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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马车将受伤的晏怀微送抵郡王府的时候, 听闻消息的赵清存几乎是从府里冲出来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马车旁,小心翼翼将晏怀微打横抱在怀中,继而大踏步向府内行去。

  “去浴房, ”赵清存边走边对跟在身后的女使们吩咐, “备几桶清水。”

  适才在御街,看到野狗扑咬晏怀微,车夫老朱挥着鞭子就打了过来。恶犬见势不妙,松了口,夹着尾巴逃走了。

  周夫人的贴身女使文竹和栀子原本等在马车旁,眼瞅恶犬突然咬人, 也赶紧跑过来帮忙。

  那边老夫人尚未缓过气来, 只得先扶入酒楼暂歇。樊茗如见晏怀微小腿以下全是血,当机立断让车夫先送她回府医治。

  此刻, 受了伤的晏怀微被赵清存抱在怀里, 小腿柔软垂下, 她能感觉到,伤处已不再淌血,但却仍觉隐隐作痛。

  “疼吗?”赵清存垂眸问怀中女子。

  晏怀微抓着赵清存衣襟, 额头抵在他胸前,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

  “稍忍一忍, 清洗伤处之后立刻上药, 上了药就不疼了。”赵清存安慰道。

  说完这话, 他的脚步愈发加快了些。

  到得浴房, 几名粗使婆子已将清水备上, 王府医官崔弥也背着药箱,气喘吁吁跑至此处。

  赵清存让人在浴房铺了一张髹漆躺椅,又叫婆子打了满满一桶水。

  崔弥拎着药箱上前, 赵清存命其将药箱放在木案上,之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他吩咐了几句,崔弥瞬间领悟,搁下药箱,转身往府中药房奔去。

  赵清存将怀中女子小心地放在刚摆好的髹漆椅上,他随手拉过一张杌子,坐于椅旁,抬起晏怀微受伤的那条腿搭放于自己膝头。

  “全都出去,把门关上。”赵清存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诸人吩咐道。

  待众人退出浴房,赵清存扶着晏怀微的腿,将其鞋袜全部脱掉。

  晏怀微今日穿的是细绢薄裤与褶裙,拂开裙子,再将裤脚一点点撩起之后,赵清存心疼地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晏怀微小腿上一片血痕,他卷裤脚的动作许是触及伤处,晏怀微忽地瑟缩了一下。

  赵清存再不迟疑,抬手捏紧裤沿,耳闻“呲啦”一声,晏怀微的绢裤便从裤角处被一口气撕至膝弯。

  晏怀微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想从躺椅上坐起。

  赵清存抬手按住她,道:“别乱动,我为你清创敷药。”

  话毕,他手握水瓢,舀起桶中清水,小心翼翼地淋在晏怀微被狗咬伤的地方。

  水将血污洗去之后,伤口便清晰地显露出来——两个明显的齿伤,旁边还有一道红痕,应是利齿于其上拖曳造成;虽则咬得不重,但伤口周围却已然红肿。

  赵清存面色凝沉,盯着那伤口,沉声道:“忍一忍。”

  话毕,他用力将伤口内隐藏的血污向外挤出。晏怀微屏住呼吸,按在椅边的手攥成拳,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将污血尽皆挤出之后,赵清存继续舀水冲洗。腿上血迹明明已经完全洗去,可赵清存却仍未停止动作。

  很快,一桶水全部用完,他扬声唤人进来,又添了一桶继续冲洗。

  足足冲完了三桶清水,赵清存这才放下水瓢,于药箱内拿出药膏,一点点为晏怀微涂抹于伤处。

  药膏止疼消肿,涂罢再缠上层层裹帘,这便包扎好了。

  适才冲洗伤口的时候,赵清存坐在晏怀微脚边,将女子的腿搭在自己腿上,浊水便将衣摆和鞋袜尽皆沾湿。

  下摆凌乱,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腿上,此刻他的狼狈倒是一点儿也不比晏怀微少。

  晏怀微的绢裤已被撕烂,裙子也几乎完全弄湿,赵清存干脆命人取了件大氅,用那氅衣将晏怀微从头包到脚,而后便抱着她离开浴房,回到景明院。

  “我让妙儿带几个女使去晴光斋,将你的用物全部搬过来。从今往后,你与我同寝卧。”将怀中女子放在榻上,赵清存低声说道。

  晏怀微却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连声拒绝:“我想回晴光斋去,我不住你这儿……我不自在。”

  谁知从来对心上人百依百顺的赵清存,这次却直截了当答道:“不行。”

  态度冷硬,不容置喙。

  晏怀微顿觉满腹委屈,分辩道:“为何不行?我又不是……”

  赵清存为她理了理鬓发,低声解释道:“我并非要强迫你。但你被野犬咬伤,那恶犬究竟什么景况,我们都说不清。为了以防万一,我要你与我待在一起,至少十日之内,我要随时察看你的状况。”

  “这又是为何?”晏怀微不解。

  赵清存正要继续说,忽听门外响起珠儿的声音:“殿下,崔大夫将煎好的汤药送来了。”

  听闻此言,赵清存过去打开房门,从崔弥手中接过一个玳瑁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赵清存在门外又与崔弥交谈了几句,隐约听得什么“下淤血”、“大剂量”、“服之痊愈”等零碎话语。

  之后便见他关上房门,并未让珠儿进来服侍,而是自己端着玳瑁盘回到晏怀微身边。

  “不就是被狗咬了嘛,街市上被狗咬过的人可太多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喝药……”晏怀微瞅着那碗浓浓的苦药,鼻子眼睛瞬间皱成一团。

  赵清存端着药碗轻轻吹气,没理她。

  “我已经不疼了,我没事了,我好了!”晏怀微还在垂死挣扎。

  赵清存舀起一勺苦药,送到她唇边。

  “我不想喝。”晏怀微直接摊牌。

  赵清存今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态度竟出奇地强硬:“张嘴。”

  晏怀微被他这样命令着,心里愈发委屈。可恨那赵清存却举着药匙,丝毫不肯退让。没奈何,她也只得乖乖张口把药喝下。

  ——好苦,难喝!

  晏怀微捂着嘴差点儿没吐出来:“这什么药……怎得一股怪味儿……”

  赵清存见她终于肯乖乖喝药,态度便不再冷硬,温言向她说道:“这是败毒散,以人参、柴胡、紫竹根等药材浓煎,每日服用一剂,须连服数日。”

  “做什么要我喝这个?”

  “你知大媪为何那般畏犬?”赵清存反问她。

  晏怀微摇头。

  仔细想来,这确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按说周夫人年轻时于市井间谋生做活,什么世面没见过。况且老夫人年纪虽大,但精神向来很好,怎么说也不该被一只觅食的野狗吓至觳觫。

  却听赵清存喟然叹道:“因为大媪的孩子就是被狾犬咬死的。”

  “被狾犬咬死?!”晏怀微惊愕地瞪大双眼。

  狾犬与普通恶犬不同,此乃罹患疯病之犬,这类恶犬最喜攻击无辜路人。

  南渡之前,街面上也曾出现过狾犬咬人至死之事。后来官家驻跸杭城,临安府衙向街道司下达了“凡遇狾犬必击杀之”的命令。自那以后,街巷之间便几乎没了狾犬踪迹。

  赵清存一边喂晏怀微喝药,一边继续讲述:

  “其实这事我也是来到行在之后,偶然听兄长说起。昔年在秀州,大媪的孩子于田间玩耍,不慎被狾犬咬伤。那时候家里人都没当回事,以为就是被狗咬了,谁知不过几日功夫,那孩子突然就变得疯癫……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瘛咬病。”

  “瘛咬病?”晏怀微曾听说过,被疯狗咬了会得一种怪病,却原来是叫这个名字。

  赵清存颔首:“大媪那时已受雇做兄长乳母,孩子去得凄惨,她伤心欲绝,后来也不曾再有别的孩儿。其夫殁后,大媪在这世上没了亲人,从此只将我们兄妹三人当做自己亲生骨肉一般照料。”

  “师父说过,早在司马晋时期,医书上便已详细记载了这种病的症状及其可怖之处。医书有言,从来疯犬咬人,十有九死。患上瘛咬病的人,会浑身恶寒,目红音嘶,心腹绞痛如刀割,听闻水声便恐惧发狂。因为太痛苦,他们还会抓破自己的身体,甚至咬烂舌头。”(注1)

  说着说着,忽见晏怀微面色僵白,可见是被吓到。

  赵清存赶忙止住话头,将女子拥入怀中,低声安慰道:“别怕,好好喝药便会没事。”

  安抚好晏怀微,又伺候着她睡下,赵清存这便去往外院听车夫老朱禀明今日景况。

  原来诸人遇到的并非狾犬,只是一条突然被激怒的野狗。

  这么想来也许不会有事,但赵清存仍旧不能放心,况且他还得盯着晏怀微喝药。是以,回到景明院后,他虽口中说着“没事”,可言行举止仍旧霸道,说什么都不肯放晏怀微回晴光斋去。

  景明院内除寝卧外,尚有数间上房空置,但赵清存却不愿让晏怀微与自己隔着一堵墙。

  思忖再三,忽有妙计。

  泸川郡王唤来数名王府待诏(工匠),上面下面左面右面比划了一番,待诏们立刻知晓恩王之意,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在他的寝卧内搭出一间碧纱幮。(注2)

  所谓碧纱幮,其实就是在赵清存那间十分宽敞的寝卧里隔了个小间——先以榫卯固定框架,三面覆以青纱,东置屏风,南向进出,这便成了。

  碧纱幮内放着一张床榻、一面矮几,另有几只绣墩。床榻铺得十分暖和,晏怀微睡在里面刚刚好。

  这间大卧之中隔出的小地方,既让晏怀微不会感到拘束,又方便赵清存日夜看顾她。

  夜里,晏怀微拥被躺在碧纱幮内,望着眼前所悬层层细绫以及细绫外的花鸟隔幕,忽然有种特别奇妙的感觉。

  透过花鸟隔幕,她隐约能看到赵清存披衣立于香案前,捏了几颗香丸放入熏炉,之后又随手拿起案几上一串紫檀珠,斜倚床榻,就着灯烛惬意把玩。

  晏怀微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躺着,死死盯着赵清存看。正看得入神,不提防赵清存忽然转过头,也向她这边看过来。

  他们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那种温暖的、柔和的,这辈子最纯粹的爱意。

  ——我们可以相爱,可以欢好,但终究,你是你,我是我。

  晏怀微躲在碧纱幮内笑得眉眼弯弯,她可真喜欢这种感觉。

  重重细绫遮眼,二人在朦胧烛火中对视许久,终究是晏怀微先扛不住,面红耳赤地拉起被子蒙住头。

  赵清存被晏怀微的憨气逗笑,收回目光,半阖双眸回味着适才的遥遥相视……其实他也挺喜欢这种感觉。

  可惜这绵软的温馨却在子夜时分被女子的尖叫声打破。

  晏怀微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心如擂鼓,小腿再次隐隐作痛,鬓边也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女子发出惊叫的下一瞬,碧纱幮的帘幔被人一把掀开,赵清存快步冲了进来。

  “怎么了?哪儿疼?”他坐在床沿,紧张地问。

  晏怀微坐起来,抬手搂住赵清存的脖颈,将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说:“我做噩梦了,梦见我患上瘛咬病,疼得满地打滚,还像疯了一样把自己全身都抓破。”

  赵清存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没事,我已遣人去御街寻过……”

  他正要跟晏怀微说,府干已经去御街打听过了,咬人的那条狗经常在街市上觅食,平日里许多店家也会给它抛些剩饭,就是一条野狗,没有疯病——话到嘴边却忽地收住。

  “樨儿……其实,师父曾告诉过我一件事,我担心你害怕,就没敢告知你。”赵清存的语气凝肃。

  “什么事?”

  “师父说,被狗咬了的人都会做噩梦,所以不能一个人睡,必须和别人一起睡,如此才可将梦里那些邪祟全拦住。”

  晏怀微蹙眉,疑惑地看向赵清存:“……真的?”

  “翰林医官使吴劼的话你还不信吗?我之所以非要将你留在景明院,其实就是担心你夜里出事。你看,果然做噩梦了不是?”

  赵清存从言辞到神情皆认认真真,一本正经。

  “那要怎么办?”晏怀微果然被对方严肃的语气唬住。

  “有办法,你过来和我睡就行。”

  晏怀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赵清存打横抱起晏怀微,往自己卧榻走的时候,口中还振振有词地叮嘱着:“你若是害怕,就抱紧我。若是再做噩梦,你就一整夜抱紧我。我来替你挡住恶犬,让恶犬咬我,莫要咬你。”

  话说得倒是挺好听,可直到第二天早上清醒过来,晏怀微才突然意识到——吴劼是神医又不是神棍,怎会说那种怪力乱神之语。

  赵清存那个混账不会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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