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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尽管宋持砚刻意回避, 还是看到了那幅春景图。

  水珠往下流,像山巅融化的雪水汇聚成溪流,淌过两座山之间山谷, 广阔平坦的雪原,桃树林。

  汇成一股,顺着潮湿的草尖哗啦啦地往下滴答。

  水声淅沥淅沥,唤起宋持砚关于那些黑暗春夜的记忆。

  他的凤眸中浓墨沉沉。

  可这神色落在田岁禾眼中依旧很肃正, 面对宋持砚那张清正的脸容, 她的脸红得滴血, 他的从容自持显得她这会更是狼狈不堪。

  田岁禾六神无主,第一反应竟是捂住自己的双眼。

  掩耳盗铃的举动让宋持砚无言以对, 甚至想笑。

  “你这样我不也能看到?”

  田岁禾反应过来,腾出一只手去横在胸前, 但还是留了一只手坚定地捂住眼,她声音颤抖着据理力争:“你、你不懂,我们是夫妻, 孩子都有了,没有什么不能看的……我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你穿得太齐整, 显得我很下.流。”

  夫妻,孩子,两句话在宋持砚清冷的眸色之间点上了火星。

  他目光失了分寸,落在了她手肘所遮的位置, 那两点幽微的红燃成了一对灼眼的红烛。

  他们虽曾亲近过,但每次都衣衫尽在,从未坦诚相见过。

  宋持砚从未想过,田岁禾老实的一张脸下, 是如此反差的浓艳,他克制地移开目光。

  “你放心,我不会看。”

  他是这样说,田岁禾却还是感觉有道视线碾过身上。

  滴答滴答的水声让她想起她还有最要命的地方没遮,横在身前的手连忙改为下遮。

  可这样一来前面那么一大片就没得遮了,田岁禾又手忙脚乱地把遮眼的手移到一大片上方。

  她和宋持砚深邃目光撞上,他的眼神实在太有威慑力,只是对视也像是要穿透她。

  田岁禾欲哭无泪。

  “阿郎,我的手不够用啊,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的眼睛看,不是,别的地方也不能看……”

  宋持砚克制地偏过脸。

  “田岁禾。”他轻启薄唇唤她的名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越是遮掩,越会惹人留意。”

  “遮也不行,不遮也不行。你不看不就行了!”

  田岁禾被他的话羞得没了理智,抬脚就要从浴桶里跨出。

  宋持砚担心她摔倒,迅速揽住她腰身。田岁禾柔软的身子贴过来,这一动他衣襟上的绣纹擦过她最禁不起磨蹭的那点肌肤。

  “阿……郎。”

  田岁禾猛一抖,本就怯怯的声音在触碰之间变得破碎婉转。

  她被热水熏得湿软的眼眸沁出眼泪,委屈无助地望着宋持砚,“你的衣裳,太坏了……”

  宋持砚低头看着她。

  只是被他衣襟的绣纹轻轻擦过便如此激动,倘若他再过分些,她或许会当场崩溃大哭。

  喉间阵阵干燥,宋持砚喉结滚动,很想将她吞入腹中。

  但他不愿纵容自己,也不想欺负她太过,宋持砚指尖安抚地触碰她潮红脸颊,“只要你别乱动,我的衣裳不会自行吃人。”

  田岁禾也知道是自己太不禁激,她揪着他衣摆平缓。

  宋持砚利落脱下宽大外袍,将她身子环住,把人从浴桶中横抱了出来,稳稳地放到了床榻上。

  他一路都没说什么话,额上青筋躁动,放下她之后竟直接转身,大步回到了屏风后。

  田岁禾一头雾水。

  他的表情怎么这样冷峻,难道是她说错什么话了?

  可她方才什么也没说啊。

  田岁禾探头望过去,发觉宋持砚坐在桌前,低垂着头,下颚紧绷,手用力地握成拳。

  “阿郎?你怎么了。”

  瞧着他不对,田岁禾套着他的外袍,赤着脚上前。

  那双玲珑秀美的玉足出现在宋持砚眼前,往上是他的袍角,他穿过的宽大的衣袍套在她身上,底下不着一物,是另一种隐晦的亲昵。

  而她的肩头露出一角,像是若有似无的引诱。

  宋持砚喉结重重滚动,不能再看,他抬手捂住眼。

  “岁禾,把我衣袍换下来。”

  “换下来?”田岁禾从他的话里品出些许警告的意味,她不解看着自己身上的男子衣袍。

  “你好像在嫌弃我?”

  她半是纳闷半是羞窘,“从方才开始,你就一直皱着眉,难道就是因为我不够魅惑?”

  她低头看了一下,扯了扯领口往里瞧,看到堆得挤挤挨挨的满满一片,就更是不懂了。

  “可是我也很有实力啊……”

  宋持砚沉沉吸气。

  他无可奈何地认了栽:“是,你颇有实力。是我自身面皮薄,因而羞于看你,懂了么?”

  田岁禾这才真的懂了。

  原来他的种种怪异之处都是因为她太勾人,他表现出害臊,她便不那么羞赧了,甚至还有余地调侃他:“我们打小就在一块,以前还经常泡在一个桶里呢!早就把对方给看得不剩什么了。”

  宋持砚凤眸突然抬起。

  他眉梢露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锋芒,还透出了危险。田岁禾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直颤:“我又说错了?还是你不想承认……”

  她的话慢慢打住了。

  宋持砚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好似不大高兴的样子。

  田岁禾不明所以,他突然把她拦腰抱起来放回榻上,手利落抽点她身上裹着的外袍并往地上一扔。

  田岁禾又一无所有了,她捂住自己,“你就这么不想让我穿你衣裳,把我衣裳拿来!”

  宋持砚没有去取她的衣裳,按住她的肩头让她躺下来。

  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想扯来被子遮住自个,宋持砚高高举起把她一双胳膊,放到了她头顶。

  田岁禾彻彻底底成了待宰的羔羊,宋持砚则是俯视猎物的狼,如有实质的目光逐寸逡巡。

  目光所过之处都似乎有一只大手重重地抚过她。

  受不了这般审视,田岁禾满面潮红,左右扭了扭,蹙着一双眉无助地央求:“你别看了,阿郎……”

  那声阿郎刚出来,舌头被宋持砚的指腹压了回。

  他冰凉的指腹沾了润意,从她嘴角划过,跟随他逡巡领地似的视线从上至下一厘一厘地巡游。

  “阿郎……”田岁禾央求着,他的目光却越发有力度,好像要覆盖住她的每一个角落。

  宋持砚的气息越来越沉,在有一个呼吸过后倏地松开她。

  他拉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覆住,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了,别再想着从前了。”

  田岁禾发觉她越发听不懂他的话,他此刻的平和也让她忘了去问他方才为何一定要看遍她。

  虽然很羞人,但她懒得追究,穿好衣裳就睡下了。

  她睡得香甜,宋持砚躺在她身侧闭眼许久却还思绪清明。

  他平生第一次与别人分享卧榻,本应不大习惯。

  但与人同枕而眠的感觉,也并非很糟糕,甚至异乎寻常的安心。仿佛游荡的船只停靠在一处安稳的岸边,后方是稳妥的江岸和城池,前方则是广阔无垠的浩瀚江流。

  他翻了个身,困惑地抬指描绘她侧脸的弧线。指腹落在她唇角,她有所察觉,低声呢喃:“阿郎……不许偷看阿姐洗澡……”

  宋持砚长睫倏而压下。

  他指尖游走往下,来到她起伏的心口,指腹下压。

  田岁禾话锋一转:“宋持砚,别小瞧我的实力……”

  还不忿地往上挺了挺。

  “……”

  宋持砚收了手。

  她梦中虽有她的阿郎,但也有他,亦算不错。

  他撑起身支起脑袋,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欣赏她的睡颜,手指点了下她鼻梁:“睡吧,没小看你。”

  *

  *

  顾及田岁禾有孕,马车慢慢悠悠地走着,田岁禾一路悠闲地赏景好不惬意,原本只需要一日的路,他们整整走了三日,这才抵达离开封五十里的另一处相邻县城。

  马车驶入僻静清幽的宅院,和在东阳县的简陋小院不同,这一处宅院虽很小,却与在歙县的别院一样遍布清贵雅致之气。

  这里的仆从都是宋持砚命人精心挑选过的,各个都很能干。

  宋持砚先吩咐众仆从照看好她,又叮嘱田岁禾:“有事便寻管家,我不在时切勿外出。”

  田岁禾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你好像在偷偷把我藏起来啊。”

  宋持砚低头看她,面色平静,目光微不可查地暗下。

  “不错。”

  他本来就是私藏起了她。

  田岁禾只当他说笑,钻到他怀里,跟在山里时那样哄他:“这个院子还是大了一些,不如阿砚把我藏在这里,好不好啊?”

  她喜欢搂着他的感觉,阿郎成了阿砚比从前又高了一截,搂起来越发让人觉得安心。

  宋持砚揽住她肩头,经过几日他揽她入怀的动作日益自然,言语亦温和:“若是你想,亦无不可。”

  田岁禾手还不规矩地丈量着他的劲腰,惊奇道:“阿砚,你的腰真窄啊,还很结实呢!”

  她在他腰窝处用力按了一下,又移到前面触碰。

  宋持砚倒吸一口气,按住她胡作非为的手,冷静好听的声线像是被酒泡过一般喑哑。“别动。”

  他抓住田岁禾一双腕子反扣到她身后,低下头与她鼻尖相触,沉沉的目光注视着她。

  “岁禾,有些地方不能碰。”

  喑哑的嗓音和清冷克制的语气反差极大,十分勾人。

  田岁禾气息变得微微急促,声音也跟着绵软妩媚,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因为生性羞涩才下意识地想后退,可又想到这几夜。

  自打沐浴那夜开始,宋持砚每晚都要看一看她。

  不仅要看她,他还不许她闭眼,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可除了看之外,他也不曾有进一步的动作。

  田岁禾觉得不公平,不忿盖过了羞赧,她不满地道:“我就要碰,凭什么只许你每晚研究我,以前我们可都是互相看的。”

  宋持砚的气息又变了,“从前你和阿郎时常相互看对方?”

  田岁禾被他这要吃人似的目光唬住了,“你好吓人啊,我就是说一嘴,好啦好啦,我不看行了吧,反正看过好多次了。”

  “不,你必须看。”

  宋持砚牵住她的手往屋里走,反手关上了房门。

  然而门一关上,他后知后觉自己的行径有多幼稚,宋持砚拉着田岁禾坐在窗前,摊开一册书卷,“不敢看我的话,看书吧。”

  田岁禾欲哭无泪。

  那她还不如看宋持砚呢……

  用书镇住了田岁禾,宋持砚推门而出,闭眼吹片刻凉风,寻李宣询问两位嬷嬷的事。

  李宣道:“陈嬷嬷已于三日前送回了宋家,林嬷嬷则到了东阳附近的别业里,每日都会给夫人写信汇报田娘子的事,且很是配合。”

  原本夫人打算把田娘子接到另一处庄子里安置,大公子送走田娘子时也是如此打算。

  只是那夜之后大公子改变了主意,把弟妇留在自己身边。

  名义上则与夫人说是因田娘子动了胎气,不便行路,就近安置在东阳附近的那处别业。

  夫人拟定的那处庄子里过半是夫人的人,而东阳的别业是大公子的产业,仆从皆听命于大公子,自会盯着林嬷嬷伪装出田娘子留在别业而非大公子身边的事。

  可时至今日,李宣也不敢相信,他起初只当大公子是顾念田娘子有孕才纵容她认错,没想到竟会瞒着宋家人,把人藏在身边。

  可大公子这样冷情,怎么会仅仅因为几日错认就恋上弟妇?

  李宣想到了更合理的可能。

  会不会当初田娘子并未有孕,是夫人为了三公子能留下香火,私下让田娘子与别人借.种。

  借的便是大公子的种。

  难怪林嬷嬷一有事就找大公子,大公子那样淡漠的人也从不推脱,对田娘子也还算耐心。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二人已经有了深入……

  李宣恨不得自己愚蠢一些,至少可以装傻。可身为心腹,他自要尽职,忍不住提醒宋持砚,“此事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夫人还心心念念盼一个孙子呢。”

  宋持砚早已想到此处。

  “日后去寻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代替即可,母亲在意的是孙子,而不是田氏所诞下的孙子。”

  见他铁了心如此,李宣也不再置喙,横竖田娘子没入家谱,名义上不算宋家少夫人,更不曾见过多少外客。宅院深深,只要宋持砚有心藏娇,外人又能知道宋家大公子孩子的生母曾是他亡弟的遗孀呢?

  林嬷嬷被宋持砚要挟,只好例行给郑氏捎信写明娘子近日境况,“一切无恙,胎象亦稳。”

  陈嬷嬷做事仔细,追问前去探望的女使:“可亲眼看到娘子了?”

  女使说:“林嬷嬷说娘子记忆正乱着,见到生人就害怕。婢子不敢搅扰,但婢子问了别业的丫鬟,都说娘子的确如此。”

  相比陈嬷嬷的谨慎,郑氏反而摇着团扇无所谓的模样。

  陈嬷嬷还沉浸在宋府之外的自由中,主动请缨道:“夫人,要不老奴过去敦促一二?”

  “不必,砚儿的人我自事放心。”郑氏落下团扇,“嬷嬷,您不在这些日子,柳氏母子越发得意,我憋着气一肚子,您如今回来了也正好,好歹能与我说一说话呀。”

  陈嬷嬷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可内心却流下了泪。

  她就是想避开夫人的怨怼啊。

  陈嬷嬷最后挣扎一番:“老奴是想起娘子从客栈被掳走后,大公子单独带娘子回了东阳,听说是有正事,但孤男寡女,又曾有过肌肤之亲,老奴怕大公子越了界啊!”

  郑氏对此仍是纵容得令人费解,“砚儿知道分寸,何况他们如今不是不在一块么?先让岁禾在外面安胎。等临盆之际,我会亲自去别业一趟,陪她诞下孙子。”

  陈嬷嬷不敢再多说话了,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

  您怎么笃定会是孙子呢?

  陈嬷嬷垂头丧气地留下,郑氏吩咐她:“嬷嬷替我给三叔公送个东西吧,催一催那件事。”

  三叔公是宋家族老,也是郑氏姑父,是郑氏在宋家的最大助力。

  郑氏不曾明示陈嬷嬷需要同三叔公催什么事,想必是个秘密,夫人虽然常跟她吐苦水,但也有许多事瞒着她。知道得太多会惹祸上身,陈嬷嬷并不好奇是何事。

  *

  转眼一月流逝指缝,田岁禾已适应了新住处,也适应了跟宋持砚的新生活。山野之人闲不住,征得宋持砚同意,她把房中花盆里的兰花拔了种上她喜欢的小葱和蒜苗。

  “阿砚,看!”

  宋持砚今日休沐,方从外面练剑归来便被田岁禾叫住,她捧着盆不知名的草木大肆卖弄。

  宋持砚问:“此为何物?”

  田岁禾狐疑地盯了他一眼,“这是葱和蒜啊,阿郎,你怎么连蒜苗都不认识了啊?”

  宋持砚接过花盆,即便她出于哄他的心思特地改口称他为“阿砚”,但她心里终究认为他是阿郎。

  可他本不是阿郎。

  宋持砚并不打算彻底抛弃自己,成为她的阿郎,“我的确不识蒜苗,只觉颇似兰草。”

  田岁禾只当他为了适应回到高门的生活,在强装风雅呢,她指着蒜苗得意地说:“蒜苗不仅能吃,长得也有三分像兰草,难道不比你那只能看不能吃的兰草好上百倍么?”

  宋持砚清冷眼眸绽出淡淡笑意,“但你拔掉的兰草价逾一两银,比蒜苗昂贵百倍。”

  他每说一个字,田岁禾眼中的笑就消失一分,“一、一两银子!这都能买一年的大蒜了!你不早说,早说我该拿兰草去卖了换大蒜,还不用自个种,呜……亏大发了。”

  宋持砚眼中笑意更深了。

  他手里的花盆拿走放在窗台上,扶着她肩膀往里走。

  “故而别再想着你的蒜了。”

  种蒜亏了本,田岁禾心情沮丧,但她绝不轻言放弃,拿起绣花绷子绣起了小孩肚兜。

  宋持砚则在旁安静看书。

  微风从窗外吹来,吹动书页哗啦作响,也吹动田岁禾耳际的一缕青丝拂过宋持砚翻书的手,他停下来看着地上的一双影子。

  他们隔了半尺,但影子已违背主人本意亲昵地相依相偎。

  这一月以来,他跟田岁禾相处都如今日一般,虽比从前亲昵自然,但远未到如胶似漆。

  这也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他不喜欢一切进行得太快,超出自己控制是其一,不满足是其二。

  自小无论是喜欢读的书还是佳肴,越是中意,他越不会一次读完,而要逐字拆读,直到彻底吃干抹净,彻底成为他的。

  对田岁禾也应是如此。

  宋持砚继续看书。

  他们各忙各忙的事,田岁禾绣着肚兜忽然捂住肚子,红润的脸色在瞬息之间变得煞白。

  “阿、阿砚,要……要出人命!”她拉住他的手指向自己肚子。“我的肚子突然动得厉害,好奇怪……”

  宋持砚扔了手中书卷,扬声唤道:“李宣!唤郎中!”

  他们都对生儿育女毫无经验,早在搬入这宅子之时,宋持砚就备下了一位郎中,以便随时待命。

  郎中速速赶过来。

  只见小俩口皆面色惨白,额头皆满是冷汗,这模样可吓坏了郎中,连忙为田岁禾切脉。

  最后却哭笑不得,“二位多虑了,此乃胎动。”

  宋持砚才想起他所读的众多书籍中有略讲医理的著述,其中曾提到胎动,他只是……一时忘了。

  宋持砚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变回那个沉稳自若,游刃有余的宋大人,拍了拍田岁禾手背,温声宽慰她:“可放心了?”

  田岁禾杵着僵硬的身子,眼眸万分依赖地望着他:“哦……”

  等郎中走了,她一改方才的依赖,手拍着他的肩膀嗔道:“你装什么装呢?方才你比我还紧张!明明都是新手,你装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犯傻!你太坏啦!”

  宋持砚低头无奈地轻笑。

  他难得没了冷傲,露出谦和甚至微窘的神色,“我好歹是家主,若不虚张声势,何以御下?”

  “哼,就是死要面子!”田岁禾毫不客气地讥讽。

  但她也被他此时谦逊的笑容勾住了,宋持砚本就很好看,低头轻笑时竟有几分矜持斯文的气质。

  她看呆了,好奇拉着他的手覆在肚子上:“喂,你说……我俩的孩子会更像你,还是我呢?”

  腹中孩子仿佛有所感应,又动了一下,这回田岁禾虽然还是不习惯,但好歹也稳住了。

  她按着宋持砚的手感受这奇妙的一切,“哎,她在踢你诶。”

  宋持砚有些恍然。

  掌心传来的踢蹬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将为人父的事。

  但半年以前的他甚至从未想过娶妻,他勉力维持着素日的清贵从容,声音却有些喑哑:“嗯。”

  田岁禾察觉他变得不大自然,似乎还想他的收回手,但她偏不想放过他,握着他的手对着自己肚子说:“再踢一下?”

  自然不会有什么动静。

  她连哄带威胁,或许刚好是巧合,肚子又动了下,正好踢在宋持砚掌心,田岁禾很高兴。

  宋持砚的手则更僵硬了。

  田岁禾难得见他也有不从容的时候,都是初次为人父母,其实她也还不怎么习惯。

  她看着他眉眼,轻轻说:“阿郎,这是我俩的孩子诶。”

  这一次宋持砚无视了她那句“阿郎”,他安静地看着她稍许,却一直不说话,看得田岁禾开始不解。

  “你怎么这么怪?”

  “没什么。”

  宋持砚移开目光,抵御方才心口涌出的奇异感受。仿佛冰雪被凿出了洞,注入温泉,既让人无所适从,生出即将被温柔同化的危险直觉,又不住想融入其中。

  他拿起她绣的肚兜试图转移注意力,禁不住扬起唇角。

  “绣的什么,蛇缠耗子?”

  田岁禾眼中的似水柔情轰然消散,“什么蛇缠耗子,是龙争虎斗!宋持砚,你太过分了!”

  她才因为种蒜亏本而受挫的心又多了一道伤痕。

  田岁禾夺回绣绷子:“丫鬟和护卫都看出是龙和虎,就你是蛇和耗子!你就是故意的,我不想理你了,你也别想哄好我,没门儿。”

  宋持砚眉梢细微地挑,“要如何才能哄好你呢?”

  他的语气和目光都温和得不同寻常,叫田岁禾心旌荡漾,“我想想,抱一抱我,我就原谅你。”

  “当然,不抱也可以,亲一亲我也是乐意的。”他长这么好看,却每日只跟她吃上一回。

  根本不够。

  不过田岁禾对此不抱太大希望,宋持砚太能克制了,怎么会答应她呢?这不,她才这样说,他长指探了进来,径直侵入她口中轻动。

  田岁禾的话被他修长的手指搅乱了,脸也慢慢红了。

  她的脖子不禁后仰,身子软软地靠向了贵妃榻的后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宋持砚的指间触感温润,不疾不徐地搅弄,没有过多的强势,可目光却越发晦暗,田岁禾舌头却逐渐发麻,眸光也随着他而迷乱。

  气息越发急促,心口也剧烈起伏,她用牙齿顶着他指尖:“阿砚,别这样弄了……”

  宋持砚温柔地收回手,俯下身清冷的低语很是蛊惑。

  “今日我想多吃一点。”

  “可以么?”

  即便不知道他说的吃指的是吃什么,可他反常温柔时极具蛊惑,田岁禾无法拒绝,她像被妖怪诱惑去了灵感,慢慢地点了头。

  宋持砚低头含住她唇瓣。

  长指也朝衣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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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小俩口手忙脚乱。/假期末尾了,下午或晚上可能会有一个加更,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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