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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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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裴彧给出了一个诱惑, 一个机会。
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许银翘略作思忖,最终还是沉默以待。
她的心里并非没有渴求。
许银翘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间闭塞的屋子里,没有房门, 也没有窗户。她渴望的,就是有一天能打开窗子透透气, 回归到原来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有人倾听, 有人尊重。
她不想每日生活在裴彧的监视下。就算裴彧明面上没有表现出对许银翘的不信任, 她的心还是很敏感地感受到了自己丈夫内心最深处的猜忌。
许银翘曾经以为自己能消弭这一份猜疑,但是,慢慢的, 她也逐渐发现,这不切实际。
裴彧对她的态度, 与一开始没有区别。
许银翘还是那个被他蒙住双眼的小宫女, 任他摆布, 稍有不慎, 就会有性命之虞。
许银翘觉得先前的自己天真到幼稚。
她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许银翘没反应,裴彧却不肯放过她。
他的手很不老实地贴上了她的后背。男人的手很热, 单薄的衣衫无法阻挡这种灼烧般的热意。他用指腹深深浅浅地按着, 指尖画着小小的圈, 用动作敦促许银翘说话。
许银翘被裴彧扰得有些烦躁,她扭腰翻身, 蝴蝶骨收紧, 把头闷在被子里:“裴彧, 从你身上,我没什么想要的。”
裴彧饶有兴味地“嗯?”了一声,沉声道:“许银翘。”
其实他的本音很好听,清澈的少年嗓音。在一个字一个字念出许银翘名字的时候, 带着点执着的认真。
像是在呼唤爱人的名姓。
许银翘嘴唇蠕动,几乎要把一腔心事说出。但她咬住嘴唇,最终还是将心事吞回了肚子里。
既然决定了离开,便要意志坚定。
许银翘告诉自己。
裴彧的目光在黑夜中显出了形状,他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可是,银翘,方才我检查你的每一样东西,你明明心里不高兴,是么?”
说着,裴彧的手向下探,掖入了许银翘腿间。
许银翘刚刚擦洗过,男人的手指头带着粗粝的茧子,动作不容置疑,让她疼得缩了一下。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呢。”
裴彧手底下一片干涸。
这情况对裴彧来说,罕见极了。
二人虽然在白日里天差地别,矛盾重重,但是夜深了在榻上,一直是和谐无比的。
裴彧有时候觉得,这就或许就是他慢慢接纳许银翘的原因之一。
他的手极富技巧,如探囊取物,不一会儿,指尖传来熟悉的点点濡湿。
许银翘皱起眉头。
她讨厌裴彧的这个习惯。
每次她觉得二人就要真心相对的时候,裴彧偏要做些下流动作,将情事搅合进来。许银翘明明清明的大脑,就在这样的一心二用里头,三心二意,混沌不堪。
她细细喘着气,身子好似被抛掷在浪潮之上,不住起伏。只有脑中最后一丝银线,拼命提醒她保持冷静。
许银翘气喘甫定,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如若我说了,殿下就不会检查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些不由自主的轻颤,裴彧的动作一顿。
“这倒是个好问题。”裴彧低低地笑了声。他找回了谈话的主导权,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不过一会,他便有了答案:“不会,我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为。”
裴彧坦诚得令人发指。
就算许银翘对裴彧的答案早有预期,她心中还是无可避免涌起淡淡的失望,隔着黑暗,叹了口气。
似乎是被许银翘的叹气触动了,裴彧靠近过来,被衾凹陷,许银翘立刻向他滑了过去。
二人陷在一处,像是许银翘在草原上见到的,窝在同一个沙坑里的一对沙鼠。
裴彧伸出长臂让许银翘枕着,另一只手抽出放在许银翘腿上,组成了一个有意无意环抱的姿势。
“不过若是你提出来,我或许会换一种方式。”
裴彧的声音响起。
“什么方式?”许银翘问。
“更私密一点。”
裴彧说完这句话,手上又动了起来。
“比如这样,你就能和我说真话。”
许银翘被他勾得上火,不一会儿,便沦陷在快感之中。
裴彧的腿抵住了她不断逃离的动作,许银翘被禁锢在原地,承受者汹涌的快意。
她紧紧咬住牙关,唇齿间还是泄出嘤咛之声。
终于,许银翘眼前直冒金星,身子软得像一只猫,低低喘着气倒在裴彧怀里。
她的魂儿飞到九霄云外,口中还是不忘刚才的话题:“若是殿下真的想跟我什么……”
许银翘侧目,裴彧的眸子在黑夜中犹如某种曜石,专注而富有精神。
许银翘被他看得有些动摇,闭上眼睛,讲出了想说的话:“那便给你的妻子多一点信任吧。”
“至少,落在我身上的事情,得先告诉我。”
两人都对许银翘指代的事情心知肚明。
避子汤一事,还是留下了一个疙瘩。许银翘每每想起,都对自己得知真相时内心如针砭刀割般的疼痛记忆犹新。
她是如此卑微,又如此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殿下的眼里容不得谎言,也容不得背叛。这一点,我还是一个司药监宫女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但是,殿下您在希望我对您真诚以待的同时,却对我以矫饰,欺瞒。我如今读了书,终于知道,有一句古话,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殿下,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所不欲的,也是不真诚。”
“这一点,您能懂得吗?”
许银翘的声音很小,在裴彧听起来,像一个卑微的请求。
他轻轻拍了拍许银翘的肩膀,感受到身下女人微微的颤抖。
许银翘因为激动而战栗。
她想,自己或许真的应该早些读书。她从没有一天想过,自己的嘴里能说出这么引经据典,有理有据的话。
裴彧倾身上来,在她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像是他第二次吻她。
许银翘脑子发蒙,心里下意识想道。
“皇妃说得有理,我省得了。”裴彧的回话很短,但落在许银翘耳朵里,她瞪大看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在许银翘的印象里,裴彧很多时候都有点刚愎自用。
她理解他的这一种性格。
少年将军,独当一面,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有的时候,说话做事过于绝对,对自己的判断丝毫不怀疑,是很正常的。
所以许银翘从来没想过,是裴彧先低头。
裴彧千般不好,万般不好,有一点却是无可指摘的。他至少在谈话的时候,把许银翘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心中涌出淡淡的喜悦,冲刷着堆积已久的沉疴。
裴彧一点一点顺着她的秀发抚摸下去。许银翘一头乌黑的长发柔软,顺滑,像一匹上号的绸缎。裴彧入手轻软,就像团着朵云。
他颇有点知错能改的意思,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避孕之药,实在有不可言说的原因。我吩咐李军医开的药方,乃是经过减量,应当不会对你身体大有损伤。不过你余毒未清,这几日,我都不会入身。”
许银翘被他最后一句话点醒,才发现,裴彧这次的举动和往常不一样。
往日兴致来了,他便横冲直撞起来,哪有如今日这般,慢慢耳鬓厮磨的。
许银翘心里不知该为裴彧的考量高兴,还是该为他的谨慎周全失望。她的脸半埋在他胸膛前,含混不清得“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以后呢?”许银翘问,“以后,便都不入身了?”
裴彧似乎在思索。
他的语气不大肯定:“以后的事情,留到以后再说。说不定,我担心的那件事有了解法,我们便能重回从前。”
许银翘不知道裴彧为什么一定要为自己避孕。
她从前猜想,可能是裴彧嫌弃自己身份低微。但是从他的表现来看,又不像是因为皇妃的原因。
裴彧身上总是有大大小小的谜团,许银翘看不透他,裴彧也不想许银翘看透他。
许银翘想到了一个人。
李老军医。
那是裴彧倚重的人物,深得裴彧信任。若是要刨根问底,不能从裴彧身上入手,反而可以从李老军医那里探听。
许银翘心中埋藏了这样一个想法:在她想办法离开裴彧之前,至少要弄明白避子汤的缘由。
——至少,让她离去得明明白白。
许银翘的心思已经飞到九霄云外,裴彧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若是皇妃方才觉得舒爽……”他将她的手按在了小腹,“也帮帮爷。”
*
许银翘揉着手腕子,双腿有点打颤。
昨日情.潮涌动,二人到最后,俱是浑身大汗淋漓,肌肤相贴,几乎要融成一个人去。
到最后,许银翘自己都失去了意识,只听到裴彧在她耳畔一声又一声的呢喃。
许银翘第二天醒过来,安慰自己道:“至少这一次,得了裴彧的保证,往后的日子,可舒心多了。”
裴彧信守诺言,只要许银翘主动禀报,就对细节不加过问。
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平衡。
许银翘这便来到了李老军医处。
她此番拜访,除了调查避子汤的缘由,还带了别的目的。
“喏,这本,《脑卒杂方》。”
头发花白的李老军医身手矫健地从梯子上爬下来,带起一阵风。
鼻子里灌入灰尘,许银翘连忙用帕子掩住脸,忍下了一个喷嚏。
“您这里的书,真多!”她说。
李老军医得了夸奖,咧开了嘴,脸上皱纹笑起来跟一朵盛放的菊花似的。
“老夫隐退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夸我。”
“怎么,以前都是皱巴巴的老婆子么?”许银翘见李老军医和善,语气也不由得放肆起来。
“呵呵,呵呵。”李老军医笑了两声,腹诽道:老婆子没有,后房尸体藏着一具,皱巴巴没有,尸体倒是白森森的。教小姑娘进去,看了尸体被吓出个好歹来,自己可担待不起裴彧的怒火。
许银翘眼睛一扫,又看到一本熟悉的《伤寒杂方》。
这不是她曾经在宫中托付杨启鸣从集英楼借阅的书么?
许银翘对李老军医敬畏起来。一个小小军医,住所之中,竟有如此疑难杂方,珍贵书籍。她抚摸着书脊,不禁好奇:“这么多书,您收集了多少年呐!”
李老军医眼睛眯起:“噢!这可不是我收集的,这是四皇子的私人府邸,一切都是他的资产。你入目所及的这些书,都是他托老夫保管的!”
许银翘长大了嘴巴,心中愕然。
她竟不知道,裴彧也懂药理。
李老军医斟酌着为许银翘解释:“四皇子小时候,见过有一人重病身亡,那人暴毙之时不知原因,让他小小年纪落下心病。因此,他在雍州驻守的时候,就有意搜集这些疑难孤本。但雍州苦寒之地,人丁不兴,医道更是难觅。”
“老夫投奔四皇子之后,他便让老夫于京城驻守。京城往来通途,消息灵便,没过几年,就搜集了一大屋子书。这就是今日皇妃所见了。”
许银翘张目望去,浩繁的卷帙堆叠成山,几乎冲向顶梁。
如果说把这屋子里的医书都换成经史子集,许银翘都敢相信,住在里头的人,能成为当朝状元。
“他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许银翘喃喃自语。
李老军医为裴彧找补道:“殿下收集医书的爱好,常人难以得知。皇妃是内人,殿下才教您往庄子上寻找我这个管书人。殿下虽未曾言语告知,行动上,可一点都没瞒着皇妃您呀!”
许银翘被李老军医这么一说,心头舒坦了不少。
她瞧着李老军医笑吟吟的面孔,深深感受到了这人老了,越活越妖,说话做事,在让人舒服的同时,滴水不漏。
看来,她今日关于避子汤的事情,是无处探听了。
许银翘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专心向李老军医讨教起脑内血块的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许银翘本想在庄子上留宿,谁知,李老军医坚决不肯让她留下来,只道:“皇妃千金之躯,怎么能留下在这里?况且,皇妃今晚未归,殿下恐怕要着急。”
许银翘被他催着,上了马车。
马夫挥鞭,青骢嘶鸣,油壁车得得地驶上通往京城的官道。
李老军医目送许银翘离去,这才长舒一口气,转头进门。
那具白骨女人尸,正放在寝卧之中。空洞洞的大眼望向李老军医,仿佛在诉说着幽幽怨魂。
李老军医抹了把脸,舌尖用力,“呔”地一声,冲尸体啐了口。
“你想见儿媳妇?怕是不能了!”
*
许银翘的马车停在四皇子府前院,车夫驱使着马儿前往马厩,许银翘端坐小轿中,等待着力夫来抬轿。
忽然,西南方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
“怎么了?”许银翘循声望过去。
绿药遣人前去问询,那人回来之后,躬身禀报道:“回皇妃,马厩里停了两匹陌生的马儿,正和咱们的青骢打架呢。”
马儿打架,这倒新奇。许银翘心里没多想,问明白缘由,知道车夫将一对马拉扯开来,便放下了心。
小轿路过裴彧书房门口的时候,许银翘叫停了轿子。
“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事要找殿下。”
许银翘屏退了众人,翩翩然走上了台阶。
她今日见了李老军医处的收藏,心头就一直对此念念不忘。许银翘甚至想,若是自己有这一屋书来读,一辈子呆在四皇子府,她都愿意。
这种念头让许银翘一路上心跳乱撞,几乎要动摇她离开的主意。
许银翘知道,以自己的性子,肯定会时时想起那一屋子还没阅读的医书。择日不如撞日,她今日就来求裴彧,让他准许自己日日去庄子上读书。若是能借阅一两本,便更好了。
裴彧的院落中间没有草木遮拦。
据说,裴彧在雍州的军府也是如此,目的是为了防止刺客由树冠偷偷潜入。
他的书房,也不像许银翘的住所一般,有九曲回廊,蜿蜒曲折。许银翘沿着一条直道走到底,就来到了裴彧的书房门前。
她的手已经抵上了房门,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里头传来了女人低低的哭泣声。
许银翘蹙起眉头。
据她所知,裴彧虽然长了一副妖娆面孔,但他生性冷情,不近女色。
此时,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裴彧书房重地之中呢?
许银翘几乎要怀疑,是哪个倾慕裴彧的小婢女偷偷潜入了书房。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裴彧的声音响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许银翘身子一闪,纤细的身影嵌到了菱窗旁墙壁上凹陷处。
在这个地方,她很轻易就可以将屋内二人的谈话收入耳中,而避免被他们发现。
许银翘悄悄地将耳朵贴到薄薄的墙壁之上。一墙之隔的地方,何芳莳哭得梨花带雨。
裴彧听起来也有些焦躁不安,许银翘听到,男人来回踱步的声音。
屋内二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被一墙之隔的许银翘听到了。
许银翘的胆子大了起来。她将指尖沾湿唾沫,在窗纸上一刮,窗纸被唾沫濡湿,露出一个小洞。许银翘从旁窥入,恰好能看到室内的情景。
何芳莳身着水红色衣裳,面上泪痕斑驳,哭得几乎支撑不住自己。
裴彧的脸上写满了纠结,想出手安慰她,但他一伸出手,何芳莳哭得更加厉害。
裴彧只好背着手,来回踱步。他转过身去的时候,许银翘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远远的看上去,像是信笺。
信笺上头写满了字,何芳莳一看到这信笺,便又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许银翘看着少女落泪,如海棠泣露,看起来,分外可怜。她的心中,也不禁涌动起一股怜惜。
裴彧终于停下了脚步,几乎半拽着,将何芳莳半推半抱到椅子上。
“地上凉。”他轻声道,“别哭了。”
声音里,是许银翘从来没有听过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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