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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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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许银翘看着面前二人的动作, 心中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明明二人没有逾矩的动作,明明他们衣衫完好,一触即离……

  为何她的眼睛发热, 鼻头发酸?

  许银翘感觉面上发痒,想有只小虫子在爬, 她挥挥手想赶开虫子, 定睛一看, 却摸了一手的水痕。

  许银翘将手心的泪液胡乱擦在裙子上。

  这时候,大脑终于连接上了身体的反应。

  她在伤心吗?抑或是嫉妒?

  为什么心里头空空的?

  还是仅仅,风迷了眼睛?

  许银翘控制不住地俯身前倾, 瞪大了双眼,想要把里头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些。

  室内。

  “这封信, 我会替你处理, 你不用管。”

  裴彧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睁开眼, 正色看着何芳莳,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准备如何处理?”何芳莳哭得眼睛红红, 此时仰起脸看向裴彧, 神色中多了一丝我见犹怜的哀戚。

  她又道:“母亲此番给我写信, 道我不孝,若在回程之前没有嫁人, 便用性命相胁。裴彧, 你说, 我该如何是好……”

  “总有办法。”裴彧的眼神落到那封信上,有掩饰不住的厌恶。

  “她恨我。”

  何芳莳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震颤人心的力量。

  “她是我的母亲, 也是我的仇敌。裴彧,你还记得吗?从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她身为主母,是多么宽容,慈爱,是天底下第一好的母亲,也是天底下第一良善的师母。”

  裴彧跟着何芳莳的话,似乎也回忆起从前的时光。

  他紧绷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柔情。像是在向往,又像是遗憾。

  “但是,自从父亲死后,她就变了。”

  “她再也没有正眼瞧过我。”

  何芳莳说着,站起来拉住裴彧的衣袖,窃声道:“裴彧,你说,是不是因为她发现了?”

  裴彧下意识捂住了何芳莳的嘴,目光在周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看见每人,他还是谨慎地警告何芳莳:“不要乱说。”

  何芳莳道:“这是你的府里,母亲给我的眼睛只有这时候才不看着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如若不在这里与你商量,便无处商量了。裴彧,你还是让让我吧?”

  裴彧没说话,何芳莳就当他默认了。

  她窸窸窣窣,从那日兵临城下说起,一路说道了她上京前,母亲的表现。

  “父亲说要将我与母亲献出的时候,母亲垂首低眉,如一座佛像,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割肉喂鹰。”

  “可我却不服气,凭什么,我作为代价被献出去?”

  “所以,我找到了你。你我一起犯下了不忠不孝之罪。”

  “我们的人生,注定要背负枷锁。”

  裴彧听何芳莳的话越来越绝望,打断了她:“不要这样想。”

  “芳莳,若你是凶手,我少说也是个同谋。你谋害了你的父亲,我也谋害了我的老师。”

  “这件事做得隐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道……”

  “我会将其斩杀。”

  裴彧的眼神恰巧看向窗口,许银翘站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

  许银翘的心在胸口咚咚乱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呕出来。她的神经高度紧张,耳朵却愈发灵敏。

  室内传来纸张被掀开的声音。

  何芳莳念着信上的话。

  “天下岂有无父之人耶?恶逆之罪,罪当同仇。”

  “你看,裴彧,她在隐晦地提醒我,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犯下恶逆的罪名。”

  “她是我的母亲,就算我不说,她也什么都知道。”

  “你要杀了我的母亲么?”

  何芳莳的声音里带这些绝望。

  “她总是这样的,每当意识到我脱出她的掌控时,她就会用父亲的事情来折磨我。这一次她的来信,便是敦促我快些找个夫家,好为我弟弟日后铺青云梯。否则,她便要自缢而死,为家里挣一块节妇牌坊。”

  何芳莳说到这里,有些失魂落魄:“可是,这怎么是轻易找得到的呢?”

  室内二人的话说到这个地步,旧事真相上覆的薄纱已经逐渐消失。

  许银翘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线穿过,将往昔所有事情联系起来。

  裴彧告诉过她,许多年前,雍州恶战,时任刺史何庭元坚守一城,为了给城内作出表率,他亲自开口,愿意将妻女献出,作为士兵的口粮。

  何芳莳的母亲,也就是何夫人,对丈夫的决定毫无怨言,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当时年幼的何芳莳却并没有屈服。

  人生而为人,并无高低贵贱。为何女人就要作为男人的口粮呢?

  何庭元若是真想犒劳士兵,应当效仿上古管仲,亲手割肉,以犒疲兵。如今进献妻女,不过是士大夫虚伪的面孔,慨他人之慷的举措罢了。

  何芳莳说动了当时还在刺史府中习武的裴彧。

  在即将被进献前的夜晚,两个少年趁月黑风高,偷偷拉开了刺史府的大门。

  愤怒的士兵冲进府中,将何刺史分食干净。

  许银翘在听了裴彧的讲述后,曾也了解过雍州一战的后续。何庭元被皇帝封上,冠以烈士的名号,却只有虚名,并无实赏。在那时,许银翘就在心底存了疑惑。

  直到此时,何芳莳崩溃痛哭,许银翘才将心里头最后一块拼图拼了上去。

  何庭元的尸体,是被饥肠辘辘的雍州士兵分食的。

  他并非守城而死。

  许银翘脑海中忽然闪过她问裴彧的那句话。

  ——何芳莳,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很重要的人。

  许银翘直到今天,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裴彧与何芳莳,年少相识,熟稔相知。何芳莳的父亲是裴彧的师父,二人的情感,比怕是比何芳莳与亲生弟弟的感情还要浓厚。更别提,这两个人共同谋逆,同守一个秘密,同享一样的利益。

  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而自己算什么呢?

  许银翘漫无目的地思索道。

  她大概就是裴彧故事中的配角吧,因为偷听到真相被裴彧杀死?或者默默路过,将这个秘密一辈子埋藏心底?

  屋内传来何芳莳哀哀的啜泣声,让许银翘心头无端烦躁。

  她想离开,可是自己一旦走动,就会将身影显露在床前。只有等天色彻底暗下来,许银翘才可以趁着夜色,偷偷溜走。

  许银翘站得双腿僵直,手指死命扣住身旁的木橼,才不至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室内此时又有了动静。

  “裴彧,帮帮我。”何芳莳泣道。

  “只有你能帮我。”

  在许银翘以为裴彧会一直沉默的时候,她听见他答应了:“好。”

  *

  有言道,一字千钧。

  许银翘听到了裴彧的保证,莫名的,有些羡慕何芳莳。

  她梦寐以求的东西,何芳莳一哭,轻轻松松就能得到。

  这才是裴彧最真实的样子。

  大门吱呀一声,许银翘赶紧把自己缩得紧紧的,整个人如同壁虎一样贴在了墙上。

  她看到裴彧和何芳莳走了出来。

  何芳莳身着桃粉的裙子,眼角腮上泛红,像是被桃花晕染了妆面。就算哭起来,也分外好看,我见犹怜。

  裴彧似乎对她说了什么话。

  声音在风中消散了,许银翘听不见。

  许银翘看到裴彧揉了揉何芳莳的发顶心,很自然的举动,像是在安慰一位无措的小姑娘似的。

  许银翘眼中一痛。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趁着二人分别,没有注意到墙角有人,许银翘一步一步挪向后墙。

  她隐约记得,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挂了一串年久失修的铁索。

  许银翘得趁裴彧没有发现,从那扇小门偷偷溜出去。

  她踩进荒草丛里,回首转角处,裴彧和何芳莳的身影一点一点被墙壁挡住。许银翘屏住呼吸,向后缓慢移动。

  裴彧将何芳莳从大门送出,关上门后,他一个人低头想了很久,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许银翘的目光紧紧盯着裴彧的身影,不防脚下一声脆响。

  她踩断了一根枯枝。

  裴彧似乎听到了此处动静。只见他眼神抬起,如鹰隼般锐利,似乎能穿越重重障碍,直刺许银翘。

  事不宜迟,许银翘连忙提起裙子跑了起来。她行动匆忙,草叶划伤了裸露的小腿,也浑然不觉。

  到了后门口,锁链果然已经锈蚀。

  许银翘轻轻一用劲,就掰断了铁索。

  她闪身打开门跑了出去,不忘将门掩上。然后,一溜烟跑到了主道上,恰好遇见提携晚膳回房的绿药。

  绿药见到她,颇为惊奇:“皇妃,您不是去殿下的书房了么?”

  许银翘眼睛一亮。

  绿药在此,刚好为她做个人证。

  许银翘暗中整理衣服,喘匀气后,道:“这可不,我刚走到殿下书房门口,便发现耳环落到不知道哪里了,折回来找了许久呢。”

  说着,她一撩头发,露出了只剩一只的耳珰。

  耳珰微微摇晃,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绿药点点头:“皇妃,您放心,奴婢这就派人去找。”

  许银翘松了一口气。

  另一头,裴彧在一处低矮的枝丫上,捡到了一缕细细的丝缎。

  冰蓝色,入手轻软,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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