘紧紧搂在怀中,似乎是怕她开口,男人举起手,比了个“嘘”的姿势。
许银翘看清了他被月光照亮的半面。
“韩因。”她用口型说道。
“公主。”韩因与她对视一眼,眼神移开,看向外头。
士兵的铁靴,正从他们身边,一步步地移动。是例行巡逻。
许银翘和韩因屏息凝神,动也不敢动。直到士兵离开之后,韩因一跃而起,将许银翘扛在肩上,敏捷地翻阅过低矮的围墙。
许银翘第一次被人像货物一样扛着逃亡,她的胃重重硌在凸起的盔甲上,在摇晃中,几乎要把晚饭吐出来。
直到一个夹角僻静处,韩因才把许银翘放了下来。
“公主,事不宜迟,我跟您说……”
韩因话还没说完,许银翘便问道:“来的怎么是你?”
她的求救信,明明是给白芷的,为何直接到了军营中的韩因手上。
“神鸟会将月氏血脉的请求,带给需要的人。”韩因简短解释道,回归正题:“我们只有一夜的时间,第二天白天,守卫就会发现,您不在府中。到那个时候,您就逃不出去了。”
“呕。”许银翘干呕了一声,才道:“好。”
“马在哪里?”韩因问道。
许银翘在黑暗中辨认出了方向:“那儿。”
两人来到臭烘烘的马厩,马儿们都在沉睡,韩因就近取下两个缰绳,一匹马给自己,另一匹给许银翘。
许银翘惊喜地发现,自己随手抓到的马,竟然是个熟人。
阿钱睡眼惺忪,看到许银翘,立刻欢快地刨了刨前蹄。
许银翘揉了揉她的脸颊:“好马儿。”
韩因的计划,是将许银翘换装送出城。可是,他是军士,并不知道,平民百姓出城,一应需要通关路引。
看着前面因为忘带路引被拦截的大娘,韩因面带难色。
许银翘的心也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的眼神落到一堆废弃的盔甲上,忽然间亮了起来。
“韩因,若是军士出城,是否就可以逃过盘查?”
*
许银翘穿着盔甲,大步流星地牵着马,从侧门离开。
“军爷好走。”门房还讨好地笑了笑。
韩因在后头几步赶上来:“要不是我有了四殿下亲赐的牌子,恐怕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你。”
“什么牌子?”许银翘皱起眉头。
“喏。”韩因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纯黑的玉牌,上头刻着裴彧的印信,下书编队。
“你这么快,便成了中将?”许银翘好奇道。
韩因沉默了一会,才道:“因为,我接下了敢死队的任务。”
“敢死队?”许银翘猛地转过头。
韩因的脸被初阳一照,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红赧。“我只是想,若是能尽快立功,恐怕……能见到公主的机会会多些。”
许银翘低着头仔细端详起那块铁牌来,口中幽幽冒出一句:“也就是说,西北军中,只认牌子,不认人?”
韩因被许银翘一问,下意识点点头,肯定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番话,可算是泄露军机。
不过面前的人是许银翘,没关系。
两人并辔而行,沐浴着阳光,气氛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但许银翘的一句话,却将韩因拖入谷底:“韩因,你若真的当我是公主,那么,你这枚铁牌,我笑纳了。”
*
战场上的形势并不好。
裴彧接到王中将失联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
军帐中所有人的精神都敛聚在裴彧身上。裴彧背着身,心中计算着,那一队柔然士兵的行进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若是大军此时出发,那么,他们会面的地点……
裴彧的匕首尖指向了被他画过的地方。
落雁峡。
秋草萋萋,落雁峡上,艳阳高照。
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连空气中的一只飞虫,都能被轻易看清。
此地曾经有过一条河流,河流冲刷出纵深的峡谷。不过,随着积年累月的干旱,河流也渐渐干涸,最终不见踪影。河床上,长满了茂盛的茅草,只有中段,才会露出裸露的地面。
那就是裴彧准备安放诱饵的地方。
出发之前,他将韩因带领的一小纵队叫道跟前。韩因提议,为了防止柔然人认出他们是诱饵,敢死队众人都要加上黑布覆面。
裴彧身前,皆是覆面披坚执锐之人。
战前动员,裴彧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但这一次,裴彧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种隐隐的预感,降临在他心头。
“韩因何在?”裴彧唤道。
“属下在。”韩因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裴彧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落到了韩因的肩膀上。身底下的男人晃了晃,头垂得更低,一副恭敬至极的样子。
裴彧定了定心神,道:“这次若你凯旋……”
“你可以向我讨要一样东西。无论是什么。”
“是。”韩因答道。
马鞭在空中甩出猎猎的声响,韩因带领着纵队离开。
走远了,“他”才转过脸来,扯下覆面的黑巾,对身旁的男人轻声道:“多谢襄助。”
那男人扯下面巾,底下露出一张脸,正是真正的韩因。
原来,方才与裴彧对答的,竟是许银翘。
她冲韩因眨了眨眼,又将黑巾覆上了。韩因心头却突突跳着,还没有从方才的余韵中缓回来。
刚才,裴彧与许银翘对答,要不是韩因跪在许银翘后头,假装是许银翘发声,恐怕二人这一番瞒天过海的计谋,要被当众拆穿。
开局便如此惊险,战场上刀剑无眼,韩因实在没有信心,能在一片混乱中护住许银翘。
许银翘却显得很自信,她一马当先,跑在前面。
秋草拂过她的下摆,她从山坡上跑下,来到了落雁峡的关口处,静静等待着柔然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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