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跟亡夫长兄借子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2章


第32章

  嘴角被他含在嘴里, 陌生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田岁禾不敢置信地眨眼看着宋持砚,宋持砚也在看她,他们边亲吻边对视, 暧昧但是诡异。

  这……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被人含着唇瓣亲吻。

  她不知道别的夫妻亲吻是不是也这样,可她有一种正在被他一口一口品尝再慢慢吃掉的错觉。

  宋持砚只含吻了片刻就松开她了,靠着马车车壁正襟危坐,坐得比菩萨还端端正正。

  田岁禾却好久没有从短暂的吻中抽回神, 窘得不知所措。

  “你、你干嘛突然亲我?!我们还在吵架呢……”

  她又羞又恼, 捏着袖摆擦去唇上属于他的湿润, 但好像又舍不得唇上残存那酥酥麻麻的感觉。

  便只擦掉额头的吻印,擦完田岁禾垂着眼, 不知往哪安放的视线四处乱看,意外发觉他看似淡然, 放在膝头的手却悄悄握拳。

  原来他也在害羞呢,田岁禾便没那么窘了,甚至故意调侃他:“……你是不是害臊了?”

  宋持砚抿着唇没说话。

  她去勾他的手, 手指灵蛇似地,试探着钻进他拳头的缝隙里,让他把她的指尖紧紧包裹住。

  这个小小的举动竟让宋持砚身形一震, 田岁禾自个也愣了,竟然觉得比亲亲还羞人。

  她想收回手指,宋持砚手圈紧了,将她指尖禁锢在手心。

  他没有说话, 神色也跟平时一样清冷正派,包容她指尖的手却裹得极紧,田岁禾想到宋玉凝偶然说过的一个词,觉得很贴切, “阿郎……你这是在欲拒还迎么?”

  宋持砚松开她手指。

  田岁禾捏着收回的手,被他握过的指尖也酥酥麻麻的,像被他张开嘴唇含过一样。

  小片的酥麻从手上蔓延到整只手臂,蔓延了半边身子。

  宋持砚还是那样疏离,仿佛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但田岁禾却觉得好像有什么悄悄变了。

  气氛有一丁点的古怪。

  田岁禾越发坐不住了,垂着头脑袋一下一下地点。

  宋持砚扭头:“困了?”

  “不困。”她玩着自己手指,千寻万寻总算寻到了可以说的话,“两位嬷嬷在哪里呢?”

  “她们无恙。”宋持砚探了探她的额头,“你若是困,我让人在附近寻一歇息之处,今晚先不赶路?”

  商量的语气很温柔,让人无法拒绝,但田岁禾心里还有个小算盘,这一带离东阳县很近,两个半时辰就能赶回去。但停下来在附近歇息就不一样了,他一觉醒来说不定就改变主意,又要送走她呢。

  她依赖地抓住他袖摆晃了晃:“可我怕有贼,阿郎,我们先回家里再歇息好么?”

  出于习惯地,宋持砚想抽回袖摆,最终选择了纵容。

  “好。”

  能赖一日就算一日,田岁禾放心地打了个哈欠。

  宋持砚理了下衣襟,不大熟稔地朝她展开臂弯,“过来么?”

  车上铺了厚厚的坐垫,可以容她躺上去睡,他却朝她伸出手,田岁禾眼珠子转了转。

  他想抱她就直说嘛。

  还这样拘谨,但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有挠人心痒痒的反差。

  田岁禾依偎过去。

  她柔软的发顶贴上了他的下巴,身子也嵌入他怀里,像一枚宝珠被放回锦盒中熨帖。

  宋持砚的身子在她靠过来的时刻有些僵硬,手停在半空,仿佛还在恪守着平日的礼仪分寸。

  田岁禾拉住他手,按在她肩头:“你好笨,好像没抱过人一样。”

  她脑袋在他颈窝拱来拱去,试图寻个舒服的姿势,青丝挠得他脖颈发痒,宋持砚偏过脸。

  田岁禾在暗处偷偷笑,真有意思,平日里不可高攀的一个人,这会虽也还若即若离,却正经得像被她强迫的贞洁烈男。

  这样的阿郎才好玩嘛。

  田岁禾脑袋又在他颈窝拱了两下,拱得宋持砚皱眉。

  “再不睡的话把你扔下车。”

  田岁禾老实了。

  两人以一个相互不熟稔的生疏姿态相拥了一路。

  宋持砚起初低着头,下颚流畅的弧线恰好贴合着田岁禾的头顶,如交颈的鸳鸯,但他依旧不习惯太过亲近,略微后仰着脖颈拉开一些距离,给自己保留一分空间。

  马车往前驶去,宋持砚呼吸平稳,心里却不平稳。

  有一种脱离控制的不适。

  只一念之间,他就在田岁禾的唇上印下了那个吻,根本来不及思考,过后仿佛给她盖上一个印章,就此登上她的贼船,走上一条与他过往人生截然不同的路。

  或许还是条不归路。

  宋持砚闭上眼。

  *

  田岁禾放心地睡了一觉,中途马车停了都浑然未觉,醒来发觉自己在一处陌生屋子里。

  她还沉浸在困倦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惊诧地掀开被子。

  “阿郎!”

  门推开,宋持砚颀长的身影携带着屋外的日光近了。

  田岁禾赤着脚扑了过去,双手环抱住他腰身,在他怀里打量着陌生的环境:“你还在……吓死我了,我一睁眼看不到你吓死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们怎么在这里啊?”

  被她紧搂着的腰身很僵硬,宋持砚愣住片刻。

  他像往常那样抬手要扒开她的双手,旋即反应过来完全没有必要,自暴自弃一般纵容了。

  “这是东阳县中另一处宅子,这几日我们暂且在此处安置。”

  “两位嬷嬷呢?”

  简单的问题竟让宋持砚沉默了好一会,“两位嬷嬷先去山庄。”

  “先去……那就是我后去了。”田岁禾眼皮失落耷拉,“还以为亲了我就是不让我走了。”

  她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宋持砚不知如何措辞才足够精确表达他的意思,又不至于显得太荒唐,过来半晌:

  “只是她们走,不是你。”

  “真的?!”田岁禾萎靡的精气神提起来,高兴地摇着他胳膊,“我就说嘛,阿郎都亲了我,你果真还是被我给迷晕了!”

  宋持砚凭她摇着。

  这是他上了贼船的代价。

  虽然已迈向自甘堕落这一路,但宋持砚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不会变,扔打算与她分居。

  又临时拨了一个女护卫过来照料田岁禾,因而不必担心她。

  院子颇小,他的房子离田岁禾也很近,可随时照顾她。

  刚沐浴回到屋里,田岁禾抱着一卷薄被过来了。

  “阿砚?”

  若她唤的是“阿郎”,宋持砚或许还能分出理智,把控着二人之间的节奏,不让一切那么快。

  他平静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那卷被子放在他的榻上,再命仆从从主屋抱过来一卷地铺铺在在地板上。

  田岁禾拦住他:“这床这么大你竟还要睡地上!?”

  宋持砚背对着她,正好避免让她窥见他眼底微妙的不自在,从容道:“你有身孕,同床不合适。”

  从昨夜他吻她开始,田岁禾就察觉出他变了。

  因而她也不急了。

  有一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来着。宋持砚坐在桌案旁看书,田岁禾躺下来:“那好叭。”

  刚躺下,她又翻起身:“那阿郎,你睡前能不能亲一亲我?”

  宋持砚头也不回,手上书册漏翻了一页:“不能。”

  他又开始拒绝她了,田岁禾不满地蹬了下床:“为什么?”

  宋持砚道:“昨夜刚吻过。”

  “但今夜没有啊。”田岁禾用脚尖撩起被她踢到一边的被子,把自己从脚到肩严严实实盖好,“我第一次在这屋里睡,不习惯。你亲我一口,我可能好受许多。”

  她属实聒噪,宋持砚无法安静温书,他放下书回到榻边,在她额上温柔地印了一下就要离开。

  田岁禾手快地揪住他衣襟,眉毛扬了扬:“不对!”

  宋持砚垂眼无声凝着她。

  停顿片刻,他选择了成全她,低头在她唇上印下吻。

  田岁禾的呼吸乱了一拍,可哪怕羞怯得要死,她仍然趁机抓住宋持砚的胳膊不让他逃脱,宋持砚轻吻的气息因她沉迷的动作而微乱。

  她嘴唇轻软,在灯下吻她,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很舒服。

  田岁禾也这般觉得,宋持砚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凉意,不会让人觉得腻,就像他这个人。

  她更用力地抓着他胳膊,不想放这到嘴的肥羊离开。

  可田岁禾到底还是羞赧的,离得这么近,她无法承受这样的靠近,只能闭上眼,略带生涩地感受亲吻所带来的新奇感觉。

  宋持砚没有如她一样也闭上眼,眼中清晰地映着她,眸光偶尔流转,将她的一切反应尽揽眼底。

  这样的相贴持续了几个呼吸,田岁禾出于本能地张了口。

  唇瓣被宋持砚顺势含住了,虽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两人依旧为此战栗,田岁禾尤其。

  唇瓣被别人的唇瓣含住,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但会舒服啊。

  田岁禾发出动情的轻吟,手往上攀去,圈住他的脖颈。

  但宋持砚没有沉溺的打算,他松开了她,手撑在她枕头两侧拉出距离,黑沉沉的眸子俯视着她。

  才吻了片刻,她的嘴唇就红润似枝头新摘的樱桃。

  眼中亦氤氲着湿润雾气,使得她仿佛在因欲求不满而委屈,期待他更深入的侵占,甚至凌虐。

  田岁禾睁着这样使人生恶眼看他,“你不喜欢么?”

  宋持砚指腹揉上她的唇,指腹揉弄,让她的唇更殷红,直至呈现出糜丽的色彩,仿佛快被弄坏了。

  “喜欢。”他坦然道。

  她更不解了,雾眉攒起:“喜欢为什么要停……”

  宋持砚指腹像一根沾湿的鸦羽,从她脆弱的唇上拂过,激得她睫羽敏感地战栗,仿佛无力承受。

  他的嘴角有了从容的淡笑。

  是很喜欢。

  但正因喜欢,所有的节奏和进程才必须由他尽数把控。

  宋持砚清冷的嗓音低得蛊惑:“岁禾,我已兑现承诺,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他毫不恋战地回到桌边。

  田岁禾眼睁睁看着他仿佛一片清雪落回到枝头,她摸摸被他揉过的嘴唇,闭上眼睡了。

  宋持砚把控着节奏,白日里田岁禾再索吻,无论她如何撒娇,他都至多只是揉揉她的唇瓣。

  温和却疏离地告诉她:“岁禾,你要学会忍耐。”

  田岁禾只能忍忍。

  但第二晚临睡前,她又揪住宋持砚的衣摆,连他要说的话都已料到:“阿郎,昨晚上是吻过了,但是今晚上还没有。”

  她可怜巴巴地眨着眼,仿佛缺少他的吻,她会因此不圆满。

  她多么依恋他。

  宋持砚被她如此渴求又可怜的目光取悦了,他并不觉得多吻一夜会如何危险,俯下身成全了她。

  便有了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的时候,田岁禾还未出声,宋持砚已放下手中书本,到榻边走去朝她弯下身。

  唇方要触碰她,他才察觉不知不觉中早已让她得寸进尺。

  但他想收回这个吻已经来不及了,田岁禾早已反应过来,勾着脖子把他朝她压下去。

  “阿砚,要亲亲。”

  下不为例。

  哪怕再纵容她一夜,但这几夜他们的唇舌探索仅限于厮磨对方的唇瓣,品尝对方。不曾像上次意外触碰彼此的舌尖,因而某些程度上,节奏仍稳稳控在他手中。

  宋持砚低头印上今夜的吻。

  田岁禾酣然入睡,宋持砚出了门,应周许的邀约,来到上次二人深夜见面的地方。

  周许万分激动。

  那日他去见了余姑娘和余县令,余县令起初恼怒,认为女儿给家中招致祸患,但他示出云阁老亲信的身份又陈词说服,最终得到信件。

  如云阁老所料,那贪官的确是被赵王胁迫才不得已与之同流合污。

  “此次赵王必会断尾求生推出他身边的重臣顶罪,但若能斩断他一条臂膀,也足以还朝廷半片净土。这些信件帮了大忙了,宋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少卿!这才来到东阳二十几日就将那些信件弄到了手!”

  宋持砚没有抢功的喜好,平静道:“周大人过誉。我未在其中有任何助益,一切都是他人所为。”

  周许出于感激和喜悦自然多问了一句,“是何能人?”

  宋持砚欲言又止。

  下意识地,他想像先前敷衍余县令一家那样道:“是内子”。

  但周许知道他是宋家大公子,也清楚他不仅不曾娶妻定亲,身边亦从无红颜相伴。

  事到如今,宋持砚才发觉他竟不知该如何对外陈述他与田岁禾的关系。并非无法界定,而是无论哪一种称呼都足够惊世骇俗。

  她是被他藏在身边的弟妇,无法成为内子,也无法成为弟妹。

  他以沉默拒绝回答这一问题,周许猜测应是他手底不欲被外人知道的暗线,也不追问。

  “大人此番帮了我大忙,为表谢意,在下想择日请大人酒楼一叙。”他记得宋持砚曾说白日太忙,特地邀了晚上。

  宋持砚回绝了。

  “近日多有不便,白日忙碌,入夜亦是无暇。”

  他本就话少,今夜更是言简意赅,不消片刻匆忙离去了。

  周许嗅到空气中残余的女儿香气,这才恍然大悟,宋大人不是公务缠身,是难消美人恩。

  宋持砚回来的时候田岁禾已经睡了一觉,被他宽衣洗漱的动静弄醒了,她睁开迷蒙的眼眸,迷迷糊糊地唤他:“回来了……”

  宋持砚持一盏灯走到她的跟前,微弱灯光照清冷淡眉眼。

  田岁禾正是半睡半醒时,她疑惑地道:“阿郎?”

  宋持砚手中的灯稍微提起。

  从在周许家中就已萦绕的淡淡烦躁被她这一声“阿郎”再度勾出,在此刻加倍,他垂眸同半睡半醒的她道:“我并非阿郎。”

  田岁禾睡意未散,心底的那点抵触也还没能够发挥效力,没能促使她就阿郎的事继续自欺欺人。

  她看着这张脸,下意识问他:“那,叫你大伯哥?大哥?唔……你的称呼好多呀。”

  宋持砚没有说话。

  也不行。

  田岁禾被困倦控制的脑子因为这个脱口而出的称谓清醒几分,整个人陷入更大的迷茫。

  大伯哥?

  这三个字让她想起一个冷肃的人,仅是称谓就足够令她畏惧,连眼前的阿郎都不再让她觉得亲切,她看他的目光也变胆怯。

  “你是……”

  宋持砚定睛看着她。

  郎中曾说田岁禾记忆错乱不止是因为磕到脑袋,更是心病,她不愿接受亡夫的死,因而把一个与亡夫相识的人认成亡夫。

  郎中不知道她借夫兄生子的那点事,因而猜不到另一层缘由。宋持砚却猜到了,她不仅不愿接受三弟的死,更不愿接受自己和亡夫的兄长有了孩子,干脆把两个人合并成为一人,如此就不至于愧对亡夫。

  怀着晦暗的恶意,宋持砚置身事外,他忽然不想再充当阿郎,安抚她丧夫的情绪,最好想等她眼里的胆怯堆积到极点直至破裂,放出那些被她困住的记忆。

  这样她就能分清他与阿郎,想起她腹中所怀的是他的孩子。

  然而田岁禾的胆怯却堆积成了对他的生分,哪怕还半睡半醒,她也身子不自主地挪远。

  她没想起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合欢,只想起来对他的惧怕。

  宋持砚放弃了。他俯身以唇印住她的唇瓣,阻止她的目光继续破碎。嘴唇相缠须臾,他松开了田岁禾,蛊惑地低声安抚。

  “别想了,我是阿郎。”

  “睡吧。”

  *

  田改本就没有太多阻碍,一切进展得很顺利,云阁老交付的事也误打误撞被田岁禾完成了,宋持砚东阳县一行就快到头了。

  最初他隐瞒姓名乃云阁老授意,为的是不让赵王察觉他来东阳县,从而顺藤摸瓜先找到线索。

  再过数日,他要离开东阳去往临近县城继续督办田改,不必再隐瞒宋家大公子的身份。

  余若纭奉余县令来与宋持砚交涉,“家父不希望赵王知道您曾来过东阳的事,以免他们的人有所怀疑,届时在官场上打压家父。”

  宋持砚答应了。

  为了不惹人耳目,余若纭是借着后宅往来的理由,直接来了宋持砚之前的住处,见院中无人,她看向他身后,“田娘子不在家中么?”

  如今余若纭好奇的对象从宋持砚变成了田岁禾。

  宋持砚却冷淡得仿佛戒备,“有劳姑娘关心。她身怀六甲,多有不便,我已送她去别处静养。”

  余若纭不免遗憾,未免宋持砚误解,她解释道:“你放心,田娘子虽伙同小飞贼绑了我。但我也正好得知了宋大人的立场,也落得个一身轻松,气归气,却不至于记恨她,反倒觉得那位娘子很有趣。”

  “有趣?”

  谈及田岁禾,宋持砚这样极不喜闲谈的人也接了话。

  余若纭更是好奇了,好奇宋持砚这样不近人情的男子,碰上那位娘子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她笑着说:“还不够不有趣么?分明是那么胆小的一位娘子,遇到了大事却也毫不含糊。边发着抖,边让人把我绑了。”

  寥寥几句,宋持砚就已能想象到当时田岁禾的神情。

  他轻微扬了扬嘴角。

  余若纭见他心情不错,试探着问:“我知道宋大人不放心我接触田娘子,但二位离开东阳时,能否容我跟尊夫人道个别?”

  也不知是不是她那一声“尊夫人”起了效,宋持砚忖度须臾,终是松了口:“可以。”

  离开东阳县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马车停靠在城外的官道旁,道旁绿草如茵,田岁禾一身素白裙衫立在花草旁,清丽干净,仿佛草叶上的晨露,能涤荡去俗世尘埃。

  她跟宋持砚都穿白衣,虽说拘谨无措模样与宋持砚的清冷从容格格不入,但竟格外的般配。

  余若纭走近,田岁禾紧张地揪紧宋持砚的袖摆。

  “阿郎,我好像有点怕生。”

  她还怕生?宋持砚眼里有了笑意,“大可回想你绑走她时的利落,或许就不怕了。”

  “就是因为那样才心虚啊。”田岁禾低着头,鞋尖扒拉着脚边石子,“我又不坏心眼,怎么会因为欺负别人而有底气呢?”

  宋持砚转头看着她。

  她平日说话虽质朴,但也日常道出本质。相比她的纯良,他才是虚张声势的凡夫俗子。

  “三少夫人,别来无恙啊。”

  余若纭到了他们近前,时刻意咬着牙说话,还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颇阴阳怪气的。

  田岁禾知道这位千金还对被她绑架的事耿耿于怀,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心虚地不看她,“余姑娘别这么说话,怪……怪瘆得慌的……”

  余若纭的伪装挂不住了,她本想吓一吓她,可她太过于实诚,反倒显得她在欺负人。

  可她才是被绑架的苦主啊。

  余若纭认了栽,“虽说那晚娘子吓得我够呛,但转念想想,这两个月我虽手握证据,却是进退两难。既不甘让要挟义父的人毫发无损,也怕牵连家人,没有一夜可以安然入睡的,如今烫手山芋总算扔出去了,即便最终派不上大用场,但我再想起义父,心里也能好受些。”

  余若纭朝她嫣然一笑,“我们算一笔勾销了。”

  田岁禾听了也一身轻松。

  销了就好。她从小到大还没绑过人,怪过意不去的。

  她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只见过几面,算不上熟稔,也并无多少不舍,余若纭很快道别。

  临别时,她先后祝福二人:“愿娘子与腹中孩儿一切顺遂。”

  而同宋持砚说的话听起来更意味深长,“也祝宋大人仕途顺遂,早日抱得佳人归。”

  宋持砚压下不悦。

  “多谢。”

  两人上了马车,宋持砚顶着张清冷的面容许久不说话。

  田岁禾细心地觉察他这会不高兴,也猜到他为何不高兴。

  她调侃道:“那位余姑娘真不会说话,一句话得罪俩人!我们都成亲了,孩子都有了。她方才却祝你早日抱得佳人。在我听起来,好像是你不大满意我,还想要娶三妻四妾呢。而在你这听上去呢,又像是在说我还不算是你的人。”

  宋持砚墨深的睫羽扇动,慢慢开了口:“那你是我的么?”

  田岁禾极认真地思索了这个问题:“现在是。”

  宋持砚凤眸略微敛起。

  “只有现在?”

  田岁禾还没想好如何阐述她的意思,宋持砚已道:“这话我或许不该问你,而是该问我自己。”

  田岁禾点了点头:“对,这事不在我,而在你。”

  她挽着宋持砚胳膊,“你现在心里头有我,所以我心里也有你,我是你的人。可要是哪一天你变心了,或是变成了一个坏人,我就不会再喜欢你,就不是你的人了。”

  宋持砚道:“你倒是果断。”

  田岁禾羞赧地笑了。其实她从小就是个胆怯、容易依赖旁人的孩子。但阿翁说了,哪怕再是彷徨,也别无条件地依赖旁人。

  哪怕是阿郎也不可以。

  阿翁的话在理,她一直记着。

  田岁禾庆幸地搂住了身边人的胳膊:“幸好阿郎是好人,又喜欢我,我就可以依赖你。”

  宋持砚安静地被她搂着,突然说:“田岁禾,你颇似竹笋。”

  田岁禾疑惑地抬起脸,不明白为何说她像笋。

  无论性情还是外表,她分明更像株不断长大的青禾。要不阿翁怎么会给她起名为“岁禾”呢。

  她指了指自己,“你是觉得我下巴太尖,像一棵青笋一样?还是觉得我做人很损?”

  宋持砚笑笑:“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神神叨叨的,今儿你今天必须给我说个明白!”田岁禾扒拉他手臂用力摇晃,要把他肚子里的实话给晃出来。

  宋持砚后背贴着车壁,修长脖颈颈微仰,仰面看着车顶,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很是纵容。

  他似乎还挺享受呢,田岁禾不摇了,哼了声:“爱说不说。”

  宋持砚敛起漫不经心的笑,“不畏重压,破土而出。不懈攀升,心向高阳。还有,”

  他停了下,“看似枯燥,但每剥一层,便会有新奇之处。”

  “念什么经呢,听不懂。不过听起来不像是坏话。”田岁禾沉浸在被赞美的喜悦中。

  读书人就是厉害,田岁禾对于“笋”这个毫不起眼的东西有了新的看法,“真好,笋不止能吃,还令人敬佩呢,像禾苗一样。”

  她随即惋惜,“可我已经叫岁禾了,不然这笋字用来起名也挺好,可是我也没有可以起名的地方啊,要不我再养只狗?”

  宋持砚看向她的孕肚。

  想来她还没适应自己腹中正孕育一个孩子的事。

  沉默地看了瞬,宋持砚薄唇轻启又抿上,终是没提醒她。

  他亦不曾适应。

  他们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一处客栈并暂且落脚,到了客栈才发觉一件棘手的事,两位嬷嬷不在身边,女护卫留在东阳做暗线。

  饭食亦有护卫照应,别的不成问题,对于田岁禾而言唯一的麻烦是洗沐,她平日习惯了自己洗,前日不小心踩了水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田岁禾惊魂未定,那两日都让女护卫扶一把,平日嬷嬷怕她打滑也都会在她出水时等着。

  但面对阿郎,还是如今矜贵冷淡的阿郎,她羞于让他来扶。

  洗好起身的时候,田岁禾对着浴桶迟疑了好一会,但为了稳妥,她还是大胆地开口。

  “阿郎,你这会有空不?”

  宋持砚在屏风后看书,他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更习惯了一人生活。

  偶尔会忘记她的需要。

  她在水声哗啦之后试探地唤他,宋持砚才意识到他疏忽了,不曾让女护卫随行服侍她。

  他立即放下手中书卷,“别动,我过去扶你。”

  田岁禾站在桶中等着,脸颊上红云克制不住地浮起。

  他的体贴让她少了不自在,然而看到宋持砚紧皱的剑眉,她才意识到比让他扶她出水更羞人的事。

  她身上光溜溜的!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早上好,才发现我忘了更新了,我以为我昨晚已经扔进存稿箱了[摸头]。/中秋快乐/

上一页 下一页